他将计划向四位姑娘,四位姑娘欣然同意,立即辞别江南浪子一群好汉,扑奔城外出平湖门。
城外的荆楚客栈、是平湖门最豪华的客栈之一。居天成其实只在客栈住了两天,便会合了一群神秘人物追踪高翔入山。
昨天,居天成早一天到达,住进了荆楚客栈,留下话给账房,姓高的如果来问,命账房告知高翔,说他已在此地住了七八天了。
高翔根本就没怀疑他,并不向账房询问他的事。
已经是未牌正,客栈中午始有客人住入了。居天成刚在午间送走了两名神秘客人、正在房中养神,突听门外有脚步声,接着传来了高翔洪亮的笑声:“呵呵!居兄,不出去在房内纳福么?”
他一蹦而起,拉开了房门,不由一怔。
不仅是高翔一个人,另一人是巨人金刚李虹,还有四位千娇百媚的少女,都带了包裹。
“咦!高兄弟,你带了不少人呢,请进。李虹兄,你康复了?可喜可贺”。”
高翔替四女引见了,说:“居兄,小弟先安顿了四位姑娘,再在内厅一叙。”
“好,兄弟就来,有重要消息奉告。”
“重要的消息?是何消息?”
“兄弟已查出白衣龙女的落脚处了。”
高翔大喜,欣然道:“小弟正要找她,俘虏中有这位天香的掌门人在内;必定生色不少。”
“你带了俘虏?”
“不错,连百劫人妖共有六个人。”
“人呢?”
“藏在朋友处,打算明天便押往南京。”
“好消息.兄弟看看他们是何来路……”“不必了,明天你便可看到他们了。”
“高兄弟,你打算用船押走么?兄弟就去订船。”
“不行,乘船风险太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全部报销了么?所以要起早赶路。等会儿见。”
金刚李虹一直不开口,临行却突然问道:“居兄,你认识狂剑嵇权其的么?”
居天成对这突如其业的问题,感到有点茫然,呵呵一笑信口道:“认识,李兄有何风教?”
金刚李虹粗眉深锁,似乎对居天成的简单回答不满意,便随即全身一懈。笑道:“没什么,在下于赶来武昌途中,碰上了神尼,她到各地要消息,曾遇上狂剑,狂剑正在寻找爱女蕙儿,在下与蕙儿曾经同是黑狱主人的俘虏,你也是,对不?”
“哦!不错。”
“有空咱们再谈谈。”
武昌城藏龙卧虎之地,扛湖人天胆也不敢白天在城内闹事。楚王府的护卫满街走,闹出事来将有人倒霉,因此白天在武昌保证平安无事。
洗漱毕,安顿停当,众人在独院的客厅中倾谈,金刚李虹将至凤阳请入云龙助拳,在张八庙中伏,身受重伤幸而跌落深渊,得以脱身的事简要地说了,最后无比愤慨地说:“兄弟前往凤阳请许大侠出面助拳,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为何却有人在中途伏击,毫实疑问地有奸细潜伏,不然怎会走漏消息的?拼命五郎与神太保,也恰好被小白龙在江上围攻,可知绝不是巧合。在养伤期间,兄弟曾经暗中查访,总算已有些许眉目。”
“怎么会事?”高翔关心地问。
金刚李虹居然一反往例,不再暴躁而冷冷一笑道:“当然我只能凭猜测着手查访,时机末成熟,恕我暂时守秘,末证实的事,说出来见笑大家,以后再说。高兄弟这次山,有何收获?”
高翔不再追问,便将入山的经过概略地说了,只隐下假俘引贼的大计,他认为这件事知道的人愈少愈好。金刚李虹是个毫无机心的人,根本不表示意见。
居天成则甚表兴奋,但对高翔认为主凶仍在南京的猜想.表示不敢苟同,主凶既然发现有人被俘,岂敢仍在南京逗留?
高翔却哈哈大笑道:“江湖人如果安定下来,他必定花不少心血方将基业扎下根底,岂肯轻言放弃?兄弟所说的南京,并非专指南京城南都天子脚下弹丸之地,而是指南京辖下的十四府二十一州九十七县。在这数千里江山找人,虽说是大海里捞针,但咱们已有脉络可得,相信不会太难。居兄不是说有白衣龙女的消愿么?情势如何?”
居天成的神色尽量放松,泰然地说:“早上兄弟从忠孝门出城查探,恰好碰见这贼女人带了一名侍妇,扮成道姑出城。在下岂肯放过机会?却不敢下手,那天被她一脚踢中,在下知道下手只有自取其辱,因此暗中跟下了。”
“找到她的落脚处?”
“是的,在圣水坡火星堂左首的一间别墅中。兄弟在附近侦查一个时辰,发现宅中只有两三名村夫整理花木,主人并不在家,那一代掌门、竟然混迹在仆从中清理落叶,委实可疑。可惜兄弟不敢出面入内查问,只好等高兄弟回来再说了。”
“那栋别墅是谁的?”高翔问。
“是宾阳门青草坡鸦昌绸缎庄主胡大爷的别墅。”
“去问了没有?”
“兄弟去问了,胡大爷是殷实的富商,那栋别墅是他的第四房爱妾的居所,从不接待外人。”
“那恐怕是女贼暂时隐身的地方。”
“怪的是她为何不带门人戒备?”
“带门人岂不欲盖弥彰?”
“高兄,要不咱们同往走走?为防万一,咱们六个人一同前往比较牢靠些。”
高翔摇摇头,说:“咱们不能在城郊纠众撒野,这样吧,你我两人前往一探,如何?”
“这……兄弟仍认为多去几个人……”
“我跟去。”金刚李虹拍着胸膛说。
小绿掩口低笑,说:“你这金刚般的巨人,不把良民百姓吓死才怪。随同翔哥前往的人,舍我其谁?”
居天成心中大急,说:“华姑娘,你不能去,白衣龙女的天香可怕,而且姑娘劲装招摇也深为不便。”
小绿哼了一声说:“胡说!要向大户大家找一个女仆,我是最佳的人眩你如果害怕,不去好了。”
居天成拍拍胸膛,微愠地说:“我居天成怕过谁来?高兄弟这就走。”
说走说走,三人立即出店而去。
金刚李虹不便逗留,向吕芸主婢告辞。不久,前来叫门,向迎出的小秋叫:“小秋姑娘,快请吕姑娘出厅,风尘五杰的了了神尼偕同狂剑嵇前辈驾到。”
望水陂距城仅七里左右。火星堂,即先朝的宋大夫庙,是祀禳火灾的地方。别墅前临圣水陂,汪洋一片,后面是广大的果园,桃林绵延里余,皆是胡家的产业。
小径穿过桃林东面,便分出一条小径通向胡家别墅,一至火星堂。
将近三贫路口、居天成向高翔说:“两请到前面稍候,兄弟找地方方便。”
内急方便,名正百顺。高翔不介意,笑道:“居兄话自便,小弟在前面等候。”
四周静悄悄,桃树每一株皆粗逾海碗,枝浓叶茂,林下草高及腰。除了鸟虫鸣。视界远及半里外不见人影,静得怕人。
高翔偕小绿信步而得,走了百十步,小绿有点不安地说:“翔哥,你看,是不是静得可怕,静得有异?”
高翔呵呵笑、说:“小绿,你又在疑神鬼了,桃林果实收成之后,便不需照料,林中不见有人,平常得很。这是私人道路。路上没有行人并不足异……”话未完突传来居天成一声掺叫。
同一瞬间,高翔挽住小绿的小蛮腰,突然向路右仆倒,仆倒在路旁的草丛中,抱着小绿奋身滚了一匝。
“嗤嗤嗤嗤!”罡风厉啸,劲气扑面生寒,路左射出九枚透风镖,掠过两人的背部上空,生死间不容发。
人影暴起,随膘跃到。
高翔在滚动中,拔出了靴统中的一把飞刀,喝声“打”,飞刀化虹而出,他也扶着小绿一跃而起。
小绿银牙紧咬,心头大恨,一声娇叱,随飞刀扑出。
青影突然一顿,飞刀入体。小绿也到了,老毛病出腿飞踹,“嗤嗤”两声闷响,双脚同时踹在对方的胸口上。
“砰!”青影仰面飞跌。
高翔跟踪扑到,抱住小绿的腰肢急喝;“伏下!”
暗器三方齐至,镖、箭、刀、珠石……不下十种之多,间不容发地从两人的上空飞守、小绿的三丫髻被一颗飞蝗石击散了左顶侧的一个小髻,危极险极。
高翔仰卧不动,低声道:“他们已散出了天香,幸而咱们已先服下了解药。咱们中计了,居兄大事不妙。”
“怪!他们竟然早就安下埋伏了?”小绿恨声问。
“可能是居兄刺探时露了行藏。无论如何,我们得去看看居兄的死活。”
他们伏身处恰好是路旁的水沟,不怕暗器袭击。
“我们被陷住了。”小绿担心地说。
“我得试试。”高翔镇静地说,取下了头巾,用剑跳起向上徐伸。
“嗤嗤嗤嗤!”暗器又至。
他收下头巾,发现头巾已穿了两个孔。
“好厉害!是淬毒的钉形器。”他冷笑一声又道:“我先出去,记住,听招呼再出来。”
头巾再次上升,果然不出所料,暗器又到。
他突在暗器飞过的后刹那飞跃而起,大喝一声,以满天花雨手法打出了一把五花石。
他在两丈外落地,后面与左方三丈外传出了惨叫声。
落下处前面丈余,有两个戴鬼面具的人刚向下伏,见他跃来便重新站起,暗器再发,同时拔剑向他狂野地冲来。
二十三
高翔听信居天成的话,一时轻敌,中了居天成的诡计,与小绿身陷重围。
他至今尚未对居天成起疑,听到后面百步外的居天成发出惨叫,还以为居天成被人击中,竟想突围前往声援。
草深及腰,人伏的草中,看不出异状,见不到形影,有多少人伏在四周发射暗器,根本无法知道。幸好他与小绿滚倒在沟中,不然早已送掉老命啦!
他不知暗器皆以他为标的,要不是他挽着小绿躲避。小绿的一个小丫髻根本就不会被打散。这就是为何只有三方发射暗器,但四面八皆有人偷袭的原因。也就因为只有三方发射暗器,所以他能凭本能躲避暗器的急袭。
为了去救应居天成,他必须冒险突围。在第二次以巾试探的一刹那,他乘机扑出了,料定对方必定措手不及再发器,他冒险突围成功了。
围攻他俩的人,皆伏身在三丈外。他扑出时,为了留劲预防暗器,因此只能跃出两丈左右。
对面两个戴鬼面具的人,再发暗器挺随暗器之后,向他凶猛地冲来,剑化虹而至,狂野万分。
他心中狂喜,只要有人近身,便不怕有暗器射来了,对方投鼠忌器,岂敢乱发?
双方接触,生死须臾。生死关头,慈悲不得。他向下一蹲,大喝一声,招发“银汉飞星”,硬接来招暗隐杀着,神奥地锲入对方罩来的如山剑影中,剑芒突然八方分张,吐出了千颗寒星。
双方相互冲错而过,三人几乎同时伏下消失。
“碍…”两个戴鬼面具的人狂叫着不住翻滚,发出了绝望的痛苦呻吟。
他再次贴地掠出丈外,数十件暗器皆射向他刚才伏下的地方,但他已机警地离开了原位。
他已到了一株桃树下,以树障身伸出头部仰天狂笑,笑完大声说:“你们有多少零碎,全抖出来吧?有种的站起来与高某面对面生死一决,暗器伤不了高某的。”
已经脱出了重围,只要不是八方齐发暗器,他便无所畏惧,他本来就是暗器大行家。
没有人站起来,他已把这些人镇住了。
他冷哼一声,站起说:“要想捉迷藏么?好吧,咱们来玩玩。”
他向侧退,收了剑,右手是飞刀,左手是五花石,绕至北面,远出四丈外,方冷然举步,向东绕行。
只走了六七步,左前方两丈草梢一动,有手伸出。
先下手为强,他的飞刀已先一刹那出手,连发两把飞刀,分袭两个人。
一枝铁翎箭与一枚钢镖飞到,一闪即至,但却被他的右手接住了。
“碍…”草中传出惨叫,有人痛极翻滚,两个人皆中刀,起不来了。
“又报销了两个。哈哈哈……”他狂笑着说。
他仍从外围绕走。一旁草影一动,他手中的铁翎便破空而飞,惨号声又起。
“又有一个到鬼门关报到去了。”他大声说。
对面三丈外传出一声怒啸,四个戴鬼面具的人同时跃起,怒啸震天中,四人双手齐扬,向前猛冲。
他发出了一镖三石,在暗器及体的杀那间向侧仆倒,一滚之下,全部暗器落空,他也挺身而起。
四个人仍向前冲来,但冲向是他先前发镖石的方位,最侧方的一个人,正好向他冲来。
他的掌已经劈出,但却看出对方的眼神不对,赶忙收掌向侧一闪,让出去路。
那人急冲而过,突然冲倒在地。
“砰噗噗……”闷响似连珠,四个人全倒了。
“快……救我……”有一个凄厉地叫,在草中猛烈的滚动。
这瞬间,有三个人爬起撒腿狂奔。
沟中光华乍起,小绿挥动着幻神匕争起狂追,光华飞舞中,逃得慢的两个人脑袋分飞。
“穷寇莫追。”他急叫。
小绿扭头急退,逃掉了一个人。
“快去救应居兄。”他叫,领先便走。
只奔出二十余步,前面三十步外升起九个戴金色鬼而具的高大人影,一字排开,向他俩大踏步迎来。
他心中一懔,沉声道:“小绿,正主儿到了。记住,不可妄自出手。”
小绿也神色一紧,低声道:“翔哥,我听你的话,小心了。”
九个人步伐齐一,大踏步而来。
他俩也并肩而过,近了。
双方在两丈外止步,他俩只看到对方的两颗眼珠而已,连眼眶也无法看到,更谈不上看见对方的表情与相貌了。但看对方的举动.他知道这九个人都是可怕的高手。
九个人中,有两个是女的。
九个人皆穿了黑缎劲装,穿着打扮全同,佩的都是剑,只有两个人的稍有不同,劲装是掩襟式,身材有曲线,而且曲线相当动人,相当喷火,决不是四十岁以上的妇人。
香气扑鼻,他极为熟悉。
终于,他发话了:“谁是会主?敢揭去面具么?”
一名身材特别高壮的人沉静地举步上前。
他示意小绿退后,独自迎上。
丈五、丈二、一丈……
“是你么?”他问。
对方回答,手按上了剑把。
他也按上剑把,剑拔弩张。
对方徐徐撤创,一声剑啸,剑已指出。
他也撤剑出鞘,对方已虚点而至。
蓦地风吼雷鸣,就在他虚接的刹那间,对方已剑势突变,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势狂野地抢制机先进攻,由虚变实,意到神到霸道绝伦。
好一场可怕的武林罕见恶斗,双方皆全力相博,剑虹急剧地伸缩吞吐,八方流转,急速凶狠的冲刺.势如天崩地裂,错剑的刺耳震鸣,令人毛骨悚然。
剑虹飞射中,突然,“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双方的剑第一次硬接。
剑虹乍敛,双方各向侧飘出八尺外。
高翔神色肃穆,沉声道:“这是中州剑客的流云剑术,但你不像是中州……”对方以行动作为答复,飞扑而上,这次又是一番光景,可怕的剑虹如同网服从八方向内收,又从内面向外旋飞、经常有一二道诡异的剑影突然闪现,神奇莫测防不胜防,攻时势如狂风暴雨,守时从容挥洒,纲举目张泼水不入。
又一次分手,换了六次照面。上一次狠拼,双方直进直退不曾换位。
高翔额上见汗,吸入一口长气说:“你用的是武当太极神剑七十二手。”
对方再次迫进,依然来势汹汹。
高翔冷笑一声,冷森森地说:“不管你用任何一种剑术。这次高某必定击败你。”
他当然有必胜的信念.因为他已看出对方的马步不再有先前利落,剑上的内力潜劲已显著地减弱。而他,六合大潜能已到了威力待发的佳境,行雷霆一击可稳操左券,对方已无法威胁他了。
这一仗,是他自从力斗豹衣人以后最吃力的一仗。
双方再次接触,对方依然攻势如潮,骠悍猛野泼辣、招招凶狠霸道,锐不可当。
他支持至第七招,有惊无险,终于抓住了机会,一声低啸,招发“七星联珠”,锲入对方的如山剑影中,一星联一星勇猛地挺进,行雷霆一击,势如疾风迅雷。
对方狂乱地一退再退,无法封住他势如摧山的凶猛剑势。
“嗤嘎……”错剑的厉啸乍起,动魄惊心。
人影静止,风止雷息。
对方的剑无力地下垂,突然“嗯”了一声,身形一晃,右膝徐屈,突然扭身倒地,跌入抢出的另一名同伴手中,胸前有四个剑孔,鲜血透衣。
他举袖拭汗,冷冷地说:“在下要与贵会主一拼,高某如果失手,南京盗宝案便一笔勾销。”
小绿突然上前,挥动着幻电神匕厉声说:“翔哥,即使你有了三长两短,我也不会放手。”
一名女人突然疾射而出,猛扑高翔。
小绿争先而出,叱道,“不要脸!车轮战么?”
神匕一挥,光华如电,光熠熠目生花,冷气彻骨奇寒,她已用了全力。
双方来势皆急,眨眼间便接触了。
剑气迸散声传出,人影倏分。
那女人的剑断了两尺,胸口有一条裂缝,幸未伤到肌肤,出其不意的一击,几乎送掉性命。
小绿正想冲进,乘胜追击。高翔赶忙伸手拦住叫:“小绿,不可妄进。”
中间那人的右手徐徐举起,稍顿,像是突然下定决心,猛地向前一挥。
左右两人举步而出,手按上了剑把。
小绿与高翔并肩而立,左右一分。
恶斗一触即发,这次将是生死一决。
蓦地,火星堂方向大踏步奔来一名老僧,老远便叫:“阿弥佗佛!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缥缈魔僧!”高翔骇然低叫,喝声“快走”!
对面八个人也应声急撤,带了重伤垂危的同件,如飞而遁。片刻间便走了个无影无踪。
小绿也怕师公与高翔冲突,跟着高翔溜之大吉。
一场即将解决的决定性恶斗,被缥缈魔僧捣散了。
两人躲得远远地。等魔僧去远,方向居天成方便处找去。
居天成仆卧在草丛中,胸口挨了一剑,只伤了肌肤而未伤骨,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救醒了居天成,高翔一面替他裹伤一面说:“居兄,你不要紧,不知是否另有伤处?”
居天成余悸犹在地说:“兄弟刚方便毕,右后肩突被人击中—掌,接着剑光一闪,便人事不省了。”
高翔替他解衣验伤,肩后已肿起老高,淤血变成紫黑色。苦笑道:“好险,幸末伤骨,再偏五寸,你的脊心完了。我扶你走,趁早回城。”
“高兄弟,你们……”
“一言难尽,咱们一面走一面说。”
回到荆楚客栈,已是黄昏时分。踏入院厅,金刚李虹怪笑道:“算好了你们必定空手而回,扑了个空,是么?”
高翔苦笑道:“扑空?差点儿咱们三个皆魂游地府呢!哦!神尼万安,这位前辈是……”有两位客人,一是了了神尼,另一人身高八尺,相貌威猛,有一双似可透人肺腑的神目,年约半百左右。
客人相当客气,颔首为礼道:“老弟定是高公子了,久仰久仰……”金刚李虹摇手相阻,笑道:“前辈且慢,先见见武当后起之秀居兄天成。”
居天成抱拳一礼、笑道:“晚辈居天成,前辈请多指教。”
客人用凌厉的眼神,目不转瞬地打量着他,看得他心中发毛,心中懔懔。
久久,客人方问道:“老弟是武当门人,不知令师上下如何称呼?”
他轻咳一声,不假思索地说:“家师上虚下云,老前辈是否认识?”
“哦!老朽对贵派陌生得很。”
“家师甚少在江湖走动,敝派的门人也甚少闯荡江湖。”他客气地说。
“贵派以内家拳剑满江湖,老弟不必过谦;老朽姓白,一向少在江湖走动。”
金刚李虹的虎目中、充满了杀机。
吕芸主婢则淡然微笑,转目他顾。
高翔末留意双方的神色、笑道:“居兄受了伤,亟需安顿休息,白前辈请稍候,晚辈送居兄至客房安顿、少陪。”
姑娘们住的是独院上房。高翔、居天成、金刚李虹三人,则住在东院的上房,相距不远。
“老弟请便。”白前辈客气地说。
送走了两人,金刚李虹钢牙咬得格支支地响,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王八蛋!难怪咱们处处碰钉了。”
小绿莫名其妙,问道:“金刚,你骂谁?”
“姓居的。”
“姓居的怎么了?”
金刚李虹向前辈一指,恨声说:“这位是武当俗家高手中,大名鼎鼎的狂剑嵇伯权,也是与虚云道长同辈的武当弟子。”
“咦!这……”
狂剑哼了一声说:“虚云师兄确是有一位姓居的弟子,但已在前年春被人推下了凌霄峰,直至夏末方被人发现他的尸骨。居天成生前,老配曾经多次见过面.决不是这个姓居的人。”
小绿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华姐姐,你怎么啦?”吕芸含笑叫。
“把这畜生揪出来问问。”
了了神尼笑道:“姑娘,千万不可鲁莽,等会儿告诉高哥儿,保证高哥儿另有奇谋。
要捉主凶,全在这人身上。你把他揪出来保证会受到高哥儿一顿好埋怨。”
高翔送居天成回到东院的上房,房中已掌起灯,随来的一名店伙在张罗茶水。他将居天成安顿停当.笑道:“居兄,你好好歇息。其实伤并无大碍,但调养一些时日也是好的。我去招呼店伙,替你弄些合口胃的食物来,你想叫些什么?”
居天成自然知道自己的伤势,淡淡一笑道说:“伤势小事一件,兄弟受得了。你到前面去陪客人,我这里有店伙招呼,不必担心。”
高翔说声“也好”,向店伙道:“小二哥,这里不能乏人照料,劳驾去找一位手脚利落的人前来照顾。”说完,将一锭碎银放入店伙手中,向居天成笑笑,举步向房门走。
蓦地,他神色一紧,身形一晃,闪电似的掠出房门。
院中漆黑,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被吹熄了,前院传来隐隐人声,落店的客人拥挤不堪,声达户内。
对面屋顶的瓦面,升上一个黑影,肩上似乎扛着一个人,上升的身法极为轻灵迅疾,眨眼间便消失在屋脊的后过去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来人带了一个人走了。”
对方未免太大胆,天刚黑便在店中活动,可能已经得手,所带走的人,会不会是他的同伴?他不假思索地奔至对面屋角下,飞跃而上。
阴影在第三间房屋的瓦面现身,好快!
他心中懔懔,忖道:“难怪他敢前来行凶,轻功己入化境,将是一大劲敌。”便不再顾忌.独自向前飞赶。
黑影不走江边,却到了城根下。
相距约有六七丈,他心中暗喜,心说:“好像伙,你走不了啦?”
黑影似已发觉有人追来,但并不在乎,到了城根下,向下一伏。
他飞跃而进,心说:“我不信你背了一个人,能用游龙术登上四丈高的城墙,你不是走上了绝路么……咦!”
黑影上升了,竟然快步向城墙头走,委实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
他追到墙下,对方已上升三丈左右啦!
他的轻功虽佳,但也跃不上四丈高的墙,如果用游龙术向上爬,对方如果在上面等候,岂不完了?他可没有向上走的能耐,只好绕道。
他看出有异了,原来城墙上面有人,预先放下两条缆绳,黑影用一根绳捆在腰部,一根捆住肩上的人,上面的人急急向上拉,黑影以脚蹬墙助力上升,走近了方可看清,原来并非向上走。
不管对方有多少人接应,他必须追,把被弄走的人追回。
从六七外的城根向上升,升上墙顶,便看到三个黑影,飞越高低一平的屋面,向东北角飞掠而走,势如星跳丸掷。
他必须追,相距已在十余丈外,只可看到起落不定的模糊人影,再拉远便追之不及了。他脚下一紧,用上了全力,快逾电射星飞。
城东便是高冠山,也叫蛇山。东有凤凰窝,西有乌龙池、清风明月二井,是本城的名胜区。自从本朝初扩建城池后,高冠山便包入城内,是大户人家建造别墅的好地方。
西面岔出一条山梁,贯城直抵江边,那就是黄鹄山,临江处称为黄鹄矶,也就是黄鹤楼的所在地。
黄鹄山下,是楚王府,包括高冠山的西麓,这一带划为禁区。不许闲杂人等接近。
游山的人,皆前往高冠山,附近建了不少亭楼别墅,花木扶疏.风景结丽,是游春的胜境,春秋节日仕女如云,群趋山顶的白云楼俯瞰江汉,流连忘返。
双方的轻功相差有限,高翔在爬城时慢了些,拉后了十余丈,直追至远离市区,到达高冠山下,方拉近至五丈左右。
他感到奇怪,先前黑影背着的人,藏到何处去了?自从看清对方的身影后,就发觉对方三个人中,背上并末背有人。而沿途对方并末停留.决不可能停下来将人藏好再走。
除非沿途有人暗中接应,将人接走了。
这且退回去再找线索,不可能了,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先追上这三个人再说。
高冠山满山青翠,草木丛生,糟了,草木中易于藏匿,大事不妙。
他心中一急,脱口叫:“朋友,留步。”
三个黑影奔入山坡上的树林,有人哈哈狂笑,不另理会,势依然奇快。
显然、对方早知道他在后面追踪,有意将他引来。不然何以嘲笑作答复?
他顾不了遇林莫入的禁忌,穷追不舍。
不久,像已到了山腰,双方已拉近至三丈内,可惜仍看不清对方的背影特征,树木草丛中天色太暗,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近迫追踪,可凭枝叶声与脚步声分辨对方的去向,不怕被对方兔脱。
灯光一闪,不远处山坡的树林中有人家。
正追间,前面沉喝声震耳:“噼噼噼噼……”在未摸清对方的实力前,不能冒失接挡暗器,以免碰上可破内家气功的歹毒玩意,大意不得。
他向下一伏、先躲避再说。
暗器从顶门上空呼啸而过,其声有异,数量甚多,声势极雄。
他一怔,讶然自语:“是树枝树叶,对方可摘叶飞花伤人,不是庸手。”
当然不是庸手,不然追了数里地,为何只拉近了六七丈?对方当然了得,不是无名小卒。
等他挺身追出,已看不见对方的身影,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他吃了一惊,伏下以耳贴地倾听。久久,他悚然而是起,自语道:“老天!他们怎么这样快?我不信。”
不信也得信,夜黑如墨、林空寂寂,秋虫的鸣声此起彼落,确是鬼影脱身了。
他不死心,小心翼冀地在附近按了一圈,一无所见,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且回去看看谁被掳走了。”他想。
正想撤走,前面火光一闪。
黑夜中的灯光,最易吸引迷途的人。陷在迷惑困境中的人像飞蛾一般,会本能地向灯光接近。他也不例外。向灯光传来处举步,忖道:“且到前面找人打听。至少我该探出人在何处被追丢的。”
这是一幢气象万千的豪门宅第,建在山坡顶端,十余栋楼房倚山而筑,在外面埂可隐约看到里面的花木亭台,假山池阁有章有法,格局不俗。
怪,灯光不见了。十余栋楼房亭阁,不透一丝灯火。高高的院墙内,伸出茂密的枝叶。巍峨的门楼下,两扇沉重的大门上,彩绘的一双门神,比真人大了两倍。两只巨大的门环,乌光闪亮。门限高有六尺,一看便知是豪门巨宅。门阶两侧的古鼓,重量不下千斤。
“要不要进去看看?”他自问。
半夜三更,向这种偏僻的山腰巨宅叫门,不啻自讨没趣,享以闭门羹还是最客气的呢。
他不再犹豫,掩至院角,一长身便左手搭住了墙檐,引体上升伏在墙头向里瞧。
五十步外方有房屋.下面是广阔的前院,栽了不少花木,而且堆了两座假山。
他一怔,心说:“宅主人怎么了?荒芜得不像话哪!”
原来前院的花木,几乎完全掩没在荆棘野草中,可能最近一两年内,从未加以整修过,院中荒草没径,不像是曾经有人居住的地方。
他悄然飘落在荒草中,附近虫声候寂。
“吱溜溜……”东面鬼啸声乍起,其声凄厉。
一阵秋风飒飒而来。枯叶漫天飞舞。
西面的墙角草丛中,冉冉升起一碧绿的鬼火、迎风飘浮,向南徐徐流动。
第二团鬼火出现,第三团……
第一团电火消失了,第五团鬼火又从另一处上升。
园中的老树上,突传出一声枭啼,像是孤鬼夜笑,其声格格,极为刺耳。
阴森森鬼气冲天.他感到身上凉凉地。
他是不信鬼神的,但此情此景,难免感到有点寒意,似乎感觉到四面八方皆潜藏着不测。
既然来了,他总不能在毫无结果之下引退。同时,好奇心也令他跃然欲动,不肯就此退走。
他悄然向前走,远出二十余步闪在一株大树下。
“唉……”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
他不假思索地左手一抬,一颗五花石循声向上打出。
枝叶响动,有物下坠。
“噗啪啪……”怪响入耳。
“见鬼!我心虚了。”他摇头自话。
原来是一头三斤重的夜枭,跌在草中仍在扑翅挣扎,久久方行断气。
夜枭有许多种.叫的声音各有不同,而且因环境与情绪而变动,唤伴的叫声与求爱的叫声是不同的。有些像笑,有些像哭,有些像深长绝望的叹息……总之,这种鸟的叫声决不会好听,所以也称为勾魂使者,如果在某一家门前的大树上啼叫,据说这户人家,早晚会有人呜呼哀哉。
夜枭飞行无声,栖止时声息毫无。他心生警兆,听到叫声便发声袭击,误中枭鸟平常得很。这说明了他发射五花石的手法已臻化境,也说明了他目下的心情,确是有点紧张。
屋角树渐摇摇,似乎有物一闪。
他向屋角扑去。一条野狗突然厉叫着落荒而逃。
“吱呀呀……”楼上的一扇长窗,突然无风而动。
他窜低屋侧的窗下,他飘身而入。里面是厢房的套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息,很像是物体曳地声,心中一动,便不假思索地循声摸索而行。
不久,声息寂然,他也到达宅院深处,直探堂奥。
慢慢地,他推门一扇木门。摸地.他感到有点毛骨悚然,停住了呼吸,毛发森立,不由自主打一冷战,一阵寒颤通过全身,一股冷气从丹田上升,从督脉向上爬升至脊梁。
原来他到了一处神堂,看格局像是本宅的家庙。
神案上,一灯如豆,幽暗泛绿色的光芒充满全室,隐约可分辨事物。
半毁的家俱,倒坍的神像,到处是凌乱的蛛网,积尘盈存。有个女鬼站在半坍的神案前,肩颈上,一条白绫长带直拖至身后丈余,带尾拖地却不沾尘埃,看上去仍然雪白莹洁,在积尘上极为醒目。
他征住了,木立不动不知所措。
女鬼向倒坍的神龛盈盈下拜,然后无声无息地起立,发出一声令人心弦抽紧的深长叹息,举步走向后堂门。
听不见脚步声、仅白绫带拽地的沙沙异响。
不错,刚才听到的声息.就是这女鬼所发的。
不管这女人的背影是人是鬼,他这位闯门的不速之客,目前皆不宜出面。是鬼倒好,如果是人,他的出现.岂不将人吓坏?
这一迟疑,女鬼的背影,已消失在堂后不见。
“怎办?”他自问。
尚未举步,倒在神龛内的神像,突然双脚一伸,半坍的神案突然“哗啦啦”全部倒下了,长明灯也砸倒,神堂陷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尘埃滚滚。
他突然疾扑而入,伸手一摸,神像失了踪。
他反应奇快,扑入了后堂。
声息全无,他伏倒在墙角下,循道:“有人在此装神弄鬼。为什么?”
右面草木森森的院落中,传出了一声鬼啸,接着鬼声啾啾,鬼火飘福他窜至窗下向外张,心中又是…紧。
院落不大,像是大户大家的内院、四分院的形式隐约分辨,北面朝南的大宅、定然正是屋了。
对面的厢廊下,草木映掩中、可看到那两个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走向正宅一面走,一面用隐约分辨的奇异嗓音交谈。走在右首的黑影说:“今晚城隍巡视本宅、机会不能错过,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们去求城隍主持公道,好不好?”
左首的黑影哼了一声,说:“你别傻,阳世阴间的大小官儿,不会替无告的人鬼伸冤主持公道,说不定反而把你勾拿送入阿鼻地狱,那时你岂不是连鬼也做不成了?算了吧,我宁可做我的逍遥鬼,冤不伸也罢。天下乌鸦一般黑,人间阴司并无不同,你最好不要寄望这位城隍替你伸冤。”
“白衣龙女在池塘里翻船,竟然淹死在池塘内。听她说是被龙骧勇士迫死的,她打算在城隍爷前告状,求城隍派鬼卒勾龙骧勇士的魂。所以她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好吧。进去看看好。”
两个黑影消失在正屋内,一闪不见。
伏在窗下的高翔迷迷糊糊,大惑不解。这两个黑影举动毫无声音,难道真是鬼?
白衣龙女水性高明,所以绰号称龙女、上次被她杀了凌云燕灭口,跳湖逃跑溜之大吉,怎么死在池塘内来找城隍伸冤?
他本来就不信鬼神,心中冷笑道:“奸。我也进去看看,看是不是真有白衣龙女的鬼魂来了,真是鬼魂我也要捉住她问口供。”
白衣龙女如果真是淹死的,自然不是刚才所见的女鬼,那女鬼颈缠白续,显然是缢死的吊死鬼而不是淹死鬼。
据说,缢死的吊死鬼与淹死的水鬼,必须找到替身,方能转世投生,列为凶鬼阴魂不散,会祟人极为可怕。
他不怕,鬼魅似的掩入正屋。
大厅伸手不见五指,一无所见。
风声飒飒,无门的大厅突然从外面刮入一阵大风,开始在内旋动,顷刻间便形成一股旋风,尘埃与乱草枯叶,被卷成一条风柱,声势惊人,旋走片刻,方消散在后堂内,声响徐止。
他感到凉飕飕地,倚在壁角一动声息。
刚才那两位黑影不见踪迹,平白消失了。
他不怕鬼,胆大包天,仍然不死心,一咬牙,不走内堂走侧厢,翻出窗直扑东内室。
刚进入走廊,便听到内堂有人声,心中一喜,蛇行鹭伏而进。
内堂一灯如豆,照亮了四周破败肮脏乱的景物,蛛网尘封的凄凉景况,比神堂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不是灯,而是一盏暗绿色的灯笼,暗绿色的光芒映照下,景物完全走样,鬼气冲天,阴森可布。
壁根下有人,一男一女。男的穿黑袍,披头散发,脸色惨绿,眼眶鼻洞龇牙森森完全像是一个骷髅头,只多了头上的乱发而已,极为唬人。
女的也披了一头长发,半掩住面孔,从发隙中,可看到那舌伸出,大眼突出,奇大奇黑的双眼与惨绿色的肌肤十分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