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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58

笑如来大怒,脸色一沉,厉声道:“铁头和尚,你的招子可得放亮些。”

“咦!你认识佛爷我?贵姓?咱们曾经见过么?”

“区区冯五湖。咱们少见。”

铁头和尚发出一阵狂笑,笑完说:“原来是双阙庄主笑如来,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你这位白道狗熊来得好。朋友们,出来迎接这位大狗熊,妙极了、哈哈……”狂笑声中,路前后钻出八名老少青衣蒙面人,把三个围住了。

高翔大踏步而上,与笑如来并肩而立,呵呵一笑道;“和尚,你不是要化缘么?”

“不错。”

“硬化?”

“不错。”

“银子给你,大家便可皆大欢喜罗?”

“不一定。”

“要是没有银子……”

“黄天荡泥沼,便是你们埋骨之所。”

“看来、咱们只好破财消灾了。”

“大概是吧。”

“要多少?”

“这位笑如来,要白银千两。你嘛,等问清你的身分再定价钱。”

“哈哈!和尚化缘定价钱,少见少见。”

“那是你孤陋寡闻,少见多怪。”

“和尚,咱们出门人哪带有那么多银子?”

“那是你们的问题。”

他装腔作势伸手在怀中掏,掏了半天只掏出一锭十两重的官银,说:“你要钱,即使在下有,有道是善财难舍,所以也不会给你。银子只有一锭,十两,给你,不要就拉倒。”

他将银子递出,和尚勃然大怒,怒叫道:“狗东西!你敢戏弄佛爷?”

“呸!你敢骂人?”他怒叱,抢进,快逾电闪,“啪”一声暴响,给了和尚一耳光。

他掏出了真才实学,身旁的笑如来也不知他是如何抢进的,只看到人影一闪,和尚便挨了耳光,如此而已。

和尚手上的铁木鱼大有径尺,右手又有色锤,按理。封住门面该无困难,举手之劳便可挡住任何攻来的招式,却来不及封架,一耳光挨了个结结实实,被打得侧退三步,站立不牢口中血出。

“咦!”笑如来吃惊地叫。倒抽一口凉气。

和尚站稳后,方“哎”一声怪叫,然后是一声怒啸,疯狂上扑,木鱼迎头便砸,鱼锤也随后猛敲高翔的腰胁,形如疯颠。

高翔向右一闪,乘势就是一掌,恰好拍在木鱼上,力道千钧。

“嘭”一声响,铁木鱼脱手,重重地击在地面,下陷半尺以上。

和尚抓木鱼的左手,五指全是血、身形一顿。

高翔扭身出腿,“嘭”一声一脚扫中和尚奇大的臀部上喝道:“爬下!”

和尚真听话,“嘭”一声跌出丈外。跌了个狗吃屎大马爬。

“哎呀!这小子利害。”有人叫。

“咱们上”一名蒙面人大喝。

和尚狼狈地爬起,怪叫道:“且慢!佛爷要亲自宰他。”

叫声中,疾冲而上,鱼锤凶猛地下劈、近身搏击了。

高翔淡淡一笑,退后一步,鱼锤落空。

和尚这一锤是虚招、已计算停当,锤落空人亦跟进,莽牛头全力撞向高翔的胸口,这才是和尚的看家本领,仗以成名的无敌铁头功,可以撞碎石碑,不怕刀砍剑劈。

和尚遇上克星了,高翔听笑如来叫和尚铁头,便知和尚的铁头功必定了得,早已打定主意,等头凶猛地撞到,急退两步以便拉远距离,远至适当部位出手的劲道便可加倍,近身相搏不易用上全劲。

“啪!啪啪!”三记沉重的铁掌,连珠炮般在和尚的光头上暴响。

和尚的冲势一顿,脚下大乱,脑袋摇摇晃晃,站立不牢,甚至抬不起来了。

高翔也暗暗惊心,和尚的脑袋不但不破,而且下击的力道,只能阻止和尚前冲的冲势,和尚竟能挺得住并末向下冲倒。

他一声长笑,踏进一步右膝上抬,“噗”一声击中和尚的脸部。

和尚一头击出,落了空,“哎”一声狂叫,上体一仰,口鼻血涌而出。

“砰砰嘭嘭!”四记重拳在和尚庞大肥胖的肚腹上开花。每一拳皆重如山岳。

这瞬间,八名蒙面呐喊一声,八支长剑急冲而上。两名蒙面人单斗笑如来与吴文贤,六个人猛扑高翔、显然以高翔为鹄首。

他一声长啸,向前迎击。

前面有两支剑,认为他赤手空关绝难施展,毫无顾忌地劈面刺到。

他突然向左一闪,“嗤”一声左右的剑擦右胁而过,热辣辣地摩擦有声,剑被他挟住了,扭身起右脚,轻挑在对方的裆下,正中下阴。

蒙面人丢掉剑,“嗯”了一声向下蹲。

有剑在手,他先向前冲出丈外,透围而出,旋身大喝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走。”

五名蒙面人怎肯走,左右前三方齐进。

他一声低吼,剑上风雷倏发,涌起了千重剑山,银虹八方飞射,好一招“八方风雨”,身剑合一冲入人丛,人影乍合,剑影飞腾风吼雷鸣中,他突然飞射而出,远出两丈倏然回身,立下门户屹立如山,虎目中冷电四射,屏息而立点不惊。宛若岳峙渊亭。

“砰扑!”两名蒙面人倒了,以手掩胸,跌倒后方失声狂嚎,拼命用一手两脚向获芦丛中爬。

左方的两名蒙面人右掌不见了,鼻尖也裂开,鲜血涔涔而下,一串串从颔滴下胸襟。

略一迟疑,突然狂奔入芦获中。

只剩下一名蒙而人,右小臂鲜血染袖,举剑的手不住发抖,怪眼中涌起绝望恐惧的神色,腿也在发抖。

高翔滑进八尺,这位仁兄骇然暴退丈二。

“你还等什么?”高翔低喝,再滑进一丈。

蒙面人打一冷战.将剑向地面一丢。

“你还不走?”高翔再喝问。

蒙面人扔头狂奔,溜之大吉。

高翔转身,与笑如来、吴文贤两人交手的两个蒙面人,刚逃入芦荻丛中。笑如来与吴文贤支剑在路旁喘息、已经无力追赶了。

他心中一动,叫道:“忘了抓一个来问门供,追!”

笑如来摇手叫:“穷寇莫追,高公子,算了,一些水贼而已,问不出什么口供的。”

“那么,速离险境,须防大群贼人去而复来,两位能支持么?”’“不要紧,快走。”笑如来急急地说。

三人一走,芦获丛中抡出两名蒙面人,火速扶起身躯庞大的铁头和尚,一人捏人中,一人揉胸腹,急声叫:“大师醒醒,大师醒醒……”铁头和尚久久神智一清,脸色灰败地问道:“我……我们在……在何处?”

“仍在此地。大师不要紧吧?”

“我……我没死?”

“没死,手脚也没废,脑袋也在脖子上。”

“他……他们呢?”

“走了。”

“老天!这……这姓高的书……书生,掌……掌力好……好重。该死!他……他竟敢打……打我的头,他……他该死!”

一名蒙面人咬牙切齿地说:“他为何只带一个人?多几个咱们便可收拾这小子了,可恶!他出卖了我们。”

铁头和尚挣扎着站稳,怪眼一翻,说:“只怪咱们自己不行,谁知这小子有如许高明的身手?老实说,再多带一二十个人,恐怕便得送几十条性命。”

“他早该知道这小子的艺业……”

“鬼话,要知道还用得着咱们出面自讨没趣?快走,回去禀明三位前辈,看这三位自命不凡的魔字号人物,能否将这小子送上黄泉路。”

搀扶和尚动身的蒙面人,仍在嘀咕:“刚才他就提动手,为何禁止咱们联手?哼!我就是看不惯他的贪生怕死嘴脸。”

“你知道个屁,他如果也动手,万一失败,岂不暴露身分,前功尽弃么?”和尚冷冷地说。

戌山西南麓一带,有一片绵绵无尽的槐林,林中建了一座槐园,那就是槐园主人宋成梁的家。

高翔与笑如来经过黄天荡一场恶斗,笑如来与吴文贤精疲力尽,出了黄天荡便坐下休息,等候后到的人。此后即不再赶路,二十余里路程,整整走了一个时辰。

未牌末申牌初,他们说踏入槐园的院门石阶。

吴文贤一成当先,飞起一脚,“嘭”一声大震,院门应脚而开。

“咦!”后跟的笑如来失声叫。

这是一栋杳无人迹的废园,静悄悄鬼影惧无。高翔一怔,领先跨过天井,伸手推动厅门,厅门应手而开。

“唉!”他也讶然叫,怔住了。

大厅空阒无人,厅正中两条寿凳上、放了一口质料甚佳的棺材。前面的香案上,神主牌上写着:“显考宋公讳成梁之神位。”

上没有年号,下没有子孙的具名。香炉上有香脚、地下有金银灰,显然焚了不少冥锞蜡烛。

“咦!宋成梁死了。”笑如来讶然叫。

高翔不住打量四周,冷笑道:“他没死。”

“什么?这棺材,这神位……”

“棺中可能有人,但不会是宋成梁;庄主曾经说过,他并未娶妻,练太阴手的人也不宜成家娶妻。神位上写有显考二字,他既未娶妻,何来儿子称他为显考?”

“恐怕是他的宗侄继子……”

“也许他们认为是凶宅,所以……或者今天是回煞之期,人都走避了。”

“各处纤尘不染,说不定坐凳尚温,人走了不久,总之,太不合情理了。”

“高公子,咱们下次再来。”

“不,小可要揭开此谜,进内厅去看看。”

“好,老朽带人到东厢、吴总管带人搜西院,公子带人搜内堂。”

“庄主可带走贵属下,小可一个人四处走走。”

笑如来眼中掠过一道喜悦的光芒.说:“也好,等会儿在大厅会合。公子小心了,有警可用啸声知会。”

“好,小可先走一步。”高翔一面说,一面转入内堂。

内堂后还有一座穿堂,那是三尺小童也须止步的地方、里面是内眷居住的内院,只有主人方可进入。

高楼大厦光线不够,内堂已经光度不良,门窗紧闭,连流动着的空气也是凉飕飕的。

穿堂更是幽暗,大白天也是阴森森地,另以宅中无人,空茫死寂,一个人在里面走,令人感到有点毛骨悚然。

高翔胆大包天,他无畏地踏入了穿堂,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从空向里走。

蓦地,他感到鼻中嗅到一丝淡淡的异味。

“毒香。”他悚然地想。

他屏住了呼吸,不能向后退了,立即奋身倾全力向前飞撞,不退反进。

“嘭”一声大震,他撞倒了内院门,背部着地奋身滚转。

人影入目,钢刀临头,刀光耀目,天井的阳光令他精神一振。但昏眩感也在这瞬间降临,感到似乎头重脚轻。

危机至矣!生死关头已到。

他扭身而起,“呔”一声沉叱,“噗”一声就是一掌,有着肉声传出。

是一个年约半百的大汉,一刀落空,反而被他一掌劈在左肋下,肋骨与腰脊齐折,狂叫一声.抛掉刀仰而便倒,飞跌丈外叫不出声音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名大汉从他的背后冲来,剑出“长虹贯日”,身剑合一急冲而至。

他虽有些昏眩,但因发现毒香甚早,中毒不深,剑因此尚无大碍。人在危急中,求生的本能如激发,便会出奇地冷静镇定,感觉更为锐利,潜能候生;但如果有丝毫恐惧,便会完全瓦解,束手待毙。

他是个初生之犊,年轻气盛,气血方刚,未经艰难、困苦、失败、绝望等等痛苦的磨炼,却有一股大无畏的猖狂勇气支持着他,生死关头,他的感觉更是锐利敏感。

他向左一闪,急退两步,大喝一声,一掌疾劈。

出剑偷袭的人一剑走空,从他身右擦过,尚来不及变招、腰背便挨了一掌.大叫一声,向下一仆。

四周屋顶与院墙皆有人影出现,大敌齐至。

他毫不考虑地向内院门纵去,飞撞院门。

门先一步拉开,像是有人在内开门迎客。

他飞撞而入,院门砰然而关,只感到眼前一黑,耳中听到有人叫:“都给我滚开,没有你们的事。”

这里是第三进内厅,厅门沉重结实关得死死地。两侧的明窗外还有木窗门,也完全关闭了,厢门也密不透风,通向内室的廊门闭得死紧。上面是楼板,下面是巨大的,形式奇古的叠石所铺设的地面。

唯一的光源是门与窗,但门已闭,只有几条窗缝透入的微弱光线,仅可概略看清厅内的形态。

怪!厅约中文见方已经够宽大了,可是空荡荡地,没有任何家俱与陈设,空无一物。

堂壁下坐着一个人,门两侧也盘坐两个人.三个人成三角形端坐不动,只可看到依稀的身影,不言不动形如死人。

在微弱的光线下、他已看出三个人都是白发老人,三双凌厉的怪眼,皆向了不转瞬地注视。每位老人的身旁,皆横搁着一根盘双杖。三人一式打扮,如银白发梳成道髻、黑袍、草绳为带。

不同的是,三人的打扮,正中那人身高约有八尺出头。最矮的是左壁角的人,高仅四尺左右。

昏眩感未退,但也不曾加重。

“我得等毒香消散后再说。”他想。

当然他明白自己身陷险地,必须先找到无人地带以便等候毒香药力消散,或者干脆行功驱毒。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脱身,突围。

他的目光落在左厢门,使沉静地向厢门举步。

一步、两步、三步……迈出第五步了。

左壁角的矮老人突然大喝一声,一掌拍出。

相距约一丈,即使是劈空掌力已练至化境的人,掌风在一丈左右,已无力伤人了。

但这位老家伙的掌力吐出,蓦地风雷呼啸,暗劲潜流排山倒海似的压倒,直迫内腑,令人如中电殛。

他已运功护身,仍感到巨大的气流压体,有窒息的感觉。衣袂如被罡风所刮,猎猎有声。

他退了一步,心中一懔。

矮老人也脸色一变,挪动双脚准备取杖而起。

右壁角中等身材老人,也跃然欲动。

对手太强,恐怕不易冲出。他当机立断,坐下行功排出那些许令他昏眩的毒香。这件事说来容易,其实不简单,必须在静中取动,加速气血运行,以便冲淡吸入气血中的微量毒香,没有炉火纯青的修为,谈何容易?

他坐在中间,三面受敌。

首先是矮老人沉不住气,用老公鸭似的嗓音道:“你知道这什么地方,岂敢在此打扰老夫的清静?跪下回话。”

他不加理睬,但也不敢行动,防范对方发难。

矮老人得不到回答,勃然大怒、一声冷哼、一掌向他拍去。

他反手斜挥,也用上了劈这掌力,但用的是引字决,不想和对方硬拼。

两服掌力汇合,向厢门涌去,门扉发出撼动的异响,似乎墙壁也发出撼动的声浪。

矮老人已先发了两掌,真力耗损得着不多了,呼吸不再稳定。

中间身材特高的老人鹰目炯炯,沉声道;“老三,不必浪费精力了,他果然是四海潜龙的后人,先天真气六合大潜能即使练了三成火候,你也难以制他的死命。”

“老大,难道咱们三人同时出手聚力打他要光彩些。”

“好吧,兄弟送他上路好了。”矮老人冷冷地说。

高翔心中甚感困惑,这三个老家伙怎知道他的身分?知道他的身分的人,只是霸王丐已含恨九泉,目下唯一知道他的身分的人,只有玉剑飞仙了,这位道姑显然已将他的身分向外透露啦!

玉剑飞仙并未至燕子矶赴约,她到何处去了?

他想不通,冷笑一声说道:“在下认为。你们的年纪都很大了。”

“你知道就好。”高身材老人阴森森地答。

“当然在江湖上,你们辈高位尊。”

“不错。”

“但恐怕是浪得虚名。”

“你说什么?”对方的语音饱含怒意。

“至少至目前为止,你们并不敢将名号示人,显然是见不得人的……”“住口!你听说过宇内三魔么?”

“抱歉,没听说过。”

“老夫天魔。”

“我,地魔。三魔有号无名,号即足以威镇宇内。”矮老人傲然地说。

“那一位定是人魔了。”

“正是老夫。”中等身材的老人冷冷地答。

“你们怎知在下的身分?”他开始探口风。

“自然知道,你姓高。”

“姓高,名翔。”他泰然地答。

“四海潜龙死了么?”

“家师就在你们身旁。”他大声说。

三魔吓了一大跳,慌乱地举目四顾。

这瞬间,他冲出廓门,去势如电。

天魔反应人,大喝一声,一掌拍出。

地魔与人魔几乎同时跃起,双掌齐攻。

高翔知道利害,三股掌力汇集,挨一了恐怕要骨裂肉飞,受不了。他倏然止步,向上飞贴上楼板。

“嘭”一声大震,廊门如被千百只巨锤撞击.碎裂成寸,木屑片直飞出三丈外,如被狂风所摧。

这瞬间,他以“饥鹰搏免”身法凌空扑向人魔,急似惊电,奇快绝伦。

天魔名不虚传,大喝一声,盘龙杖上举,来一记“万笏朝天”,并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高翔并不傻,也不狂妄,不迳自下处,双臂一振,下落之势倏止。就在人魔杖势已尽的刹那,他喝声“打”,扭身飘落。

这瞬间,地魔到了,悄然拍出一掌。

一颗五花石不偏不倚,射入人魔口中,击断了一颗门牙。五花石也碎如粉。

地魔一掌奇袭,高翔身形飘落无法闪避,只觉左肩背琵琶骨如受万斤巨锤撞击,被凶猛无比的力道一推,向前面的天魔撞去。

他虽已运功护体,但仍然有点吃不消,眼前发黑,耳中轰鸣。幸好掌末挨实,不然内腑可能被震毁。

生死关头已到,危机来了。

天魔一声阴笑,举掌以待。

他身不由已,被凶猛的劲道推出,撞向狞笑举掌相候的天魔。不是逞强的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三名名震江湖的字内三魔联手合击下,只有机智可以救他。

他不再移动双腿,因此重心立失,上体一栽,砰然仆倒在地。在仆下的瞬间,他尚未忘记使用暗器的规矩,暴喝一声“打”!

全身着地,他奋身急滚。

地魔再攻一掌,他也运起神功力聚掌心,在滚动中一掌仍出。

厅中大乱,掌风声如天际般殷雷,人影急动。

变化奇快,说来话长,其实快得几乎同时发生.令人目不暇接。

人魔本来要出掌予高翔两记迎头痛击,却没料到高翔用上了五星联珠手法,打出了五颗五花石,刚击碎第一颗,第二至第五颗已纷纷在老魔的脸部开花,几乎击中双目,险之又险。

同一瞬闯,地魔截击落空,打得壁角的石屑四散而飞,墙壁摇遥而地魔却未能逃过高翔的一掌,相距两尺左右,掌劲击中地魔的双膝。

“哎呀!”地魔仰面震倒,滑出丈外,右手的盘龙杖下意识地击出,“啪”一声击中壁间的一块雕花磐石。

高翔已滚入廓道,滚势末止,地面的碎门木屑,也随同他滑动。

这时,他方记起笑如来这人,就地发生一声长啸,以警告笑如来,要他们赶快撤走。

但也在这瞬间,他脑海中涌起疑云。他自问:谁知道他要来槐园找宋成梁?

当然是从笑如来这一面传出去的。但笑如来古道热肠,侠义名宿,不会出卖他,可能是笑如来的庄中,有奸细潜伏在内。

总想站起向内逃,突觉心向上浮,跟前一黑。

“糟!沉下去了。”他脱口叫。

不但他沉下去了,整座内院楼房向下摇摇欲坠、终于在一阵可怖的轰隆隆暴响中,内院整座房向下崩坍,烟尘滚滚,声势之大,像是天动地遥三魔及时跳窗而出,溜之大吉。

高翔随着地面下陷,跌入一个斜坑,收不住势,加以昏感未消,且挨了地魔一掌,他也用全力回敬了一击,自然真力骤减,想挣扎已力不从心。

滚下十余丈斜坑,上面像是天雷狂震,他大吃一惊,本能地以手探道,向黑暗的空间摸索急走。

他发觉上处身在一条石砌的地底走道中,便放胆急走,蓦地一阵狂风与震波传到,力道万钧,将他震倒在地,只感到脑门轰然一声,便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苏醒,首先感到灯光刺目,原来他并未死去。

不等他坐起,阴厉的声音传到:“灯台下有水,先洗把脸清醒清醒。”

他挺起上身,吃了一惊。前面的石壁下、端坐着一个灰发披至腰下,脸色苍白如纸的怪人,颈上扣了一只后有环扣、前有铆钉的铁圈,粗逾酒杯,扣了一根丈长的巨型铁链,链的这一端没入石中,不知通向何处。

怪人身旁有一座石灯台,一盏菜油灯发出倒还明亮为光芒,照亮了全室。灯台下有一只盛水竹筒。

这是一座丈余见方的石室,顶上有一个半尺大的方孔.一端有一座铁叶门,另一端是已被叠石堆满了的走道。

昏眩感已经消失,定是毒香的药力已散。

他站起活动筋骨.发觉除了肩胛骨尚有些少痛楚之外,别无异样。

“这是什么地方?”他颇为忧虑地问。

“戌山的地底残垒。”怪老人阴森森地答。

“地底还遗留下残垒?”他颇感意外地问。

“信不信由你。”

“小可知道,戌山是唐朝以前最重要的要塞,所以称为戊山,戌守此地的将领,皆是一时之选,粮与水皆屯备三年。世人皆知地面的堡垒遗浪已随岁月消失,却不知道地下的残垒居然如此完好。”

“可是,今天却倒坍了一部分了。可惜。你从上面下来的?”

“不,是被人打下来的。”

怪老人脸色大变,倏然的站起叫道:“好啊!你该死。”

“老伯,此话有何用意?”

“你是到槐园寻仇的人,当然该死。”

“在下是到槐园找人的。”

老人脸色极为厉恶,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你是否把槐园的主人杀了?”

“我怎知道?在下……”他将到达槐园后所发生的变故一一说了。

“完了,以怪昨天没有食物放下,原来槐园的主人已经死了,我也完了。”老人绝望地叫,颓丧地会下叹息。

高翔一怔,讶然地问道:“老伯为何身系铁链,被人囚禁在此?”

“老夫姓沈,二十年前绰号和白无常,名列天下双凶之一。老夫横行天下时。你还未出生呢。”

高翔对江湖陌生,但一中白无常的绰号,便知这老家伙不是善男信女。

“在下不是辽湖人,我生也晚,不知老伯是何许人。”他直率地说。

白无常不在乎他是否知道,叹口气说:“二十年前,我那不成材的师弟,玉面郎君薛华出师历练江湖,不到一年,把江湖闹了个天翻地覆,酒色财气门门皆精,无所不为。

更可恶的是,他竟利用老夫的名号为非作歹,闹得字同汹汹,老夫也成为众手所指的罪魁祸首。后来,他被当时字内三大高手的南海游僧非非大师擒祝这畜生小小年纪,人又生得英俊非凡,不像是个无恶不作的恶贼,他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将一切罪恶完全推在老夫身上。南海游憎只破了他的气功将他逐走了事,却按小畜生所说的住处找到了我。南京清凉山一战,老夫失手被擒。和尚熟悉这一带地底残垒的情景,便将我锁在此地。上面的小孔,位于槐园的书房。和尚与槐园的主人有交情,由主人每隔三日。亲自将食物与水吊下、要将我囚死在此地。二十年来,老夫未见过任何人,不见天日,不知人间何世。”

高翔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道:“二十年不见天日,生不如死。”

“我可不想死。”

“目下出路已被阻塞。”

“你如果不想死,便得听我的。”

“如何听你的?”

“我知道出路,只要你放老夫自由。”

他坚决地摇头.说:“不行,你既然是天下双凶之一、放你出去,二十年积恨在心头,那还了得?”

“不放我,你也得死。槐园主人已死,谁也不知园下有残垒,食物已绝,不死何待?”

“你既然知道出路.何必找我?”

白无常抖抖铁链,摇头道:“这是百练精钢所造,垒壁的岩石坚硬却光滑,不易磨损链子。老夫前三年花了无穷精力。只磨损三分,上面吊下的食物,只够苟延残喘.食不一饱,想用劲磨也力不从心。哼!你以为我不想出去?”

“在下没带有宝刀,也无法助你。”

“出那座门。可绕至后面石室,拉掉链插。老夫便可带着链子出困,尔后的事不劳你费心。”

“不行,你……”

“老夫以僵尸心诀相酬,急难时可用来诈死逃去。”

“不行,放你出去。不知要枉死多少人。”他坚决地说。

白无常想扑上,却又相差尺余。他不去取水,白无常便无法靠近他。

白无常哼了一声,冷厉地说:“好吧,咱们等死好了,你没有水,你将先死。”

两座门,一座已被坍石所塞死。另一座门却在白无常的控制下,要抢门必须和白无常动手。同时,那座门上否能找到出路,大成问题。

高翔先定下心神,细察四处找门户。

白无常守在室中心、已猜出他的心意,冷笑道:“不必费心机了,老夫知道出路,世间只有两个人知道、另一人便是南海游僧。”

“在下希望末绝。”他镇静地说。

“你去希望好了,希望会落空的没有水,你最多只能支持至第三天。你还有二天希望,此外便一无所有了,除非你答应帮我脱困。”

他冷冷一笑。说:“你说过的,食物甚少,仅可苟延残喘。人是铁,饭是钢,食物少则脱力、对不对?”

“不错。”

“你已一天末进食了。”

“不错。”

“这时你恐怕无法与在下动手相搏了。”

“你可以试试,势在必行。”

“哈哈哈哈!”白无常怪笑,笑完说:“即使你能击败老夫,你不可能从老夫的口中迫出出路来。”

“你会说的,哼!”

“正相反,反正食物已断,活也活不了三两天.我不拉上一个人在黄泉路上作伴,岂不寂寞?告诉你是死,不告诉你也是死,要是你,你如何选择?”

“这……”

“还是谈咱们的交易,你活我也活。如何?”

“不行,死我一个人不要紧,放你出去,死的就不知有多少人了,岂不罪过,活着我也不会安心,我宁可与你这种天下凶魔同归于荆”他神色凛然地说,语气极为坚定。

已经添了两次灯油,这表示十二时辰悄然溜走了。双方互不退让,等候最后一刻来临,看谁先躺倒。

白无常已饿了二天,这的已坐不稳了,颈上的铁扣环重量不下二十斤,每一节铁链也有十斤左右,搭在身上怎吃得消。

没有水,没有食物。高翔虽心中焦急,但倒也看得开。他无意功名,放弃读书出仁的念头,立志行道江湖,行侠仗义做一名江湖游侠,便已知道这条道路十分难走。生命豪无保障,随时皆可能丢掉性命。死,有泰山鸿毛之分,既然立志走这一条路,死必须有代价,不能畏死,也不妄自菲薄以亡命自居。他在等待机会脱身,不然只有和白无常同归于劲以免这凶魔为祸江湖。

一天一夜水米不进,他不以为苦。看老凶魔已有不支之象,心说:“是时候了,老凶魔即使有降友伏虎之能、这时也无法威胁我了。”

他起身整衣,叫道:“白无常,在下要对付你了。”

白无常已无法坐立,躺在室中,状如死人,不言不动。像是呼吸已绝,丑恶狰狞的相貌,显得更为可怖。

没有回音,他一步步向前接近、戒备着又叫:“白无常,站起来,咱们公平一决。”

白无常一无动静,似乎气息已绝。

他站在五尺内留神察看,心说“这老凶魔难道死了不成?”

死了就糟了,他心中一急,急忙奔上,伸手试控老凶魔的脉息。

这瞬间,双手尚未接触,白无常一声怪叫,铁链凶猛地向他的脖子上勒去,糟了!他急于招架铁链,却忘了白无常的另一双手,只觉腰腿一麻,浑身一软,失去了抵抗力。

白无常脚压住他的小腹,桀桀怪笑道:“老夫的僵尸功,可以假死三天,三天内可以水米不进。如非此道高手。绝难发现脉息,你上当了。”

他也哈哈狂笑,说:“在下上当了,你也并未成功。”

“笑话,你得替我办事。”

“死到临头,在下何所惧哉?”

“老夫却是不信。”

“你绝对无法令四海潜龙的门人屈服。”

白无常大吃一惊,骇然问:“你……你是皇甫老儿的门人?”

“正是。他老人家正是与你同辈的人。”他慌不忙地说。其实,他十二年来,根本不知道乃师的绰号,还是不久前遇上霸王丐,方知乃师的绰号叫四海潜龙。

“令师还健在人间?”

“他老人家依然龙马精神。”

白无常挪一腿,叹口气问:“南海游僧目下是否健在?涅盘了吧?”

“在下对江湖事一无所知。”

“唔!那秃驴已获佛法真传、四海潜龙既然健在,秃驴恐柏也不至于西归灵山。”白无常喃喃自语。

“如果南海游僧不曾涅盘,你出去仍然逃不出他的掌心。”高翔接口说。

“出去了我就不怕他了、天下之大,何处不可藏身?老秃驴并不可怕。”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逃不掉的。”

“废话,老夫不再理会江湖事,他凭什么再找我?”

“只怕你凶性难改。”

“当然很难改,但老夫并不恨老秃驴。”

“那你……”

“老夫罪有应得、二十年囚禁算不了什么。小娃娃、咱们谈一笔交易。”

“没有什么可谈的,一句话,在下能放你们出去为祸江湖。”

“老夫只出去找我那位欺师灭祖的师弟,我保证出去后决不杀人怎样?”

“这……”

“老夫可以发誓。”

“这个……”

“老夫一生中,嗜杀成性,满手血腥、可说人性全无,但有两件事,平生未尝破戒。”

“那是……”

“不沾色,不说谎。”

高翔呵呵笑,说:“好,在下信任你。”

白无常解了他的穴道,笑道:“不管你是否认为可笑,我白无常今天居然信任一个嘴上无毛的小娃娃,大概是二十年囚禁地底的结果。”

高翔站起活动手脚,也笑道:“大概是迫于时势吧,在下也居然信任一个声名狼藉的凶魔。好了,如何替你脱链?”

“出门有两条地道,你向左走,十余步可发觉一块凸出的垒石,推开垒石,便可爬入一条通向壁后的地道,那就是扣链的地方,你可带灯前往。”

他找到了扣系铁链的地方,其实关不奇处,一根铁棍插在链孔上,棍两端塞入石孔中,便成了十头大象也拉不动的系桩,拉掉铁棍,铁链便可从囚室中拉出来了。

他回到囚室,白无常已将铁链拉出石孔,看到他便仰天凄厉在狂笑。笑得他毛骨悚然,赶忙运功戒备。以防老魔凶性大发。

白无常并末凶性大发,笑完说:“小娃娃,我自由了,我自由了,是么?”

“不错,你自由了,请记住你的诺言。”他沉静地说,等候暴风雨光临。

白无常又是一阵狞笑,伸出双手凄厉地叫:“好师弟,我可爱的英俊的小师弟,你未料到你的师兄死了二十年,又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吧?我不会让你久等的,哈哈哈哈……”白无常笑,笑得精疲力尽,最后声嘶力竭扑倒在地,竟然抱头大哭。

高翔呆立在一旁,不知如何劝解也好。

“二十年不见天日,真是不堪想像。”他喃喃地说。

白无常哭够了,最后挺身坐正、摇着沉重的铁链,用奇异的嗓音说:“二十年,真是—场恶梦。”

“当!”一声大震,白无常将铁链尾端抽打在墙壁上、咬牙切齿地说:“瞧,壁上有我用小石划下的刻痕,每三天吊下一食物,我便刻上一划,至今整整是.两千四百道刻痕,好师弟,你知道此中滋味么?”

“老伯,该出去了吧?”高翔问,他真怕老凶魔发起疯来。

“二十年我都等过了,急什么?”白无常乖戾地叫。

“夜长梦多,早走……”

“我的恶梦已经醒了。坐下,老夫将僵尸功心法传给你。”

“难听死了,我可不要你练的什么邪门僵尸功。”他断然拒绝。

“哼!你可真不知好歹,僵尸功那是你们外行人叫的,该称为九阴练气术。小娃娃,你以为容易么?假使你没有根基,练一百年也是枉然。练成了,可以假死三日。最大的用处是不怕外力打击,一般的气功护身用的是抗字诀,九阴练气术用的是消字诀,力道加身即自行消散。我只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便知道是否易练了。”

“那是……”

“首先得练龟息,龟息,,你懂不懂?”

“那……那是玄门弟子……”

“对,玄门练气绝学。九阴练气术,与罡气同源,殊途同归,但成就各异,好好听清了,我将心法传给你。”

白无常并不急于出困,传完心法,不管高翔肯与不肯,迫他依法练功,一而再加以指正,赫然以师父自居。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已将一桶水喝干,大约已过了五六个时辰.老凶魔方满意,一笑而起道:“你果然天生异禀,难怪皇甫老儿收你为门人,你已获心法的神髓,日后是否有成,就得看你是否下苦功了。哈哈!不是我不急于出困,而是白天出去,我这鬼样子不吓死人才怪,现在,咱们走,该是三更时分了。”

出口在江边的一座废堡下,出到堡外,但见繁星满天,斗转星移,已是四更将尽了。

铁链重有两百余斤,白无常从高翔手中接过铁链,浑身每一条肌肉在抽搐,仰望苍穹一字一字地说:“你走吧,后会有期。”

“老伯,你……”他黯然地问,相处久了,他倒没感到这位长相狞恶的老凶魔可怕。

“不要管我,快走。”白无常冷冰冰地说。

他抱拳一礼,说:“好,小可走了,老伯珍重。”

白无常木立如化石,像是僵尸死了。

他只好举步,认清方向直奔槐园,槐园只倒了两栋楼房,依然鬼影俱无,大厅中棺木仍在,见不到一个活人。

“但不知笑如来那些人怎样了?”他心中自问;他在各处走了一圈,厨下食物甚多,可知槐园在两三天前定然有不少人,走得匆忙,不但食物仍在,甚至有不少贵重的物品遗留在屋内。

槐园园主宋成梁的生死,仍是一个谜。

他想打开棺木验看,但他并不认识宋成梁。

不管宋成梁是死是活,这条线索已经断定了,必须另找线索,且返回南京再说,这条线索虽断,但他并未白跑一趟,宇内三魔便是另一条线索,他必须找到那三个老魔,定可查出不少隐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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