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高的走近门旁,猛踏石门叫:“开门,开门。”
不久,小窗开了。透入一丝光亮,有人间:“鬼叫什么?”
“有一个人快死了。”他大叫。
“死了就拉倒。明天拉出来埋掉。”
“现在救还来得及……”
“啪”一声响。小窗孔闭上了。林青山苦笑道:“没有用的,淮会关心黑狱中人的死活?据在下到此半月所知,先后共出去了八个人,没有一个是活的。”
“林兄知道黑狱主人的底细么?”高翔问。
“不知道,好像是黑吃黑也无所不吃的人,而且可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拥有不少可怕的高手。”
“林兄又怎样进来的?”
“在下是半月前,在辽宁遇上了一位仇家,他无奈我何、第二天在下便在客店被他们用鸡呜五鼓返瑰香弄来了。在表面上,他们要勒索在下白银三百两,银到放人。其实在下知道他们是我那位仇家买通他们来对付我的。即使我付出了赎金,同样也活不成。”
“哦!看来咱们必须冲出去了。”
“不可能的,门共有两层,外层是铁栅,每次他们提人,只许一个外出,进了第一道门,石门便自行闭上了。外面的人令提出的人将手伸出栅外,上了铐再开铁栅方将人带出。谁要是敢反抗。他们就用火烧。”
高翔赐了昏迷在地的胡启荣一脚,问:“这家伙怎么回事?”
“不知道,只知他是最早在此的人,你个凶神恶煞,以主人自居,刚来的人,必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强迫新来的人招出所有的底细。”
“在下进来时、因不曾反抗,所以并末受伤、与他在黑暗十拼了三次,他无奈我何。”
虬须大汉咬牙切齿地说:“这狗东西是奸细,是那些狗东西放在此地套取口供的老鼠。他娘的狗王八!老子被他迫出来的话,那些狗东西第二天便全部知道了。”
“那些人曾经将他提出去么?”
“没有。”扎须大汉不假思索地答。
“那……他如何向外面通消息?”
“这……这倒是奇怪,我也不知道。”
高翔冷笑一声,自语道:“那么,这里面必定有秘密通道。”
石门突然滑开,光线透入。
高翔向门疾冲,迎面丢入一个黑影,他不假思索地将人接住,脚下一慢,石门闭上了。
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已经昏厥了。
高翔将此人放下,向林长青叫道:“这人已经昏胀、找些水来。”
“此地没有水。每天只送两次食物,每人一只干饭团.全室的人只有一小葫芦水,只够解渴。”
小窗孔的门开了,有人在叫:“高翔,到窗口来。”
他心中冷笑,果然不错,对方知道他叫高翔,定然是离开南京便被人盯上了。他到了窗口,向外用目光搜视,只看到晴朗的天色一无所见。
“谁叫我高翔?”他沉着地答。
“有两件事问你。”外面的人说。
“你问吧,在下不一定会回答。”
“你会回答的,不然迷香一熏,把你拖出来.割断你的手脚大筋五刑一迫,那怕你不吐实?我劝你还是省些劲。免得皮肉受苦。”
“在下并未打算活着出去。”
“你想死又当别论,没有人会替你掉眼泪。你听清了:其一,咱们要知道你离开南京西上,有何贵干?其二,笑如来在宏济寺落在你手中时,曾说了些什么?”
“你们是笑如来的什么人?”他反问。
“死囚,没有你发问的余地。”
“哈哈!你们不说,也休想从在下的口中间出任何口供来。”
“真的。”
“信不信由你。”
“奸,你现在起,断了你阁下的水米。”
“啪”一声响,窗孔闭上了。
林长青跃脚道:“糟了,断了水米,咱们都活不成。”
“不必怕他们威胁,他们并不需要咱们死。”
“他们不在乎咱们的死活的、水米一断,咱们便得互相残杀了。高兄,你引起的灾祸,遭殃的第一个人便是你。”
他不在意,笑道:“他们用这种手段对付我,没有用的。”
刚才被丢进来的人,已经苏醒,虚弱地叫:“水!水!给……给我水,我……”高翔赶忙将人扶起,叫道:“老兄,忍着些,这里没有水。”
那人挺住叫痛,忍了片刻,大叫道:“我招,我……我招,给……给我水……”高翔心中一阵惨然,向窗口叫:“快拿水来,有人需要水。”没有人回答。他再叫:“有人招供,快取水来。”
“你招不招?”窗外的人问。
“刚才你们送来的人要招。”
“招不招?”
“好,在下告诉你。”
“你说吧。”
“其一,在下要到湖广夷陵州,去找阴阳判官童亮,查问谋杀许二爷的凶手,其二,笑如来被擒时,说出了主使人的底细。”
“说。”
“有条件。”
“你不配提条件。”
“那就免谈。”
“谈不谈悉从尊便。”
“告诉他们吧。”气息奄奄的人叫。
虬须大汉吼了一声,怒叫道:“闭上你的鸟嘴,告诉他们也是死,你还想活?少做你的清秋大梦。与其被榨干而死。不如挺起脊梁做英雄,死得也光彩些。”
高翔叹口气,也说:“那位老兄说得对。早一天把他们要知道的事说出。便早一天死。”
“我……我快死了。”
“死的不止你一个人、鬼叫什么?”此须大汉火暴地叫。
一直不说话的骨瘦如柴中年人,用沙嘎的声音说:“即使完全招出,同样会慢慢受折磨而死,老夫就是活榜样。”
“他们要你招什么?”高翔问。
“招三阴指的心诀。”
“咦!你是……你是灵飞散人的弟子?”
“不错。”
“那……你是弹指通神罗大侠罗方了。”
“早些天方从永安镖局总镖头神弹子李彪处知道的。你是在南京失踪的十余中江湖名宿中的一个。”
“在下在此已经两个月了,心诀已经完全招出,但除了等死,别无他途。”
“到底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只要罗某能活着出去,我会查出来的。可惜出不去了,只能在此地等死。”
“你能想出是什么人么?”高翔追问。
“问口供的人皆戴了鬼面头罩.很难看出是些什么人。但在多次的拷问中,罗某发现了一个认识的恶贼。”
“谁?”高翔满怀希冀地问。
“蛇魔冉兴,他的左手食指前一节是被蛇咬掉的。在下无意中看到了他的手,所以知道是他。”
“那就有线索了,不能查他们的底细来。”
弹指通神长叹一声,苦笑道:“可惜罗某不能活着出去。”
高翔一把拖过仍未苏醒的胡启荣,“劈劈啪啪”给了对方数记耳光,喝道:“醒一醒,老兄。”
胡启荣被打醒了,含糊地问:“干什么?干什么?你……”高翔拉脱对方的双肩关节,冷笑道:“阁下先清醒清醒。”
“哎唷!你……”胡启荣狂叫。
“小声些,留些劲。”
“你……你……”
“你如果说出秘密通道,就不会受刑。如果你认为受得了分筋错骨的痛苦,你就试试好了。”
“老天!你……你不是故意找麻烦么?在……在下也是黑狱死囚之一,怎……怎知……”“啪啪!”高翔给了对方两耳光,厉声道:“你还敢说你是死囚之一?那位虬须老兄……”“在下金刚李虹。”虬须大汉接口叫,钢牙一锉又道:“他们要我招出入云许玉山的行踪、许大侠是在下的好友。在下宁可死,不吐只字。而这位姓胡的狗东西套出在下的行踪,那些恶贼便从在下的行踪上一步一步查问,用酷刑迫问在在下两月每天所交往的人和到过的地方,在下一个字也没说。”
高翔的手指点在胡启荣的筋缩穴上,冷笑道:“你阁下并未离开囚室,他们的消息从何而来?可知你定然是他们的人,至少也是与他们合作的奸细,必定知道秘密的门户,乘众从睡熟时溜出去通风票报。说不说?不说你死定了。”
“冤枉……”
高翔冷笑一声,指头一捺,力道骤发。
胡启荣浑身开始抽搐,大汗如雨,狂叫道:“我说,我……”窗孔倏开,有人将一只大包投入,“嘭”一声闷响,窗孔闭上了,迷香怒涌。
“快说!”高翔叫。
“痛死……我……我说,在……”话末完,人已昏跃。
高翔往地上一躺,声息全无。所有人全倒了,迷香的威力委实惊人。
久久,石门突然滑开、光线肘入,门口出现了四个人影.其中一人叫:“把老胡钩出来,快。”
一把挠钩伸入,钩住明启荣向外拖。胡启荣虽已昏迷、但浑身仍在收缩。
蓦地寒芒一闪,用挠钩的人向下一仆。
高翔上次获得白无常传授九阴真气绝学,曾经练了一些时日,成绩斐然,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常他问完最后一句话,使用衣袂掩住了口鼻,吸入最后一口长气,立即用上了九阴真气绝学。龟息术只需极少数的空气,一口气可以闭上很长一段时刻、浑身的机能像已全部停止活动,血液流动得极为缓慢,像是一具僵尸。
他的火候尚未纯青,再慢片刻他便支持不住了。
他先用飞刀击毙使用挠钩的人,电闪而出。最外侧的人看到了冲来的人影,大惊向外退,并大叫道:“放下铁栅……”“嘭”一声大震,高翔到了,一掌将这家伙拍飞,从已远出三丈外。轰隆两声大震,铁栅放下了,把另两人反而困死在内。
高翔大旋身大喝一声,再发两颗五花石,将里面的—两个人击昏,方猛扑一旁控制铁栅的两名大汉。
这是一座山崖旁倚山而建的石室,左侧有一具绞盘控制铁栅.内面的人,绝对无法开启栅门。
两名大汉一声怒吼,同时拔刀枪到,来势汹汹。
他发了两颗五花石,冷笑道;“来得好,在下正要借重你们呢。”
五花石甚小,而他发射的劲道却凶猛无比、快得几乎令人肉眼难辨。两石出手,一闪即没,正中两人的左期门穴,而且锲入肉中。假使击中心坎。便可立时丢命。
“嘭嘭!”两大汉冲倒在他脚前,人事不省,刀丢出丈外、滑出丈外方行停止。
他先收回五花石。拾起一把单刀。左方不远。便是庄院的大楼,这时警钟大作,有不少人挺兵刀赶来。
看天色,已是近午时分了。
“来得好,咱们到里面去决战。”他自语,向前迎去。要先冲入楼中,搁贼擒王直捣中枢要害。
双方对进,急如星火,到得最快的是一位鹰目钩鼻中年人,手中的丈八长鞭黑油油地像一条乌梢蛇,一声鞭啸,破空抽出拦腰便卷。
长鞭折回,不能硬接。他向上一纵,凌空下扑,单刀前指,朝心便扎。
“叭”一声暴响,鞭梢上卷.宛如狂龙天矫,变招之快,委实高明。声势极为灵活壮观,手法精纯已致化境,破风的厉啸声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双方都快,快逾电光石火,一招得手,没有躲闪的余地,一照面胜负立判。鞭稍卷住了高翔的双腿;高翔的单刀砍下了对方一条左膀。
长鞭余劲犹在,“嘭”一声大震,把高翔摔出丈外,连滚三匝方将长鞭解脱,裤管已被长鞭撕裂折断,十分狼狈,强中更有强中手,高翔今天碰上了劲敌。要不是他纵起前冲时灵机一动,及时硬将上体前倾,出刀抢得了刹那间的机先,便得栽在鞭下了。
“啊!”使鞭人狂叫,曳鞭而逃,地下留了一条左膀,鲜血触目。
高翔尚未站起。五六名大汉已经到了,刀剑齐下,人像潮水般涌到。他不再站起,立即展开了一阵狂野的地堂刀法滚入了人丛。“铮铮铮”一阵兵刃撞击声传出,接着是人影仆倒,惨号声震耳。
倒了四名大汉,脚下鲜血淋漓。高翔一跃而起,一声怒啸.挥刀攻向另三名见机撤走的大汉。
远处奔来的人,发现使长鞭的人丢臂逃走。吃了一惊。纷纷向楼下退,不敢再上。
三名撤走的大汉向大楼狂奔,眼看要被追上,屋角中一声虎吼,跳出一名巨熊般的雄壮中年大和尚,巨大的方便铲是浑铁所打造,重量不下百斤。大和尚火杂杂地冲到,“毒龙出洞”兜心便点,接着招变“泰山压顶”抢进便拍,罡风虎虎。劲气直迫八尺外,勇悍如狮,攻势奇猛锐不可当。
高翔的单刀又短又轻,不敢冒险接招,连退五步再向侧一闪,躲过了两招凶猛绝伦的铲招.心中懔懔。
大和尚抢得了机先,行理不让人,跟上大吼一声,招出“横扫千军”。风生八步,啸风声宛如天际传来的殷雷,铲沉力猛如掠雷疾霆,铲刃远丈外、眼看高翔退之不及,将被拦腰挥成两段。
危机千钧一发,生死立判,危急中,他向下一挫,丢掉单刀双手一接一送,正反阴阳手接住了铲柄,大喝一声,马步一沉。抓牢了铲柄长身立地生根。
“呔!”大和尚怒吼,奋力拔铲,脸色一变。
高翔双手向上托,向前送,一声长笑.疾冲而上,腾身飞端,“噗噗”两声闷响,双脚重重地端在和尚的胸前,力道千钧。
大和尚奋力夺铲。做梦也末料到对方借力送铲,一夺失招。本已站立不稳,胸前又被万斤力道端中,身不由已仰面便倒,方便铲向后飞抛。
高翔如影附形迫进,一脚斜钩,“噗”一声横扫在大和尚的左小腿外侧,大和尚下体斜移。
大和尚皮粗肉厚,气功到家、挨得起一连串的打击,猛地力一该,铤身爬起。
高翔到了侧方,一脚疾飞,“噗”一声踢在大和尚的脸部,恰在双目与鼻梁间。
气功到家的人,也无法将双目保护得不受外力所伤,大和尚狂叫一声,上体加快上升。“噗噗噗噗”连声暴响,高翔在和尚的腰脊命门穴附近连劈四记重掌。双方皆是练气高手,看谁高明深厚,四记重击,和尚终于倒下了。
大和尚艺业了得,可惜没有高翔机警灵活,一步错全盘皆输,上了大当,四重拳力道千钧,脊梁终于支撑不住,砰然仆倒。高翔不理会和尚的死活,抓起和尚的方便铲,冲向大楼,铁铲一抡,“嘭”一声大震,击破了楼门,火杂杂向内冲。
怪!楼内不见有人,正想登楼,蓦地“嘭嘭”连声大震,楼四角有火药爆炸,烟硝四起,木石纷飞,四面升起了熊熊烈火。
他吃了一惊,火速撤出,冲向另一座大宅。怪,怎么人都不见了?
他冲出庄门,看到远处有人影奔窜。他想追,却又心悬黑狱中囚友的安全,赶忙折返,心说:“且向大和尚追问口供,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何来路。我的行囊不知在何处,盘缠可不能丢掉。”
大楼陷于烈火中,楼屯其他宅院不相连属,可能是中抠重地,被大火一烧,所有的线索证据都被烧掉了。
大和尚已经失了踪,可能已被人救走啦!
他倒拖着方便铲,走向黑狱,一面走一面想:“大和尚臂力超人。气功到家,决不是无名小卒,不知是不是这里的主人?可惜,被他逃掉了。”
接近黑狱,便看到两名青衣大汉正在绞起铁栅,大概想进入黑狱杀人灭口。
“好啊!正愁找不别人问口供呢。”他大喜地说,向前飞掠。两大汉一怔,扭头便跑。
“老兄,留步,不杀你们。”他大叫。
两大汉向侧方飞逃,逃出庄侧方通向群山深处的小径,脚下居然快极。
但他更快,宛如电射星飞。看看追及,前面的山径折向处人影出现,是一名千娇百媚的少年女道姑。接着另一人出现,也是个女道士,年约三十上下、成熟女人的风韵极为动人。
“救命!强盗杀人。”两大汉狂叫。
两位女道姑一征,左右一分,两大汉急冲而过,逃之夭夭。
高翔到了,也想狂冲而过。
“站住!不许行凶。”少年女道姑冷叱,凤目带煞,迎面一拦。
他不得不站住,叫道:“那两个恶贼是那座庄中的凶手,休教他们走了。”
少年道姑看清了他的面貌,不由一怔,脸上的寒霜开始消溶,凤目中的煞气消失得好快,笑道:“公子爷,贫道不知该听谁的话才好。”
年长的道姑生了一双流光四转的所谓桃花眼,左颊出现一个迷人的笑涡儿,明媚地一笑,说:“蕙儿,退下,待为师问问。”
“再问,那两个恶贼便漏网了。”高翔急道。
“你是官府中人?”
“不是。”
“那……贵姓?”
“在下姓高名翔。”
“哦!”道姑眼中有了变化,灿然一笑道:“追也追不上了。高施主,如要查问那座庄院的底细,贫道或可奉告。”
“那就劳驾仙姑明示,感谢不荆”
“贫道目下.有要事待办,高施主可否移玉敝观一行?”
“这……”
“由此沿小径西行,第二座山峰之下,便是贫道修真的常春观。有关这座山庄的事,贫道略有风闻。贫道先行告辞,一个时辰吼,施主请至敝观一叙,告辞。”
“请留步……”
“贫道不能耽搁,一个时辰后见。”两位道姑匆匆告辞走了,真像有急事待理。
高翔不好留,只好往回走,回到黑狱,大楼已陷入火海,不可收拾。绞起铁栅,发觉铁栅与石门之间那两名被五花击倒的大人,已经嚼舌自尽了。使挠钩的人亦已断气,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他拖出所有被迷香薰昏的人,那位胡启荣已经浑身缩紧,早已僵死多时。他将其他的人弄至一间宅院中,取来凉水将众人弄醒。
唯一能够自行走动的人是林长青。金刚李虹必须调养一段时日,外伤方能痊可。弹指通神身子虚弱,十天半月起不了床,新送入狱浑身血污的年轻人,自称姓居,名天成,是武当门人在武当的年轻一代中,颇为出色的一位侠义青年。这人也受的是外伤,也需调养十天半月。
高翔心中作难,按情势势论,他不能置之不理,但留下照应,便会耽误他的行程。
最后,他决定留下,先找地方安顿这几位需人照顾的难友。
他在各处宅院中走了一圈,发觉这是一座没有女眷的庄院,而且是招待客人住宿的神秘处所,住的人并不多,地处幽僻,不熟悉地势的人不易找到。
在后宅以了他已经被打开,但金银杂物一件不少的包裹,而且有一座银柜,里面仍藏有上千两金银。找遍全庄院.找不出任何可证明对方身分的物品。
大楼仍在燃烧,他出到官道,在附近的村庄找来了十名村夫,领着他们返回。起初村夫们不敢走,说是这一带有鬼怪妖魅,白昼幻形,前后出了好几宗人命奇案、附近十里以内无人敢接近。经他解释之后,村夫们方敢随他前往。
村夫们抬了受伤的人,挑了那些金银赃物,到村中安顿。一切停当,他告诫村民不可声张,然后独自启程前往常春观造访两道姑。这里的事、暂交林长青负责照顾。
山峰下,常春观小得不能再小了,只有一间殿堂、但庭园倒还布置得颇为雅致,站在观门向东望,三里外有一座小村庄,有一条小径通向漂水县。
他到达时,恰好有十余名村中的妇女前来上香,他只好避在旁,等村妇们走后方跨入观门。
道观佛庵,大开方便之门、虽说人人可入,但男香客只限在客院与大殿走动。他一进门,便有两名青年道姑迎出.其中之—便是先前道上所见的蕙儿,蕙儿脸上不再带了笑意.宝相庄严肃客进入宅院,奉上香茗请客人就坐,神色肃穆地说:“公子爷,请小坐片刻,家师方与施主在后院商谈观务,不久当出堂相见。”
“仙姑请自便,在下恭候令师指教。”他客气地说。
“贫道告退,公子爷请小坐。”两道姑行礼退出。
他不能随意走动。一面品茗一面忖道:“这座观香火似乎并不旺盛,道姑们衣袍破旧,倒是相当清苦。这儿确也是远离尘俗清修的好地方。这些小道姑生得清秀脱俗,为何要跳出三界外个在五行中?怪事,果真是红颜薄命,半点不假。”
客院中也供了一尊小神像,鼎炉中青烟袅袅,一盘上好的檀香已燃了半寸左右。
正胡思乱想间,猛地张口打一呵欠.渐渐感到倦上心头,渐渐感到睡意袭来,渐渐感到眼皮向下搭,渐渐感到眼前朦胧。这种变化来得不着痕迹,来得那么自然。终于,他住几上一靠,梦入黄梁。
在后院的静室中,中年美姑正与两名中年人闭门打交道。两名中年人皆穿了劲装,带了剑,相貌威猛。主客座上的中年人留了短八字胡,脸上挂着冷笑,道:“无论如何,这小辈是敝长上必欲得之而甘心的人。观主与敝长上交情不薄,这点忙观主难道也不肯帮?退一万步说,观主总不至于与敝长上作对吧?”
道姑哼了一声,说:“费施主,你在威胁贫道么?”
“在下怎敢?只是……”
“交情是交情,利害是利害,老实说,贵长上建庄山中.贫道并未得到多少好处。”道姑悻悻地说。
费施主冷冷一笑,说:“是否得了好处,反正大家心里明白。话咱们讲在前面,利害必须说清楚。敝长上只是奉命行事,不巧的是恰好应召前往拦截一位来历不明的人,以至在紧要关头、未能在场亲自处置小畜生,致令煮熟的鸭子飞来贵观了。观主当然不将敝长上放在眼下,但敝长上的顶头上司,可是位惊人的大英雄,艺臻化境宇仙无双的高手、等到消息传出,观主将后悔无及,天下之大,决无观主容身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这人是谁?”
“在下也不知道。敝长上对此人敬畏有加,从不与人谈论此事。”
“这样吧,叫贵长上前来商量好了,贫道等他一天,过期不候。”
“这……敝长上已带人撤走,追之不及……”“那就免谈了。”
“飞虹观主……”
“诸位可以走了,贫道不能……”
“观主真那么绝情么?”费施主变色问。
飞虹观主冷冷一笑,离坐说道:“你该知道贫道游戏人间,到处寻找有要基的少年人。这位高翔正是贫道所要的人,恕难割爱。”
费施主也离座而起,冷笑道:“既然观主不肯赏脸、在下只好据实回报了。”
“那是阁下的事。”
“不消三五日,在南京一举锄除风尘五杰的高手便会赶来、同观主讨公道了。”
“你说什么?”飞虹观主骇然问。
“风尘五杰南京失踪、这件事已不是谣言,而是事实,主事的人,正是敝长上的顶头上司所派出的一位高手所为。”
飞虹观主脸色一变色,迟疑的说:“贫道不信。贫道所得的消息,据说与高翔有关。”
“高翔只救走了一个霸王丐,生死不明。观主请相信在下的话,不可自误。敝长上在武林,已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但仅算是横望山区的一位小小负责人而已。”
飞虹观主沉吟片刻,似已屈服,说:“不管施主的话是真是假,贫道姑且相信,但目下高翔是否应约而来,贫道是否能得手,尚难逆料。这样吧,两位暂且在些地稍候,如果得手,再与两位商量就是。”
“那是自然。”
“好,两位千万不可出外走动。贫道到前面看看。”飞虹仙姑说完,带上门出室而去。
费施主冲观主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向同伴说:“这女淫妖不可靠,见了年轻英俊的男人,如蝇见血;而那位小畜生又是令女人心动的年轻英俊小伙子。”
“咱们怎么办?”同伴慎重地问。
“见机行事,必要时,突下杀手。”
“女妖机警绝伦,小心惹火焚身。”
“当然咱们得小心在意。”
高翔一觉醒来,不知身在何地,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牙床上,锦衾绣被全是精品,异香扑鼻中人欲醉,窗上绣映掩。可朦胧地看到外面的修竹摇曳。
“哎呀!这是女人的绣房,我怎么了?”他惊叫,急急下床。
他发觉自己手脚软绵绵地用不上劲、不由大吃一惊,赶忙定下神,细想睡前的情景、惊道:“那串檀香有鬼,荼中也放了令人脱力的药物。不好!我落在她们手上了。”
还来不及思索脱身的念头,房门悄然而开、进来了一个千娇百媚盛妆而来的女郎,穿一袭半透明的云纱裙,大袖春衫在举手掠鬓的刹那,几乎可以看到腹下,整段皓腕晶莹丰润令人为之心猿脱魂,意马脱缰。雪白丰腴的颈项下,露出一大角惊心动魄的胸肌,隆胸细腰曲线玲珑,整个人像一团火。
是蕙儿,已不是穿道袍的道姑,而是一个令人心动神摇的大胆少妇。
她手捧一盘切好了的嫩藕,盈盈入室、笑意盎然,那动人的微笑,足以令英雄豪杰溶化。近了,异香扑鼻,柳腰儿摆,臀浪儿摇,在床沿泰然侵着高翔坐下,媚笑道:“公子爷,呆了不成。”
他泰然一笑,说:“在下不可,只感到奇怪。”
蕙儿将盘中的嫩藕取出一片,送近他的嘴前,甜甜地说:“对所谓三姑六婆你如果感到奇怪,未免显得少见多怪了。吃啦!”
“藕中不至于有令人迷失本性的药物吧?”
“你猜猜看有没有?”
“大概没有,你这种大胆的打扮,已足以令人迷失本性了。”
“嘻嘻!真的?你已迷失本性了?”
“我?人非草木?食色本性,我不敢说我不会动情。以目下来说,在下尚可保持君子之风,能保持多久,完全控制在你手中。”他泰然就蕙儿手中咬了一口嫩藕,柱下说:“万一你放浪形骸,那就难说了。天下间真正能做到圣人柳下惠坐怀不乱的人。少之又少。当然,柳下惠的传说是如何流传下来的?在下百思莫解。柳下惠自己当然不会说出来,以免败人名节。而那位坐怀的女郎,又怎能说得出口?她再无耻,也不至于向外宣扬。假使传说是真的,一旁可能有人窥伺,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试试这位圣人而这位圣人可能已知道对方的阴谋,坐怀不乱就不算稀罕了。”
“你的意思是说……”
“在下的意思极为明显,你不存心诱惑我,我不会对你生邪念。如果在下末被你们的药物所控制,在下会拂袖而去。”
“你认为我丑得难以令你动情么?”
“正相反,在下认为你国色天香,足以今天下间的青年疯狂,梦寐以求。”
“但你……”
“在下读圣贤书,明是非知贤肖善恶,家有兄弟姐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希望我的姐妹也受人侮辱。武林入对礼教尺度略宽,男女交友不伤大雅,互相倾慕非罪恶,但逾矩则不是大丈夫所应为。”
“喝!你倒是义正词严哩。”
“多承夸奖,其实在下不得不说。看姑娘骨格清奇。人间绝色,委决非低三下四的荡妇淫娃,竟以色相诱人。在下大感不解,委实替姑娘叫屈。”
蕙儿目不转瞬地盯着他,久久方说:“你这种人,少见。”
“好说好说,其实我这人平凡得很。”
“看你神定气闲,眸正神清必是正人君子。”
“不敢当,在下希望能做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为人在世无作无愧,于愿足矣!”
她取出一颗翠绿色的丹丸,说:“吞下。”
高翔毫不迟疑地吞下,他已别无抉择。
她放好果盘,取过清茶递上,又道:“喝下。”
高翔听命喝下,说声“谢谢。”
她一证,问道:“你知道药丸不是乱性药物?”
“在下信任姑娘不会害我。”他微笑着说。
蕙儿长叹一声,说:“碰上你这种人,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你走吧,家师快来了。”
“在下走?”
“是的,你已服下解药。人有善念,天必佑之。你是个奇男子大丈夫,不应死于妇人女子之手。我祝福你,快走吧,家师来了之后,你便走不掉了。”
“哎呀!你放我走,岂不连累你么?”
蕙儿噗嗤一笑,推了他一把说:“你倒会怜香惜玉呢,别管我的事。你呀,日后不知要害多少姑娘为你疯狂哪!走!”
“请教姑娘贵姓?”
“家师叫飞虹仙姑。我姓嵇,名蕙儿。”
高翔长揖到地,笑道:“嵇姑娘,大德不言谢,后会有期。”
“高公子,珍重。”蕙儿颤声道。
他说声珍重,跳窗走了。
蕙儿目送他去远,方长叹一声,坐在床的前手托香腮,心事重重地沉思。
不久,房门倏升,飞虹道姑入室,讶然叫:“咦!人呢?”
蕙儿屈身下拜,禀道:“恩师请恕蕙儿放肆,徒儿已将他放走了。”
“什么么?”
“徒儿擅专,已将他放走了。”
飞虹道姑大怒,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胆敢私自将他放走,你……”“师父明鉴,那是一个了不起的正人君子。”
“呸!你……”
“师父,徒儿已试出他的心地……”
“住口!”
“师父……”
“你可坑了我了。”飞虹跌脚叫苦。
“师父,怎么回事?”
“费福两个家伙,坐定了要人,你将人放走了,为师可就惨了。”
“给不给,大权在师父……”
“你知道什么利害?你……”
飞虹将费施主的话说了,最后说:“你看糟不糟?这一来,大势去矣!”
蕙儿也大惊失色,骇然说道:“哎呀!糟了,徒儿该死,这……”“谁知你这丫头早不放晚不放,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将重要的人放走了,完了,天哪!”
“徒儿去向他们解释。”蕙儿硬着头皮说。
“如何解释?即使你舌底翻花,也不会取得他们的谅解,必定回去据实禀报的。”
“那……”
飞虹一咬牙,断然地说:“去,把他们送回姥姥家去。走掉了一个,大祸立至。一不做二不休,走!”
高翔在村中照应伤者,整整半月后,四个人方告痊愈。他已将南京所发生的事故告诉了他们,要他们留心近来江湖的变化。林长青不愿管闲事,独自告辞浪迹天涯去了。
金刚李虹是个血性人,认为高翔救了他的命,他愿追随高翔奔走天涯,为奴为仆甘心情愿,不管高翔肯是不肯,池跟定了高翔。
武当门人居天成也有同样表示,希望追随高翔闯荡江湖。
高翔情不可却,也无法拒绝。只好答应他们朋友相称,彼此有个照应。
弹指通神是个有心人,这天,他对高翔说:“高老弟,你如果想将这些事查个水落石出,在下认为你未免势孤力单。同时,这些事既然牵涉甚广,老弟不是江湖人,恐怕无从着手,必须找一位江湖人德高望重,位高辈尊的人出面相助,老弟以为然否?”
“依罗前辈之意,是不是去找武林三大门派出面?”他慎重地问。
“三大门派的门人子弟,并末卷入旋涡。同时,名门大派有他们的困难,不会因为一两个门人子弟有了困难而兴师动众。”
“那……罗前辈认为找谁妥当些?”
“在江宁府就可找到两个人。横望山最东的一座山峰称为东独山,山下距石血湖半里地,就是武林中颇负时誉的江南浪子吴坤的宅院。”
高翔摇摇头,冷笑道:“横望山山东与山西相跨两县,其实不算太远。这位江南浪子居住山东麓,却任令山西麓窝藏匪徒,即使与这些歹徒无关,至少他的臣塌之旁任人鼾睡,这入靠不住,浪得虚名。”
“第二位是茅山的龙尾山庄主人,已息隐三年的江湖大豪玉狮冯海冯大侠。这人早些年行道江湖,侠名四播,知交满天下,艺臻化境宇内无双,声誉极隆,与三大门派,颇有渊源,三大门派的掌门,对此人也备极推崇。不但为人慷慨重义,而且一身侠骨,极少与人冲突,排难解纷,以天下为己任。他的艺业深不可测,那些黑道巨孽与邪道妖魔.见了他闻风远避。这人进入江湖来得突然,身世如谜,行道江湖十六年间,声望之隆,武林无出其右。最近方于三年前息隐茅山大茅峰东面的龙尾山,闭门谢客不问外事,壮年息隐,是江湖一大损失,如得此人出面,大事定矣!可惜他已宣告息隐,而且如不请几位辈高位尊德高望重的人前住促请,恐怕徒劳往返。”
“小可在永安镖局曾听说过冯大侠的名号,只是不知他隐居在茅山,既然罗前辈知道他的住处,妙极了,咱们这就走。”
“但……到何处去找德高望重的名宿……”“小可自有办法。”
“你……”
“茅山属江宁府管辖,南京出了事,他可说是东道主之一,难道他能袖手旁观不成?小可要凭三寸不烂之舌,劝他重出江湖管这档子大事。”
“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劝说不成,小可便请将不如激将,我不信他是个槁木死灰的人明天咱们动身,前辈可否一面前住?”
“一句话,在下愿为前驱。”弹指通神断然地说。
句容,是辽宁府最东的一县,东面与镇江府丹阳县交界,东南与金坛县接壤。茅山位于句容东南五十里。地跨两县。
茅山,道家十大洞天之一,称为金坛华阳之天。这里是三茅君得道的名山,有说不完的神话,有极荒唐无稽的传说。
中茅峰侧方的第一圣地积金峰的元符宫,那是第八洞天的香火道常这些茅山道土据说可以驱神役鬼,会告诉游山的香客说:茅山五洞仍然通行无阻,五洞东通王屋山小有凌虚之天;西达峨嵋;南接罗浮朱明骊真之天,北连泰山伤岳。谁有胆量,可以裹粮入洞游历一番;当然必须不怕死,不然寸步难行。
大茅山东面的峰头是龙尾山,山东麓草林葱笼清溪如带的胜境内,三年前建了一座清雅出尘的龙尾山庄,那就是江湖一代大豪息隐的去处。
玉狮冯海二十余岁出道,身世来历如谜。行道十六年即行息隐,壮年引退,声誉之隆,如日中天。息隐三年来,闭门谢客不问外事,除了往昔的知交好友之外,概不接见外客,山庄有不少经受过他的恩惠的人,追随在他左右,为免受到登门拜望的人的骚扰,这些从人严密把守,站禁木严。上门寻仇的人,自然难越雷池一步。
庄中的从人中,有不少具有奇技异能之十,屈居下人之列,三年来,上门寻仇的人为数极多,但没人能侵入内庄半步。
庄分内外两庄,占地约两里见方,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外面建了土寨墙。墙不高,只有一丈尺、上面共建了八座碉楼,与南北两座神气的门楼。
内庄只有全庄的一半大少,也建了丈八高的寨墙,墙头没建钟楼,却种了两丈高密密麻麻的有刺酸枣,密得连鸟也钻不过去。只留了两座门出入,出入的人全是心腹,未获传召,任何人也休想进入。
玉狮当年行道江湖,少不了结了少仇家,庄中戒备森严,是极为正常的事,无可厚非。内庄只有十余间楼阁,可以说、这是一座大花园,花木扶疏,幽雅出尘,奇花异草遍地,亭台楼榭假山无不臻备。花树栽培得颇富匠心,隔一丛花树,就无法看到另一面的人,行走其中像是进了八阵图。
天上,翱翔着仙鹤,皆有专人负责饲养。进了内庄,可以看到禽兽,罕见人迹,寂静无哗,香风阵阵。
不要说养人,就算养这些禽兽,也是是一大笔可观的开支。这位当年江湖侠义英雄,财力之雄厚可想而知。
近午时分,高翔一行四人。浩浩荡荡走上了进山庄的大路。沿途山青水秀,并非如传说中的满山都是茅草。
远远地,便看到了宏伟的南寨门楼,上面一块大匾,刻了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龙尾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