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水果千层定出去了,江襄只能等在蛋糕店里。经理过来道歉,江襄说“没事”。她确实没事,等个十分钟而已。她好久没回来,就想吃这家店的这口蛋糕,多久她都愿意等。
门口风铃响动,江襄先是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循着声音望去,两个人正并肩走进来。
说话的是omega,声音清澈,细数了几款甜品的名字,身旁的alpha很自然地揉他的头发,说:“好,但睡前只能吃一块。”
alpha个子很高,靠在一起的omega也身材颀长,两人从外貌、气质到身形都很打眼,让人无法不关注。
江襄这次回来遇到冷空气,感冒了,戴着口罩和帽子,捂得严实。她坐在角落里,看着面前已经七八年未见的江遂和云行,有些不知所措。
云行没什么变化。倒是江遂,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褪去了年少时的桀骜不驯,整个人更厚重、沉稳和平静,看向云行的眼底有温柔而鲜活的光。
从进门,江遂的目光就黏在云行身上。对,是黏。虽然这个词好像跟江遂完全不搭边,但江襄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应该是没有认出自己来。江襄想,她跟妈妈离开新联盟国时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哥哥怎么可能认得出自己。
很多远去的记忆纷至沓来,江襄心口微缩。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她的哥哥离开家再没回来,另一个哥哥的腺体坏了,身体变得很差,情绪反复无常。
那一年,先是江遂带着枪劫走了宋明之的omega,江家和宋家彻底决裂;之后宋家被联合围剿,走到穷途末路,不得不狼狈离开首都另谋发展;再之后,宋家的商业巨轮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宋明之身体衰败,独自在一座小岛残喘生活。
那一年,爸爸和妈妈离了婚,她跟着妈妈出国。后来渐渐长大了,偶尔会回来看看爸爸和爷爷,但都没再见过哥哥,还有哥哥的那个omega。
爷爷去世后,爸爸老了很多,一个人没什么精气神,整天待在房间里不出门。而他的哥哥,一趟也没回来过。
那时候哥哥和Omega早就结了婚,哥哥入职军委会,官至上将,成为这个国家的政治新星,大家都说将来哥哥肯定是要接任军委会副主席的,而哥哥力主推行的平权法已经很成熟,不仅是新联盟国,甚至在全球范围内开始推行。
哥哥的omega,那个绝世罕见的诱进型信息素携带者,成为新联盟国史上最年轻的omega大校,成为传奇。
很巧,他们要的那款蛋糕也卖完了。江遂站在柜台边,和omega商量,让他去车里等。
omega不想去,江遂便柔声哄:“我在这儿等,你去车里歇着。”
云行说:“几分钟而已,我又不累。”
江遂:“店里冷气太足了,这阵子流感厉害,你别感冒了。再说车停在路边,会被罚款的。”
云行“哦”了一声,歪头想了想,大概罚款这件事更重要,便拿手指戳了戳江遂的胸口:“那我还是去车里吧。”
江遂好像有点不放心的样子:“算了,我陪你一起去车里等。”
江遂转身付了钱,和店员说自己一会儿回来拿蛋糕,便揽着云行离开。
两人边小声说话边往门口走,江遂突然往角落里看过来,江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赶紧别过头。
店里恢复安静,江襄压下心中酸涩,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店员在柜台喊她,蛋糕做好了。
“小姐,您要怎么支付?”
江襄刚从外面回来,国内的支付不大会用。她手忙脚乱拿出手机,因为戴着口罩刷不开脸,又试了几次密码才打开。
“我来吧。”
一道声音突然从耳侧传来,继而是一只手伸过来,握着手机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明显,屏幕上亮着收款码。
是去而复返的江遂。
江襄愣愣的,看着江遂付完款,又把装好的蛋糕袋子递过来,她默默接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明戴着帽子口罩,也没发出声音,可江遂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江遂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已经过他肩膀的女孩,只说了一句话:“襄襄,生日快乐。”
江襄是赶在生日前回来的,因为爸爸在电话里说想她,老了很多岁的样子,看得人心疼。为人子女的,不管江宪如何,都是她的父亲。她于心不忍,这才决定趁着假期回国来陪陪爸爸,一起过个生日。
没想到意外碰到江遂,也没想到江遂还记得她的生日。
她又想起之前的很多年,哥哥好像不喜欢她,从没给她买过生日礼物。但哥哥好像也没对她不好,她做不出来的题目哥哥会讲给她听,哭闹的时候哥哥很没办法的样子。
她还记得和哥哥见的最后一面,哥哥去她房间,拿走了那只蜜袋鼯,离开的时候,跟她说“襄襄,哥哥走了”。
后来她长大了,渐渐知道了很多事,知道了哥哥的亲生妈妈是怎么去世的,也知道爷爷和爸爸是怎么逼哥哥的。还有宋家,是怎么伤害哥哥的爱人的。
玻璃门推开又关上,江遂已经走了。
江襄拿着蛋糕站在店里,突然有很多眼泪涌上来。
透过玻璃门,她能看到江遂大步走过马路,进了一辆车里,拉开车门的瞬间,江遂脸上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
江襄擦擦脸上的泪,跟着笑。
“哥,你也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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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多年,父亲也去世了,江襄很少再回来。
她有了自己的家庭,结了婚,接手了妈妈名下的一些小生意。宋明之最终病死在那个偏僻的小岛上,妈妈也不在了,宋家彻底销声匿迹。
有一年全球经济危机,江襄经营的小型外贸公司举步维艰,她卖了房子和首饰,和丈夫孩子搬到一处小房子里,依然无法维系生活。
走投无路的时候,她账户里突然收到一笔钱,无异于救了她的命,足够让她和丈夫的小公司坚持下去。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打款账号,久久说不出话来。
备注里只有一句留言——襄襄,生日快乐。
晨间新闻里,新联盟国军委会副主席江遂正在就全球经济危机下的防务政策调整发表讲话:新联盟国军方拟推动新一轮军事改革方案,推进精兵简政,强化战略资源配置效率,并倡议东联盟加强经济与安全合作,共同应对全球经济下行压力。
江遂面容沉肃,西装包裹下的身形挺拔有力,站在世人难以企及的高台之上,举手投足间尽显力量和果决。
江襄想,如果爷爷和父亲还在,这样的江遂是不是他们曾经期待的样子。
可世间没有如果,江遂也并不属于江家,他不属于任何人。
江遂只能是江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