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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千里戎机.3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1

放下人,他又去捞舱板,这玩意留着有大用,丢不得。

这是一个仅有三两亩大的荒岛,他们冲上海滩之处,是岛的西北角沙滩。除了沙滩之外,怪石如林,石缝中和沙滩左近,倒有不少枯草。

他先找到西南面一座背风石角,安顿下两女,替她们卸掉身上的零碎,百宝羹、宝剑、暗器囊等等。

他先收集海边的漂木,这些年代久远的木头,是最好的引火之物。百宝囊中有火刀火石,但火媒已失,他只好费点劲钻木取火。

火一起,吴秋华也就醒来了,玉琦这时已顾不得男女之嫌,他将菁华的衣履一一脱下烤干。对面,吴秋华正在有意无意的褪衣,被他赶到另一个角落里,替她生火方自行离开。

菁华的衣履全干,他自己的也全干了,便开始替她检查中毒的情形。

这时,天色已经快亮了,他替她穿上亵衣裤。先用真气搜经术,一一试了一遍。

他惑然地说:“华,经脉似乎并无防碍呢。”

菁华困顿地说道:“是啊!可是我却无法运驱真气。”

他将她扶起,将掌按在她的前丹田和后命门上,说道:“准备疑聚真气,试试看。”

菁华在他的外力引导下,倒可以将真气凝聚,可是玉琦略一停止,一切即重归原状。她停下徒然的挣扎,说道:“哥,不行啊!我这一生是废定了。”

玉琦放下她道:“怪!你中了散气松经的奇毒,你我同食起居,如有人下毒,我该知道,怎么只你受到暗算?”

“哥,班老前辈的解毒药中,有否解药?”

“没有,这种散气松经药不算歹毒,如有药店,我可以配方解去,但目前……”“怎样?”

“除了饮我的血液之外,别无他法。”

这时,吴秋华长发垂腰,半掩外裳,从另一角落到了火堆边,在一旁含笑坐下。

她所坐之处,旁边正堆放着各人的宝剑百宝囊等物。

玉琦说完,举起手腕,正待用指甲划一道口子。菁华突然叫道:“不!琦哥,我宁愿等回到温州再说。”

“傻妹,这不要顾虑,只消两口血,便可一劳永逸……”菁华突然用目光注视着吴秋华,用难以抑制的声音问道:“你……你的水囊有鬼,我记得,我喝了你两口水……”玉琦突然站起,凶狠地问道:“吴姑娘,你在计算我们?你……”吴秋华淡淡一笑道:“是的,我要计算你们,已经许久许久了。”

“为什么?”

“为你。”

“你这妖妇……”他向前一扑,伸手便抓。

妖妇身形一闪,抓起他的含光剑,一声龙吟,光华四射,她举剑叫道:“杨玉琦,你最好少冲动。”

他低头突然抓起一条木柱,一端火光熊熊,切齿叫道:“你是谁?今天你要不说明下毒内情,哼!我要活剥了你,我做碍到的。”

他挺着火把逼进两步,作势欲扑。

她突然将含光剑扔掉,坐下道:“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要怎样就怎样吧!”

玉琦当然不放过她,将她一把提过,厉声道:“你受何人所支使?为何要暗算救你的恩人?说!”

她闭上眼,肩上紧扣住的那只大手,反而令她生出无比快感,她幽幽地说道:“我受我自己所支使。你救了我,我知道感恩,我要以身相报,我冷眼旁观,你爱菁华至深,她不死,你不会移情,所以我必须除去她。”

“你这蛇蝎心肠的可怕女人,你要用别人死,来成全你自己,你不死,还要有人遭殃。”他一手扣住她的咽喉,正想用劲。

她面泛微酡,却说道:“我知道,你如不死在我手中,我定会死在你手里的,如此结局,乃是意中事,所以我死得瞑目,而且心安。”

“你这可恶的女魔!”他咬牙叫,虎口一收。

她并未挣扎,只痛苦地紧眨眼帘,眼角,泪下如雨。

他心中一软,虎口一松,地下的菁华脱口大叫:“哥,不可!不……”他手一松,吴秋华突然俯倒在地,以手掩面泣叫道:“你……你该杀我,留我在世痛苦,生不如死,你……”他不管她哭泣,划破手臂血管,让菁华喝了两口血,然后收拾剑囊什物,放在一旁。将吴秋华的剑和囊丢给她,沉声道:“今后,你不许过来打扰我们,再生歹念,我不会饶你。

走开!到那面去。”

吴秋华默然拭泪,抱起什物,低头走了。

菁华突对他轻声道:“哥,不可对她那么凶啊!她也是一片痴心哪!”

玉琦摇头道:“她这人令人费解,短短三天便会对陌生人生情,岂不可怕?”

菁华突然吃吃轻笑,倒在他怀中叹道:“哥,我不是更可怕么?我是一见钟情哩!”

第二天,在茫茫大海中,远处可以见到隐隐的山岭,太远了,附近海面,看不到一片帆影。

没有水,没有吃食,没有生机,没有任何希望。

吴秋华坐在一块大石上,凝望云天深处,不言不动。

第三天,玉琦只好下海捉鱼充饥,他虽不会水,但只消略一体会,便可应付自如。

大石上的吴秋华,像是一座望夫石,不言不动,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第四天,玉琦忍不住了,他从内心深处,原谅了这个女人,前两天,菁华要亲自送食物给她,但玉琦心有余悸,不准菁华前往。

午后,他手持一个石造大碗,里面盛着已煮熟了的鱼汁,左手抓了几条烤鱼,一步步走到大石边。

大石伸出海面,海风吹得吴秋华衣发飘飘,她脸上已现憔悴,秋水明眸已现了黯淡的红丝。

玉琦走近她身畔,她似乎对外界已经无所感觉了。

“吴姑娘,何苦自虐呢?喝下这些鱼汁吧,我们还有希望返回陆地哩。”

她浑如未觉,目光茫然,极少转动,保持着原有神态。

玉琦一阵惨然,他在她身侧蹲下,先举石碗递到她口边。

她脸上泛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将脸转过一侧。

玉琦知道只有用激的一法,或可令她进食,便淡淡一笑,在她耳畔说:“吴姑娘,你要是拒绝进食,我可要灌罗!你已无力抗拒,何苦多吃苦头?我是个说得到便办到的人,别招我动手,来吧!先喝些鱼汁,你已四天滴水未进了。”

他放下鱼,用左手扶正她的头,将石碗凑送到她口边,像哄小孩般地笑道:“喝吧!放心,我不会放毒药坑你的。”

她终于脸一红,乖乖地喝掉一大碗鱼汁,直待她将鱼汁填饱肚皮,才挽起她说道:“四天了,咱们曾共生死,似乎不必再成为敌人了,到火边去吧。”

她仍在苦笑:“你不怕我再下毒么?”

他挽着她的衣袖向下走,苦笑道:“是否能脱厄生存,能否重返陆地,皆在未定之数,生死二字,实是渺茫,你真要不放过我,那也是无法之事啊!”

她脸色一正道:“今后,不管生死如何,我永不会再缠住你了,或者,我会替你尽一番心力。”

“谢谢你,目下言之过早了。”

他们总算又聚在一块儿,吴秋华始终有点郁郁寡欢,也许她想通了,也许她在忏悔自己的过去。

初十,也就是他们漂到小岛来的第五天,这天是菁华约定志中,在钓鳌矶会合的一天。

大冷天,小岛上竟然飞来了一群海鸟,虽则腥膻,但仍可入口,有鸟鱼充饥,总算能苟延残喘。

过了一天又一天,得救的希望愈来愈渺茫,不但不见半点帆影,连远处的隐隐山影,也隐没在云烟之中,尽目难见。

菁华愁肠百结,悒悒寡欢。她患上了沉重的忧郁病,渐渐地不思饮食了。

玉琦在收集废木料,他想做成一座木筏,冒险航向远处的陆地。

这天是十四日,一早,吴秋华在火堆旁醒来,她似乎比往日精神振作些。

小岛中的岁月,极难过也极易过,他三人已成了野人,那光景真够瞧的。

三人在火堆旁,吃着烤鱼烤鸟,喝着用鱼榨出的鱼汁,马马虎虎算是一顿。

食罢,吴秋华反常地向两人漠然一笑道:“九天来,多承照顾,此恩此情,也许我已经不能图报了,此心耿耿,委实令我难安。”

菁华在这些天中,感情特别脆弱,她怆然说道:“吴姐姐,不必说这些话了,也许我们都得死在这儿,怨尤又有何用?”

玉琦收拾了石造器皿,说道:“怪!你们为何不向好处着想?再过三天,如果仍等不到经过的船只,我们就利用木筏自寻生路,我相信,上天无绝人之路。”

菁华没做声,她突然扑入他怀里。

吴秋华婷婷站起,向两人含笑点头说,“谢谢你们,祝福你们,杨公子,你宽恕了我么?”

玉琦苦笑道:“目前生死同命,还谈这些则甚?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谁也怨不了谁,我们之间,并没有血海深仇。”

“总之,我感谢你的宽洪大量,祝福你们。”

她俏巧地理了理垂腰长发,仰天吸入一口气,缓缓转身,离开了火堆。

玉琦和菁华,半躺在火堆旁草案中,并未留意吴秋华的举动。

菁华躺在他的臂弯里,用手轻抚他刺猬般的短须,笑道:“哥,你成了个野人了,也比以往可爱了。”

“亲亲,你不是不许我留须么?”

“彼一时此一时,又当别论。唉!可惜!我们的一切打算,全成了泡影。”

“你指什么而言?”

菁华的粉颊偎在他耳旁,轻柔而略带惋惜地说道:“我们的隐居小天地,我们的恩爱生活,我们的孩子……啊!可望不可即了,破灭了……”玉琦突然一翻身,将她压在下面,双手捧住她略现苍白的粉颊,说道:“华,你为何凭空要生出这种绝望的念头?这儿距陆地,最多不过五十里左右,你认为我们的木筏,到不了那儿么?”

“哥,风浪太猛,到不了那儿的。”

“华,你不信任我的神力么?”

姑娘突然目放异彩,心念:“啊!我真不该,我竟然会有不信任他的念头,该罚哩。”

她情不自禁地吻吻他,喃喃地说:“我们不能绝望,有你在,即使是到了十八层地狱,也有重获再生的希望。”

玉琦笑道:“是的,我们的日后,我们的隐居小天地,我们的恩爱生活情趣,我们的孩子……”她腻声嗯了一声,冲动而昵爱地在他怀里喘息。

他只觉心中一荡,浑身如中电触,热流充溢全身,生命爆出了火花,他轻轻地在她耳畔叫唤:“亲亲,华,我……”他像是中魔,气息沉重,一双手不听主宰,在她身上肆虐。

她只感到天旋地转,日月星辰,已经不知何在,自己又身处何地?在她撤掉一切,成了一座不设防之城,千钧一发之间,远处突然传来吴秋华的凄厉长笑。

“哈哈哈……”笑声凄厉,直薄云霄。

两人心中一震,这才意识到岛上还有第三个人在,玉琦正想坐起,姑娘却闭着眼,恍惚地说:“哥,她仍在妒恨我们。”她像一条蛇似的缠着不愿他管闲事。

玉琦却替她穿衣,说:“她的笑声凄厉,充满绝望的情综,也许,她要寻短见自绝了。”

姑娘也吃了一惊,火速披衣而起。两人掠出海边,只见伸出海中的大石上,吴秋华正向海边狂笑,将衣裳一一撕破,碎布条漫天飞舞。

玉琦一声不吭,猛地向石上急掠,可是晚了一步,在一声狂笑下,吴秋华一跃入海。

玉琦已经在这几天中,熟谙水性,“唰”一声,跟踪插入汹涌的怒涛中,在吴秋华行将被巨浪卷起,撞向长满锋利如刀,坚如硬铁的牡蛎巨礁上的瞬间,将她从死神之手中抢救出来。

玉琦扛着她,急步奔回火堆,吴秋华摇晃着湿淋淋的长发,扭动着赤条条的娇躯,竭力地狂叫:“放下我,你管不着我的死活,我难受,我非死不可。”

玉琦恶狠狠地骂道:“鬼丫头,要死,等你到了陆地再死,这时可不成。”

他将她丢在草堆中,突然,吴秋华两乳之间,那颗猩红的朱砂痣,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抓起她的双肩,提至身前怒叫道:“原来你是池缣那妖妇,你终于落在我手中了。”

池缣这时不再叫闹了,闭着眼没做声,玉琦抓住她一阵摇晃,几乎将她的骨头全摇散了。

菁华走近,惊奇地叫道:“哥,你怎知她是池缣。”

他丢下池缣,用手指着她两乳中那颗朱砂痣道:“她这颗痣,瞒不了我。那天在车上,她就是这股劲儿。”

池缣突然哈哈狂笑道:“池缣也不是我的真名,我的假名太多了。”

“你与杨高为何苦苦迫害于我?说!”

“这事日后自明,你我之间,却无利害,只有情欲冲突。这几天中,你我间情缘已尽,我已了无生趣。你要不让我死,反而让我痛苦,别管我罢,求求你。”池缣说完,哀哀地痛哭失声。

玉琦与菁华面面相觑,做声不得。他说:“你今后不再找我了么?”

池缣凄然说道:“我并非全无心肝之人,如果能安返陆上,我将遁隐深山,不再过问世事了。”

“你的真名姓,可以告诉我们么?”

“不必了,何必再增你的恨意呢?”

突然,菁华惊叫道:“啊!青龙舰队的船舰。”

玉琦顺她手指的方向着去,只见远处西方海平面上,现出一条船影,大小各式的风篷,全皆吃饱了风,像个玩具船向东北方向徐徐移动。”

“华,是岛上的青龙舰队的船么?”

“是的,他们从温州回航的,可惜不定这附近过。”

“我们放筏去追。”

“不成,不消一个时辰,青龙舰便会消失在天际,绝难追上的。”

“走!我们从西南方向找温州,不会错,立时动身。”

几人立即结束,玉琦倒霉,他将外衣裤让给池缣遮羞,撑下木筏,架起大橹,看准西南方向,奋起神力摇去。

在玉环岛西南,山脚下一栋木屋中。申牌正,村中酒筵未散,但太清老道却和几个党羽,正在屋中审讯两个女人,甚为秘密而慎重。

这两个女人,赫然是小芳和小菊。她们衣衫已换上渔妇的装束,但仍逃不过太清妖道的法眼。

堂屋里,高坐着太清、洞宫三娘、巴天龙和沧海神鲛四个人。中间砖地上,半跪着小芳、小菊二婢。

巴天龙抚着腰间金梭说:“初六那天,她们确是与杨玉琦走在一道,天黑之时小舟冲入大海,便失去踪迹,生死不明。这两个丫头既然漂至松门山仍获不死,杨玉琦功臻化境,赵菁华生长海疆,怎会丧身大海?他们八成儿还活着。”

小芳突然接口道:“赵姑娘已被小姐暗中以散气松经的安神丹计算了,比常人还不如,她势难活命。”

太清顿脚道:“真可惜,如果能活擒赵丫头,咱们省事多了。”

洞宫三娘突然接口道:“既然小丫头死了,咱们何不就让这位小芳,扮成赵丫头的模样,放置在船头,作为威胁挟持之用,岂不大妙?”

“只是她们的脸容……”

“她们的易容术乃是天下奇学,倒不必替这事耽心。”

“好,就这么办,芳丫头,希望你我合作无间,不然你别怪贫道心狠手辣,天龙弟,请火速准备。”

“是!大哥放心。”

在同一时间,玉琦的木筏,已经在暮色苍茫中,到了玉环岛东北海面。

这一带菁华熟悉,经玉琦花一整天工夫,竟然到了陆地边沿,三人全都大喜过望。

距玉环岛不远,玉琦突然说:“华,我们是初六晚落海,到今日是前后九日,今天该是十四。咱们到玉环岛,还来得及。”

“先送池姑娘上岸,再进玉环岛。”菁华说。

池缣却笑道:“别忘了,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呢!”

“你不是与无为帮是一路么?”玉琦问。

“内情复杂,恕难奉告,但请放心,我不会助无为帮的。”

突然,东北方向有两艘帆影,在暮色中飞驶,在木筏前面不远处,斜向滑动。

“是巡海小艇,先拾下他们。”菁华轻呼。

玉琦向池缣道:“池姑娘,你引他们来。华,左面那条是你的。”他噗一声钻入水中去了。

池缣突然放大喉咙叫道:“救命……救……命碍…”两艘小帆船突然将帆半收,折向而行,从木筏的左方绕到,五盏孔明灯照耀,光环正照着木筏上的两个女人。

小船在五丈外下帆,有人高叫:“干什么的?什么人?”

池缣用苦兮兮的口音说道:“我们是赴杭州的女眷,船在海中翻覆,小女子姐妹幸而逃得性命,饥渴交加,请救救我们。”

“等着!”船上人叫,橹声款乃,向前靠来。右面那艘,泊在五丈外缓缓游动。

突然,船上有人叫道:“糟!怎么舱中渗水?不好……”叫声未落,左舷突然轰隆一声,塌垮了,指粗海水由裂孔中涌入。

一条白影跟着一道光华,夭矫如龙,射上船舱,光华立即飞旋而舞。

舱面八名黑衣大汉,突然有三名飞跌。有人叫唤:“抄家伙,放蛇焰箭报警。”

“哈哈!没有机会了。”那是玉琦在大叫,剑化万道光华,人逢人死,什物触剑即毁。

“弃船!”有人在叫。

“噗通通”,整个船只逃掉了两个人,船便向左一侧,旋转着沉下海底。

玉琦毁船杀人,一声长啸,踏着波浪到了另一艘舱旁。

两位姑娘已经上了船,菁华叫:“哥,不可毁船,可派用常”三人一上船,那情景真叫可怕,从前舱杀到后艄,见人便杀,玉琦手脚快,他先奔后艄,身法如电,猛扑掌舵的大汉。

掌舵大汉来不及去舱下摸大板刀,抽出舵柄,兜头就是一记“沉香劈山”,来势倒也凶猛无比。

玉琦冷笑一声,左手一抄便扣住舵柄,含光剑一伸一拍,“噗”一声剑脊击中大汉肩膀。大汉怎吃得消?嗯了一声,腿一软倒在舱板上了。

玉琦插上舵柄,掌住舵,向菁华叫道:“华妹,扯帆。”

船上已无敌踪,菁华对船上手艺不含糊,将帆扯上了。

池缣吃了多天的鱼汁,几乎憋死,她跑到后舱,第一就是找水筒,先找喝的。

船向玉环岛滑去,天已尽黑,海面视度不良,云沉风紧,浊浪排空,月光透不下云层,这时是天地水三者一色,看不清五丈外的景物。

玉环岛上,看不见任何火光,沉寂如死。

三十余里外,毒龙岛的船舰,正以全速向这急赶,迅捷无比。

岛的西面海湾,百余艘大船静静地躺在海湾里,小舢板往来如穿梭,将人送上大船。

玉琦用脚踏住舵柄,挂上风帆控索,将贼人搁在脚下,用冷漠的语音问道:“老兄,你们的船队,目下停泊在何处?”

大汉哼了一声说:“大丈夫,砍掉脑袋只不过留下碗大的疤,没有什么大不了,尊驾绝问不出任何口供。”

“真的么?你是无为帮的人?”

“在下乃是彭岛主的手下,无为帮的人,全被你们宰了。”

“那敢情好,你可知我是谁?”他用夺来的火折子晃了一晃。大汉哼了一声,他只在火光一闪中,看到了一个须桩如同刺猬,身材奇伟,穿一身湿淋淋衬衣裤的人,浑身雾气蒸腾,肌肉如同猛狮。

“管你是谁?不会是毒龙岛的吧?”

“你对毒龙岛的人,是仇视呢,抑或有怨?”

“咱们无仇无怨,这次反正大家倒霉。”

玉琦突然亮声叫道:“你该看看毒龙岛的赵府千金,华妹妹,出来亮相。”

菁华一手持剑,一手提着一个盛水竹筒,纵至玉琦身畔,将水筒递到他口边说:“别管亮相,先喝水,这水太美了,定是玉环溪上源的水,果然不同。”

大汉突然说道:“姑娘真是赵岛主的千金……”姑娘微笑,一晃火折子说:“你不信?贵岛凭什么要和太清妖道联手,计算敝岛的用意何在?”

“那是妖道的毒计,敝岛主为了全岛七百余口人丁,只好听命驱策,并非是敝岛与贵岛有何恩怨未清。”

“你的话,不足采信。”

“赵姑娘如答允,不责怪敝岛主,在下愿带贵岛高手,焚毁船队。”

“咱们一言为定。”玉琦朗声答。

大汉瞪了他一眼说:“尊驾是谁?能做主当家么?”

姑娘笑道:“他当然能做主,也能当家。他叫杨玉琦,也叫狂狮。”

“哎也!怪不得在下毫无反抗余地,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转舵!西北。”

舵帆齐转,船像一头水鸭,滑入岛峡之中。不久,航向又转西南,前面现出了黑压压的船影。

大汉轻声说:“好,到了,是放火呢,抑或凿沉?还有片刻,他们将扬帆出海了。”

“双管齐下。华妹,不可离我左右。”

“杀啊!别让他们走了。”姑娘雀跃地叫,将外衣袖撕掉,裤管也拉掉一截,便于在水中动手。

船向前急滑,相距二三十丈,对面一艘大船上,传来一长三短共四次闪光。

大汉轻声说:“回二长二短四次,用千里火。”

玉琦取他的千里火,回了光号,船已进入了船丛。

海湾中,大船一一准备停当,扬帆待发,往来的小艇已稀,距出航的时辰不远了。

蓦地,一条小帆船回了灯号,竟以全速冲向一艘大船,去势汹汹。

大船上有人发出震天大吼:“左拉,降篷!谁是管舵老大?找死么?”

玉琦在后艄叫:“正是找死来的,妙啊!哈哈……”在长笑声中,三只大鸟飞上了大船。接着“轰卤一声大震,小船以全速撞向大船的腰部,两败俱伤,小船碎了,大船也右舷崩裂。

大船上一阵大乱,啸声狂鸣,灯球火把先后亮起,身着劲装和水靠的贼人,纷纷涌出舱面。

第一个奔到的高手,是个使分水叉的古稀老人,他在玉琦连伤六名船伙计时奔到,高声大吼道:“什么人?敢来这儿撒野?”

在喝声中,分水叉像道青虹,凌空刺到。玉琦猱身抢入,光华一闪,叉头落地。老家伙果然不弱,“金鲤倒穿波”火速后窜。玉琦大喝道:“狂狮在此,你们认命。”身剑合一,大喝声中急追入舱,见人就杀,抓住火把便引火焚烧。

他这一声大喝,像是晴天霹雳,海面上,四处火把灯球照得海面如同白昼,各处皆扬起惊惶的叫声:“狂狮杨玉琦!”

“狂狮到了!”

“狂狮闹到海里来了!”

三把宝剑如怒龙飞舞,海湾里船与船之间,中间相距不过两三丈,中间还有小艇行走其间。三头狂狮从东北杀向西南,所经处血肉横飞,有十余艘大船已经烈火飞腾了。

船虽然在海上,但失起火来而又没人救火,那光景也够瞧的,但见海面上光亮如同白昼,风仗火势,火借风威,风帆一见火,径丈火帛飞起半天,整个海面烈火飞腾,杀声呐喊声惊天动地。

火光中,玉琦挥剑登上一艘大船,后面,两位姑娘像两个疯婆娘,跟踪直上,舱面立即成了人间地狱。

岸上,号角长鸣,警钟鸣声直冲霄汉,一簇火把拥着太清老道一众悍贼,正以全速向海湾赶来。

玉琦跃上舱顶,手起剑落,再加上一掌,轰然一声大震,两支大的主桅飞堕海中,击沉了一艘小艇。

菁华在舱内,投入了两支火把,四面赶杀四散逃命的小贼,跳水逃生的逃得了性命,走慢半步管教他血溅青锋,一命难逃。

玉琦站在折断了的桅杆上,发出震天大吼:“无情剑太清妖道何在?前来一会我狂狮杨玉琦。”

连叫三声,一条小艇如飞而至,艇中,两个人怒叫如雷,飞驶而至。

这时,船只己纷纷解缆,未遭波及的船只纷往外海逃窜,只有二十余艘。大小船仍在火海中燃烧不止。

小艇一到,火光下,两人赫然是沧海神鲛和洞宫三娘,右侧,是一个七旬年纪的凶猛老汉。

三人同声叱喝,跃登大船。

菁华娇叱一声,接住了沧海神鲛。

池缣一看凶猛老汉,她想避开,但已来不及了,老家伙挺一把八卦紫金刀,讶然大喝:“小妖妇,是你?”

“是又怎样?纳命!”她叫,挺剑攻上。

八卦紫金刀突然风雷俱发,一团丈大刀圈以空前强猛的声势,攻向万千剑影之中,两人这一交手,舱面什物被剑气刀风全逼得向海中飞堕。

玉琦接住洞宫三娘,双方不打话立下杀手,老太婆鸠杖插在腰带里,手中一支精钢剑八方飞腾,攻向断桅杆上的玉琦,剑气直迫八尺外,功力确是惊人。

舱内火舌已逐渐冲出,舱顶上立足不易,玉琦不怕火,他大喝一声,一招“星飞电射”出手。

老太婆红了眼,她当然知道玉琦是谁,但玉琦却不知道她,所以放胆抢中宫而进,激恼了老太婆。

“该死!”她一声怒叫,无情剑法的“万籁俱寂”绝招出手,罡气怒迸。

“嗤嗤嗤……啪!”剑气交迸,罡气发挥了全力,突如其来,雷霆万钧似的致命一击。

当玉琦一发觉对方剑招有异,突然神奥绝伦,百忙中急运功反击时,已有点措手不及了,最后一声“啪”,就是他的神功反击剑上所发雄劲罡气的爆击声。

由于他运功太迟,竟被震得向后飞退,撞向烈火熊熊的舱下。老太婆也向后疾退,也几乎跌下火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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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海陆大战云中岳《风云五剑》第四十四章海陆大战玉琦被震得向火窟飞撞,舱面的池缣一声惊叫,便欲抽身前来抢救。

可是使八卦紫金刀的老者,岂让她如意,一声怒啸,连攻八刀,贴身进招,十分凶狠,将她逼退了五步,舱面不大,舱中烈火不住向外卷喷,她一退,立陷危局。

玉琦本不怕烈火,但他不愿冒险,在行将投入火窟的刹那间,他陡然扭转虎躯,向冲去的方向连拍三掌。

劲流一涌,对面火势更烈,他踉跄止住退势,一声长啸,人向后急射,半空中以“怒龙翻身”法转正身躯,身剑合一扑向洞宫三娘。

洞宫三娘也刚站稳,被他的身法震骇住了,直至人已当头,方神魂入穴,她怒叫:“你不死,祸害无穷。”叫声中,运足神功一剑绞出。

“铮”一声剑吟,含光剑一震,随即飞退丈外。

洞宫三娘的精钢剑,碎如粉末,如此深厚的罡气,竟然保不住兵刃,岂不令人难信?

老怪婆飞退丈余中,已临舱顶外缘,恰好一道火舌刚向上一冲,老太婆的裤子立时着火,她惊叫一声,向三丈下的海面坠下了。

另一面,紫金刀上下飞旋,十分刚猛,步步向池缣进逼,看看支持不住,再两刀使得溅血当常这时,老家伙一刀贴地而飞,要逼姑娘上纵,以便用下一招下流的“白猿献果”将她由下至上剖为两爿。

刀出,池缣剑被崩出空门,她如不向上纵,双足立被卸掉,她怎能不向上纵?

她向上一纵,还来不及收剑,紫金光芒已到了她裆下,想躲,已经不可能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她浑身一冷,暗叫“完了!”她闭目待死。

“你该死!”她耳中突响起玉琦的沉喝。

玉琦到得正是时候,他人未站稳,已看出池缣的危机,含光剑脱手而飞,他来不及扑上嘛。

剑出,他身形亦定,随后扑进,双爪前伸,争取千分之一的先机。

老家伙刀刚向上反提,长剑已贯胸而入,尖透前心,长有一尺,他身躯一震,金刀真力消失大半,稍一顿,仍仗余势上削。

一发之差,池缣将终生抱憾,玉琦的手已经到了,一把扣住刃口,向下一压,右手一托她的左膝,将她送上五尺,逃出一厄。

老家伙尸身倒了,玉琦也拾回了含光剑,池缣一声欢叫,落在玉琦身侧,忘情地亲吻他的左手,喃喃地说:“谢谢你,你仍然不顾一切救我,我不知……”玉琦大声说:“看岸上,太清妖道来了。”

岸上,火把已近,已可看到太清的火红法衣,他又叫道:“华妹,要我帮一手么?”

菁华正与沧海神鲛杀得天昏地暗,老家伙的分水刺似乎占尽上风,但事实上并未抢得先机,烈火熊熊中,他额上直冒冷汗。

菁华心中老大不愿意,连一个半死老头也拾掇不下,还像话?她气冲冲地叫:“不!我非毙了他不可。”

沧海神鲛的功力,比姑娘浑厚,但没有她灵活和诡异,相持不下,洞宫三娘失足堕海,使紫金刀的老者又死,他心中大虚,猛地闪到舷边,狂笑道:“哈哈!丫头,少吹大气,火里老夫不奉陪,咱们水里见个真章。”

他再一声哈哈,人已飞纵海面。

姑娘冷笑一声,纵起急追。

玉琦急叫:“华妹,水中太黑,别追!”

可是“噗噗”两声轻响,两人已先后没入水中不见,玉琦怎放得下心?心中一急,顾不得水性不行,也扑入海中,向下一沉。

他唯一的长处,是吸一口气可以支持许久许久,所以并不害怕。

水中使剑,确是不太方便,在兵刃上,姑娘落于下风,但论水上能耐,她却占了先机。

水中漆黑,但稍一移动,便可看到阵阵磷光,极易辨识,论目力,谁也别想与玉琦争短长。

沧海神鲛一落水,便往下沉,当他一看到上面磷光迅捷追下时,心中暗凛,这丫头的水上能耐,比他还要高明一筹哩!

这时,岛的东南海面,毒龙岛的无敌舰队已到,第一艘青龙巨舰船楼之上,毒龙岛主高坐在红毡椅上,两旁,是一群老少男女,左首,就是志中和赵元真。

当他们接近至玉环岛,近海之际,岛上警钟大鸣,东北海湾中烈火冲天,杀声雷动。

志中突然说:“岛上失火,杀声震天,可能……”“可能是琦哥和大姐已经动手了。”元真接口。

毒龙岛主道:“不管谁在动手,我们先毁他们的船。备战!”

低沉的号角声长鸣,接着旗花冲天而起。五六十条战船分为三批,一批航向岛的东北,一批绕道西南,一批在东南海面巡航警戒。

东南海滩上本有十来条船,当他们发现号角和旗花一响,便纷纷登船,起锚备战。

岂知刚一出海湾,突然号炮震天,铁雨钢花自天而降,接着巨大的机弩呼啸而来,飞石大炮起落不定,磨盘大的棱形巨石坠下如雨。

十来艘帆船,像被狂风巨浪所摧,经不起片刻接触,全部在海面失去了踪迹。

西南一路,毒龙岛主的青龙艨艟上,在一阵战鼓声中,突然灯光大明如同白昼。

太清妖道和所有的贼人,全上了大船,海湾上,没发现玉琦的踪迹,而远处已出现了青龙舰队的形影。

有些船只因无人领率,迳自四散逃命,可是两端皆有舰队驶来,无处可逃。

这时,炮声雷动,战鼓震天狂呜,海中成了屠常太清突向身旁的玉环岛主问道:“彭施主,船只有何法脱困?”

“往雁荡湾里开,哪儿礁石多,或许可以避上一避。”彭昌明木然地答,又说:“我的船,全完了!”

太清向两侧手下问道:“景护法呢?”

“许久皆未见踪迹了,恐怕……”有人高声答。

“开船,往对岸雁荡湾。”太清大喝。

十来条大船浩浩荡荡急向西驶,驶不到三里,左侧灯光辉煌的青龙巨舰已鼓风而来,四艘大舰,十二条火龙船,二十四条铁头快艇,漫海而至。

太清大惊,突然大吼道:“举火!将妞儿架上船楼。”

船上应声举起百十个灯笼和火把,火光烛天,太清用千里传音之术叫道:“无为帮帮主,无情剑太清,请毒龙岛岛主答话。”

对方金锣声大鸣,巨舰主帆降下十二幅,速度突减,有人用千里传音之木回答道:“先决一死战,再言其他。”

太清抓过一支火把,在一个少女身畔一站,向不远处飞驶而来的十艘铁头快艇大吼道:“回报贵岛主,如不退走,贵岛主的孙千金,必将先行丧命,你们看清了。”

他的火把就举在少女左侧,少女被绑在船柱上,火光下,看去酷肖菁华,仍在轻微挣扎。

十条铁头快艇的领队,是分水兽周岚,他伴同小姐同进中原,对小姐自然不会认锗,他将艇在巨船旁兜了一圈,便飞快地驶向青龙巨舰旁,朗声说:“禀岛主,正是孙小姐,已经落在他们手中了。”

船楼上的毒龙岛主,突然大袖一挥,沉声说:“准备发炮,击沉他们。”

一旁的姜志中,惶急地道:“禀岛主,孙小姐在船上。”

“不管她,先灭太清,免被他们再生侵岛毒计。”

“禀岛主,孙小姐与杨公子一同前来玉环,可能杨公子也被他们擒在船中了。如果贸然发炮,玉石俱焚,日后何以向杨家交待?”志中惶急地呈说厉害。

毒龙岛主一听杨公子三字,脸色稍霁。正在沉吟间,远处太清又用千里传音之术高叫:“阁下如不退去,贫道只好得罪人质了。聚火。”

喝声刚落,十余支火把全向姑娘身旁集中,火头内向,只消向前一伸,姑娘便算是完了。

“一!”太清仰天大吼。

毒龙岛的人,全愣住了。

“二!”大清的厉吼声,巨雷似的传到。

十余支火把,渐渐伸向姑娘,她在拼命挣扎。

毒龙岛主突然一咬牙,用千里传音之术向对方大喝道:“咱们交换,放下人,饶你们。”

太清狂笑道:“到海边交人,不许追赶。”他挥手,风篷一升,十余只大船向海岸急驶,飞掠而逝,奔向东北角雁荡湾。

青龙巨舰上一声锣响,火光全熄,十条铁头快艇鼓桨如飞,蹑尾急逐不舍。

距雁荡湾沙滩不远,十余艘大船向滩上急冲。

青龙巨舰上的毒龙岛主,飞快地下了铁头快艇,二十四条快艇快逾流矢,也向前猛冲。

太清的大船领先,进湾不久,他突然下令:“冲上岸去。”

船老大愁眉苦脸,哀告道:“禀道爷,小人这船吃水甚……”“废话!冲上!冲不动再说,不准降帆。”

船不敢不冲,但听砰然一声,船像是撞上一座山,船上的人全皆冲得向前急栽,人的倒地惊喊声,物品跌倒声,帆缆崩断声……像是世界末日。

十余艘大船纷纷抢靠海岸,有一半撞在礁岩上,机伶鬼不待令下,下水逃命。

毒龙岛的大船,在外面下半帆巡行,火船四面游走,铁头快艇则直冲滩岸。

太清一看船已搁浅,便和众人下了救生小艇,挟着假菁华跃登陆地,向里急走。

毒龙岛主的铁头快艇,亦在另一处靠岸,一行百十人点起灯球火把,向太清登陆处追到。

一登陆地,太清便心中大定,只觉气愤填膺,钢牙挫得格支格支地响,他不走了,率领二百余名帮众,在滩岸边列阵,他要和毒龙岛主拼个生死。

对面毒龙岛主到了,也向左右排开,双方的灯笼火把都够明亮,双方的人皆可将对方看清。

最先那飘飘若仙,潇洒出群的俊伟老人,像一朵云彩,冉冉飘至。

左侧是双绝穷儒谷逸,还有岛中的八名雄伟老头子,更外侧,是五个老女人。

右侧,是元真、姜志中、柏永年和岛中的十余名子弟,雄赳赳气昂昂肃然而立。

双方终于照面了,人在五六十丈外止步,毒龙岛的人,向两翼张开。第一列,是三十名神箭手,屹立在一列盾牌之后,箭手之右,是手持连弩的大汉,左面,是金枪手,全是岛中的精华。

子弟们两翼列阵,阵势森严,成两翼内拱岛主,外采围阻贼众方式,除了火把的爆裂声之外,没有丝毫声息。

而无为帮的人,却像一群乌鸦,也像煞了一群刚狩猎归来的狗群,怒叫惊呼之声,轰然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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