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凉风卷来,两间房的一间分睡着文山与黄书郎,而文彩则独睡一间房。
今夜好像没月光,眨着鬼眼的星儿也不知道隐藏到哪儿去了。应该说夏末有些闷热才是,然而风还真凉,夜来还真有点让人好眠。
三仙镇的街上早已行人绝迹。那静得有些反常的狭窄街道上,这时候突然冒出一条人影。这个人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也许从地下面长出来的一样。
这人只在暗角处停立片刻,双目反光的眼神只在左右瞟了一下,便“嗖”地一声跃上屋顶。
这个人只腾身掠过五处屋脊,那身法直如幽灵在空中悠悠飘,然后直不愣地落在一个院子里。
这里正是“龙凤大客栈”的后院。
这位仁兄好像对这儿的地形很熟悉,毫不稍停地横着肩膀贴着墙,一溜之间便到了另一个客房外,他的动作便在这时候更加轻悄了。
这间客房,也正是龙凤客栈中最好的客房,也是最大的,当然在住的价钱上便不同于边厢客间了。
这位夜行仁兄只稍稍贴耳于窗上听了一下,便立刻暗自笑了。
他笑容可掬地用手指在窗格上轻轻地,有节奏地弹了几下,只不过客房中仍然没反应。
于是,夜行人更得意了。他那似银铃的大眼睛流露出一股子淫邪的眸芒,带着几分似要冲动的表情。
然而,有一把尖尖的刀子握在他的手上。真在行,只见他用口水吐在尖刀上,然后把尖刀(禁止)窗格缝内,只那么轻轻地一挑,“啪啪”一声,窗闩落了。他的动作十分利落,利落得叫人一看便知他是江湖中夜走千家的老手。
他只将窗缝拉起不到半寸,立刻眯着一双眼望进去,他的全身不由得一哆嗦。
窗户整个拉开了,这位仁兄好身法,腰一弯又挺,整个人已落入客房中,那窗子便又关上了。
龙凤大客栈的后客房中,陈设雅致而整洁。泛红色的四方桌上,有一盏捻到灯心好像一只萤火虫般的散发出泛绿萤光的灯。两张靠背大椅子对着放.雕花大床上挂着粉红色垂帘帐子,隐隐看出大床上半斜不斜的躺着一个大姑娘,好美的女人。
走在帐前注目看,可以看到那少女的美姿,令人绮心勃起的,乃是姑娘有节奏的胸间起伏而产生的(禁止)颤动。
这位仁兄好像在欣赏一件美丽的雕像一样,时而伸出舌头舐着他那发干的嘴唇。
他露出那副馋相,就好像倚门而立的叫化子一样。
这人已发出咻咻之声,他的胸部也开始起伏得比那女子的更加急促。
他好像早就盯上这位姑娘了。而且也好像盯着姑娘住在这间客房,因而在他落入后院便直到姑娘的房间来了。
女人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更撩人心慌,不论这个女人的睡姿是个什么模样。
当然,美丽的女人在床上的样子更加诱人。
是的,大床上的女人把这位仁兄诱得呆住了。
眉儿弯得半月形,睫毛结合成一线紧紧的连在一双凤眼上,挺挺的鼻子带着七分秀,巧妙地搁在一张俏得不能再俏的俏嘴上,莹洁的脸蛋带着红润,好像苹果八分熟--真迷人呢。
姑娘睡得很熟。微微的鼾声十分均匀,照说,姑娘家是不应如此沉睡的,只不过她太累了。
这位姑娘当然就是文彩。
她太美了,美得很吸引人。
如果她不美,只是普通女人,黑红门的左少门主就不会一心要把她弄上手了。
她不但美,而且还有一股子成熟的韵味。就在他们三人走入“龙凤大客栈”的时候,她的美俏便已惹得一个人几乎惊叫出来。
那个人,唔……敢情就是此人,这个正站在她的床前欣赏着她的美姿的瘦汉。
就在一阵欣赏之后,这位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恶玉手”何弃色,自怀中摸出一个玉瓷青瓶,旋开瓶盖,小心地倒出一些粉状物在他的鼻端闻了一下,然后又倾出少许,送到姑娘的鼻孔猛一按,他的另一只手已放好小瓶,而且很快地一掌拍在姑娘的软麻穴上。
这个动作立刻把姑娘弄得睁开了眼睛……唔,好一双水翦媚眼,宛似水中之月,可爱极了。
姑娘的反应是犹豫的,她张开口,但吃吃地挤不出声音。
何弃色乐透了。
他一面轻轻柔柔地在姑娘的身上抚摸着,一边悄声地在姑娘的耳边说道:“小娘子……你的心上人……来了呀。”
迷惘中,姑娘用力地拚出一句:“你……是黄爷?”
何弃色道:“喜欢我吗?”他答非所问,却也是顺口适合。
姑娘已自迷了色了,她的全身已透着慵懒,血液也在造反了。
何弃色知道他的药已在姑娘的身上起了作用,她的目光虽然直视着他,但他知道自己已成为姑娘心目中所爱慕的情人了。
何弃色双目赤红,他的精神异乎寻常地亢奋,当然,他的亢奋也是药效发作了。
他的动作就好像他快要爆炸似的,身上的任何东西都会令他产生不快,恨不得一下子剥光。
当然,姑娘的身上也是如此--烦躁、火热与无限的饥渴,交织成一副多么诱人而又无奈的表情。
姑娘没有动,她的眼神在变,变得更迷惘:“你……是黄爷……吗?”
何弃色已经光溜溜地坐在床沿了。
何弃色道:“你马上就知道我是谁了。”
就在这要紧的时候,忽然一声悠悠的,也清朗的,更带着几分冷漠的声音传来:“他不是黄爷,他是个恶色魔,也是道上的名丑--恶玉手。”
声音并不高,好像来自窗外,但何弃色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冷冰冰的冰窖里。
挺身,猛回头,哈……窗外站着一个人,看得清那人已把窗子撑开了,那人的一双手交叉地挽在两臂之内,那副模样,就如同在欣赏着一幅画。,
他的动作很快,去抓他那堆衣衫。
“有了家伙才有胆量,你可得先穿衣裳呢。”
何弃色是去取家伙,他的兵器是三把刀--一把母刀与两把子刀。
只不过对方戳开了他的目的,他只好尽快地把衣服穿起来。当然,他也分别握着他的三把刀。
果然,有了兵器胆子壮,他尚未发动,窗外的人已冷笑道:“何弃色,你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江湖上你是出了名的大色狼,有几次我还一心想找你,把你好生的修理,只不过被太多杂务耽误下来,嘿,你却找来了。”
何弃色的怒火早就淹没了他的欲火。他那妙不可言的热血沸腾,也已化为目眦欲裂的一腔热血,他面色铁青地怒吼道:“混帐带砸锅,你这王八蛋不长眼睛,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坏了你家何爷的好事,狗操的杂种,咱们到三仙镇外去较量,何大爷要教训你。”
外面的人哈哈笑了。
他的头在点着,道:“对,恶玉手,咱们就在镇外碰个头。”
“走!”何弃色早就暗中妥当了。
窗外的人便也立刻消失不见,只不过当何弃色跃落街心的时候,他发现一条人影已站在街头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向他招手。
何弃色也是“名人”,只不过劣得叫人听了他的名字便不由得会“他妈的”的一句吐出口。
“名人”两字并非专指有钱或有权的大爷们,君不见有人还“恶名昭彰”,这不也是名人?
何弃色便是恶人中的名人。
只不过他却一时摸不透底细,不晓得人家来路,如此一来,他的心理上就产生诸多的疑虑,包括着气、急、怕、疑、迷惘。
虽然如此,他还是大步地迎上前去。
“朋友,你……”
“少来,谁和你是朋友?”
“那么,老兄,你……”
“少称兄道弟,你是头色狼,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何弃色火大了,他戟指对方吼道:“你娘的,给脸不要脸是不是?你他娘的又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哪咤,操。”
那人哈哈笑道:“恶玉手,你好像急躁起来了,你怕了是吗?”
“娘的皮,你是谁?”
“哧!”
好一根钢棒在手掌中打旋,银光出现,何弃色退了一大步,道:“你……是江湖上人见人头痛的‘恶客’黄鼠狼,是吗?”
哈哈的笑了。
是的,那人当然是黄书郎。
他在客房隔壁睡,就在文彩似梦似幻地叫“你是黄爷吗?”第三声时,他便惊醒了。
他初时还以为文彩在说梦话,因为文彩白天就问过他喜欢她什么,她是不会计较的。
黄书郎早就从文彩的话中,知道文彩心中已对他产生另一种关爱,只不过他已经对秀秀有所付出了。
他不能在此刻趁人之危。
黄书郎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物。
但秀秀不同,秀秀是刘家半赶出门的小寡妇,而且秀秀与他初次见面时是在那种十分尴尬的情况下,他便自然对秀秀产生关怀,而且,他把秀秀送到水火洞去了。
黄书郎听到文彩的梦般声音的时候,他还动了动身,心中着实无奈。
他身边还睡着文山,文山正在鼾声连连。
但黄书郎似乎又听到了什么,他吃惊了。
于是,他轻轻地起身,又轻轻地走到文彩的房门外,他便火大了。
“你猜对了,是黄书郎本人也。”
“好个狂妄小子,你在道上得罪不少人物,大伙儿在等着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你他妈的,却还敢在何大爷的面前揭是非,娘的皮,我劝你尽快找个地方去藏藏,也免得你小子的命不长。”
黄书郎呵呵笑,道:“这几年我只有叫别人头发痛,从未想到会有人敢剥我的皮,倒是叫别人流了不少的血,就像现在,我马上就会证明给你看。”
何弃色狂怒地吼道:“他奶奶的老臭皮,你是什么东西?今夜你非但坏了你家何爷的好事,更且如此的装横吹牛,此情此景已至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娘的,今夜若不狠下辣手,修理你这头可恶的黄鼠狼,老子就不是他娘的人生父母养。”
黄书郎冷笑道:“恶玉手,你的行为早巳说明你不是人了,你又何必指祖骂宗的损及先人?”
左手力收,右手尖刀抖手十七刀直往敌人杀去,何弃色厉吼,“老子劈死你!”
黄书郎的动作宛如没动一样,便闻得空中响起一连十几声叮叮当当之声,光焰迸溅中,忽见何弃色一个掩耳半旋,空中倏见两把短刀,分上下向敌人扎去。
黄书郎却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细致,细致中又带着一份粗野。只见他的棒子垂直着一阵旋转,那么准确地将两把掷来的短刀打落。他的身子已快得宛如幽灵一现,闪过何弃色的左侧,便带起一股子鲜血。
“啊!”何弃色身躯打着激旋,鲜血往地上洒着,他那稍嫌瘦了的身子直往那棵柳树上冲去。
“呼轰!”他果然倒在树干上,把他打旋的身子挡住。
他猛吸大气,右手的刀倒握,却用力的按在左肩头的那个刀口上面。
黄书郎笑了。
“他妈的]!但他的骂声已不似刚才那么气壮山河了。
黄书郎笑笑,道,“江湖传言,你是用母刀杀敌人,子刀专杀你奸过的女子。嘿……今夜你却三把刀同时拿来对付我,哼,你在全力卯上我了。”
何弃色按着肩头伤口,抖着嗓子道:“黄鼠狼,你人在江湖行,不守江湖规,难道你不顾各行其道,互不干涉,挡人财路,死路一条的例律。你……你在挡大爷的道了,你知不知道?”
黄书郎道:“你剥光姑娘的衣裳,自己弄个光身子硬要往人家的床上压,然后一刀要了人家的命,娘的皮,你这是什么心理?我看你八成是报复心理作祟,难道你娘你姐就是这样被人奸而生下了你?”
何弃色吼道:“放你娘的滚雷屁!你……”
黄书郎的尖刀收起来了,但他的棒子在手上。
何弃色这句骂,换来黄书郎一棒打。
“啪!”一棒子打在何弃色的头顶上,打得何弃色哎呀一声,几乎昏倒。
又是一棒敲在何弃色的右腕上,打落了他的尖刀。
黄书郎是不会叫何弃色再握刀相向的。
他在动脑筋如何整治这头恶色狼。
“呀……”何弃色痛得大叫着。
黄书郎却是哈哈笑,道:“恶玉手,久闻你这一双手叫女人尖声叫,一定有一套。”
“你管不着。”
黄书郎道:“我也懒得管,我只要用棒子打碎你的双手就行了,何必管?”
何弃色大叫:“不可以。”
黄书郎道:“那是你说的。”他左手猛一握,果然将何弃色的右手抓牢。
何弃色惊怒交加,道:“恶客,你玩真的呀,操!”
黄书郎冷冷道:“谁和你开玩笑?”
何弃色道:“你把老子的手砸烂,老子岂不是残废了?”
黄书郎道:“你把人家姑娘糟蹋了,然后又是一刀杀,难道就是应该的?”
何弃色道:“她是女人嘛!”
黄书郎大怒,道:“你妈也是女人,你奶奶绝不是老男人。”
他越说越火,他真的火大了。
“砰!”
“哎唷!”
黄书郎一棒打得何弃色斜着滚在地上,他抖着一只血淋淋的右手失声叫,像杀猪的声音。
何弃色边叫边骂:“你老娘亲,打烂老子的手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心……呀。”
黄书郎冷哼一声,道:“放你的臭屁,我心狠吗?如是今天碰上别人,早就给你一个大开膛了。”
何弃色痛得全身颤抖,道:“好好,山不转路转,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他歪着身子站起来就要走。
黄书郎一脚踢在何弃色的腰眼上,立刻把何弃色又踢翻在地。
他已咬牙叱道:“撂两句狠话就想脱身?”
“你已整得老子变了样,还想怎样?”
“脱。”
“脱什么?”
“当然是脱衣裳。”
“你这个屙血的,你还想干什么?”
“脱,脱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脱。”
“不脱,老子就敲你脑袋。”他又要出手了。
何弃色只好用他那几乎抬不起来的左手,去扯他的上衣。
他的样子十分恼怒,如果刀把由他握着,他会毫不迟疑地刺对方一百刀。
“脱。”
“上衣已经脱下了,你……”
“裤子也要脱。”
“不像话,脱光裤子像什么样?”
黄书郎冷漠地道:“你浊经常脱别人的衣裤吗?”
“那是女人啊,我是大男人。”
“老子就专门脱男人的衣裤,快脱。”
他这话一点也不假,他曾把黑红门清河分堂连副堂主、小张、老李三人剥光了衣裤,拴在林子里三天见不得人。
当然,这件事他说归说,何弃色不会知道。
何弃色大叫:“我不脱。”
黄书郎 道:“好,你不脱是吗?那么,你的左手也别再要了。”
他去抓何弃色的左腕,何弃色却拚命地把左手压在身子下面。
他还大叫:“我不要,我不要。”
黄书郎道:“那么,我问你,你的裤子脱是不脱?快说。”
何弃色苦苦地道:“缺德呀,黄鼠狼,我再脱了裤子,像个什么样了!”
叫着,他只好脱了裤子,立刻全身赤裸裸,他叹了口气道:“你要看老子光身子,呶,你就看吧。”
黄书郎面皮一紧,叱道:“王八蛋,你说老子变态不是?我揍你。”
“啪!”
“呀!”
黄书郎没有用棒子,他的左掌打在何弃色的老鸟上,他咬咬牙道,“你的老鸟专惹祸,我替你修理它。”
何弃色怪声道:“要杀便杀,如此作践老子呀。”
黄书郎拍手哈哈笑,道:“怎么?忽然变成烈士了,要死吗?太容易了,你快用头撞树身,我等你死了后必定厚葬你,因为我最佩服不怕死的人,你撞吧。”
“老子不撞,你能怎样?”
“如此说来,阁下还是不想死喽。”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黄书郎一笑,道:“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取过何弃色的腰带,拴过姓何的双手,反臂把他捆牢,挟在肋下腾身而起。他把姓何的弄在那棵柳树上,匆忙地拴在柳树上了。
何弃色大叫:“这是干什么?”
黄书郎落在树下,抬头道:“恶玉手,你在上面凉快一阵子。”
“放我下去。”
黄书郎不回答,他动手在搜姓何的口袋了。
树上,何弃色大叫,道:“你又在干什么?”
黄书郎道:“折腾了半天,真的是腰酸背又痛,就这么一阵侍侯,还不知道有什么实质的收获没有。”
“什么意思?”
“你马上便知道了。”
他掏着何弃色的衣裳,便见一把瓶呀包的总共有七八个之多。
他举在手上,笑道:“这些就是你专干缺德事的工具和(被禁止),是吗?”
“不许你动老子的东西。”
黄书郎把东西抛在地上用棒子砸,转眼全捣碎了。
何弃色大叫,道:“可惜呀,小子,你知道我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银子,说了多少好话才弄到手呀。”
黄书郎道:“我想一定花了你不少银子。”
何弃色叫道:“惨了呀,再找古班,那恶郎中又要对我狮子大开口了。”
黄书郎立刻大感兴趣。
古班还为人配制这种药--这些害人的药他也卖,真是个地地道道的恶郎中。
“喔,原来你是恶郎中的老主顾呀。”
“恶郎中只认钱不认人。”
黄书郎笑笑,又在另一个口袋里掏,这一回,他又大笑起来了。
只见他抖着手,笑道:“哈,又是首饰又是银,银锭也不少,你杀了你奸的女人之后,随手从女子身上抢过来,变成你的,是吗?”
何弃色不开口。
但黄书郎却笑着,把一应金银全塞进口袋里。
他似乎歉然地道:“收获尚可,谢了。”
他准备开步走了。
只不过走了三五步,忽然回过身,因为他没有听到姓何的开口骂。
恶玉手应该开口骂的,为什么不骂了?
黄书郎并非欠骂,而是奇怪恶玉手为什么突然没有了声音。
有鲜血往地上滴,但不多,何弃色受了伤,当然会有血滴焉。
黄书郎又走到柳树下,他抬头,然后再飞身上树,于是他笑了。
他发觉恶玉手在喘大气,他的脸色铁青,光景是被气昏过去了。
黄书郎笑笑,他又要逗逗这个色鬼了。
他在何弃色的 耳畔低声叫:“何弃色,醒来哟,杨贵妃来看你了。”
还真妙,何弃色开口了:“杨贵……妃……我……哎唷……我完了……”
黄书郎笑着又下了地,自言自语:“死不了就好。”
他走了。
他轻轻松松地走了,而且吹着口哨走了。
他好像还听到恶玉手的叫喊,他装作没听见。
□□ □□ □□
他一路跃到“龙凤大客栈”的后院,发觉文彩的房中有灯光,很亮。
他更发觉房中有哭声,房中一共有两个人。
于是,黄书郎奔进去了。
他发觉文山父女两人在抱头痛哭。
文山发觉黄书郎回来之后,他挨上前牢牢地抓住黄书郎双手,像怕黄书郎要逃走了似的。
黄书郎愣住了。
文山吐气出声,道:“年轻人,你做的好事,我就觉得嘛,你一定有企图,怎么那么好呀,你会为一个不沾亲又不带故的人出钱出力,拚性命的护着我们,你原来想趁机动手了,嗯。”
黄书郎愣愣地道:“我动手?”
文山指着哭泣的文彩,道:“把我女儿全身脱光,你是什么意思?”
文彩哭着低下了头,抽噎不能自已。
她怯怯地道:“爹,我不怪黄爷,我知道黄爷是好人,只不过也许女儿命薄,黄爷看不上女儿。”
原来,她知道自己仍是清白之身,方才说出了这段话。
她原以为黄书郎就要“摘星”了,忽然又离她而去,一定是觉得她配不上。
文山拉着黄书郎不放手,道:“小子,你如果点头答应,我甘愿把女儿送你做老婆。你要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在打我女儿的主意。老实说,你若讨了她,你这一辈子都快乐。”
黄书郎深深地叹口气,道:“原来你们父女两人真的误会了。”
文山叱道:“什么误会?你剥光彩儿的衣裳,难道这叫误会?”
黄书郎道:“那是另有其人呢。”
“谁?”
黄书郎道:“那人叫何弃色,是江湖上的采花大盗,有名的‘恶玉手’便是此人。”
文山吃惊地道:“你怎么知道?”
黄书郎道:“我在睡梦中闻得隔壁有叫声,还以为文姑娘做梦,但听同样的叫声叫了三次,我才觉得不对劲,悄悄地出来看,才发觉……”
文山道:“你发觉什么?”
“姓何的对文姑娘不怀好意,于是,我便出面了。”
文山道:“那淫贼要糟蹋我女儿?”
黄书郎道:“他糟踏人之后还要出刀杀人,姓何的作风就是这样。”
文山怒道:“可恶!”
文彩更是大哭起来。
文山道:“黄爷,你把那狗东西杀了没有?”
“我把他拴在柳树上。”
文彩忽然起身,她要冲出去,当然是去找恶玉手拚命了。
黄书郎连忙拦住。
何弃色那模样,姑娘家怎能去?
文山道:“阿彩别去,我去。”
黄书郎道:“也好,为了证明我的话,我和老爹就去柳林下面走一遭。”
他果然带着文山走出客栈,此刻,东方好像泛白了,只不过街上的行人没一个。
黄书郎把文山带到大树下,他发觉恶玉手在树上发出衰弱的哎唷声。
文山一见怒气冲冲,站在树下骂起来。
“小畜生,你娘的臭皮,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你下来,我要用石头砸死你。”
黄书郎道:“他下不来呀,老爹。”
文山又叫骂道:“操!你还脱光衣裳了,我女儿差一点便被你污辱了,我要杀了你。”
黄书郎道:“他就快死了,何必再出手?老爹,我们走,我们回去弄辆车,我送你父女上路。”
文山气呼呼地跺着脚,弯腰从地上拾石头--当然想砸几下子出出气。
黄书郎忙拉住,道:“老爹,别砸了,你年纪大,小心闪了腰。”
文山果然听话,他随着黄书郎回客栈了。
天就快亮了。因为此起彼落的(又鸟)叫声不断地传来,倒叫柳树上的“恶玉手”何弃色大为紧张不已。
如果树下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自己这副原始模样,实在够呛的。
他忍着痛,心中却也在打主意。
便在这时候,远处有个担青菜的走来--那是个赶早卖菜的乡下人。
“救命呀,老乡。”
挑莱的贩子吃一惊,还以为这儿闹鬼,他厉叫:“谁?”
“救命呀。”声音很凄凉,很可怜。
“谁?”挑菜的要想拔步逃了。
“救命呀……树上呢……”
挑菜的抬头看,不由大吃一惊,他发觉树上拴了个光溜溜的大男人。
“你……”
“快上来救我下去呀,老乡。”
卖菜的放下菜担子道:“你怎么被人拴在树上?你八成不是好人吧?”
“相反的,我是个大好人,我夜里打此经过,树后面冲出两个拦路打劫的强盗,两个人洗劫了我的财宝,怕我追他们,把我的衣裳剥光拴在树上,老乡若不相信,你看看我这一身伤。”
卖莱的是个乡下人,乡下人最老实。
当然,老实的人耳根软,最容易吃亏上当受人骗。
“恶玉手”表现出欲哭无泪的模样,乡下人已把菜担子放在一旁。
此刻,天色更亮了,乡下人爬树不一样,乡下人上树先脱鞋,两个脚板底抵着树干往上爬,看起来还真辛苦。
他一面爬一面喘气,道:“拴你的强盗是能人,要不怎么能把你扛到大树上去?”
他爬到“恶玉手”何弃色的身边,立刻为何弃色把裤腰带的·绳子解开来。
何弃色的伤真不轻,右手左肩在流血,他竟然还能在树上撑这么久。
乡下人一见何弃色的伤,恨声道:“没听过三仙镇附近有恶人,你是怎么遇上强盗的?”
何弃色哪有功夫和乡下人说?他等着乡下人又慢慢地往树下溜去,只一挺腰便落在树下面,他老兄比乡下人还要快一点站在地面上。
乡下人吃一惊,道:“老天,你从那么高处往下跳,你的身子还有伤,你……也是能人吧?”
何弃色连个“谢”字也不说,匆匆地找来自己的衣裳裤子全穿上,更把三把刀也全找回来。
他左手握着一把刀哈哈笑了。,
他对刚从树上爬下来的乡下人伸手,道:“借几个银子我用。”
乡下人更吃惊,道:“你……”
何弃色道:“我的银子被抢光,身已无分文,你老兄救人救到底,佛要送上西天,送我几两银子,富不了我,也穷不了你呀。”
乡下人看着何弃色手中尖刀,道:“如果我不给,怕是你真会杀我了。”
何弃色一笑,道:“我不想对你用刀,只不过……”
乡下人摊开手掌,道:“我上街卖莱,袋中只有零碎银子,要嘛,你全拿着,我……认了。”
何弃色不接银子,他把尖刀咬在口,左手空出来去搜身--当然搜乡下人的身。
他比强盗还可恶--乡下人心中如此想。
只不过何弃色失望了。
他冷冷地对乡下人叱道:“算我倒霉,碰上你这种没钱的人,你走吧。”
乡下人挑起担子就走,他连头也不回。
他的心中在忿怒,“你倒霉,娘的皮,我才倒霉。”
他也在心中发誓,从此不再管闲事,这年头好人太少了,恶人尽在装善人,他妈的。
“恶玉手”何弃色恨透了黄书郎,他边走边骂:“操你十九dai kao祖先,黄鼠狼,这笔帐有得算,老子若不剥下你的鼠狼皮做暖帽,誓不为人。”
他一边走得急,当然是往三仙镇的“普济药铺”走。
“普济药铺”乃是恶郎中古班的家,这点伤,他相信古大夫一定会为他医。
一路奔到普济药铺大门,天还早,街上行人三两个,倒是十几条野狗累了一夜,有一大半伸长脖子贴在地上懒洋洋,见来了个流血汉,狗都懒得叫几声了。
狗不叫,何弃色他拍门叫:“古大夫,快呀,快开门呀。”
拍了半天没人应,这时候天气凉正好睡觉,何弃色气极了,他用脚踢。
于是,大伙计揉着眼睛出来了。
伙计开了门,发觉门口站着个受伤的人,再细看,便立刻笑道:“是你呀,何爷,看你这模样,敢情遇上辣椒型比你厉害的女子了吧?”
何弃色冷哼一声走进门,哼道:“快,快叫古大夫出来,我痛呀。”
大伙计道:“大夫正好睡,千万别吵他。”
何弃色道:“我好凄惨,他还睡呀。”
大伙计道:“何爷千万别咋呼,你忍着点等大夫起来,否则大夫不高兴,弄些药叫你伤口烂,你还得照样付银子。”
何弃色骂道:“他妈的,这叫济世?这他娘的叫济他自己,操!”
大伙计不发怒,笑笑道:“如今的大夫都是这样,又不是只我们一家。”
何弃色吼道:“快去叫,我也是古大夫的老主顾,他总不能叫我受活罪,他舒服的睡大觉。”
大伙计道:“千万要忍耐,忍字头上一把刀,能忍的人太平了,这个道理你不懂?”
何弃色怒道:“再叫老子等多久?”
大伙计扳指头算着:“申时起床,拉大便后洗脸抽袋烟,喝早茶,吃……今天吃京店细点加冰糖莲子粥,然后又是一袋烟,换衣衫,稍稍一个回笼觉--这回笼觉只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然后,完了,就这么多。”
何弃色几乎气结。
他心中忿怒--老子一夜折腾,差一点要了老命,姓古的却如此对待他这个受伤人:“娘的皮,整你……”
他骂了一半,二门口闪出一个人来,一个正自穿衣的人,这人敢情正是古班。
“什么(又鸟)毛子喊叫的?一大早扰人清梦。”
何弃色见古大夫走出来,他不骂了。
他笑了,而且是惨兮兮地笑道:“古大夫,你早,你这一向发财。”
何弃色很了解古大夫,问候他发财比问他好更令这位恶郎中高兴。
如今的人只一见面,便会脱口而出“您发财”。
古班喜欢发财两字,只不过这一回古班恼火了。
他重重地看何弃色一眼,沉声道:“你是来讽刺我的?”
何弃色道:“我是来找你治伤呀。”
古班不高兴地道:“什么伤?我看看。”
何弃色还真担心古班拿他的伤出气,万一真上些叫他受罪的药,他就惨了。
何弃色坐在一张绮子上,大伙计又取出一张纸与笔,古大夫先看“恶玉手”何弃色肩上的伤,他唱道:“肩窝近肩井穴。”
大伙计回应着,疾笔直书。
古班又唱:“尖刀戳的,伤口半寸长,一寸深,肩骨有损,中等切伤,血流一升,刀没有毒。”
大伙计写得快,一口气写下来。
古大夫又托起何弃色的右手查看,道:“右手受重击,骨折三指,筋未断,伤处在中指下方,经脉通过的地方。”他顿了一下,又道:“尚可医治,需一个月调养。”
大伙计一一记下来。
古大夫又看看何弃色,问道:“还有何处不舒服?”
何弃色道:“就这两处,你费心的医,我希望越快越好。”
古大夫伸手接过大伙计记的那纸张,在算盘上敲起来。
敲了半天,点点头,道:“肩伤处银子一百七十两,手伤处银子一百八十两,两处合计三百五十两,另外再加急诊费一成,一共是三百八十五两银子,何老弟,你这次伤得真不轻。”
何弃色怒道:“古大夫,什么叫急诊?”他又咬牙叱道,“你的名堂真不少。”
古班笑笑道:“急诊当然是在我应诊以外来看病的。你想想,我正在睡大觉,你跑来吵,我只得为你治病,可也耽误了我的觉,只不过……”他笑笑,又道,“你若愿意等,等我的看病时间到了,你再来,急诊费就免了。”
他用力压了一下何弃色的肩头,压得老何一声叫,肩头又出血了。
“恶玉手”何弃色道:“我现在就治,快。”
不料古大夫向伙计示意,那大伙计伸手,道:“先付银子再治伤。”
大夫不开口,这表示他清高,他专门救人,好像不屑于阿谀奉承人一样。
何弃色道:“还要先付银子?”
古大夫笑着不开口。
大伙计开口道:“何爷,这几回我们被人整惨了,如今是不见银子不治病,不见兔子不撒鹰。”
“恶玉手”何弃色道:“老实说,我要尽快把伤医好,回凉河城找我的大师兄为我报仇。古大夫,我是不会欠你的,等我宰了‘恶客’黄书郎那个王八狗操的以后,你的医费,我一文也少不了。”
“恶郎中”古班的精神大了,他嘿嘿笑道:“原来你遇上黄鼠狼那小子。”
何弃色道:“一言难尽啊。”
恶郎中咬牙切齿,道:“我才一言难尽呢,黄鼠狼几次折腾人,他还坑去我不少银子。”
何弃色道:“如此说来,我们是一条船上受难的人,你还不快快治好我的伤?咱们携手去报仇。”
古班道:“你有办法弄死黄鼠狼?”
何弃色道“在道上,我还能邀得几个好哥们,这个仇我是非报不可的。”他咬着牙,把昨夜经过讲了一遍,又狠声道,“操他奶奶的,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江湖道上他逞强,可也不该插手管老子的闲事,他是什么东西?”
恶郎中道:“说的也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河水井水两不犯,娘的,他黄鼠狼专门捣蛋,那姑娘又不是他亲妹子,真多事。”
何弃色道:“古大夫,你快快医治我的伤呀,我痛得真难受,也流了不少血,一袋银票全被黄鼠狼掏个精光,你说我惨不惨?”
不料古大夫想了一下,道:“老何,桥归桥,路归路,朋友归朋友,亲兄弟也得明算帐,免伤和气,医疗费我不会少要,只不过你在困难中,又是受了黄鼠狼那个王八蛋坑的,我会破例让你欠一次,等你有了银子就送来,你以为如何?”
“恶玉手”何弃色当然点头。
古大夫好像开了大恩似的能叫他欠帐,这还是看在他是被黄书郎打伤的份上。
这就是同病相怜,何弃色方能讨个便宜。
至少,何弃色认为古班对自己够客气了。
只不过古班的心中也明白,让这种人欠帐,就别指望有一天他会把欠的银子送来,所以他留了一手。
他用的药是二流的,比黄书郎从他这儿敲去的药相差远矣。
最要紧的还是何弃色的右手。
古班对何弃色一再的告诫:“你千万要记牢,想要手快愈,半个月来一次,我还得为你做推拿,否则,就算好了,也不灵光。”
何弃色当然会按时来,他不想右手残废。
他重重地点着头,道:“古大夫,你妙手回春。”
古大夫道:“老何,只不过我这里为你服务得相当细心,你那里不能忘了欠我的。半个月后你来时,可得带着三百八十五两银子,到时候你如果没有,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何弃色打从心里咒骂:“他奶奶的,转弯抹角还是要银子,到时候如果好得差不多了,看老子送你个大鸟。”
但他口中说的却是另一回事,道:“古大夫,我老何与你相交,也不是一天半天的时间,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见我欠过谁的银子?”
古班笑呵呵,也在心中想得多--你这个王八蛋恶玉手,你当然不欠别人银子,你抢银子。
他口中却又道:“我知道你是个有银子的大豪,我放心得很,哈……”
他还挤出个笑容--他实在笑得不是时候,只不过他还是为何弃色治了伤。
何弃色觉得好多了。
于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就像生了孩子忘了痛的女人一样,低声对古班道,“古大夫,欠银子总是要还的,你说对不对?”
“当然。”
“那么,且容我多欠你一些,怎么样?”
“你在打什么主意?”
“是这样的,你为我调治的‘春宫罗钗欢’全被黄鼠狼那个王八操的毁了,你再给我配几瓶,银子下回一齐送来给你,如何?”
古班道:“那么贵重的药,你却被黄鼠狼糟蹋了,多可惜呀。”
何弃色道:“那小子真不是东西,你等着瞧,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古班道:“也好,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为你再配两瓶,但银子不能少,原价五百两。”
又是银子,何弃色心中骂他祖奶奶,无法可施的点点头道:“古大夫,你太喜欢银子了·。”
“人人爱银子,我当然不例外。”
他笑了,看着何弃色走出药铺大门,他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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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郎如今是个有钱的人,当然,那也算是他的血汗钱--来之不易。
他在“龙凤大客栈”附近买下两匹马与大篷车,棉被用具也照买,更加上吃的东西一大堆,一古脑放到篷车上,他想得太周到了。
文彩就很高兴。
她对黄书郎道:“黄爷,有了这些东西,等于是个小家庭了,你想得真周全。”
黄书郎笑笑,道:“文姑娘,你再想想还需要什么用的,我立刻着小二办来。”
文彩看了车上一遍,笑道:“够了,够了,比在家中还方便。”
黄书郎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