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出他的坐骑,马鞍早就放置好了。
文山对黄书郎道:“老弟,咱们今天就上路?”
“马上走。”
“你准备叫咱们去哪里?”
黄书郎想了想,道:“下江南吧,到了江南,另打张另开锅重过新生活。”
文彩早就跳上大车了。她伸出头来笑得可真甜,道:“我爹说了,他从此戒酒,他自己赶大车。”
黄书郎道:“咱们走吧,途中不走清河镇,绕过清河南边再上大路。”
提到清河镇,文彩笑不出来了。
她迟疑地道:“黄爷,会不会碰上黑红门的人呢?”
黄书郎道:“我想不会那么巧的,你放心,有我在,怕他什么黑红门。”
于是,大车出了三仙镇,朝着西南方驰去了。
黄书郎策马在大车后,文彩坐在大车上伸出了头。
她不时地对黄书郎发个笑,黄书郎便也回报个笑。
文彩顿觉自己太幸福了。
黄书郎却是另一种想法--他认为文彩应该过快乐的日子,不应该卷进江湖是非中。
他不只一次在心中呐喊:“可怜的姑娘哟,你的幸福究竟在哪里?”
文彩却认为,只要黄书郎以后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她就幸福无穷了。
□□ □□ □□
第二天过午,黄书郎与文彩父女绕过了清河镇,这一路上未遇上黑红门的人物出现。
看看离清河镇已经五十余里了,黄书郎停下来了。
这才刚吃过东西不久,他便对文山父女两人道:“该是分手的时候了,我预祝贤父女两人前途一片光明。”
文彩大吃一惊,她几乎要哭了,道:“黄爷,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黄书郎笑笑,道:“我想走,但却不能走,文姑娘,我只是为了一件尚未完成而又必须完成的大事,才无意间发现你被坑害之事,如今你们应该太平了,我却必须去干我的正经事了。”
文彩的泪水滚出来了,她抽噎着道:“黄爷,我还以为你以后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原来……”
文山走过来,叹口气道:“孩子,黄爷对我们仁至义尽了。我们还能再要求什么?只恨我们不能助他一臂之力,早早离去,免得成了黄爷的累赘。”
黄书郎却爽朗地笑道:“文姑娘,这一路上去南方,你最好用布巾包着脸,我走了。”
他拨马而去,连头也不再回。
文彩伸手要叫,早被她老爹止住。
“真英雄也。”
“也是个好人,爹,如果……如果昨夜……”
文山冷冷一笑,道:“孩子,你想得太多了。有许多事是不切实际的。黄爷是江湖人,他怎能和我们在一起,一天三顿为着柴米油盐呢?”他拍拍文彩,又道,“孩子,上车吧,听黄爷的话,用布巾把脸包起来。”
父女两人又上了车,文彩还不停地往后面看。
黄书郎真的够狠心了,他拍马向前走,就是不回头。
前面有个小山坡,大车就要绕过小山坡了。
大车如果绕过山坡,黄书郎的人影也将消失了。
文彩仍然在拭泪,她曾问过黄书郎是不是喜欢她,女孩子对男人说出这句话,那已经够大方的了。
文彩只有对黄书郎说过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候,远处,黄书郎忽然拨马驰回来了。
是的,黄书郎又拨马回头了。
文彩高兴极了,她跳下车,张开臂,那么愉快地迎上前去,还大声叫着,“黄爷!黄爷1”
于是,黄书郎从马上跳下来了。
文彩几乎要去搂抱他,只不过,文彩还是带着几分羞怯地道:“你……跟我们走?”
黄书郎笑而不答,自怀中摸出一张千两银票,生生塞进文彩手中,笑道:“倒忘了你们去江南要生活,还不能缺些费用,拿去吧,劝你老爹少喝酒,弄点生意。”
文彩大哭,她几乎不能自已地投入黄书郎的怀抱了。
于是,文山走过来了。他发觉文彩手上的银票,不由得要向黄书郎叩头,黄书郎却跃在马上,立刻拍马疾驰而去。
文彩道:“谢谢黄爷。”
□□ □□ □□
黄书郎本来是要转往他的柳荫小筑,等候小流球送来有关八府师爷曹三圣的消息的。
这几年,他就在注意曹三圣。
然而他算一算日子,觉得还是去看一看小流球与小白菜两人,他还真担心小流球会痛打小白菜。
他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骑马进清河城,怕有人会出歪点子来对付他。
如果黑红门的“铁头”向冲知道他进了清河城,一定不会放过他。因为黑红门二十四分堂的人恨透了他。
他当然不怕,但他不能不办正经事。
杀曹三圣才是他的心愿。
□□ □□ □□
黄书郎把马寄放在城外,他转弯抹角地绕到打更老六的城墙下破屋内。
打更老六正在睡觉,睡足了后准备再去打更。
黄书郎低声道:“老六,醒醒。”
打更老六揉揉眼,见面前站着黄书郎,不由弹身而起,道:“黄爷,你终于回来了,大事不好了。”
黄书郎也吃一惊。
他抓住打更老六,道:“出了什么事?”
打更老六叹口气道:“小流球和小白菜两人出事了。”
黄书郎惊道:“快说,他们出了什么事?”
打更老六道:“也是小流球太大意,他实在不应该回来找小白菜。黄爷,小白菜敲了向冲一千两银子。她的胆子也真大,谁的银子不好敲,阎王爷手中要命的钱。黑红门她也敢去惹,这叫老虎屁股上放炮杖--找死不是?”
黄书郎叱道:“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他们到底怎样出事的?”
打更老六道:“小白菜的行踪早就被向冲派人盯上了。他们不动声色。前天,小白菜提着酒壶上街打酒,你想想,小白菜一个人哪会吃酒?当然她身边有了人,于是消息送到向冲耳朵里,三更天,他们在小流球与小白菜正在床上痛快的时候,撞开了门,一拥而上,黄爷,他两人光赤溜溜地被上了绳,如今仍然光溜溜地关进地牢里。”
黄书郎一听便火大了。
他咬牙就像嚼干豆,两只眼睛几乎憋出眼眶外。
打更者六又道:“好像……好像向冲也放出空气,指名小流球在他那里。”
黄书郎冷笑,道:“这是引我上钩,娘的老皮,他向冲是什么东西?你看我怎样去整他!”
打更老六拉他的衣服,道:“不能冒失前去呀!”
黄书郎冷冷一笑,道:“我当然不会冒失前去,我的点子也不少,随便一个就叫他吃不消。”
打更老六道:“黄爷,我能帮上忙吗?”
黄书郎道:“你只管为我打探消息就够了。”
他看看外面,又道:“我先睡一下,夜里,我便摸进黑红门去探探路。”
打更老六立刻拍拍床上的灰尘,道:“黄爷,你且在我这张破床上凑和着睡一觉。”
□□ □□ □□
黄书郎的信条是工作时工作,而且专心的工作。休息时休息,而且心无杂念的休息。
他这一睡便是二更天,还是打更老六把他推醒的。
黄书郎的精神大了。
他稍事准备,便立刻往黑红门二十四分堂掠去。
街上很静,只有几家门口挂着灯笼。黑红门二十四分堂的大门口也有一盏大纱灯。
这时候,应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但是黑红门分堂内好像传来人声。
黄书郎绕向第二进大院的屋脊上,他贴着耳朵听下面的人说话。
“向堂主,这可是一件大功,你琢磨。”
“我尽力,洪护法,收拾那小子,乃是早晚的事。”
“少主就会在这几日内,从南方转来你这里了,少主一方面视察几处分堂,最重要的还是那包东西,至今还落在那小子手里。”
房顶上面,黄书郎全身猛一震,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左少强出巡黑红门下各分堂,偏就打从南方转回来,万一文彩在半途上碰到他们……
他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因为文彩父女两人正朝南方走去,万一中途相遇,文彩父女两人便惨了。
黄书郎心中不自在,他怎会指引他父女两人往南行?如果往北走,就不会有这份担心了。
黄书郎正在恩忖着,忽又闻得屋内传来声音:“地牢里的两人可要看牢,再不可像上次一样被黄鼠狼弄走。”
“放心,这一回,咱们弟兄们不会再上那小子的当。他奶奶的,我们不给他任何可乘机会。”
“且等黄鼠狼来救他们,你的一应东西一齐出笼,嘿,抓活的。”
“哈……”
黄书郎怔了一下,他不知道向冲会用什么方法抓他,而且还是抓活的。
这光景,也令黄书郎心中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不出现,三五天内,小流球与小白菜两人尚不致被他们害死。
黄书郎总算没有白来,他记得上一次在此救小流球的时候,有个大汉死守在地牢外。那大汉真的够尽忠职守,只不过这一次,向冲不知动了什么歪主意,看来救小流球与小白菜两人,怕是要费一番手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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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郎离开的时候,已是深夜,打更老六已打罢三更回来了。
打更老六几乎与黄书郎一齐走进门。
“黄爷,你回来了,有什么消息?”
黄书郎道:“小流球与小白菜两人果然被黑红门关在地牢里。”
打更老六忧愁地道:“再救他们就难了,而且又是两个人。”
黄书郎道:“不知‘铁头’向冲设下了什么机关,好像要活捉我,哼!”
打更老六惊道:“黄爷,你更要小心呢J”
黄书郎笑笑,道:“你觉得向冲的脑袋比我的脑袋,哪一个灵光?”
打更老六道:“当然黄爷较灵光。”
黄书郎道:“不就是了?他整不了我的,倒是我在想如何整治那可恶的铁头。”
打更老六哈哈笑了。
黄书郎的心中不平静。
他内心震荡得好像海里掀起大浪一般。
天刚亮,他就出城了。
他匆忙的找回坐骑,心中直在念着“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并不是出家人才会念,一般人也照念。
一般人遇上紧张的时候,就会有两种喊叫,那便是叫一声妈呀,或者是阿弥陀佛。
黄书郎从小就没有了娘,没娘的孩子向谁叫妈?
他也没有爹,所以他既不喊娘也不叫爹,遇到紧张的时候,他会叫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再加上一句“老天保佑”这句话。
果然,黄书郎在翻上马背的时候,又叫了一声:“老天保佑”。
黄书郎听他干爹“飞云怒虎”石不古说,他小时候常常指着庙墙上的四个大红字问:“那是什么字?”
石不古总是告诉他,“那是和尚常念的阿弥陀佛。”
至于什么是“阿弥陀佛”,解说的人可多。
有人说“阿弥陀佛”的意思是“无我”。
有人说是“无私”。
更有人说是“四大皆空”。
曾有一位少林高僧解说这个“阿弥陀佛”,乃是“南天门外低头看,世间处处皆是空”,所以又称之谓“南无阿弥陀佛”。
黄书郎不懂这一套,他老兄只是当他顺口溜。
江湖上有许多人就会顺口溜,只不过黄书郎的心中记挂着文彩--那个姑娘实在楚楚可怜。
文彩的楚楚动人,只因为她的处境,再加上她的一颗芳心拴不住黄书郎这个无根的人,所以她变得楚楚可怜得令人看了不忍。
现在,黄书郎往南方驰去了。
他不担心自己会碰上左少强,当然,左少强绝对不会只是一个人,他一定还带着他的亲信在身边。
如果文彩父女两人真的遇上左少强,那才叫他担心。
黄书郎只一想及此,恨不得一下子追上文彩父女两人的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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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只不过四十九岁多,那年头,人老得快,看上去就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
四十九是个关口,生死关一冲破,往后的日子才活得长久,所以,四十九岁的人最容易死去。
这话又是谁说的?当然是人说的。
至于可信程度,那只有天知道了。
人们不知道的事便只有天知道,至于天在何处,那些有学问的人又会说--天人合一,天就在你的心里。
所以人不可装糊涂,否则人家就会说你--你心里明白。
那是因为你心里也有一片天--天知道嘛!
文山坐在篷车前座,这天并不太热,西南风轻轻地拂面而过,带走了热气,又换来了凉意,所以美丽的文彩姑娘也坐在她老爹的身边了。
文彩的秀发不时被风掀起一束。秀发拂上她的脸,便也拂得她双目眯眯、俏面微仰,右手顺她的发根往上摆,看起来美极了。
路面碎石不平,篷车不时发出咕哩隆咚声,再来上几下左右摇晃,更见文彩的柳腰顺着摆又摇,果然摇曳生姿啊!
文山举鞭不抽打,顶多只把长鞭在空中打个盘旋,再发出一声吼叱。
只因为黄书郎花银子为他父女买的这辆大车,两匹马也永远成了他们的两员了,他只有疼爱,不会真的打。
“阿彩,黄爷真是一位君子。”
“嗯!”文彩心中不自在,因为黄书郎没有一起来。
“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报答黄爷的大恩。”
“他不要我们回报。”
“黄爷又赠我们银子,足够我们开一家小店有余。”
“我们能开什么店?’
“能开的店可多着呢,到了南方,找个小镇,我们先顶下一家小店面,咱们便开个小饭馆,粗茶淡饭爹还会张罗,你就管管帐吧。”
文彩道:“还得请个伙计呀。”
文山得意地道:“当然,生意如果做得不错,再请个大师傅掌灶,扩大营业,哈……”
文彩道:“爹不要再喝酒了。”
“当然不会了,这一次决心不再喝酒,好好地干上一番事业。”
他的话真得意,就好像美丽的前景已在他父女的眼前了。
文彩从车内提出水袋,她笑着拔去袋口木塞子,又亲自把袋口送上她老爹口中,道:“爹,喝几口水吧,你都出汗了。”
文山果然猛喝几口水,笑道:“要是花雕什么的,那就更好喝了。”
文彩嘴一嘟,道:“又来了,还未忘掉老酒。”
文山哈哈笑起来。
他拍拍文彩,道:“乖女儿,爹在逗你呀,就算这袋中装的真是酒,爹也不会再喝了。”
文彩笑了。
父女两人高兴,两匹马便也起劲地拉,拉向前面一片矮林中。
大道是从这片矮林子中央穿过去的。
大道的两旁尽是花林叶子树,风吹叶子哗啦响,风吹也送来了一阵怒马奔驰声。
文山愣了一下,道:“前面有骑马的过来了。”
文彩道:“好像打雷,不只一匹马,”
文山道,“是的,至少有五匹以上。”
他又抬头看。
文彩也看,她以手扶住老爹的肩头,站起来看。
只不过林子挡住她的视线,大道又有些弯曲,她什么也没看见。
文彩点着头,她对老父叮嘱:“爹,小心点,我们往道边让着,也免得无谓起冲突。”
文山等女儿低头钻进篷车内,忙抖缰绳把大车往道旁让,他也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前方先出现几团黑影子,然后……
嗯,人马齐出现了。
文山暗自数一数,一共是五匹快马疾驰而来了。
为首的一人穿得真鲜艳‘银披风披在身后面,银花一朵插在鬓角上,青色的绸衫绣着边,绣的却是金色,如果仔细看,那金黄色还真的是金丝编成的。
一条裤子鹅黄色,软滑滑的一看便知道是西湖绸,只有那双靴最不顺眼,看起来说是黑的又带着红色带子,这有个说词“黑红腾云”。
天底下什么东西可以腾云,当然只有龙。
这位老兄就想当龙,他拍马的姿态,就像往空中飞一样的架式。
紧紧跟在这人后面的,乃是四个大黑汉,如果仔细看,准叫人吓一跳。
四个大汉的眼珠好像白的多黑的少,嘴巴上的胡子像茅草,脸蛋儿圆滚滚,只是黑得泛红色。
四个家伙不一样。
前两个各在背上背着一对大板斧与一双短刃,家伙正发着闪闪亮光,好像比天上的日头还刺眼。
后两个的家伙挂在马鞍上,一个挂的是铜锤,另一个挂着一把厚背砍头刀。
看起来还是前面的稍顺眼,年纪轻,脸皮白,他的双手白得好像女子的一般。
人人都想成龙或成风,只不过这也得看每一个人的命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龙种,有的人天生要伸手,这就叫“牛吃稻草鸭吃谷”--各自生的命不同。
这位老兄一心想成龙,但他不是龙。
他既不是皇城的太子爷,更不是当今皇上的什么人。他呀,嘿,他正是凉河黑红门的少主左少强。
左少强奉他老爹的命出巡各地分堂,他先从南方第九分堂开始。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左少强自己经营了一家白红院,白红院就在老通城最热闹的大街上。白红院的姑娘,有一半是第九分堂介绍给少门主的,再由少门主亲自看,就好像左少强曾经看过文彩一样,只不过他们到今天还没有把文彩弄上手。
当然,这是因为中途有黄书郎插一腿的关系。
黑红门少门主的贴身卫士“阴山四煞”紧紧地护从着这位凉河一条龙左少强,风驰电掣般奔向清河镇。左少强这一阵子没有忘记一件事,那便是黄书郎敢摸进凉河总堂,而且就是那么凑巧地盗走了他的那一包宝物。
这件事由“铁头”向冲而起。那是因为向冲发觉文彩姑娘长得美,而左少强偏又寡人之疾,喜好盗色。
左少强是在转道来清河镇的时候,由向冲带他暗中看过文彩。只那一看,就叫他抚掌叫好,便也令他直闯文彩家中,摆了一次他黑红门少门主的派头--他要下重聘。
于是,黄书郎遇上了--他老兄当时和小流球在一起,还是小流球向他解说黑红门的一切,这才引起黄书郎暗中出面拦下这场是非的。
黄书郎干的就是这种行业,说他是杀手,当然也勉强过得去,但他却认为自己干的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血本大买卖。
所谓血本,当然是有时候他得出点血。
至于说要取他的命,他这号人物还真不容易死。
一阵滚雷也似的冲过来了。
五骑快马如西山乌云似的流过那辆篷车,转眼之间已冲过二十多丈远。
篷车上的文山脸都灰了,因为他发觉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好面善,他只再一想,全身就不自在了。
长鞭本来不打马,但此刻鞭鞭落在马身上,打得两匹马几乎是跳着驰。
篷车内好一阵东倒西歪,文彩伸出头来道:“爹,你怎么了?”
文山把文彩的头按进篷车内,道:“别出声,躲起来。”
文彩当然吃一惊,她知道老爹发现什么人了。
她转而望向大车后,便不由得几乎惊叫出口。
五匹怒马去而复返,就在即将快要追到的时候,那左少强已高声叫道:“停车!老家伙莫非弃家逃走?”
左少强本来已驰去了,但他忽然觉得赶车的人很面善,只那么一沉思,便不由得拨马而回。
那“阴山四煞”被少门主这种突如其来的行动震住了。但他四人不敢多问,只得随着策马追回来。
就在左少强的呼叫声中,“阴山四煞”的老大--“狮子头”包洪厉喝,已自他的马背上弹飞而起,“呼”地一声,飞落在篷车顶上。
包洪在篷车上一个前翻滚,干净利落地落在文山身边,双手抢过马缰绳:“吁……吁……”
两匹怒马前蹄仰后蹄撑,滑出三丈外才停住大车。
于是,左少强策马走过来了。
文山站起身,他的双目呆滞得好像遇上了鬼。
如果有人遇上鬼,便是他那种表情。
也许,无助的人也是这样。
文山就觉得无助,他呆住了。
左少强不开口,他只冷漠地看着。
他只是那种表情,便已流露出他无上的威严了。
坐在文山一边的包洪,稳住了马车以后便先回头看,他看着“犀牛”方魁守在大车左面,“豹子胆”张大可守在大车的右面,而“白眼狼”花正红守在大车后。
“阴山四煞”跟随黑红门少主办事,什么场面也见过,当然,缺德的事也做了不少。
四个人的家伙也拔在手中了,而包洪就是用他的右手的利斧,将车帘儿挑开来的。
于是,车中的文彩惊得“啊”了一声,缩在一团棉被上,她的脸色泛白,而且白中带青。
左少强哈哈笑了。
他笑得相当得意:“文老头,你这是往哪里去呀?”
文山嗫嚅地道:“我……们……往外地……去……去讨生活呀。”
左少强收住笑,道:“糊涂,你有这么标致的女儿,还怕饿肚子?讨的什么生活?”
文山道:“我们只想过平淡的日子,少主。”
左少强冷哼一声,道:“什么叫平淡日子?文老头,你太幸运了,半道上遇上我。”
文山心中直叫倒楣,但他却不敢开口。
他看看车中的女儿,发觉女儿吓坏了。
他有些歉然地道:“孩子。”
文彩哆嗦着只叫得一声:“爹。”
左少强仰天大笑道:“声音像黄莺,好。”
文山道:“少主,求你放我们走吧。”
左少强脸色一寒,道:“放你们?如果放你们就此离去,刚才我就不会再回头追来了。”他顿了一下,咬咬唇,道,“文老头,我问你,那个叫‘恶客’的黄鼠狼是你们什么人?”
文山忙摇手,道:“我们彼此不相干呢,少门主。”
左少强斜着豹目,道:“不相干?”
文山道:“是的,我们不认识呀。”
左少强低着头,忽然抖手抽出一鞭,“啪!”正抽中文山头上,打得文山一声“呀!”
文彩厉叫:“爹!”她往外扑,却被包洪一掌推回车中。
左少强怒道:“本少主面前,你敢扯谎?”
文山发觉头在滴血,他吃吃地道:“我……怎敢骗你少主爷?是真的。”
左少强看着车内的文彩,道:“向堂主曾向我报告,你女儿被黄鼠狼藏起来了,如果你们不认识,黄书郎会插手拦我黑红门的事?”
文山道:“黄爷是义士呀。”
“啪……啪……”
两鞭抽得文山双手抱住头,他叫起来了,“少门主!”
左少强怒道:“这世上准可称得上义士?那黄鼠狼根本就看上你女儿了,他是义士?娘的,如果你女儿长得像猪八戒,姓黄的还会称英雄?”
文山仍然抱着头,道:“老汉但愿我女儿长得丑,她……她……她太美是祸呀。”
左少强沉声道:“黄书郎藏起你女儿,一共有几天了?”
文山道:“黄爷为了我女儿的安全,把她藏了几天,但黄爷是君子,我女儿毫发未损。”
左少强仰天大笑了。
他戟指着大车上的文彩,道:“破了,破了,男女混在一起,她早破了。”
他说的乃是文彩的身子破了,但文山大叫:“我女儿好端端的呀。”
左少强立刻变颜色。
他这种人物的脸就如同孙猴子一般七十二变,各种脸色都不同,各样的脸色都表示一件事情。
左少强道:“姓黄的盗走了我一包价值连城的宝物,其中还有一张万两银票,这些东西呢?”
文山双手一摊,道:“老汉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呀,少门主。”
左少强嘿嘿笑,道:“那得搜过以后才知道。”
文山道:“你要搜我们?”
“现在就搜。”他只吼,不动手。
“阴山四煞”动手。
只见“狮子头”包洪把斧头往腰上插,抖手先揪住身边的文山,另一只手已扯开文山的衣衫。
他那只大毛手在文山的口袋里摸又掏,立刻被他摸出那张千两银票。
他将银票交在左少强手上,道:“老头儿身上就只这些了。”
左少强哈哈冷笑不已。
大车后,“白眼狼”花正红把文彩抓到车下,他把大砍刀“砰”地一声砍嵌进车架子上,空着双手上了大车,
他老兄搜得真仔细,车上每一件东西他都查,也把一包包吃的抛出来,笑道:“车上还藏着吃的呀。”
搜了一阵子,什么也没有,如果不是黄书郎后来送来的那一千两银票,文山父女根本就是身无一文。
左少强抖着千两银票,道:“哪里来的?”
文山道:“朋友相赠的。”
左少强又是另一个脸色,道:“这个朋友真大方。”
文山道:“也够义气。”
左少强沉声道:“什么义气?这根本就是黄鼠狼那小子给你们的赃,你拿左少主我当小孩子哄?”
文山低下了头,光景他好像是默认了,
至少左少强看来,文山是承认了,这情形叫左少强产生一种心情,一种杀人的决心。
他的脸上有了笑,是一种属于阴阴的笑。
有人说,皮笑肉不笑的人,心中有诈,而左少强比那种笑还可怕。
他把千两银票塞进怀中,冷笑着走向文彩。
这一回,他要仔细看看这位替他惹出大纰漏的美娇娃,上一次只是淡淡地一瞄,而这一次……
他站在文彩面前了。
“文姑娘,你还是处子之身的姑娘吗?”他几乎是直接敞开来,直接的问话了。
文彩脸色泛白,叱道:“你走开!”
左少强当然不走开,他只看了文彩一眼,便做出一个可怕的决定--今天他要摘这女子的禁果了。
他淡淡地道:“我在向你问话,姑娘,你是处子吗?你是否已被黄鼠狼那王八蛋占了便宜?须知我为你下了多大本钱,乃至黑红门也死伤了人,这一切,全是由你而起呀。”
文彩被左少强逼在车边不能动,她睁着大眼睛,露出无助的神色道:“你……走开。”
左少强道:“我要知道你是否已失贞,我不想弄个失贞的女人回凉河。”他再逼问,“你是处子吗?”
“你走开呀。”
“好,我来加以测试,如果你仍是处子,你就是我第六房的小老婆了。”
他回头,只对“阴山四煞”看了一下。
“阴山四煞”真懂得主人的心意,四个人分头工作,那包洪一掌把文山推倒在车下,叱道:“避一避,娘的,男女办事,岂容旁人在一边看热闹?尤其你还是姑娘的老爹。”
文山大哭道:“我的孩子呀!”
便在这时候,左少强一把抓牢文彩姑娘,只一推,便把文彩推在大车上。
“啊!”文彩的尖号,宛似无助的羔羊般,好凄惨,也好无奈。
便在她的尖嚎中,左少强像个大花猫般“嗖”地一声,跃上大篷车,立刻就把车帘子放下来。
文山挺起身站起来,他发疯也似的往篷车上冲过去,口中狂叫呐喊:“不可以,我的孩子……”
只不过他只冲到车边,便见一道冷芒疾闪,“嗖”地一声,鲜血飞溅,文山一声哀号回头,他的口中在溢血,他背上那一斧,足可将他从背后开膛:“你……们……”
他倒下去了,倒在他狂流出来的血泊中,但还从口中进出两个字:“阿……彩……”
文彩已把头拚命地伸出篷车外,她发觉老爹已死在地上了。
她尖叫着要往车外下来,却被左少强搂住她的腰。
文彩回手又打又抓,但左少强以手挡,而且好像更高兴的样子。
左少强在一阵扭动中,见文彩仍然不安静下来,令他无法进一步行动,不由得开始恼怒了。
他的右掌那么巧妙地拍在文彩的昏穴上。
“啊!”文彩不动了,
左少强动了--他开始去解文彩的衣衫,去解……
他突然愣了一下。
只见他侧身聆听,然后伸头出车篷外,他发觉他的四卫正望向一个方向,那是大道的远方,也是篷车来的方向。他沉沉地道:“无论来的是何人,杀了他。”
四卫立刻回应:“是,少门主。”
只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只见一骑怒马已飞驰而来。
来人拍马如飞,四卫已各自手握家伙迎上去。
太快了,那马上的人根本不把拦路四人放在眼里,他把缰绳力拉,便闻得希律律一阵怒马声,四蹄已翻腾在半空中,生生自“阴山四煞”的头上掠过去。
这光景还真的令“阴山四煞”吃惊又怪叫,“他奶奶的,好大的胆子。”
只是这么一句话,怒马已至篷车前面,马上的人安坐在马上低头看,这个人看上去有点稍瘦,由于脸上肉不多,看上去便有些僵硬的样子。
僵硬的脸,僵硬地坐在马上不动,看上去,便好像一切的光景全僵硬了,
这人僵硬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当然是文老爹的尸体--好惨!
这人好像在听着什么,也许是文老爹身上的血在发出嘟嘟的流动声。
他,不错,正是马不停蹄狂追而来的黄书郎。
他好像有些疲倦了。
当一个人为了办一件事情,在发觉这件事已无可挽救的时候,就会表现出无可奈何的疲乏。
黄书郎就是这样。
他在僵窒中,只见四恶汉已围过来,而篷车的车帘子又低垂下来。
从车中传来声音,道:“一个不长眼睛的人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死了吧。”
“阴山四煞”齐声道:“是,少门主。”
篷车中未闻文彩的声音,只有浓重的鼻音,是左少强发出来的。
骑马的人出声了。
他的声音是温和的,但威力却比旱雷还大。
“姓左的小狗操的,你不把你家黄爷摆倒,你是永无宁日的。”
“呼啦”一声,车帘拉开了。
天爷,文彩只是上衣刚脱,裤带才解开一半,黄书郎认为也算差强人意了。
文彩只是昏过去,黄书郎一眼就明白。
左少强开始穿衣裳,他象怒地道:“你姓黄?”
“不错。”
“知不知道黑红门已发出杀绝令?”
“黑红门下常杀人。”
“那与发出杀绝令不同,杀绝令乃我门铁令,铁令一下,不论任何人,都会以杀你为首要任务。”
“我不是站在你面前吗?”
“所以你今天死定了。”
“光说是吓不住人的,那得动过手之后才知道。”
“你马上就知道了。”
黄书郎指指地上的文山尸体,道,“这人的手法真利落,一斧要命。”
一侧,“狮子头”包洪冷哼道:“你也是一样,老子不会用两斧。”
黄书郎冷冷道:“怕是一斧也不用你的。”
包洪向左少强弯腰一礼,道,“少门主,请将此恶徒赐给包洪。”
左少强点点头道:“多加小心。”
黄书郎笑笑道:“包……洪……唔,阴山四恶呀。”
有人叫他们“阴山四恶”。只不过当他们投入黑红门之后,便把恶字改为煞字了--恶字多难听,煞可以吓死人。
只不过,黄书郎的话甫落,“阴山四恶”齐声大笑起来了,笑得很得意。
黄书郎也笑了,他忽然拔地而起,“呼”地一声落在五丈外的一片石子堆上面。
包洪双斧齐举,他大吼:“老子外号狮子头,你小子叫黄鼠狼,值不住老子一口吞,死吧,死。”
他的双斧交叉砍,迎上去就是二十一斧一古脑的涌向敌人。
黄书郎的棒左右打,他一共打出二十二棒,最后一棒他没有打在敌人的斧上,他打在包洪的鼻头上。
“啊!”包洪的脸碎了。黄书郎的动作就像黄鼠狼,他快得宛如脱弦之箭一般,闪过包洪的左边,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左手一把尖尖的刀,那刀在切过包洪的肚子的时候,包洪正以双手捧脸,他的双斧早就不见了,
说时迟那时快,黄书郎已往篷车上走--他走地还有声,沙沙的声音。
左少强跳下篷车,他的欲火早就变成怒火了。
他戟指黄书郎,对方魁、张大可、花正红三人道:“给我围紧了杀。”
“杀!”这声音出自张大可三人之口。
当包洪倒下去的时候,他三人就要出手,如今左少强对他三人发号施令,当然举起家伙,围杀过去。
黄书郎发觉,三人在扑上来的时候,立刻分成三个方向,疯狂一般的冲上来。叉尖发着星光,带着裂帛的尖锐声、刺耳声,另一边大铜锤劈头砸下来,另一把大砍刀斜着劈,几乎就要叫他当场变成肉酱了。
黄书郎的身法是怪异的。他的棒贴在铜锤头上,一个卖弄身法,闪过劈来的一刀,双叉只离他的背一寸未扎中,而他的尖刀已刺进拿铜锤的张大可的肚皮里去了。
张大可变成张大嘴,他吸着大气,捧着肚子往外闪,口中发出“啊啊”声,宛似在向看不见的地狱呼叫着。
太快了。
双方的接触只是在刹那间。
黄书郎的身法似游鱼般的到了花正红的面前,他不等方魁追到,冲着花正红龇牙一笑,那尖刀已划破花正红的肚皮,这时候,他才疾快的把手中棒子从姓花的刀背上转向另一个方向。
另一个方向当然是侧面的双叉。
“当……当……”然后便是叮当与沙沙之声,两个人影只一交错,黄书郎反臂往后狠狠地一棒打过去。
他这一棒名之为“魁星摘月”。也是当年“飞云怒虎”石不古细心传授给他的绝活。
这一招不用回头看,也是出乎敌人意料。
果然传来“砰”地一声响,棒子打中方魁的脑袋。
这一家伙,黄书郎是十成力道,因为他要敌人死。
他要敌人活不成,这个敌人就非死不可。
方魁的脑壳破了,当然活不成了。
黄书郎连回头看一眼也未曾,他不看死人的。
他向左少强走去。
这些黑红门的人是在必胜的信念中交锋,又在瞬息之间灭绝,还死在他们一心要捉杀的黄鼠狼之手上。
左少强并不以为死掉“阴山四恶”而觉得什么。
他甚至不看地上的尸体。只不过,他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子的不自在,当血腥就在面前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有此种感觉。
他也在瞬息间想到了他的权威,黑红门的少门主,权威何其大?而竟然还有人在他的面前杀人,而且杀的又是他的近卫,这个可恶又该杀的人。
用力地摇摇头,他好像自幻梦中走到了现实一样,而现实总是残忍的。
黄书郎并未扑上去乘胜杀人,他只是抽动着鼻子,萧条似的木然站在左少强面前。
他要上上下下地仔细看看这个黑红门少主的模样,他更要认清楚左少强到底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
左少强怒叱道:“可恶的东西,你已经杀了我黑红门不少人了。”
“他们该死。”
“你有什么资格操刀?你只是个臭名江湖的恶客。”
“那是你们的眼中,而我也乐意被你们这种人叫恶客。”
“为什么你专和我黑红门作对?”
“因为我在江湖。”
“他娘的,你把你真的当成英雄了?”
“那是别人以为,我并未自认。”
“你盗走我的那包宝物呢?”
“那不是你的。”。
“放屁!你分明从凉河我们的总堂里盗去的,你还敢在本少主面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