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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一 章 结下仇怨.2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7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1

小白菜道:“黄爷,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这儿来的?”

黄书郎道:“我正要问你,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地方来,当然是小流球告诉你的了。”

小白菜道:“是的,是小流球告诉我的,黄爷,自从小流球被黑红门抓进清河分堂,我就在清河镇上打听着怎样能看到小流球。后来我花银子买通一个老妈子,那个老太婆是在他们后灶房打杂的,从她那里,小流球才叫我赶快来找你,黄爷,这十两银子我花对了。”

黄书郎冷冷道:“你快快先回清河镇,就这一两天,我会赶去的。”

小白菜高兴得又流下泪。

她的泪水还真不少,只不过仍然无法感动黄书郎,他叫小白菜快快走。

小白菜心中很明白,黄书郎乃小流球的主子,两人合作有年,也算朋友一场,就算此刻她脱光衣裳,黄书郎也不会心头发痒,她很明白黄书郎乃真血性汉子,平日里小流球也常对她提及。

她相信黄书郎是侠客,而非江湖上传言的“恶客”,因此,黄书郎当然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她虽不是小流球的妻子,但黄书郎早就明白小白菜是小流球的女人。

小白菜临去前施一礼,她幽幽地道:“黄爷,你要快去救出小流球,去得早还有命,去得晚了你可看不到他的脸了。”

黄书郎不回答,他木然地站在洞口。

他看着小白菜走后,这才一头钻入洞的深处,里面灰蒙蒙,靠左边一块大石头,黄书郎用力推开来,他又伸出双手往地上挖,果然……

砂石下面有个小坑,坑下埋着一个蓝布小包袱。

黄书郎笑了。

他抖去包袱上的灰砂--那是他由外面运进洞中的砂石,就算有人推开大石,也不知那砂石下面还有个坑。

黄书郎把包袱缠绑在腰带上,兴冲冲地走出洞。

只不过他刚站在洞口前,迎面只见三个怒汉冲着他嘿嘿冷笑不已。

黄书郎愣然看着三个怒汉,心中好一阵嘀咕。

不远处,小白菜似哭似笑地开了口,道:“黄爷,我对不起你,可是为了小流球的生命,我别无选择。”

黄书郎淡淡地道:“我很清楚,小白菜,女人都是这样,为了自己的男人,天下的男人可以死光。”

小白菜道:“小流球真的很惨,黄爷,我不忍再看小流球受苦,所以……所以……”

黄书郎道:“所以你答应带他们前来诈我,你真是个不懂事的可怜人,因为他们就算杀了我,小流球也一样活不成,你也活不成。”

小白菜尖声道:“不对,他们说只要抓到你,他们答应送我一批银子,叫我同小流球快活地过一生。”

“你真的相信他们?”

“我还有别的选择?”

黄书郎转而面对三个怒汉,他哈哈地笑了。

正中央的壮汉沉声道:“黄鼠狼,你应该哭。”

他一顿手上的鬼头砍刀,又道:“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黄书郎还真轻松,他抱拳一礼,笑道:“我的洪大护法,我为什么不笑?我乐透了。”

左面的红面汉怒叱道:“等老子一杵打扁你这恶客,你就永远笑不出来了。”

黄书郎果然不笑了。

他的双目一亮,道:“唔!清河镇黑红门的向堂主也到了,荣幸啊!”

红面汉子正是清河镇上黑红门的第二十四分堂堂主,人称“铁头”向冲,他手中的铁杵有六十四斤重,此人臂力特别大,但他的头更厉害,曾有人见他练头功,拿头往石头上撞,撞得石头破一块。

向冲嘿嘿冷笑,道:“黄鼠狼,你是个猪呀,黑红门你也敢惹,我看你是老鼠舐猫屁眼--不想活了。”

黄书郎双手一摊,道:“谁要是想死,谁就是他娘的二百五加王八,混蛋到了家。”

另一面的怒汉正是黑红门内堂大执法丁卯仁,他的脸早就气白了。

这时,他顿了一下手上的长刀,厉吼道:“你奶奶的老皮,还不拿出来?”

他伸手就要,就好像他在山溪边上向黄书郎要那小包袱一样。

黄书郎哈哈一笑,道:“要什么?”

丁卯仁戟指黄书郎的腰上,道:“就是那小包袱。”

黄书郎又是一笑,道:“三位,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中间站的“拚命三郎”洪上天,左手托着特号鬼头砍刀,沉声道:“说!”

黄书郎拍拍腰上的小包袱,道:“东西我如交出来,三位是否化干戈为玉帛,挥挥手笑哈哈,各走各的呀!”

洪上天沉声道:“交出东西,你由我们押回京河总堂,听候我们门主的发落。”

黄书郎摸摸自己脖子,道:“闻得左门主喜欢砍人脑袋,是吗?”

丁卯仁嘿嘿怪笑,道:“这一点你猜对了。”

黄书郎脸色一冷,道:“看样子,三位今天是不放过黄某了?”

洪上天咬着牙,道:“交出东西跟爷们走。”

黄书郎拔出钢棒与尖刀,他当然不会解包袱。

他退了一大步,沉声道:“他娘的老皮,把你黄大爷当泥巴人捏是不是?”

“杀!”

丁卯仁第一个挥刀杀来,他往洞口扑了上来。

黄书郎见刀光洒来,又退了一大步。

“厉害!”

他的钢棒猛一挡,左手尖刀不出手,他疾退到洞内三尺地。

黄书郎的头脑是一流中的一流,他面对三个强敌,当然不会出洞去,他退到洞口内,那洞不宽敞,只能容得一人进去。

此刻,丁卯仁抖闪着长刀往洞中逼杀,那股子狠劲,就好像要一刀劈死黄书郎。

洞中发出嘿嘿一声冷笑,紧接着,洞内发出“当”的声响,又发出“砰”的一家伙,便闻得丁卯仁发出一声厉叫:“啊!”

丁卯仁的身子往后退,眼泪鼻涕一大堆,还夹杂着鲜血,像开花一样在他的脸上流着。

黄书郎那一钢棒狠狠地砸在丁卯仁的鼻梁上,那股子尖酸的痛,几乎叫丁卯仁要叫娘。

丁卯仁的身子是被洪上天用臂搂住的,否则他一定会倒在一堆老藤上。

丁卯仁坐在地上捂住面,直叫喊:“操你娘,老子非要吃你的肉剥你的皮不可,啊!”

洪上天在洞口怪叱连声,道:“王八蛋,你还不快快滚出洞来受死!”

黄书郎在洞中也怪叫,道:“你娘的,洞里洞外一样得凭本事,你为什么不进来?你怕了是吗?”

洪上天怒骂道:“出来,大家放手一搏。”

黄书郎冷冷道:“别拿黄大爷当三岁小孩子骗,想不要脸三打一不是?老子不上当。”

“铁头”向冲大骂,道:“黄书郎,我操你娘,老子这就进洞了。”

黄书郎大笑,道:“欢迎,欢迎。”

果然,向冲双手握着巨杵,发一声喊:“杀!”他那粗壮的身子如飞一般地往洞中平飞进去。

于是,洞中传来“当当”之声,紧接着一声,“打!”声音是向冲发出来的。

黄书郎的声音是轻松的,他笑得轻松,然后是一声“咚!”

谁也未发出叫喊,但黄书郎却在这时候陡然自洞中冲出来了。

他手中的钢棒十八打,左手尖刀七十二杀,一股脑儿地送给挺立固守在洞口的洪上天。

特号鬼头砍刀左右上下连连地挡,洪上天大叫:“向堂主,你怎么了?”

他叫,但就是不稍退,就在黄书郎一抡猛攻中,洪上天只退了半步。

洪上天大叫向冲,就是要向冲从洞中杀出来,因为这时候乃是前后夹击的最好时机。

洪上天叫不停,黄书郎也很急,因为他那一棒虽然把向冲打倒在地上,可是向冲的铁头功也很厉害。

一念及此,黄书郎却抢攻急进,他还真担心向冲会被洪上天叫醒过来。

老藤边坐着丁卯仁,他的面上鲜血正流着,一时间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地直咬牙。

洪上天挡过黄书郎的一轮抢攻,他的砍刀斜着杀,他的目的反而要把黄书郎再逼进山洞中,因为他担心黄书郎一旦冲出洞来,会撒鸭子逃走。

抢攻与怒杀是搏命的,双方不肯稍让,狂杀就会出现血腥。

就在洪上天砍刀第七次反手上杀的时候,黄书郎的钢棒疾攻而上,他果然把敌人的砍刀挡在中途,只不过当他的尖刀对准洪上天的肚皮刺过去的刹那间,身后面劲风突起,昏过去的“铁头”向冲已平飞着,撞上了黄书郎的腰杆。

“轰”地一声,直将黄书郎撞得贴着洪上天的左边往崖下飞去。

只这么一顶,洪上天的肚子上只被尖刀刺了个刀口,但已叫他吃一惊,如果向冲晚一步,洪上天就死定了。

山崖下面发出“轰轰”声,向冲直叫喊:“快下去看看,别叫这小子又逃了。”

黑红门三个人伤了一对半,但还是提着兵刃赶到了山崖下面,只不过在一大片老藤下,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向冲摸着光头,道:“奶奶的,那一家伙够他受了,他还能逃不成?”

丁卯仁呜呜呀呀地说不清,急得直跺脚。

洪上天忿怒地道:“那个烂女人呢?”

烂女人当然说的是小白菜。

小白菜早就吓跑了。

丁卯仁叫出的话似乎稍为清楚了。

他指着左右两边叫道:“分头去找,不能叫这狗操的再逃掉,”

他说着话,口角还滴着血,但见他以袖拭抹,眼珠也红光冒火,因为他的鼻子好像断裂了。

洪上天左手按在肚子上,他虽未被尖刀刺进肚子里,但鲜血也流了不少,抖着满面大胡子,好像要吃人一样吼吼叫:“他娘的,这个狗娘养的,洪大爷要喝他的血。”

“铁头”向冲跃到东又掠到西,踮起脚来向远处看,口中嘿嘿道:“老子头上虽挨了一棒,嘿……可也回了他一家伙,他逃不远的。”

三个人并未分开来,只不过找了半天也没找着黄书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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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郎虽然逃得快,但他的心中很不甘,如果不是他背上有刀伤,他不会把洪上天三人放在眼里,动刀玩命谁怕谁?只不过他伤得实在不算轻,如果不是田大叔与田大婶急需银子,他本打算在大叔身边把伤养好的。

他相信没有人能找到他藏的那包东西--小白菜在山洞中就不曾发现什么。

只不过如今他更惨,又被“铁头”向冲从后面狠狠地撞了一家伙。

就算是一堵墙,向冲那一头也会把墙撞塌。

而向冲撞的是人,幸而黄书郎早在心中提防着,当向冲撞上黄书郎的时候,一硬一软,消去了向冲不少力道。

这就叫硬碰硬力道猛,硬碰软只一半。

黄书郎反而加快速度撞向对面的洪上天,跌翻在老藤上滑到了山下面。

他起身就往山林中窜,虽然挨得不太重,但伤口处已在流血,反手一摸一大片湿湿的,痛得他几乎岔气。

黄书郎奔在山林子里不稍停,一路奔向八里庄。

这儿距离八里庄最近,上一回逃进镇头那个俏寡妇住的地方,真窝囊,为了暂时躲一躲,自己甘愿被泡在水中,光滑溜溜的寡妇把他压在她的屁股下面,这一回,黄鼠狼也好,黄书郎也罢,只有再去打扰她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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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毒的太阳照下来,热得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风不刮树不摇,鸟儿也躲到他娘的娃娃家去了。

几棵大树下坐了几个老人小娃儿,只不过没有一个动颤一下,都闭上眼在打瞌睡。

黄书郎又来到了老地方--那个俏寡妇的房后面。

那年头,寡妇的大门是深锁的。

那年头,寡妇难得露个头。

这时候天气热,小街上不见人。

黄书郎本想到小街上去找个郎中治治伤,但他又怕遇上黑红门的人。

这时候再被黑红门的人堵上,他便真的要完蛋了。

轻悄悄地推开窗,黄书郎斜着一眼往里面看,不由得一阵心欢喜,他又轻轻地放下窗,小刀举在右手上。

原来他看见那个俏得不能再俏的小寡妇挽着一双裤管,一对白净细肉的脚丫子,自自在在地放在水池里,旁边放着个长木凳,她斜着身子闭着眼,真舒坦,看得黄书郎心一动。

“呀!”

大窗推开了,小寡妇刚刚回过头,黄书郎已嘘着声音,道:“别叫,我的乖,你放二百二十个心,我不会打你的主意……”

他在小寡妇张口未叫出声的时候,又道:“你是聪明人,千万别出声,我的身法相当快,快到超逾你想像的程度,我保证在你呼叫之前,便以此刀封住你的口,也许令你香消玉殒死得十分凄惨。”

他重重地咽了一口气,又道:“我不想杀人,尤其是女人,你,也不想死,是吗?”

小寡妇几乎要掉泪,道:“你……为什么会再来?”

黄书郎无奈地道:“我背上刀伤未愈,却又挨了一记重的,想着只有暂时在你这儿躲个三两天了。”

“三两天?我是守节的寡妇,你不要坏了我的名节,那是逼我死呀!”

她的脸上青又白,一双白净的脚也不泡在水中了,这时候她又不敢大声的叫。

黄书郎把声音放得低低地道:“姑奶奶,其实我对你毫无侵犯之心,更不想伤害你,我们之间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害你?老实说,我甚至还很同情你,大好青春如此浪掷,多么不值得。”

小寡妇幽怨地低下头,她的模样是可怜的。

黄书郎的心就一动,他又冷冷地道:“小姑奶奶,我是在求你,我还不想死,更不能死,我打算轰轰烈烈地大干大拚一场,还不打算就此死在几个龟孙子的手上,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名节。”

小寡妇幽幽地道:“我怎么办?”

黄书郎闻得小寡妇的话大有转机,立刻走过去。

当然,他也把尖刀收起来了。

他说的话更温柔,道:“姑奶奶……”

小寡妇忙叱道:“别叫我姑奶奶,我……”

黄书郎道:“那么,你的名字……”

小寡妇羞怯怯地低下了头,她不开口。黄书郎见她在拭着双脚穿上鞋,一笑,道:“那么,我就叫你一声姑娘吧。”

小寡妇白了黄书郎一眼,仍然不开口。但黄书郎似乎从她的眼神中,发现了一股子怨气。

黄书郎缓缓往小寡妇走去,却不料小寡妇忽然掠过他的身边,匆忙地把窗子关上。

这动作,正说明小寡妇不再将他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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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黄书郎奇怪的,乃是小寡妇这里有伤药,小寡妇也似乎会治伤似的,为他清洗伤处,然后敷上药。

就在这个小小的三合院里,却只有小寡妇一个小女人在住着,那大门闩像永远没有人动过。

小寡妇的小菜煮得很精致,虽然没有酒,但也做得一手好面条,肉丝榨酱和大蒜,小黄瓜刨丝加麻酱,黄书郎一口气吃了三大碗,吃得小寡妇眯着小嘴笑。

黄书郎隔着桌子望过去,他发现这个女人真美。

“姑娘,你不是寡妇相,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寡妇眨动美眸翘翘嘴,她好像要哭,道:“我命苦,我……命太苦了。”

黄书郎道:“命是自己的,不要被人操纵。”

小寡妇道:“我只是个女人,我有什么力量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黄书郎淡淡地道:“我这个人最爱管闲事,如今咱们碰上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姑娘,且把你的事放在我肩上,说一说你的衷肠吧。”

小寡妇道:“我家就住在这小镇上,我婆家是这八里庄的大户,我娘家就在九里湾。”

黄书郎道:“九里湾在甚么地方?”

小寡妇道:“九里湾在西边,一道小河绕过大山脚,山下一片老竹林,我家就住在那九里湾小市集,我是在那儿长大的。”

黄书郎觉得小寡妇说得真仔细,反正在这儿养伤,静静地且听她闲话一番。

小寡妇叹口气,又道:“八里庄附近有个恶人叫‘丧门神’石不悔,姓石的早就打我的主意,只不过他也知道我已是有丈夫的人,我丈夫……就是刘英明,镇上最大的宅子就是我的婆家。”

黄书郎道:“为什么你不在你的婆家?”

小寡妇又哭,她咬咬唇,道:“我嫁来三天就死了丈夫,他们说我是克星,把我赶在这三合院独往,一个月来人送上些吃用,我很少看见别的人。”

黄书郎怔了一下,道:“怎么?结婚才三天,你的小丈夫就死了?”

小寡妇道:“是的,他被人约去山中打野(又鸟),我丈夫也会武功。”

黄书郎大感兴趣,道:“怎么死的?”

小寡妇流泪了。

她双肩抽动地道:“堕马死的,他跌落山崖下……唉!死得好惨。”

黄书郎道:“当时有些什么人?”

小寡妇道:“我丈夫的几个朋友,有一个是石不悔的人,他们一同入山打野(又鸟),唉!”

黄书郎冷笑了。

他却又对小寡妇道:“你打算永远这样?”

小寡妇道:“上次送东西的阿姨告诉我,过了今年,我可以再嫁人,只不过只能嫁给一个人。”

黄书郎笑了;道:“你不会同时嫁给两个人的。”

小寡妇道:“我是说我只能嫁给八里庄的石不悔。”

黄书郎一瞪眼,道:“我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姑娘,你告诉我你叫……”

“我叫秀秀,我娘家姓梁。”

“梁秀秀,好名字。”

黄书郎仔细观察着梁秀秀,又道:“你愿意嫁给石不悔吗?”

梁秀秀叹口气,道:“我怎么办?不嫁就老死在这里,我连个人说说话也不能。”

黄书郎道:“秀秀,你的命并不苦。苦是你长得太美了。”

秀秀道:“我克死我的丈夫。”

黄书郎道:“你没有克死你丈夫,秀秀,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丈夫是被人害死的。”

秀秀吃惊地道,“我丈夫是落马堕崖死的。”

黄书郎道:“你别慌,这件事情我担着.等我的伤稍好些,我去八里庄找找那个石不悔。”

秀秀吃惊地道:“你要打石不悔?”

黄书郎道,“我要去问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秀秀嫁给他,他算老几……”

秀秀道:“你不能去打他。”

黄书郎道:“怎么说?”

秀秀道:“姓石的乃是地头蛇,他有个姑丈在黑红门当分堂堂主,惹上黑红门,这人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黄书郎闻言吃吃笑,道:“如此一说,我就更要去打姓石的。秀秀,你知道人家叫我什么吗?”

秀秀半低头,道:“我怎么会知道?”

黄书郎道:“我的外号叫‘恶客’,秀秀,你知道其么叫恶客吗?”他吃吃一声笑,又道,“最不受欢迎的人物就是我,也有人叫我黄鼠狼,你想想我是干什么的。”

秀秀看看黄书郎,道:“你的名字呢?”

黄书郎道:“我的名字就叫黄书郎。”

他说得一本正经,只不过秀秀掩口笑了。

黄书郎道:“我真的叫黄书郎呀。”

秀秀笑道:“有人名叫黄鼠狼的?”

黄书郎道:“你弄错了,我的名字叫黄书郎,读书的书,杨六郎的郎,蛮书卷气的。”

秀秀眨着眼睛,道:“嗯,你看来倒是斯文的,只不过你拿刀的时侯就不像个斯文的人了。”

黄书郎道:“秀秀,我杀人的时候比一头豹子还凶残,但是我却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他伸手反摸着背上的伤处,道:“秀秀,你这药……”

秀秀道:“我丈夫会武功.他也备了些刀伤药,只是不够多,全用在你身上了。”

她好像很关心黄书郎,又道:“黄爷,你的伤口很大,好像又烂了,我怕无法帮你的忙了。”

黄书郎-笑,道:“你不用为我担心,且容我在这儿睡-觉,天不亮我就上路,我去找个大夫医治我的伤。”

秀秀道:“黄爷,我发觉你是个好汉,如果我还有药,很欢迎你在我这儿住下来,把伤养好。”

黄书郎本来也有这个打算的,因为这儿实在是个养伤的好地方。只不过他的伤非马上医治不可。

他起身,跟着秀秀走到正屋的卧室中,秀秀指着大床,道:“黄爷,你睡吧。”

黄书郎摇摇头,道:“秀秀,我弄个长凳就能睡,你在大床睡吧。”

秀秀大方地扶着黄书郎,道:“黄爷,你还是躺下去吧,你受的伤极重,我替你打扇子。”

她取过一把扇子在手上,黄书郎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怎么可以?我不热。”

只不过他太累了,不由得倒在那张上面铺着软凉席的床上睡下了。

秀秀很温柔,她坐在床沿上,那么轻轻地摇着扇子,她的面孔有些红晕,俏嘴闭得紧紧的不说话。

她心中在说话--如果床上睡的是丈夫,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孤零零独自过着小寡妇的日子了。

她也仔细看着黄书郎,还有他身上的家伙,秀秀认为黄书郎一定是个侠客,否则,黄书郎就不会那么安静,也许早就对她动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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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又鸟)叫声,那声音听起来好像很远很远,但这也足以令黄书郎睁大了眼睛。

他只把眼睛睁开,却不动一下(禁止)子。

他的习惯就是这样,也是一项带着警觉的动作。

于是,他微微地撑起上身,他觉得背上有些剌痛,那是伤口被向冲撞裂以后一直未稍减的痛。

黄书郎皱了一下眉,他发觉秀秀斜着身子爬匐在他的身边沉睡着,那把扇子也落在地上了。

黄书郎带着感激的心情移下床,他的小包袱仍然系在腰带上,他的兵刃就在床头放着。

黄书郎解开包袱,轻轻地取出一只镶绿玉金簪子,他看了又看,然后轻轻地插在秀秀的发髻上。

他笑了。

是的,美丽的女人应该有美丽的首饰来陪衬。

秀秀就是女人,金簪子更衬托出她的秀气,她看来实在令人要为她喝一声采。

当黄书郎跃出后窗外的时候,他不由得又回头看,他觉得这个小寡妇应该受到男人的大力保护,她实在不应该被人活囚在这个小院子里,过着孤独的生活。

黄书郎心中下决心,他要找那个可恶的石不悔,也许能从姓石的身上发现些什么。

黄书郎匆匆地离开了八里庄,他为了两件事情,非要去找一个人不可。

他决心去找古大夫,除了弄清古大夫是怎样从病人身上刮银子的,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伤必须马上治,如果背上烂个大洞,就算黑红门不找他,怕也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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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仙镇距离“西山狂狮”田不来老夫妻两位住的大山,相去不过二十七里半。

“西山狂狮”田不来也正是黄书郎的田大叔,两位老人住在水火洞已经几十年了。

黄书郎就是听田大叔说,方知道三仙镇上住着一位名大夫,而这位大夫却是个黑心的大夫。

当大夫的如果心发黑,比杀人还可恶,只不过他们有杀人不偿命的挡箭牌。如果他们医死了人,随便说个吓人的名堂,就会一退六二五。如果这个大夫喜要钱,病家就更惨了,他不管你的钱是从哪里求来的,谁叫你生病,认倒楣吧!病家还不能讲价钱,要一两,你得付两个五钱。

江湖上那么多郎中,就很少有看病不要银子的。

他在离开的时候,秀秀还在床边沉睡,这时候她大概已经起来了。

当秀秀发觉黄书郎已经走了的时候,还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

黄书郎想到这里时才会发自内心的想笑。

现在,黄书郎进了三仙镇,已是午后一个多时辰了。

他缓缓地走到普济药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面有个老者红光满面的正喝着什么。

那老者并不老,因为嘴上的胡子是黑的,头上一根白发也没有,精神好得不得了,只不过他的样子在充老。

那年头与现在的人不一样。

现在的人都怕老,八九十岁的人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全是染的,老花眼已经八百度,没关系,弄个眼镜照样去看跳舞。

当年的人不一样,年轻人喜欢装老头,那些老气横秋的学究,你问他今年有多大,顶多二十六。

如今铺子里坐着个大夫,仔细看,不过三十出头;如果用刀子刮掉他的胡子,顶多也只有二十九。可是他二手捧着茶盅,双袖摆呀摆的文绉绉的样子.就如同七老八十的模样。

现在,黄书郎来了。

黄书郎是来治伤的,当然,他也想在古大夫面前讨教些什么。

黄书郎想讨教的事当然会令古大夫大吃一惊,只不过黄书郎的心中也有打算,他的打算就是为了田大叔。

普济药铺就在三仙镇的街中央,这里有三条大道互通,往北的一条通清河镇。黄书郎就是在清河镇上遇上文姑娘,他也拦下了文彩姑娘的麻烦--黑红门少门主左少强打算以重礼娶回文彩姑娘,等到玩腻了,再一口咬定文彩姑娘非处子而把她推入老通城的白红院,就算文彩姑娘娘家出面,又有谁不怕黑红门的?

左少强以此手法坑害了不少姑娘,这件事终于被黄书郎碰上了。

三仙镇的左方也有一条大道,那是通往老通城的,另外就是往南方的八里庄。

黄书郎就是从八里庄来的。

这一路黄书郎很高兴,因为他只--想到小寡妇秀秀就想笑,因为他那--支金簪插在秀秀的秀发上真好看。

“哎唷!”

黄书郎--脸痛苦地走进普济药铺里,只见有个切药的伙计站起来,道:“怎么啦?朋友。”

黄书郎道:“受伤了呀。”

伙计上前扶住黄书郎,他上下看了看,道:“你伤在什么地方呀?”

黄书郎道:“我伤在后背上。”

那伙计转头掀衣衫,他笑对坐在那里不为所动的大夫道:“古爷,伤得不轻呢。”

大夫重重地放下茶盅,他不站起来,招着手,道:“过来给我瞧瞧。”

伙计扶着黄书郎,一拐一拐地走到大夫面前。

大夫正要伸手掀起黄书郎的衣衫,不料黄书郎扭着身子,道,“我找古大夫看伤,我是慕名而来的。”

他已经知道那大夫就是他要找的人,却又故意如此一问,有什么目的,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伙计一笑,道:“朋友,这位就是古大夫,医道高超手术好,也是阎王老子最讨厌的大夫。”

黄书郎道:“阎王老子为何讨厌古大夫?”

伙计哈哈笑道:“死了的人能医活呀,哈……”

,黄书郎道:“这么说,我还真的来对了。”

古大夫缓缓地捋着胡子,老气横秋地摸摸黄书郎的伤处四周,道:“刀伤。”

只见那伙计忙用笔写在--张纸上。伙计重复着古大夫的话:“刀伤。”

“七寸七分长。”

伙计边写边道:“七寸七分长。”

“开绽两处化脓。”

伙计仍然照念照写。

古大夫还用鼻子在黄书郎的伤口闻了一阵子,又道:“化脓,有恶臭。”

伙计急挥笔,重复道:“化脓,有恶臭。”

古大夫用手把黄书郎的伤口用力分开来,搞得黄书郎一声喊:“哦!”

古大夫却好像无动于衷地道:“刀口一寸三分深,烂肉深八分。”

伙计照样念着写着。

黄书郎心中不舒服,他是来看伤的,当然他也想整整这姓古的,却不料姓古的如此折腾他。

只不过黄书郎的心中在冷笑--这才刚上手,好小子,看你有些什么门道使出来!

就这么一阵折磨,黄书郎痛得龇牙咧嘴吸大气,却不料大夫又道:“流血了。”

伙计写着,道:“流血了。”

黄书郎火大了,他猛地回过头,吼道:“你用力扒开伤口,当然会流血。”

古大夫不看黄书郎,他摇摇头道:“怕是要下最好的药才能治得好。”

他接过伙计手上的纸笺,又接过伙计拿的笔,低头就在纸上批着:

“刀口长七寸七分,合计银子十七两七钱,开绽两寸,银子二十两,化脓加倍,这就是四十两,有恶臭再加倍,四十两就是八十两,刀口深一寸三分,银子十三两,烂肉八分,银子八两,合计是……”

伙计及时把算盘送过来,古大夫打算盘有一手,三下五去二,五去五进一的叮叮当当算出来,他摇摇头,道:“真不少--一共是一百一十八两七钱银子。”

黄书郎一瞪眼,还未开口,古大夫又道:“我的病人有超过一百两的伤,就离死不远了,朋友,你已超过一百多两,能走到我这儿来医治,倒是叫人难以相信。”

伙计接口道:“朋友,你的命真大,”

黄书郎心中不是味道:“这他娘的算什么?”

古大夫捋须不开口,他闭上了眼睛。

黄书郎知道背后在流血,那是因为古大夫扒开了他的伤口,而且还说有恶臭味。

他心中明白,古大夫先把伤口弄得严重些,然后这个病人就任他宰割了。

他心中骂--你娘的真是缺德带冒烟,认银子不认人,这种大夫真混蛋,生个儿子没屁眼,生个女儿准定是石头的。

伙计伸着手,对黄书郎道:“朋友,你先付一半吧,另一半等你的伤好一半的时候再付清。”

黄书郎闻言哈哈笑了。

他笑着双肩耸动,道:“我亲爱的大夫,你只要说出你能不能医好我的伤。”

古大夫不高兴地道:“我若不能,你来找我做什么?”

这句话听得黄书郎一愣,因为这话的意思有学问--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又不是我把你引诱来上当的,医得好是幸运,医不好算你倒楣。

黄书郎也不是二百五,他从包袱里摸,摸了半天手不伸出来。

他哈哈地笑了。

黄书郎应该哭,因为古大夫在敲竹杠。

黄书郎当然不会哭,他笑问古大夫,道:“喜欢打赌吗?”

古大夫道:“赌?”

“是的,赌。”

古大夫道:“我从不去赌场。”

“咱们不去赌场,就在你这儿,就是现在。”

“你是个赌徒?”

“王八龟孙子才是赌徒,我也不下赌场。”

“那么,你想赌什么?”

黄书郎哈哈一笑,道:“先说说我这伤,你能在几天之内医得好?”

古大夫道:“快则五天,多则十天,一定可以落痂,只不过……”

黄书郎道:“我想在三天之内落痂,你能吗?”

古大夫道:“朋友,那要加倍银子。”

黄书郎道:“好,你如果能在三天之内把我的伤医治好,这个便是你的了。”

他的手快得如变戏法似的,自包袱中伸出手来,掌中出现一颗夜明珠。

那光灿灿亮闪闪的夜明珠,看得伙计也跳起来了。

黄书郎道:“三天之内医好我的伤,这玩意便是你大夫的了,大夫,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时价总得万两银子吧?你看看,这可不是假的吧?”

古大夫伸手接过来,迎着光线看了又看,道:“这件东西嘛……”

“你见过?”

“没见过,但听人传说过,是夜明珠。”

“不错,夜明珠,你干不干?”

“你是说赌不赌?”

“对,你赌不赌?”

“好,人生本是赌一场,最后总是光……”

他说得不错,人生就是赌一场,最后没有一个是赢家,清洁溜溜地,心平气断地躺进棺材。

黄书郎真大方,他对古大夫道:“东西你收着,只不过要是三天之后你大夫医治不好我的伤,又该怎么样?”

古大夫呵呵笑道:“就凭你这点伤,呵……”他好像很得意的,十分有把握。

黄书郎在心中骂,我操你老亲娘.三天之后老子整得你叫我老公爷。

一边的伙计笑哈哈,道:“只不过你不能走开,这三天你就住在我们药铺里。”

黄书郎道:“也省了我的店饭钱。”

古大夫已对伙计吩咐,道:“快,快到客厢整一整,先熬上一锅山药汤。”

那伙计已往二门走去。

古大夫还在迎着光线看夜明珠呢!

黄书郎心中在冷笑,他打定主意,要整一整这姓古的大夫了。

□□ □□ □□

古大夫关上了药铺的大门,大门外挂了个木牌子,说明大夫不在家,有病的三天之后再上门。

古大夫是不管病人生什么病的,反正这三天不开门,他专心在里面为黄书郎治伤了。

头一天动的是手术,真吓人,因为古大夫二十四根银针过穴,伤口四周好像围了一圈银光闪闪的篱笆似的,然后一把亮银刀,他顺着黄书郎的伤口挖烂肉。

他一边挖,一边自言自语地道,“你这伤幸运的遇上我。换了别人,怕是要残废。”

黄书郎接上一句,道:“娘的,真有那么重?”

“就快要烂到脊椎骨上了。”

黄书郎道:“那地方是个要紧之处,古大夫,你的刀子要小心。”

古大夫一瞪眼,叱道:“你有病找我医,那就得听我的,怎么动刀是我的事,何用你插腔?”

黄书郎忙点头,道:“对,对,对,我完全听你大夫的,这条命全由你折腾了。”

这年头,有几个大夫拿病人当病人?送上银子好说话,躺上病床任他骂,好像教训他儿子似的。

古大夫一边动手术,一边骂:“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不爱惜羽毛,动刀动枪的,好像你们是铜头铁罗汉一般,看看你这伤,烂肉就有四两多,我说你这浑小子,难道不知道每个人只有一条命?”

黄书郎心中不是味道,他却又不想这时候顶撞古大夫,因为他发觉古大夫真用劲,额头上还冒汗珠子。

那伙计还用布巾为古大夫拭着汗水……天热嘛!

黄书郎很想说句赞美的话,他想了又想,只能对古大夫笑笑,道:“大夫,你动刀挖肉,好像不怎么痛,只这一样就令我佩服。”

古大夫鼻孔哼一声,道:“你以为我是唬人的大夫?等到三天之后,你就会知道你的这颗夜明珠花得很值得,很有价值。”

几乎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忽闻得古大夫对那伙计道,“取镜子来。”

伙计忙从睡房内取来两面大镜子,古大夫把一面镜子放在黄书郎的面前,另一面镜子照后面,立刻就发现镜子里反映出黄书郎的伤处。

那真是吓人一大跳,他奶奶的,伤口处红嘟嘟的好大一片,只不过血并不多。

黄书郎知道那是四周银针的关系。

古大夫指着伤口对黄书郎道:“你看看,这伤口在背上有多长多大,嗯?我如果不尽快把烂肉挖掉,你就是再治上半年也治不好的。”

古大夫又道:“你受了伤一定泡过水了,是不是?”

黄书郎再回应:“真高明。”

古大夫叱道:“泡水也该泡干净的水,你泡的是污水。”

黄书郎想到秀秀洗澡,便道:“古大夫猜错了,我泡的是干净水。”

古大夫叱道:“别同我争辩,这明明是污物之毒。”

他用刀在一堆烂肉上翻动,那当然是他切挖下来的烂肉,还真有臭味。

但黄书郎却又道:“洗澡池的水还在流,我躺在水中怎会有污物?这一点你说得不太对。”

古大夫抖着胡子翻眼珠,道:“我不会看错的,这种附在肉上的污物属阴性毒,多半是由女人身上流出来的污物,你小子……啊……哈哈……莫非……哈……”

。黄书郎惊道:“古大夫,你笑什么?”

古大夫道:“小子,你是不是同女人洗鸳鸯澡去了?”

黄书郎叹口气,他不开口了。

是的,当时他逃到秀秀住的地方,也就是姓梁的那个小寡妇家中,他躲在水池中,而秀秀为了掩护他,却正好坐在黄书郎的背面上,那时候黄书郎只顾得躲避敌人,他咬着牙苦撑着,想不到女人下面的污物沾上他的伤处了。

古大夫见黄书郎不开口,他开口。

他哈哈笑道:“怎么样,我说对了吧?年轻人嘛,找女人乐一乐也是无可非议的,只不过你身上如此的重伤,怎么会乐到水里面去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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