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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情报错误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7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1

兴冲冲,也是气呼呼的,黄书郎押着古班走进龙凤大客栈,那伙计已笑道:“古大夫,你老又有大笔进帐了,祝贺你。”

古班沉下脸来,道:“你为什么祝贺我?”

伙计哈哈笑道:“像我们这种生来就侍候人的下人,还会为什么?不就是你吃饺子我喝汤,你赚银子我求个小钱吗?”

古班鼻子一抽,骂道:“去你娘的。”

他骂得伙计发了愣,只见黄书郎淡淡地道:“伙计,这一回大夫治伤不要钱,义诊。”

伙计也笑了,他笑对黄书郎道:“古大夫看病不要钱,这是天下奇闻呀!哈……”

黄书郎领着古班走进门,客房中,古班只见大床上躺着两个血淋淋的人,他开始忙了。

田大婶见来了古班,不由心中一宽,道:“大夫,你可认得我田大婶?”

古班苦笑,道:“老主顾了,当然认得,田大婶,你老伤得真不轻呀。”

一边,黄书郎怒道:“什么意思?还用不用拿尺来量一量伤有多深多长呀?”

古大夫忙摇手,道:“不,不,不,我这是义诊,不要钱。”

黄书郎冷冷道:“娘的,全拜你所赐。”

田大叔睁开眼叱道:“阿郎,咱们这是请大夫来治伤,多多少少得对大夫客气一些,不能如此叱喝,你怎么连这一点也不知道?”

黄书郎道:“大叔,我没杀了他,已经是天高地厚的对待他了,我还给他客气呀。”

田不来脸色一寒,道:“这算什么话,当真大叔不在你身边,你就胡乱来不成?阿郎,你干爹和我可不是是非不分、黑白不讲的无义之人,咱们这是求人治伤,不能用武力对付一个手无缚(又鸟)能力的人,你别叫我两老白疼了你。”

黄书郎道:“大叔,水火洞被黑红门知道,是这恶郎中说的呀。”

他此言一出,田氏两老立刻怒目而视古班。

古班一见,吓得忙道:“我……也是无意之间脱口而出,两位老人家,我今是来赎罪的,希望能将功折罪。我给两老尽心医伤,如何?”

田不来怒道:“可恶,你滚!”

田大婶也厉声道:“娘的,我两老的银子你赚得还不够,合着还想找人要我们的命,娘的,真黑心呢。”

田不来吼道:“叫他滚!”

古班如果走出房门,他心中明白,后面黄书郎就会跟出来。

黄书郎如果跟上来,自己的命就完了。

他对黄书郎道:“黄大侠,你劝劝两老吧,他们的伤需要我来治,否则他们的寿不长。”

黄书郎不开口,他看着田不来。

古班见一边有个姑娘,那姑娘长得巧模样。

他伸手拉住秀秀的手,道:“姑娘,你也帮帮我的忙,你好心……好心……哎呀。”

他这一声叫,还真吓了众人一大跳。

黄书郎立刻问道:“你叫什么?”

古班指着秀秀,道:“她……她……好像……”他伸头仔细看秀秀,又道:“来,我看看你的脉象如何了。”

秀秀吃一惊,只好伸出手。

古大夫还真行,他仔细地为秀秀拈脉象。

客房中的人直不愣地看着他。

尤其是黄书郎更紧张,因为秀秀走了一夜山路,身怀有孕,如何不发生问题?

田大婶也是想,秀秀可别出岔子呀!

不旋踵间,古大夫拍手而笑。

黄书郎道:“你笑什么?”

古大夫道:“黄大侠,她是你的……夫人吧?”

黄书郎道:“差不多是我的老婆。”

古大夫道:“我先恭喜你呀!黄大侠。”

黄书郎道:“我们早就知道她有孕了。”

古大夫道:“她不但有孕,而且肚子里是个男的,黄大侠,你多积德少杀人,你有后了呀。”

黄书郎一怔,道:“老小子,你在这儿等着了,就凭你这一手,我不杀你,你得用心为我大叔大婶治伤了。”

古大夫点头,道:“当然,当然。”他取出三支老山人参,分别送入田不来与田大婶口中,秀秀也衔了一根,保平安呀!

“恶郎中”古班只要下手治伤,这个受伤的人就死不了,田不来没有死,当然,田大婶也一样死不了。

只第三天,田不来就叫黄书郎弄来一辆大车上路了。

黄书郎少不得又狠狠地敲了古班许多刀伤药,气得古班只有在心里骂。

他当然骂得狠毒:“去死吧!最好早死,我操你十八dai kao祖宗!”

他嘴巴里可不是在骂,他嘴巴里说得真好听:“黄大侠,平安上路吧!多多保重身体,更要小心照顾你媳妇,有什么头痛脑胀不舒服,随时大驾光临,我立刻全力治疗,等你的媳妇要生产,你来我这里生,我一定保你媳妇母子平安。”

黄书郎站在大车边,闻得古班的话,他是又高兴又痛快,好不爽也。

他拍拍古班笑道:“古大夫,有你这些话,我就知道你还不错,对于过去的不快,彼此一笔勾销,下次若是再来麻烦你,我照单付银子。”

古班忙摇手,道:“不,不,收你黄大侠的银子,那就太见外了,你能上门找我治病什么的,那是你黄大侠看得起我古班,千万别提银子。”

黄书郎笑了,跳上车,双手拉过缰绳,低头道:“古大夫,你请回吧,我们这就回水火洞去了。只不过请你的口风紧一点,千万别再走漏了我们的所在。”

“当然,当然,若是有人打听你的住处,我就说你去凉河了。”

黄书郎一怔,道:“你怎么说我去凉河?”

古班笑笑,道:“找你的仇人一定是黑红门的人,黑红门总堂在凉河,我说你去凉河,他们以为你去拆他们招牌,砸他们堂口,他们就会立刻回凉河了,哈……”

黄书郎笑笑,道:“真会编造谎言,古大夫,只要你不说出我们回水火洞,随你怎么说了。”

他抖着缰绳一声喝:“得!”

于是,两匹马撒开蹄子便往三仙镇外驰去。

站在龙风大客栈外的古大夫半天在发愣。

那伙计走过来,笑道:“古大夫,车走远了。”

古大夫答非所问地道:“老天保佑,叫他生个儿子没有屁股眼,操他八辈子祖奶奶。”

他当然是骂黄书郎。

江湖上就是这码子事。休以为别人在你面前恭维奉承,骨子里绝对不是那么一回事,骨子里也许在骂你,就好像古大夫对黄书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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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驰到镇外了,车上的田不来笑哈哈。

“大叔,你笑了。”

田不来很少发笑,至少黄书郎已经很久未听见田不来笑过,突然听到田不来的笑,顿觉新鲜。

田不来收住笑,道:“阿郎,你说咱们回水火洞去,是不?”

田大婶道:“阿郎是骗骗恶郎中的,你也信?”

田不来道:“我当然不会信,恶郎中也不会信。”

田大婶道:“你怎么会知道?”

田不来道:“我问你,老太婆,咱们这是坐什么呀?”

“当然是大车。”

“水火洞在荒山里,大车怎能上得去?恶郎中只一思索,就知道咱们远走高飞了。”

田大婶哈哈笑了。

黄书郎道:“大叔,我是随便诌的,也可以说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抖着缰绳,又道,“我还知道恶郎中在心里恨透了我,他也许在心里骂我老祖先,哈……”

田不来道:“任何人心里也不舒坦,任何人一样会骂你,阿郎,有时候咱们就是把恶骂当歌听。”

秀秀道:“阿郎,咱们这是去……”

“柳荫小筑。”

“远不远呢?”

“二百多里地,那地方很静,你一定很喜欢。”

“不会再有恶人上门了吧?”

黄书郎回头笑笑,道:“我干爹当年就住在柳荫小筑,不会有人找去的。”

秀秀伸出头来,她笑得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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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车已经驰了一天,秀秀怀了孕,黄书郎只好慢慢地驰,他很小心。

当然,田大叔与罚大婶的伤也尚未好,更不能颠簸。只不过这一路还算平坦,车上备有吃喝东西,为了避免遇上黑红门的人,黄书郎便连住店也免了。

夕阳就快下山了,黄书郎招呼秀秀陪着两老在车内吃东西,就在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汉子。

汉子身材既瘦又小,走起路来却像跑。

黄书郎并未注意那人,直到双方正面碰上,黄书郎才看清来人。

来人正是小流球。

小流球发觉赶大车的是黄书郎,立刻像瘫了一样溜着屁股坐在地上了。

他坐在地上大喘气,张大嘴巴直哎呀。

大车停住了。

车帘子也掀起来了,秀秀伸出个头来看。

小流球一看便火大了,他指着黄书郎大声吼:“好,好,你用大车载个美女江湖游,害得我到处找你跑断腿,我可敬的大哥呀!你整人不是这么整的吧?”

黄书郎笑笑,道:“小流球,少在我面前耍无赖,快起来见见你嫂子,还有车上的两位老人家。”

小流球闻言弹身而起,他张大嘴巴吃一惊,道:“大哥,你什么时候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黄书郎笑笑,道:“去,给两老叩个头。”

田不来在车上道:“谁呀?”

小流球走到车后面,他见后面车帘掀起来,车上挤躺着两位受伤的老人,立刻趴在地上叩个响头。

黄书郎叫他叩头,他非叩不可。

田不来道:“你小子大概就是阿郎时常提起的小……小什么来着?”

黄书郎笑道:“小流球。”

小流球笑道:“老爷子,小流球就是我,我叫小流球,两老金安,大嫂子康泰。”

秀秀粉脸带红的掩口笑了。

田大婶自车上抛下一锭银子道:“小流球,你接着,送你的见面礼。”

小流球高兴得哈哈笑道:“谢谢大婶。”

黄书郎道:“吃过东西没有?”

小流球道:“为了替大哥办事,午饭也过头了。”

黄书郎道:“车上取些吃吧。”

秀秀取了个酱肘子递给小流球,笑道:“看你瘦得猴儿似的,多吃些。”

小流球也不客气地接过来就是一口啃。

黄书郎已问道:“小流球,可有曹三圣的消息?”

小流球直点头。

黄书郎道:“快说,什么消息?”

小流球道:“曹三圣离开八府衙门了。”

他此言一出,田大叔与田大婶伸出头来了。

田不来沉声道:“你说什么?”

小流球道:“曹三圣已经离开八府衙门,告老还乡了。”

黄书郎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流球道:“昨日早上日上三竿起的程。”

黄书郎道:“都是些什么人跟着?”

小流球道:“一共有大车三辆,一辆车上是物件,另一辆坐的是女人,曹三圣坐的是第三辆,一路出了八府北城往北去了。”

黄书郎冷冷一笑,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田不来道:“姓曹的不办官家事,他的仇人一定不会少,我奇怪他竟然不找保镖,他凭恃的是什么?”

田大婶也奇怪地道:“曹三圣老奸巨猾,活像一头猴儿精,我相信姓曹的一定有安排。”

黄书郎笑了,他笑对田不来道:“大叔,咱们江湖行,目的就是曹三圣。如今他已不是官家的人,管他什么猴儿精,我去收拾了他,咱们以后静静地住在柳荫小筑,再也不做江湖行了。”

田不来道:“阿郎,你可得当心上当呀。”

黄书郎一笑,道:“两老放心,秀秀还要我照顾,我也答应过秀秀不要我们的孩子将来没有爹,我当然处处多加小心了。”

秀秀闻言忙拉住黄书郎,道:“阿郎哥,我真怕呀。”

黄书郎笑笑,道:“别怕,你看我这长相,会是个短命的人吗?”

秀秀也笑了。

但她笑得好勉强,好像快要哭了。

黄书郎还伸手摸摸秀秀的肚子,道:“好生小心呢,咱们的儿子在里面。”

秀秀娇羞地低下头。

小流球已惊喜地道:“哟,大哥,你真高竿呢,不但有妻,也有子了。唉,我小流球和小白菜也不是一天了,娘的蛋,她就是不下蛋,石头嘛。”

黄书郎笑笑,道:“小流球,你从柳荫小筑来的吧?”

“我先去柳荫小筑找你呀。”

“文彩姑娘还好吧?”

“她很想念你。”他发觉自己说溜了嘴,忙用手掩口。

秀秀却笑了,她对黄书郎道:“阿郎哥,文姑娘是好人,她真的好可怜。”

黄书郎道:“小流球,你来驾车。”

小流球道:“大哥,你这就要去找曹三圣?”

黄书郎道:“我已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年了。”

车上的田大婶道:“孩子,曹三圣的模样儿,你不会忘了吧?”

黄书郎道:“剥了皮我也认得他。”他走近小流球,又道,“我再问你,你可真的看清楚曹三圣上了车?”

小流球道:“不会错。”

黄书郎拍拍小流球的肩,道:“把大车驶去柳荫小筑,我办完事就回来。”

他重重地看了秀秀一眼,立刻拔腿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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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流球驾着大车往西北方,黄书郎转而要往南行,只因为曹三圣的车是出八府北城往北行,黄书郎认为,只要大车上了路,他就能在大路上堵住恶师爷曹三圣。

黄书郎不住店,他找个靠路边的林子歇下来。

这一夜,他就住在林子里,因为他推算一下日程,曹三圣的大车一定还在往北行。

他睡得很平稳,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听到林子里吱吱喳喳的鸟儿叫,他才爬起来又往南行。

黄书郎预定今天应该可以堵住曹三圣的大车了,他必须先找个地方塞饱肚子。

顺着大道绕过一道山坡,坡下边正有炊烟升起,那是一家野店在下面。

黄书郎奔到野店前,只见店门口拴着两匹健马。

看那马鞍上好像雕刻着一个虎头字样,只不过黄书郎并未注意它。

抖一抖身上灰草,拢一下头上乱发,黄书郎大步走进店大门。

他只一进去就觉得奇怪,野店的当门是锅灶,有个老头儿正在炸油条,另一个是老太婆,坐在灶下加着柴升着火苗子。

黄书郎走进店里面,已经有两个大汉在吃着油条喝着大碗稀饭。

桌面上小菜只两样,一盘猪头肉,另一盘就是花生米,两个大汉只看了黄书郎一眼,便又自顾着吃油条。

黄书郎坐在凳子上,半天没人来招呼,他轻声地说:“一碗稀饭,两斤油条,小菜两样。”

他叫了一遍,不见两个老人动。

两个老人只顾着炸油条。

黄书郎立刻走近那老者,道:“店家,客人上门了,我叫了吃的。”

老者不抬头,只淡淡地道:“想吃什么自己拿,你没看见我在忙着炸油条?”

头一回遇上这码子事。

黄书郎笑笑,道:“你不怕我稀饭装得多?”

老头道:“横竖就是一碗,多不了一口吧?”

黄书郎道:“小菜呢?你也叫我自己拿?”

老头道:“吃多就多给银子,你自己看着办。”

黄书郎道:“真干脆,省个伙计。”

老头不开口,他和老太婆两人就是忙着炸油条。

黄书郎自己动手,他先取个盘子,把油条拿了十几根,又把小菜取了三四样,那稀饭里面有绿豆,走路的人喝了会去火。

黄书郎坐在另一张破桌上吃,不时地望望门外面。

他奇怪,为什么这两老拚命地炸油条?这儿客人并不多,路上也不见行人,可那锅边已堆了至少上百根的油条。

另一桌上的两个人只吃不开口,好像吃得还真不少,小菜早已又取了几样放桌上,也是他们自己取的。

黄书郎吃饱了。他抹一抹油嘴站起来,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往桌上放,道:“算帐了。”

老者回过头来看,不由叱道:“你吃的不过几个制钱,弄那么一锭银子叫我找,给我为难嘛!”

黄书郎笑笑,道:“我身上没有碎银子呀,掌柜,你看怎么办?”

老者摇摇头,道:“算了,你走吧,记住下一次打此经过时还给我。”

黄书郎笑了。

他拿着那锭五两重的银子走到老掌柜身边,一笑道:“老掌柜,我不欠你的,我从不欠人钱,我把这五两银子放在你这里,以后有机会再来吃你的。”

不料老者也是个别扭的,他摇摇头,道:“拿去,拿去,我不收。”

真奇怪,还有不要银子的人。

坐在灶下升火的老太婆道:“年轻人,财不露白你走吧,我们算是请你吃一顿好了。”

黄书郎怔住了。

他再也想不到这一对老人这模样。

黄书郎笑笑,道:“这么吧,两位老人家,我花银子向你们打听一件事情。”

老者摇头,道:“不知道。,

黄书郎道:“我还没问呢,你就不知道。”

老者一瞪眼,道:“你要问什么?”

黄书郎道:,“八府师爷曹三圣就要归乡了,请问你们可曾见有大车由此经过?”

老者摇摇头,道:“没看见,唔,那个干刀刮的恶师爷,他终于滚离八府衙门了,真老天有眼,”

黄书郎笑道:“得,就这么的,银子是你的了。”

他放下银子就走,而且走得很快。

他连头也不回,倒真的把一对老夫妻给愣住了。

锅台上放着一锭闪闪发光的银子,老头儿不取,他看着正在吃喝的两位大汉不开口。

老太太伸手了。

她把银子塞进袋子里,脸上好紧张。

于是,有个眼睛火红的汉子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

他对面的黑汉也哈哈笑。

一边笑,一边起身走近锅边,道:“拿来。”

他当然是要银子,向老婆子要银子。

老太太双目幽邃,好像很无奈地把银子取出来。

那黑汉一把抢在手中,还抛向空中掂了几下,道:“娘的皮,那小子是个肥羊。”

另一火眼大汉走过来,他对炸油条的老者吼道:“要快,到时候不够吃,老子烧你的房子。”

老人忙点头,道:“我尽全力,一定赶得上。”

老太婆重重地往灶内塞了一把柴,她想骂人,只不过她只一看那黑汉的模样,便又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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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大汉出了门。

两个人的身手不赖,不用跨马,而是飞身上马。

只听得一人挟马发一声喊:“嗨!”

两匹马撒开蹄子往前奔,转了个山角便发现前面正在大步走的那个人。

那人当然是黄书郎,他要去堵曹三圣的大车了。

身后面响起马蹄声,黄书郎立刻往路边闪,真快,没多久已经到了他身前。

两匹马分开了,一匹在前面,另一匹堵在黄书郎的身后。

这光景很明显,两个人是找上黄书郎来的。

黄书郎笑笑,不开口。

他能说什么?他等着两人问他。

前面的人长了一双火眼金睛猴儿眼,他在马上哈哈笑,道:“听说你要找曹师爷?”

黄书郎愣然,道:“不错。”

那人又一笑,道:“找曹师爷干什么呀?”

黄书郎道:“这关两位什么事?”

后面黑汉开了腔,道:“你看来很有银子嘛!”

黄书郎道:“我从未缺过银子。”

两个大汉齐声笑起来了。

黄书郎道:“好笑吗?”

黑汉哈哈笑得大团脸肉一抖:一抖地,道:“好笑,当然好笑,你从来不缺银子,我们缺。朋友,拿出来吧。”

他在背上缓缓地拔刀,脸上一片杀气。

黄书郎道:“两位是……响马?”

两个齐摇头。

黄书郎又问:“两位是刀客?”

两个汉子很有耐心地再摇头,只不过前面的火眼金睛大汉也在拔刀了。

两个人坐在马上不下来,黄书郎就看不准这两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淡淡地又问:“我知道了,两位这是票友,临时来一个客串,等到把我的银子抢到手,两位又是一样的正派大享,是也不是?”

两个人立刻大笑起来。

黄书郎道:“我的话一定使你们觉得好笑,是不?”

黑汉指着山的另一边,道:“实话对你小子说,爷们乃是虎头寨上下来的好汉,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尖,又道,“我叫‘刀客’刘民,他……”他指着“火眼金睛”大汉又道,“他,他叫丁成涛,人们也叫他‘火眼金睛’。你可以把你腰里花之不尽用之不完的银子全部一分不剩地掏出来,然后轻轻地,很有礼貌地递过来,你就可以活命了,唔……”

黄书郎笑笑,道:“哟,原来是占山为王的强盗呀!敢问两位贵寨在什么地方呀?”

黑汉的脸色立变,道:“不许多问,快拿银子保命吧!儿。”

黄书郎道:“两位的大手也太长了吧,你们应该在虎头寨附近横行霸道拦路打劫,怎么跑到这儿来做这无本的买卖?危险呢!”

黑汉怒叱道:“罗嗦!要命的快拿出银子,爷们不打算在这一带杀人。”

“火眼金睛”丁成涛嘿嘿冷笑,道:“若是在山寨前,你小子早就挨刀了。”

黄书郎道:“两位,我把银子送了给你两位,我自己又怎么办?”

黑汉刘民厉吼:“老子们如果也为你着想,叫老子去喝西北风呀!”

黄书郎道:“两位,我每人送你们一锭银子,咱们算是拉个交情,什么地方不是交朋友的,我交你们这个朋友了,如何?”

刘民仰天大笑,道:“你小子想高攀不是?行,把银子全部拿出来,你以后想找刘大爷,虎头寨上去找。”

黄书郎道:“看样子;我不给你们是不会放过我了?”

丁成涛嘿嘿笑道:“你才明白呀。”

黄书郎忽然指着两人的牛皮马鞍,道:“你们的马鞍上还雕个虎头,想来虎头寨还是个大寨了,人马一定不会少了吧?”

丁成涛哈哈笑道:“干吗呀!拐弯抹角地拍马屁不是?丁大爷认定你是肥羊了。”

黄书郎道:“唷!把我当肥羊呀?”

刘民哈哈笑道:“老子们是虎狼,小子呀,你想想虎狼不吃羊吃什么?”

黄书郎呵呵笑了。

刘民也笑道:“想通了吧?想通了以后,你便明白应该把银子掏出来了。”

黄书郎道:“天底下有许多虎狼,当然天底下也有更多的肥羊。你两位是虎狼,你们的作风便也是‘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只不过你们把我比错了。我不是肥羊,江湖上的‘恶客’就是我。”

刘民怒道:“什么‘恶客’?”

黄书郎卖招牌,却不料对方根本不认识他这个黑道上人人头痛的“恶客”,他觉得脸上还有些微热热的。

还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名的,他岂不是在这道上白混了十年了?

其实不然,黑道与山寇就是两码子事,山寇恃人多势众占山为寨,劫的是过往客商,他们才不管黄书郎什么恶客不恶客。

叹了一口气,黄书郎道:“两位既然不知‘恶客’是何许人也,也罢,我这里就给两位打个比方。”

刘民脸色在变了。

他沉沉地道:“想耍花招不是?”

黄书郎淡淡地道:“我求两位一定要把我的话听完,否则两位会抱怨我事前不把话说清。”

丁成涛火大了,他举刀戟指马下的黄书郎,叱道:“好小子,你要说什么?你找死!”

黄书郎道:“非是我找死,两位,我只打个比方呀。”

丁成涛吼道:“说!”

黄书郎道:“我的比方是,咱们双方换个立场,我是虎也是狼,两位应该是肥羊。”

丁、刘两人齐声笑,两个人在马上笑弯腰。

丁成涛忽然不笑了,他嘿嘿道:“娘的皮,你把爷们当肥羊呀,嘿……”

刘民也耸耸双肩,道:“难道你还想下手来打劫老子们吗?我可爱的虎。”

黄书郎道:“哪里是想打劫你两人,你们可曾知道,如果虎狼吃饱了,便再好的肥羊打从它的面前摇摇摆摆地走过去,它也不会有胃口,我对两位就没胃口。”

丁成涛怒道:“唬人呀。”

黄书郎道:“我有更要紧的事要办,不想在这儿耽误太多宝觅的时间,两位,你们真幸运。”

刘民吼道:“把你身上银子全部掏出来,爷们才算真的幸运。”

黄书郎道:“唉!何苦呢?”他反手自背上拔出棒子在掌上旋着,又道,“武力解决实在有失天和呀。”

丁成涛哈哈笑道:“还是个花拳绣腿的家伙,嘿……”

刘民对姓丁的点点头,道:“老丁,当家的叫咱们在这一段路上干什么的?”

“扫路呀。”

“这小子好像提到了曹师爷了。”

“所以他就是我们扫除的对象。”

这几句话听在黄书郎的耳朵里,立刻提高了警觉之心。他想问一问虎头寨与恶师爷的关系,只可惜两匹马上的恶煞出手了。

先是前面的丁成涛一个跟斗自马背上翻下来。他翻向黄书郎,人尚未落地,七刀已罩上黄书郎的头顶。

黄书郎棒子猛一扫,空中发出“当”地一声响,姓丁的已吼道:“点子扎手,联手杀!”

于是,刘民腾空而起,他在空中双手抱刀,对准敌人恶狠狠地杀来。

他口中厉吼:“看刀!”

黄书郎乃何许人也,他只一看就对这两个山寇有了评价,两个人有力气,也有勇气,武功却是不怎么样。

当然,这号人物江湖上不缺,气势上足以唬住胆小的人,至于对付黄书郎……

黄书郎怎会是胆小的人?

旋动的棒走偏锋,黄书郎的身法像游鱼,他快得宛如幽灵般错身在两个恶汉之间只那么一晃,便闻得“砰砰”两声响。

“吭哧”之声随之而起,丁成涛第一个双手抱头往地上倒,刘民还发出第二声叫:“唷!”

两个恶汉倒一双,黄书郎已哈哈笑了。

他把两个恶汉打昏在地上,独自一人走到马匹一边,他拉开了马鞍袋,忽然眼睛一亮。

只见鞍袋中有一锭银子,那银子好像是送给那野店的两位老人家的。

他也不多想,立刻取出来塞在怀里,又在袋中摸了一阵子,摸出女人的内衣裤,他吐了一口涎沫,道:“娘的,霉气。”

他又走到另一匹马前面,同样的掀开马鞍袋,只见里面只是三两件衣衫旧袜。

黄书郎叹口气,道:“真穷,半两银子也没有。”

他老兄哪里会知道,山大王出远门扛把刀,山大王出门不带银子的,他的大刀就是他吃喝不完的宝物。

当然,黄书郎可想不到这点。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两人会在这一带走动。

黄书郎也后悔为什么把他两人打昏,应该弄醒来问一问,虎头寨到底下来多少人?

虎头寨为什么和恶师爷曹三圣攀上交情?

他伸手抓起丁成涛的头,晃了晃又拍了几下子,姓丁的就是没有醒。

于是,他又拭着去拍刘民,刘民好像只哼哼。

这附近没有水可以用,黄书郎又想着要去堵曹师爷,便又走到一匹马前。

他拉马跨上去要往前驰,想了一下又下来了。

他不能骑着山寇的马,怕的是惹上大麻烦。

黄书郎已经下定决心了,他不再去惹别的是非,只要杀了曹三圣,就立刻转回柳荫小筑,去过那似神仙一般的隐居生活。

他又下马来,慢慢地去解马鞍,光背马也可以代步,只因为马鞍上雕着虎头的关系。

就在黄书郎正自解那马儿带的时候,也真巧,那匹马挨着蹄子往侧闪,好像不叫他解带子似的。

黄书郎愣然地又伸手,那匹马又一闪,于是,黄书郎发现地上出现一道人影儿。

那人影罩过来了,而且就在他的头顶上。

黄书郎想也不多想,一个前伏又翻,身后面发出“嗖”声,紧接着“哧!”

真残忍,一把大刀切开了那匹马的大肚皮。

看吧,好端端的一匹马,肚肠流了一地。

黄书郎刚站定,斜刺里又是一把砍刀杀过来。

于是,他看清楚了。

丁成涛与刘民两个早醒过来了,只不过两人不起来,两人在地上装死。

装死的目的就是叫敌人放过一马,等到黄书郎走了以后,他两人再起来。

没想到黄书郎真的扮虎狼,也把他两人当肥羊,洗了两人的马鞍袋,又要骑上两人的马。

丁成涛轻轻地爬起来,他还摸摸头上起的大肉包,真痛。

他拾起地上的刀,从背后走向黄书郎,他的心中在噗通的跳,双手举刀就要杀,那匹马帮了黄书郎,马也怕挨刀。

于是,黄书郎这才从马肚子下面平飞到马的另一面,那匹马替他挨了一刀。

刘民也操刀杀过来了。

他堵住黄书郎前面杀,头上虽沉沉地痛,这时候他依然凶残无比。

十一刀一口气送上敌人,刘民粗黑的脸膛上一片横肉抖动,只因为黄书郎在他袋中劫去了他的五两银子。

强盗的银子也会被人劫去,这是一项大耻辱,就等于黄书郎骑在他的头上撤尿水一般。

他见丁成涛去偷袭,立刻从另一个方向兜,就怕丁成涛一刀未砍死黄书郎,他正好上去补一刀。

丁成涛只把马砍死,黄书郎却神奇地逃避到马的另一面,当死马倒地的刹那间,他展开身法溜到敌人的刃锋旁边闪展着。

他还哈哈地笑道:“没死呀!两位?”

刘民又是十七刀杀,他大骂:“老子们的命长得很,你小子死吧。”

丁成涛砍死一匹马,他也火大了,举刀又追过来杀,他也叫骂:“操,你别以为你手上一根棒,老子们手上的刀才会要命,要你的命。”

一阵叮当过后,黄书郎闪到三丈外,道:“喂,等一等,等一等,我有话要问。”

两个怒汉不听嚷,双手举刀又杀,刘民更叫:“老子劫的银子尚未暖热,你这个王八蛋又拿回到你的腰包了,老子不杀你才怪。”

黄书郎一路闪躲着,道:“两位,你们告诉我,曹三圣和虎头寨是什么关系呀?”

刘民吼叫如虎,道:“你是快死的人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他上砍下劈,十一刀又送上去。

只不过,黄书郎一心想知道曹三圣和虎头寨的关系,所以他只闪不回手。

看上去,他好像被两个恶汉追着杀,实际上,他一心想知道虎头寨的大当家是何许人也。

他想得当然对,因为他正要去刺杀恶师爷曹三圣,也许虎头寨的大当家做了曹三圣的归程保镖,这件事就得多琢磨了。

黄书郎左闪右躲-阵过后,丁成涛杀红了眼,刘民更是凶残地挥刀狂砍,光景这时候两人发了野性。

黄书郎问了半天不见两人再开口,他发现山寇比之黑红门还要狠几分。

他逐渐地火来了。

他的双目也露出了少见的恶毒光芒。

“娘的老皮,火星爷不放光不知道神灵不是?”

他的话声甫落,旋动的棒子猛一抽,横着肩头顶向刘民。刘民一见敌人撞来,发了狠,老子不用刀砍了,娘的,咱们干脆搂腰摔交吧!

他是恶向胆边生了,不就是卯上了?

他的双臂分开了,而且也快要抱紧黄书郎。他相信,只要被他抱住,凭他的水桶腰,准能把黄书郎的腰抱断,至少也会把黄书郎抱得岔气。

然而,他的打算错了。

黄书郎的动作似脱弦之箭一样,他并未真的撞入刘民的怀里。他的“恶信”出手了。

“恶信”,是的,当年江湖上人人见了打哆嗦的一把尺长尖棱刀,状似毒蛇的舌信模样,只那么一闪之间,已抹过刘民的肚皮,他的人已旋到挥刀杀来的丁成涛的侧面,那动作也真吓了姓丁的一跳。

姓丁的张大了口,一边,刘民已捂着肚皮转过身子来,只见他的双手拚命在按,只是鲜血不听他的按,反而一股一股地往外流。

刘民张着大口直吸气,好像这时候他才明白挨刀的滋味不好受,不但不好受,怕是要了老命。

“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了,刘民那黑黑的脸上一片萧煞与惨白,他的眼也瞪大了。

“你……你杀了他?”丁成涛的刀仍然在空中,只不过他砍不下来了。

他不是砍不下来,只是因为一把尖得离谱的尖刀正抵在他的脖子上。尖刀闪动着光芒,塞入他的心房,他张大了嘴只说出那么一句话。

黄书郎道:“我也要杀了你。”

丁成涛哑着声音,道:“你……你是……”

· 黄书郎道:“我是真正的虎狼。”

“你是真正的虎……狼。”

“你们才是一群肥羊。”

“是……我们是一群肥羊。”

于是,黄书郎笑了。

他缓缓地出棒,一棒打在半空中姓丁的刀身上。

“啪!”

姓丁的软了,他的刀就是他的胆,刀掉了,他便也等于掉了胆。

“想活命吗?”

“当然想。”

“你怕死?”

“每个人都怕死。”

“那好,你回我几句话,只要我认为你说的是真实的话,你就不会死了。”

姓丁的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就问吧,但愿你问完了放人。”

黄书郎道:“你们是虎头寨上下来的?”

“不错。”

“你们虎头寨下来多少人?”

“一共四十八个人。”

“都是些什么人物呀?”

“像我们这种二流的头目有三十四个,一流的头目有十二人,还有……”

“还有什么?”

“女的也有几个吧。”

“操,山寨上还有女人呀?”

“没有女人怎么行?没有女人的地方男人会打架,没有女人的地方男人会发疯。”

黄书郎笑笑,道:“这话是实情。”他把尖刀在姓丁的下巴上蹭着,冷冷道:“老兄,我想知道你们大当家是何许人也。”

姓丁的胸一挺,道:“我们大当家乃‘恶虎’段八,段八爷是也。”

黄书郎道:“段八爷?”

“是的,段八爷很少下山来。这一回他是亲自出马,而且在山寨里精选细挑、十中选一的选了四十八个肯拚的弟兄,一齐下山来了。”

黄书郎道:“曹师爷与段八是他娘的什么裙带关系,姓段的如此下本钱?”

丁成涛哈哈一声笑,道:“他们乃八拜之交呀!这话可是我们当家说的。”

黄书郎道:“师爷与山大王,娘的,扯不上关系嘛。”

丁成涛苦笑了。

黄书郎道:“你们当家的怎么会和八府师爷曹三圣扯上关系了”

姓丁的慢慢以手推着黄书郎握刀的手,道:“你不知道吗?这年头官盗勾结的例子不少,别以为姓曹的在官府当师爷,其实他早在几年前就和我们当家的勾搭上了。”

黄书郎道:“怎么勾搭上的?”

姓丁的道:“我只对你说,你可不能和别人提。”

黄书郎道:“快说J”

姓丁的还故意左右看,地上只有一个破了肚子的人.

他放低声音,道:“我们大当家的儿子叫段十八。”

黄书郎一笑,道:“姓段的与八字结上缘了,他叫段八,儿子的名字叫段十八,他娘的孙子的名字一定叫段二八了。”

姓丁的道:“我们当家的还没有孙子,只不过他的儿子段十八。那一年偷进八府找女人,偏就追上一个年轻貌美的。那个女人还真俏,只可惜她是曹师爷的外室。这件事被姓曹的知道了,设了个圈套把少当家捉进官里了,一问之下竟是虎头寨少主,姓曹的就出点子要判我们少主死罪,还真的要问斩了。这件事传进山寨里,我们大当家急坏了,他找了一位认识曹师爷的人去说情,说只要放了我们少寨主,我们老寨主以后还他三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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