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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情况复杂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7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1

黄书郎怎么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别人会把他扛在背上飞一般地跑?

他更想不到自己会死里逃生。

难道这不是造化弄人?

一路奔行了二十七八里,走在前面的“泰山老人”欧阳长虹大袖一挥,去势慢了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一棵大树,欧阳长虹停下脚步,示意那壮汉把黄书郎放下来。

那壮汉直是不开口,把黄书郎放在树荫下。

欧阳长虹再一次仔细看看黄书郎的脸色,道:“真气几已耗尽,血已失去五斗,你还能那么一跳,真是令人难以相信。”

黄书郎在经过一阵平静之后,反而气若游丝了。

这光景本极平常,只因为他的处境不一样,那时候他面对着敌人,拚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全力一击,如今……

如今他不必再拚命了,那一股子忿怒之气便也消失了。

欧阳长虹又道:“刚才我以‘雷音推穴’之功试出你尚未毁及五脏六腑,真为你庆幸。”

黄书郎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只能流露出感激的眼神。

在往日,只有别人对他流露出感激的表情,如今却是他对欧阳长虹这样,实在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欧阳长虹忽对那壮汉吩咐:“哑宝,扛他回转飞瀑崖,他必须马上医治伤势。”

那壮汉也不开口,只点点头。

黄书郎这才知道那壮汉是个哑巴。

哑宝扛起黄书郎,立刻拔腿就往西北方走去。

欧阳长虹虽然白发苍苍,但他步履轻快,英姿勃发,宛如年轻力壮的少年郎一样。

他不仅具有仙风道骨的模样,更有着飘逸潇洒,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那么自在地跟在哑宝身后。

黄书郎的身上带有“恶郎中”古班的灵药,只不过此刻他因孱弱得只有一口气在腹内游走。

他的兵器也由哑宝收起来了。

黄书郎已不知有几次昏死过去了,每一次都由欧阳长虹以内力推动他的血脉,方才把他震醒过来。

沿路走了两天半,然后又翻山越岭地走了大半天,终于,深山中闻得哗哗啦啦的瀑布声。

风景当然绝佳,黄书郎却连睁开眼看一看的力量都没有了,他只有一口不散的气。

就在一道横亘三五里的山脊背面,一道拖曳足有百丈长的怒瀑,从对面高山奔流而下,形成山下一个足有五十丈方圆的大水潭。

就在哑宝扛着黄书郎走在横亘的山脊的时候,斜刺里一条巨大的黑犬迎面扑过来了。

那巨犬足有小牛那么大,森森牙齿露一半,却已跳跃到欧阳长虹的身边了。

欧阳长虹慈祥地拍拍那黑犬,道:“有客来了,不可惊扰我们的小客人。”

巨犬似通灵性的吠了两声。

就在那飞瀑崖对面的山中间,三面环种着水竹成片,便在这些竹子的拱卫中,两间红砖茅屋坐北朝南,朝着对山的飞瀑,再加上满山的野花正盛开,这光景怎不令人觉得这儿正是仙境之地呀!

由于黑犬的吠声,从屋子一边转出另一个壮汉来。

这人腰上缠着一个布袋,裤腿捋起半尺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腿。

真奇怪,这人只一出来,便是一阵指手划脚。

可好,这人也是个哑巴。

两个哑巴在一起,立刻咿咿呀呀地比划起来。

欧阳长虹命哑宝把黄书郎放进屋子里的小床上。

这两天多的赶路,黄书郎全凭欧阳长虹喂他喝了几滴玉液,那是欧阳长虹多年来带在身上不常用的良药。

这时候,另一个哑巴可忙了。

只见他先是弄了一盆热水端进屋子里。那哑宝便为黄书郎清洗身体。

他见黄书郎伤得惨,不时地对欧阳长虹比划着,流露出十分同情的表情。

武林高人多懂岐黄之术。

欧阳长虹当然更懂,他先是看看黄书郎身上携带的各样东西,发现了黄书郎带备的几样伤药,不由惊喜地立刻为黄书郎仔细的敷上、更把几颗内伤药也为黄书郎服下。

于是,欧阳长虹发现那把尖尖的利刃“恶信”。

他吃了一惊地坐在黄书郎身边,先是有些不相信的自言自语:“这把小刀不正是‘恶信’吗?怎会在此年轻人手中?”他又仔细低头看看黄书郎,道:“那么,这年轻人会是谁?”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欧阳长虹坐在床边不开口,他的心事似乎涌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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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郎在半昏睡状态中熬过了两天,这才渐渐有了力气。

他试着想坐起来,但却又无力撑起身子。

他发现欧阳长虹就坐在他床边,便一声苦笑,道:“真是……谢……谢。”

欧阳长虹道:“少开口,快养神。”

黄书郎点点头,他果然不开口了。

便在这时候,只见哑宝端了一碗稀粥走进来。

欧阳长虹只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于是,哑宝亲自动手,把稀粥一口口地喂进黄书郎的口中。

他不会说话,但他的眼神黄书郎却看得出来。

那是一种安慰的眼神,这令黄书郎感到温暖,感到好像在自己的家一样,他露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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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黄书郎仍然与从前一样好得那么快,实乃由于“恶郎中”古班的灵药力量。

不错,欧阳长虹也擅岐黄之术,但当他发现黄书郎带的伤药之后,便发现黄书郎的伤药比之他所采集的更上一层楼。

欧阳长虹只在每日早晚两次为黄书郎输以内功,帮助他疗治内伤,现在……

现在黄书郎可以用手扶门框遥望对面飞瀑了。他也更认清欧阳长虹这种世外隐居的淡泊日子。

那两个健壮哑巴,一个叫哑宝,另一个叫哑贝,都是欧阳长虹当年行走江湖时收下的两个哑徒。

三十年未在江湖走动了,两个哑巴已学了他的本事,只不过两人甚少走出飞瀑崖。

欧阳长虹坐在一张十分宽松软柔的椅子上,温和地对黄书郎道:“年轻人,已经五天了,你可以说出你为什么会和那几个恶徒拼命了。”他淡淡地一笑,又道,“当然,你得先自我介绍一番,是不是?”

黄书郎坐在床沿上,诚挚地道:“未报上小名前,先得谢谢你老救命之恩。”

“你已经谢过了。”

黄书郎道:“在下姓黄,黄书郎的便是……”他苦笑一下,又道,“我的名字乃干爹取的,书是书香门第的书,郎是儿郎的郎,只不过我却又不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儿郎。我自小就失去了爹娘,还是我干爹从庙后捡拾回去养大的。”

欧阳长虹道:“黄书……郎?”

黄书郎忙又解释道:“江湖上叫歪了我的名字,他们叫我‘恶客’黄鼠狼。”

欧阳长虹哈哈一笑,道:“你干爹又是何人?”

“人称‘飞云怒虎’的石不古便是。”

“石不古?”

黄书郎道:“前辈也曾听过?”

欧阳长虹道:“我问你,有个田不来的人你可知晓?”

黄书郎道:“乃在下的田大叔也。”

欧阳长虹点点头,道:“这把刀……”他把“恶信”举在手上,又道,“这把刀乃是我师弟大悲和尚之物。这大悲和尚,你是否听你干爹提过?”

黄书郎道:“干爹从不提他师父之名,我也不知道干爹的师父是否大悲和尚,我太小了。”

欧阳长虹道:“是的,你太小了,这事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黯然一叹道,“大悲已离开人世快四十年了,唔,时光催人老呀。”

黄书郎道:“等在下回去问一问田大叔,他的师父是不是大悲和尚。”

欧阳长虹道:“大悲乃是我的小师弟呀!孩子。”

黄书郎还真觉得玄。

可他是个十分精明的人,闻言立刻伏在地上认真地叩了三个大响头,口称“师祖在上,阿郎给你老叩头。”

欧阳长虹端坐着,受了黄书郎的大礼参拜。

只不过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老夫当年共有师兄弟七人,其中唯有大悲出了家,唉!他出家的时候真可怜,只带着一把尖刀,那把尖刀被他名之为‘恶信’唔,当年的事情……”

黄书郎听得很仔细,没有在欧阳长虹的话未说完而中途插上一句。

果然,欧阳长虹接道:“大悲是小师弟出家之后改的法名。他本人叫陶勇,爱上一个姑娘,那姑娘也喜欢他,这本就是一段好姻缘,不料有一天,唉,那姑娘被当时一位有权势的人看中了,她的家人也想攀龙附风,于是就将他们拆散了。”

黄书郎仍然不开口,他的脸上一片冷漠,如果有人要拆散他与秀秀,他一定会拚命。

欧阳长虹又道:“可是,那位姑娘很烈性,她在快要上花轿的时候,用刀自杀了,那把刀就是此刀。”

黄书郎双眉一扬,发出“唷”的一声。

他真的有些难以忍受。问世间情为何物,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为情所困,为爱牺牲,又有多少人却不知道爱的伟大呀!

欧阳长虹叹着气,道,“女方家人受死者的嘱托,就把这把尖刀送与了师弟。”他顿了一下,又道,“当时师弟正欲举刀自戕,却被我们合力劝阻了。唉,他看穿了人与人之间互相制造的痛苦,于是决定出家了。”

黄书郎道:“带着这把‘恶信’出家了?”

欧阳长虹道:“是的,只不过刀名乃是他出家之后命的名,此刀毒如蛇信,夺走了他的爱人,你说,此刀能不恶吗?”

黄书郎道:“此刀本无罪,那个有权势逼婚之人才是有罪,师祖以为然否?”

欧阳长虹道:“不错,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黄书郎道:“是的,有时候事情就好像早就在冥冥中有了安排,是悲是喜,只在转眼间的事。”

欧阳长虹道:“十年后我去大悲寺探望他,他身前有了两个顽徒,哈……”

那一定是干爹与田大叔两人。

如果算时间,应该在五十年以上了。

欧阳长虹道:“他把一身所学传给了那两个徒弟,这把尖尖的‘恶信’便也交在他那徒儿手上了。”

五十多年前的事,干爹从来不对他提起。田大叔也不提,是的,伤心泪尽话当年,总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就算是眼前的欧阳长虹,提到这段悲剧也自唏嘘不已。

如果黄书郎不是遇上欧阳长虹,他一辈子也不知道这段往事。

当然,他更不会知道这把尖刀还有着一段令人伤心欲绝的过去,还以为这刀乃是……就在他的沉思中,欧阳长虹起身往门外走去。

黄书郎未开口再问什么。

对于干爹的过去,他总算知道个大概。从他的了解中,更明白为什么干爹不成家。原来他出道之后,仗“恶信”专找那些黑道枭雄的麻烦。江湖上的纠葛数不清,但多少人提到“西山狂狮”与“飞云怒虎”两人便顿感头痛的缘故,原来是受了大悲师祖的薰陶,看穿了人世间的不幸,认清了江湖上的险恶。

这些年来,黄书郎很怀念干爹,但却想不到干爹的师父竟然是个出家的和尚,这就难怪干爹把自己从庙外捡回庙里养大的。

黄书郎有些黯然了。

他在黯然神伤中,便也想到了柳荫小筑。

秀秀怎么样了?文彩姑娘还好吗?

最令他挂念的乃是田大叔与田大婶。两人的伤是不是好多了?两个老人家那么大的年纪了,竟然受了重伤,而田大叔的伤……

黄书郎伸手摸着自己的右脸颊,便也想到了田大叔受的火弹子伤。

是的,田大叔死守洞口,保护洞中的秀秀,那是多么至情至性而又壮烈呀!

黄书郎双目湿润了,他很想大哭,只不过就在这时候,哑宝端来了一大碗汤药,放在他的床边。

哑宝对他笑笑,好像笑得比以前更加亲切了。

是的,两个哑子也知道了黄书郎的身份,若论辈份,黄书郎还得叫他两人师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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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郎已经有三天半未看到欧阳长虹了。

他甚至也未看到哑宝。

就在第四天过午,哑贝端着吃的走来了。

黄书郎一把拉住哑贝,比手划脚一番,问他欧阳师祖到哪里去了。

哑贝咧开大嘴呀呀啊啊的用双手一阵比划。

黄书郎看了半天看不懂,道:“我看不懂呀,你的意思是……”

他开始猜了。

“上山采药去了?”

哑贝摇着头,仍在比划着同样的手势。

“出外访友了?”

此刻连哑贝也急了,但他仍然比划着同样的手势。

黄书郎急得直瞪眼,抓耳搔腮地走下床。他试着运气,觉得内伤已好了七八成,几处刀伤也快愈合了。他之所以要问欧阳师祖的下落,便是因为打算离开。他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了。

如果死了,那也就认了。但自己并未死,加上知道干爹乃继承他师父的决心而行侠江湖,干爹是死在八府师爷曹三圣之手,这件事他绝对不能放弃。

算算日子,他亦该赶往八府去打探小流球了,这些日子,不知姓曹的又有什么阴毒的安排?

真急人,黄书郎又不敢就此离去,他必须先向欧阳师祖禀明之后才能安心地离去。

他拉着哑贝,走到门口,他想了个方法,就是叫哑贝在地上画图案。

哑贝咧嘴笑着,果然用石头在地上划。

他画子一高一矮两个人像,又将两个人的模样仔细地描,黄书郎指着高的道:“这是我师祖?”

哑贝点点头。

黄书郎指着矮的又道:“这是哑宝?”

哑贝又点着头。

黄书郎急问:“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了?”

哑贝指着远山来路直呀呀叫。

黄书郎道:“走了?”

哑贝点着头。

黄书郎道:“去哪里了?”

不料哑贝却又摇头了。

黄书郎气馁了,半晌,他又问哑贝:“要几天才能回来呀?”

哑贝又是摇头,光景他也不知道欧阳长虹去了何方,这真是件急死人的事。

黄书郎想了又想,下了一个决定。

他的决定便是再等两天,两天之后再不见师祖的面,他便只好留书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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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是很短暂的,黄书郎等到第三天一大早,决心要走了。

他留了话对哑贝道:“我走了,师祖不在,请代我向师祖致谢了。”

真奇怪,哑贝竟然点点头,光景同意黄书郎的决定;并未有所挽留。

黄书郎前后算算日子,大约已十天过去了。

他只担心一件事,那便是八府师爷曹三圣的动向。

耽误了十天,姓曹的一定早已行动了。

八府师爷曹三圣是位工于心计的人物。在方圆八百里之内,姓曹的实际上比个知府大人还令人畏惧。此人不但怪点子多,更严要的乃是知府对他信任有加,才会令他在八府境内有翻云覆雨的威风。

黄书郎只注意曹三圣的动向,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夜曹三圣杀害他干爹的一幕,记忆永远犹新,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黄书郎匆忙地往南走,他身上的伤差不多已经不碍事了,如果他的伤有问题,欧阳长虹也不会抛下他不管而离开泰山飞瀑崖了。

他不知道欧阳师祖为什么如此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只觉得师祖一定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黄书郎心事重重地走在山路上,他知道往南的路上甚少行旅,但黄书郎却认为这样比较顺当,至少不会再次撞见黑红门的人。

就在他急步向前赶的时候,斜刺里跑来一骑,马上是个瘦小的人。

这个人只一出现,黄书郎心中就有气。

马上的瘦小个子已高举着手欢笑,道:“老天,是你呀,可找到你了。”

黄书郎不开口,他等那马上的人跳下马,又走到他面前,忽然一把勒紧,劈手就是两嘴巴,只打得那人直喊道:“老大,你怎么打我?”

来人敢情正是小流球。

他双手捂住两颊,又道:“田大婶甚不放心你,特别叫我快马赶来迎接你,还有……还有秀秀嫂子,她叫我见了你一定要我陪你回柳荫小筑,秀秀嫂子好想你,还有……还有;文彩姑娘也想着你,你……老大呀,你怎么这般地见了我的面就打呀?”

黄书郎用力抛下小流球,这时候,.小流球才发现黄书郎的右边眉毛不见了。

一个人少了一边眉毛,很容易就被人发现,别以为那只是一道眉毛,如果少了它还真不自然。

小流球心中在笑,但他的脸上却又笑不出来。

黄书郎的眉毛是被巴鲁巴的火焰刀烧掉的。

小流球不敢高声开口问,他小声低气地道:“老大,你遇见什么恶人了吧?”

黄书郎怒道:“小流球,我本要痛打你一顿的,但你小子提到秀秀,我便心也软了。”他顿了一下,又问,“你办的好事。”

小流球吃惊地道:“怎么啦?”

黄书郎道:“怎么啦?娘的,你看到曹三圣上了大车?”

小流球道:“是呀,我远远的站着看得准,不会有错,我看姓曹的上了大车出了城呀。”

黄书郎怒道:“那个是假的曹三圣,你小子办事越来越不灵光了。”

小流球大吃一惊,他愣住了。

黄书郎叫道:“你那是怎么盯的?曹三圣真真假假你也分不清呀?你是个猪。”

小流球抚摸着面颊的手滑下来了,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叫黄书郎受到伤害……

他又想到自己被关进清河镇黑红门分堂后院地牢之事,小白菜差一点便害死黄书郎。

小流球忽然用自己的手好一阵抽打,他抽打自己的面颊,边吼骂自己:“我是个糊涂蛋!我二百五!我混蛋!我该死!”

随着他的骂一句打一掌,还真的打得口吐鲜血。

到了这时候,小流球心里明白,自己打自己总比叫黄书郎打自己更感动黄书郎。

尤其是……嗯,万一黄书郎又用棒子敲在他头顶上,那滋味更不好受。

小流球常挨黄书郎的棒子,只不过黄书郎在他的那根棒子上的造诣极深,对付什么人,他就会用什么力道,当然不会打伤小流球。

黄书郎见小流球打得差不多了,才张口大吼:“好了,别在我面前窝囊了!”

小流球果然不打了。

他哑着声音道:“老大,你既然发觉曹三圣是假的,那么真的呢?”

黄书郎道:“我怎么知道。”

小流球又是老样子,他一拍胸脯,道:“老大,你找个地方养精神,这一回小流球再把事情弄砸,你用你那把小刀割我的人头,我眉头也不皱。”

黄书郎道:“我割下你的头,小白菜怎么办?”

小流球道:“管不了那么多了。”

黄书郎叱道:“放屁,不负责任呢!”

小流球道:“老大,你的意思是……”

黄书郎道:“回去,回柳荫小筑去,我用不到你。”

小流球急道:“老大,我给老大你办事也不是三五日,你不能因为我一次疏忽就甩开小流球吧?”

黄书郎道:“这一回我自己去。小流球,你只要回去好生侍候田大叔他们,就等于我回去了。”他顿了一下,脸带苦笑地道,“告诉秀秀,要她放心,我好得很。”

这也算是一项任务,可能是大任务,小流球立刻笑嘻嘻地道,“老大,真多情种子呀。”

黄书郎叱道:“嘴巴不痛了是不?”抬头看看天色道,“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千万别被黑红门的人盯上了。”

小流球道:“老大,我回去了,小流球回去传你的话,老大你好得很。”

黄书郎伸手摸摸右眉毛,那地方光秃秃的。

他苦笑,道:“总还会长出来吧?”

小流球道:“老大,我想知道那个假冒曹三圣的人又是何方神圣?扮得可真像。”

黄书郎道:“就是虎头寨的一窝强盗。”

小流球忙叫道:“曹三圣和强盗……”

黄书郎道:“这有什么奇怪?强盗换衣裳,一样装成老实人,我告诉你,强盗装老实人,比老实人还老实。”

小流球道:“官家为何不抓他们呀?”

黄书郎道:“没听人说过‘强盗沿街走,无赃不定罪’这句话?”

小流球道:“那又是谁扮成曹三圣本人?”

黄书郎道:“虎头寨寨主‘恶虎’段八本人。”

小流球叹口气,道:“曹三圣这老奸巨猾的恶师爷,他可真有办法呀。”

黄书郎道:“小流球,你马上回去吧,别耽误我的时间了。”

小流球道:“原是以为老大你已经干了姓曹的恶师爷了,我才奉大叔之命前来迎接你的,哪里会想到这中间还有如此令人难以预料的怪事发生。”他把马缰一送,道,“老大,骑马吧。”

摇摇头,黄书郎道:“不方便,我发觉对付曹三圣绝对不能明敞着干,得动动心眼。”

小流球道:“对,我同意老大的主见,咱们往暗处走,他娘的,只等姓曹的离开官府,马上狙杀。”

黄书郎道:“我自会打算,你走吧。”

小流球无奈的上了马,道:“老大,不能跟在你身边,小流球脸上无光彩,只不过……”

淡淡一笑,黄书郎道:“你回去吧,只要秀秀笑一笑,我就认为你小子办事还不错。”

小流球立刻拍马走了,他是尖声笑着走的。

黄书郎不要秀秀为他发愁,真多情,他要秀秀笑,当然不要小流球回去告诉秀秀他已经伤得右边的眉毛也被火烧了。

如果秀秀知道黄书郎差一点便死掉,她永远也笑不出来。

秀秀也许会死,因为她已经死了个丈夫叫刘英明的,她不能再叫黄书郎死了。

黄书郎就是不要秀秀忧心,才叫小流球回去的。

他要小流球回去的最大目的,就是要小流球回去报个平安,好令秀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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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八府七里地的地方有个七里坪,这里有个十字路口分得明白,正确地分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往北七里便是八府城,往南正是往南方,十字路之宽敞,每条路都足以让两辆车并驰。

更重要的是这两条大路均是通邑大道,人车好像特别多。

就在十字路口附近的三棵大松树下,有一座大茶棚,只要是白天,茶棚内总是坐了不少人。

茶铺地方人最杂,十几张椅子坐满了人。

黄书郎就是座上客。他静静地坐在一角,低着头,喝着茶;当然,他的目的并不是闲得无聊而来喝茶,事实上,他根本不打算在这儿坐。

他打此经过,就在路边听到有人在谈论着一个人,当然,那是他心中最想要知道的人,那个人便是八府恶师爷曹三圣。

有人谈论着曹三圣,黄书郎当然不走了。

在这八府地面上,如果有人提到曹师爷,大概均会不由自主的伸伸舌头。

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有个老者右手端着茶杯未张口,他愉快地道:“姓曹的造孽了三十七个年头,如今总算要滚蛋了,八府大街上准备那老小子走了以后,燃放烟火庆贺一番。”

他张口喝了一口茶,:眯着眼,又道:“今天初几了?”

送茶的伙计笑笑,道:“爷,今天二十七。”

胖老哈哈笑道:,“明天上午,姓曹的就上路了。”

黄书郎在这时候插口问:“不对吧,曹师爷二十天前不是携眷走了吗?”

胖老者回头看了黄书郎一眼,道:“不对,不对,曹师爷根本未走,他仍然在府内耍刀笔。”

黄书郎道:“这事你老怎么知道的?”

胖老者放下茶杯,道:“老汉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当差,你想想,什么事情我不知?”

黄书郎笑了,只不过黄书郎不以此消息就认为可靠,他打算暗地里走一趟曹三圣那个住的地方。

附近,看人接口道:“曹师爷家住绍兴府,听人说他就要在绍兴府城内一处小花园里颐养天年了。”

是的,那时候绍兴师爷天下驰名,他们的刀笔就是银子,状纸上多一个字就会救一命,少一个字也许就会把犯人陷入万丈深渊,永难生还。

姓曹的更是绍兴师爷中的翘楚。

现在,曹三圣要走的路是往南行,他的家乡在南方,只不过这一回又不知何人为他当保镖了。

黄书郎也肯定,如果曹三圣离开官府返乡,一定还有别的被他坑害的人拦杀他。

这些欲报仇的人等的就是这一天,黄书郎一直等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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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郎终于来到八府那宽敞的大街上了。

他好像还记得当年干爹带他来的时候,八府在南城内的森森刁斗威严模样,知府衙门前面如果有人走过,无不是低头快步行,光景就是怕被守在府衙前面的恶衙役拖进衙门。

黄书郎一路绕到府衙后街,果然,就在曹三圣住的宅子门外,一排停了两辆大车。

这时候,天色已晚,几个汉子在整理着大车上的铺设,马匹自然还在马厩中未上套。

约莫已是快二更了,黄书郎四下仔细看,忽然撑身上了屋,沿着屋脊转了两院房。他在屋上四下看,却发现只有偏房有灯光。

偏房的门开着,里面坐了两个人。

黄书郎仔细看,几乎从屋子上面滚下来。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几乎惊叫出声来。

他在心中呐喊:“为什么?为什么呀!天爷!”

他很想扑下去问个明白,只不过这儿仍有官府的人在防守着,曹师爷仍然是官家的人,这儿仍然是官家的地方,谁敢当众杀官?

只有造反的人才杀官,因为造反的人就是不要命的人,一个连命也不打算要的人,管你是官不是官。

黄书郎早就想卯上了,只不过田不来不答应,是的,姓曹的总会告老还乡的,等他不是官家的人再出刀,罪名就比造反小多了。

黄书郎终于等到这一天,而且姓曹的只差今天,明日一早就上路了,可是……

可是他竟然会与欧阳师祖对面坐。

黄书郎几乎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欧阳师祖从泰山飞瀑崖赶来八府,原来竟是曹三圣的座上客,这太叫人难以相信。

黄书郎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欧阳师祖的武功已出神入化。自己绝对不能惊动他老人家;无论如何,且等曹三圣离开八府之后再作计较了。

.黄书郎不敢再接近,他顺着屋顶斜坡溜到山墙外,带着惊讶与忧虑匆匆折回客栈。

遇上这种事,黄书郎就得动脑筋了。

.万一真的欧阳师祖成了曹三圣的保镖,曹三圣就笑开怀了。

.放眼当今江湖黑白两道,有谁可以和欧阳师祖一较高低?太少了,也可以说没有。

黄书郎也不敢,更何况欧阳师祖又曾救过他的命。

只不过令黄书郎躺在床上想了半夜也想不通的,乃是欧阳师祖和曹三圣有什么交情?

凭恶师爷曹三圣在八府的劣迹,怎能攀上欧阳长虹这位久不走江湖的前辈高人?

而欧阳长虹为什么不顾自身一生侠誉,而与恶师爷平起平座。

黄书郎永远也想不通,就算他再精明,也难以理出一个所以然来。

在无法想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黄书郎仍然不愿放弃为干爹报仇的决心。

他等了十多年,当然不会放弃。

他决心暗中跟着曹三圣这批人去绍兴。

如果欧阳师祖只是今夜来会曹三圣,而护送他的又另有其人,黄书郎就会在途中狙杀了。

当然,如果欧阳师祖一路护送去绍兴,没关系,还可以在师祖离去之后再下手。

欧阳师祖不会永远陪着曹三圣住在绍兴城的。

黄书郎直到拿定主意之后,他才沉沉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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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郎是被连串的鞭炮声震醒过来的。

他起床开门,便闻得小二欢笑着走过来。

“外面干什么?”

“喜事呀,哈……”

“有人娶媳妇?”

那小二“呸”地一声道:“是八府百姓的喜事,那个坑人精曹师爷滚蛋了,哈……”

黄书郎道:“曹三圣?”

小二道:“不错,就是那老小子。”

小二为黄书郎倒上茶,又道:“老小子快七十了,也该叫年轻人干几年,娘的皮,姓曹的家住绍兴,可是他从来不出八府城,就在府城内当二皇上,害死多少人啊,嘿,他总算滚蛋了。”

黄书郎道:“小二,替我弄些吃的包起来,我在路上吃,呶,银子你收下。”

外面的鞭炮响上了天,外面的人也在欢笑,那坐在大车上的曹师爷还在笑,以为八府城的百姓在欢送他了。

只不过他发现城门外有人在烧大堆冥纸的时候,他立刻就不笑了。

两辆大车上好像坐的是曹家家眷,那篷车帘子低垂着,曹三圣的车上正面的车帘是掀开的,他不停地看着街道两旁,露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是的,这是曹三圣。

守在城外的黄书郎躲在几个人的后面,他仔细的认着,只不过当他发现两辆大车后又跟着两个人的时候,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两个人不但未坐车,而且也不骑马,大步的跟在大车后面走。

黄书郎真想上前去叫。

两个人正是欧阳师祖与哑宝。

两人走得很轻松,哑宝仍然扛着那个牛皮袋子。

黄书郎明白,哑宝的牛皮袋中装的正是欧阳师祖震惊江湖的“旋头铡”。

前面乃通邑大道,人也渐渐稀少了,欧阳长虹紧随在大车后,他那红润的脸上不见笑容出现,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为什么会护送一个千刀刮的恶师爷上路?

黄书郎此刻就不懂,如果师祖知道他的师侄石不古是死在这恶师爷之手,不知他还会不会为姓曹的当保镖?

有一点,黄书郎可以肯赴那就是欧阳师祖绝不会为了曹三圣的银子。

如果欧阳师祖想要银子,他太容易取得了。姓曹的银子有血腥,用之不吉呀!

当然,欧阳师祖更不会有什么把柄握在恶师爷之手。欧阳师祖已是世外高人,他当然不会因有什么把柄而受恶师爷的摆布。

于是,黄书郎想到十几天前的一场搏杀,那时候欧阳师祖的出现,也许就是为了要护送曹三圣回绍兴吧,却那么巧的遇上了。

而且,欧阳师祖也及时地救了他。

黄书郎真想不通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无奈了。

如果江湖上传言“泰山老人”欧阳长虹为八府恶师爷曹三圣跨刀保镖,只怕打死也没有人相信。

如果黄书郎不是亲眼看见,他更不会相信。

然而,事实就明摆在他的眼前,不容他不相信。

这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既然他觉得奇怪,他又是个十分好奇的人,便也决定跟下去了。

他本想找个机会直接对欧阳师祖讲明,但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要看看这件事的结局是什么。

当然,黄书郎是不会放弃为干爹石不古报仇,只不过他要等到欧阳师祖离开曹三圣之后才能动手。

黄书郎坚定的相信,欧阳师祖一定有他的理由。因为他老人家并不糊涂,姓曹的是个什么样人物,他老人家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

黄书郎潜伏在大车前面的高处,冷眼地望着两辆大车徐徐地走过。

他只看到大车后面大步走的欧阳师祖与哑宝,他的心中便透着不自在。

恶师爷那伙人坐在大车上,却让师祖老人家走路,真是太不像话了。

其实黄书郎哪里会知道,欧阳长虹已经在武功之外修得了禅功。禅功的化境便是不食人间烟火,更不会在走路上骑牲口之类,认为那是有罪的。

江湖上凡是有道高人或有道出家之人,是不会骑驴马之类的畜生的。

欧阳长虹不坐车已有三十几年了。

□□ □□ □□

这一日,大车驰在沿山道上。右面大山,左面长河,那路面上乃是小石铺成,大车走在上面,发出隆隆的响声。

忽然间,欧阳长虹一声大吼,道,“停!”

两辆大车立刻停着不动了。

停车是有原因,曹三圣那瘦干的脸孔斜斜地伸出大车外,探头先左右看,才问道:“欧阳大侠,这地方很安静嘛!”

大车上前车的车辕,两个大汉也回过头来问:“有什么不对了?”

欧阳长虹道:“候着。”他大步直往前面走去,那哑宝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这时候由两辆大车上伸出七八个人来探看,这些看的人一半是男子,女的大概只有两三个。

欧阳长虹走得很慢,看起来好像迈着四方步,然而实际一步一丈二,这是功夫,武林中擅长缩地功门派的,大概以昆仑派为最。

欧阳长虹不是昆仑派中人,但他的此一缩地功却是当今江湖上难得一见的。

欧阳长虹已经走到三里远了,他忽然停在路中央不走了。只见他张口沉吼如焦雷道:“是哪一路人马在此设伏?请你们当家的出来一见。”

他的声音刚出口,附近林子里果然有了动静。

只见几乎六七十个青色劲装汉子。他们腰上每人插着一把斧头,肩上扛着一支桑扁担,慢悠悠地往欧阳长虹两人包围过来。

这些人就在距离五丈处停下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欧阳长虹淡淡地道:“山家帮弟兄。”

不错,来人正是山家帮兄弟。山家帮是靠山吃山的大帮,帮中弟子有一半以打柴为生。但他们有几条吃饭的山道,除了可以为客人担挑运货之外,也保证在山道上的行旅安全,吃的辛苦饭,赚的是良心银子。

山家帮帮主“二郎神”柴大光乃军旅出身,他称霸中原之后不久,便隐居在山中了。

这以后他聚了一些弟兄成立山家帮,至今已有四十年之久了。

欧阳长虹站在路中央,双目神光炯炯地道:“各位,你们的柴帮主可好?老夫欧阳长虹与你们当家的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可否请他出来一见?”

打横走出来一个中年壮汉,他走到欧阳长虹面前,先是仔细看了他一眼,方才重重地一抱拳道:“欧阳前辈,你认识我们老当家?”

欧阳长虹道:“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壮汉道:“欧阳前辈是否为那恶师爷说情?”

欧阳长虹道:“不是说情,我是保姓曹的平安回绍兴。”

壮汉脸皮一紧,道:“欧阳前辈,你助恶人了。”

欧阳长虹笑笑,道:“老夫只为八府境内苍生而走一趟。朋友,你们的委曲我知道,你们等今天已不知等了多久了,只不过……”

壮汉紧接着道:“老前辈既然知道我们的心情,还请老前辈就此离去,我们要收拾姓曹的。”

欧阳长虹道:“老夫说话掷地有声,答应保姓曹的平安回绍兴,就一定要送他到家门。”

壮汉道:“就算我们帮主在,怕也很难就此罢手,前辈何必为一恶入而得罪他人?”

欧阳长虹哈哈一笑,道:“老夫行事可以表天。各位,老夫宁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山家帮吃的是良心饭,干的是正义事,欧阳长虹早就知道你们乃一群血性汉子。今日前来寻仇,也是你们久压在心头的一股怨气难伸,八府境内讨不到公道,也许……”

那壮汉粗声道:“何止如此?那恶师爷鼓动满官把弟兄们几条黄金路线收归官家,成为他们游山玩水狩猎的所在,而不许我们帮内弟兄走近所划范围。这且不说,可恨的乃是这姓曹的老是尽出馊主意,命我们定期往官府送柴薪,应得的银子也被折扣一半。弟兄们憋着一肚子窝囊气,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老前辈,你让路吧。”

欧阳长虹道:“朋友,我有担待,可否请出贵帮柴老帮主一见?”

“对不起,帮主有令,等着验看恶师爷曹三圣的人头,此刻他老人家不见客。”

欧阳长虹道:“老夫来去江湖几十年,觉得今日老夫所做所为,唯天可表。姓曹的是该死。但如果人们深悟一层,便知血腥不如和平,往后的日子总是要过,何必惹得他心惊胆怕?有道是,强梁不如商量,还请去通报柴当家,欧阳长虹在此候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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