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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吐气扬眉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7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1

经过两批仇人的拦路狙杀之后,曹三圣已经相当失望了。

他的计划原是借重欧阳长虹的武功,消灭那些欲取他性命的人,然后……

可是,欧阳长虹却不杀人。

不但欧阳长虹不杀人,而且也拦住他的杀手出刀,这实在令他大失所望。

前面,好像山岗起伏得少多了,一大片桑园.看上去就好像是一片绿海。

有桑园,当然就有人养蚕,在这儿,只有胡家堡养蚕。

每一年,胡家堡单就蚕上的进帐,就不下万两银子的收入。

真正使得胡家堡出名江湖的,并非是胡家堡的大量蚕丝,更不是胡家堡在八府的边陲地方的势力,而是胡家堡藏了一尊千年以上的“白玉龙”。

单不言“白玉龙”的雕工有多细腻,就凭那块长约一尺的通体透明纯白色的玉,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好玉。

玉到精时便是宝,胡家堡的“白玉龙”便是宝。

有宝的地方便有灵秀之气,胡家堡那地方就与别的地方大不相同。

胡家堡不但三座小山坡绿油油,从外形看上去就如同那地方。坐了三个老神仙在喝酒。

一条小河绕过来,河水发出银铃声,河岸的杨柳垂下来,柔柔的树枝沾水面,那小鱼儿游在岸边还往水面跳,真是好风光。

山坡下一道三丈五尺的大高墙,正对南方开了一座大堡门。

那个门好像镇上的大城门。堡楼还是两层的。往下看,堡门一共两扇开着,那门板是用柏树造的,粗粗的量一量,少说也有一尺那么厚一丈五尺那么高。

这时候,堡楼上有个大汉在高声叫:“看到了,看到了,快通报堡主呀。”

他看到什么了?

这个人好像就是专门在堡楼上担任了望的。他那指着地方的样子,还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似的。

于是,胡家堡内响起了一阵梆子响,就在那如暴雨骤落的急声里,胡家堡的那扇堡门拉开了,只见从堡里蜂拥着走出两个怒汉,看样子都是中年汉。

两个人的后面一共十八人,清一色的短扎衣靠,手上提着明晃晃的刀。

这些人一路走,一路喊,直往三里外的官道上奔去。

不旋踵间,胡家堡又出来了一批人。

这是一批女人,这些女人足有十几个,她们簇拥着一位白发老太太。那老太太一边盘着小脚,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往前走;一边还哑着声音高声道:“大元呀!你的亡魂回来吧,咱们的仇恨就在今朝一笔销了呀。”

“大元呀,你死了七年了,你是被那恶人活生生地气死呀。”

“大元呀!孩子听了你的话,等到今天才下手,你马上就见到你的仇人了。”

老太太走一段念几句,别看老太太是小脚,走起路来真也不含糊,没多久,便到了官道上。

只见先前的男人中间,立刻过来了两个人。

是的;那两个中年汉子齐齐地迎向老太太。

“娘,你老何需出马?收拾那恶师爷是孩儿两人的事,你的年纪大了。”

老太太叱道,“别以为娘老了,三两个男人我还不在乎,那恶师爷他……”

两个中年男人,正是老太太的儿子。他们一个叫胡金魁,另。一个叫胡银魁。兄弟两人自从老堡主胡大元一怒气死之后,便接掌胡家堡了。

胡家堡与曹三圣原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姓曹的根本与胡家堡扯不上什么关系,只不过曹三圣是个很会迎合拍马的师爷,他这种人物,在衙门叫做师爷,军中便是狗头军师会摇尾巴.

曹三圣为了替知府大人寻宝物,暗地里派人各地去打探.八府方圆八百里,城镇就有五十一,他打探到不少大户有宝物,但真正称得上宝的不到十家,而其中之一的,便是胡家堡藏的一座“白玉龙”。

于是,八府师爷曹三圣只稍在知府面前点那么一下,那知府便哈哈笑了。

知府下帖请来胡大元,先问胡大元的丝绸生意如何,然后又问胡家堡地方的安宁,当时胡大元还不知道知府大人为何把他召进知府衙门,还以为……

当天晚上,知府开出一桌上好的筵席,胡大元只好入席了,胡大元心中很明白,这种酒席吃不得。

果然,胡大元才吃了三杯酒,一边的曹师爷开了腔:“闻说胡家堡有一尊白玉雕龙,我们大人很想观赏一番,胡堡主不会吝啬吧?”

胡大元一怔,本想不承认,又怕得罪对面坐的知府老爷,只得点头道:“只是一个小玩物,也是上几代胡家堡祖先遗物,没什么,没什么。”

不料,曹师爷立刻又道:“只要有,就拿来让大人看一看,不会有问题发生的。”

胡大元只得点头,道:“下次前来拜见大人的时候,草民一定带来。”

不料曹三圣道:“不必,只要胡堡主写一便笺,衙门里快马去取来。”

就在胡大元愣然之间,曹师爷已吩咐:“笔砚侍候。”

真快,也好像早就有安排,一个衙役已自屏风后面双手托出笔纸砚,十分有礼貌地放在胡大元面前。

胡大元看了,心中着实不自在。

这是赶鸭子上架,不写也得写。

他匆匆地写了纸笺,一边的曹师爷看了一眼,点头笑道:“胡堡主,你们胡家堡在八府地界边缘上,闻得每年进帐上万,咱们官府可并未过份的要求吧?”

他命人快马直往胡家堡赶去了。

胡大元忙笑道:“吏清民奉,天下太平,我们百姓只有感激了。”

曹师爷笑笑,道:“天下太平,大家都好,只苦了我家大人了。”

那知府好舒服,胡大元不快乐。

他被留在府衙作客回不去。

第二天,快马已回程,果然送来个长方形的锦盒。

知府大人笑哈哈。曹师爷动手掀开盒,曹师爷的眼睛睁大了。

胡大元的心中在嘀咕,希望知府大人看过了便送还他。

天底下没有傻子,如果天底下有傻子,这个人一定什么也分不清。

胡大元本来不傻,但他此刻却有点傻,他没有想一想,肥肉已入老虎口,还掏得出来吗?

胡大元也是武林中人物,只不过他是个守法的良民,他不开山立寨,只经营养蚕。

这时候,曹师爷忽然一瞪眼,低吼一声道:“造反了,造反了!”他看看知府大人,道:“大人,祥龙乃九五之尊,只有大内拥有,民间岂可藏此物?如果朝廷知晓,必下杀头之罪呀。”

知府拍桌而起,也吼道:“难道胡堡主阴谋造反呀!”

胡大元气得反而笑了。

他脸色苍白地笑道:“又是怀璧之罪,大人如果喜爱此‘白玉龙’,你留下就是了,何必动之以谋反加罪草民?”

坦然地放弃此宝,大出知府与曹三圣两人所料,当然,曹三圣会圆场,当天就送走胡大元。

胡大元的“白玉龙”没随胡大元回去,宝物留在八府的后衙内。

为什么曹三圣敢在八府兴风作浪胡作非为?那就是因他会为主子知府大人制造欢乐。

胡大元是吐血而亡的。只不过他在快断气的时候有交代,他交代两个儿子等机会,等到姓曹的不干了,便堵住杀了他,现在……

现在胡家堡动员了。

连胡家堡的老太太也亲自出马了。

果然,两辆大车徐徐地驰来了。

大路上没有别的行人,山坡那面庄下一股子风,刮起一地黄叶滚滚。

是的,秋天了。那股子难以掩盖的大地肃煞,便也绽现在人们的脸上。尤其是胡家堡迎过来的这批人物,他们不只是脸上肃杀,从双眸中透着一股子吓人的厉芒。

大道上来了那么多汉子,两辆大车也早停住不前了。

这儿距离八府远了,过了胡家堡,便出了八府地界,只不过,胡家堡摆下了要人命的大阵。

于是,欧阳长虹大步迎过来了。

他老人家心事沉重地边走边叫:“胡老弟在吗?大元老弟。”

迎面却是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顿着手中拐杖,看了看欧阳长虹,道:“你……是……谁呀?”

欧阳长虹打个哈哈,道:“弟妹可曾听大元老弟提过‘泰山老人’欧阳长虹吗?”

他此言一出,胡金魁已大步走向前,他重重的一礼,几乎双手触地,道:“你老人家莫非就是家父在世时提到的江湖神龙‘泰山老人’欧阳老爷子吗?”

欧阳长虹抚髯点头,道:“不错,正是老夫。”他此时心中好不难过地又道,“怎么?大元老弟已经作古了吗?”

就在这时候,胡家兄弟两人竟一齐跪在欧阳长虹面前,叩头不迭。

这动作倒把欧阳长虹愣住了。

他双手拉起胡家兄弟两人,脸色紧紧地道:“你们是大元老弟的……”

“我兄弟就是他儿子,欧阳前辈,你出现得正是时候,就为我们做个见证吧。”

欧阳长虹道:“见证?”

“是的,七年前家父临终遗言,要除掉八府恶师爷,最好能遇上‘泰山老人’欧阳大侠,当时我爹叹着气,道:“已经二十多年未有你老的消息了。’”

那胡银魁接道:“欧阳前辈,你竟突然出现,我们胡家堡不图你老动手为我们报仇,只求你能为我们做个见证。”

欧阳长虹道:“你们要杀曹三圣?”

胡金魁道:“已等了七年之久了。”

便在此刻,老太太小脚走过来,道:“既与我丈夫大元有交情,你老就是我胡家堡的嘉宾,欧阳世兄,请你点个头答应吧。”

欧阳长虹未点头,他还摇头。

这光景倒使胡家堡的人全震惊了。

欧阳长虹为难了,他面对着胡老太太,道:“大妹子,你们也受了这恶徒的欺侮?”

老太太遥指大车破口骂:“狗东西,我夫就是活生生被那恶师爷气得吐血而亡。”

欧阳长虹叹口气,他心中想,能有力量找姓曹的人已经不少了,那没有能力找姓曹报仇的人,怕更加不在少数了。

他回过头来,重重地看了两辆大车一眼。

他在后悔,自己偌大年纪,只为了天真的想法而为姓曹的护航,真是后悔莫及。

然而,大丈夫言出必行,总不能对一个恶人失信。

他又面对胡老太太道:“那恶师爷他……他是怎么把大元老弟气吐血的?”

胡老太太咬着牙,胡金魁便把姓曹的为了讨好知府大人而设计谋夺去胡家堡的传家宝物“白玉龙”之事,粗略地对欧阳长虹说了-遍。

欧阳长虹忿怒地道:“奸诈小人,该死的东西。”

胡金魁道:“欧阳前辈,你就在一边看热闹吧。”

欧阳长虹摇摇头,道:“两位世侄,你们得包涵了,因为老夫已答应送他回绍兴,他不再在八府境内为恶了。”

他此言一出,胡家堡的人一阵骚动。

胡老太太顿杖,道:“你……你老一生侠誉,宁为此恶人一旦抛弃吗?”

欧阳长虹淡淡地道:“事情是我所安排,老妹子,你还得成全。”

胡老太太沉声道:“这算什么?你怎会为一个恶人而不认我丈夫与你之间的交情?”

欧阳长虹--叹,道:“我有苦衷,他日面见老妹子,自当明表。”

胡老太太吼道:“错过今日,我们难有报仇机会了,老哥哥你海涵了。”

欧阳长虹忙摇手,道:“双方厮杀,死伤难免,大妹子何苦在此时制造血腥呀?”

老太太肝火旺,大声吼道:“人活着也有活着的契合,该活就活得愉快,不该活死又何惧?”

她看看远处的大车,又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胡家堡不与官斗,胡家堡生吞了那股子怨气。今天,胡家堡找的是恶人,老哥哥,难道你为了恶人而杀我们的人吗?”

欧阳长虹道:“大妹子见谅,我就是为免血腥才护送此恶师爷!”

胡银魁沉声道:“别为这恶又奸的小人费神了。欧阳大侠,你和我们联手除了这恶师爷,然后请入胡家堡,山珍海味你尽着挑,绫罗绸缎也少不了,老爷子,我兄弟亲自侍候你。”

胡金魁也接道:“老爷子,我爹的神位前已拾掇好了,只等杀了恶师爷,胡家堡内大庆功,你老只进了胡家堡,你便知道了。”

但欧阳长虹心中苦苦地,道:“两位贤侄真是孝顺,大元老弟有子成材,也可告慰他在天之灵了。两位贤侄,我暂不进胡家堡,送走了这恶徒之后,自当前来胡家堡有所说明。”

他此言一出,胡老太太火大了。

她顿得拐杖“啪啪”响,吼道:“说了半天当放屁呀!你怎么越老越糊涂?你若送走那恶徒,你永远也别想进我的胡家堡,我们不会再欢迎你。”

胡银魁道:“老前辈,你多思呀。”

欧阳长虹道:“老夫一言既出,就必守诺到底,大妹子,你多担待吧。”

胡老太太吼道:“如果我们围杀那恶师爷呢?”

欧阳长虹道:“我说过,我不想见血腥。”

胡老太太道:“那么,万不得已,你会出手伤人了?”

欧阳长虹道:“这一路走了五百里,老夫尚未伤过任何人,大妹子,老夫自也不会伤胡家的人了。”

胡老太太仰天尖笑如枭叫,道:“说得好,欧阳大侠,你挟绝世武功而为恶人撑腰,还说不伤任何人,那好,我胡家堡的‘白玉龙’就在八府后衙内,问你能为我们再讨回来吗?”她咬咬牙,道,“如果不能,你又能为我胡家堡做些什么?”

欧阳长虹道:“如果胡家堡让道,欧阳某愿赴八府一试。”

他看看远处的大车,心中明白,大车上的汉子们都不简单。

是的,曹三圣不是简单人物,他早就设下另一毒计了,他怎会就此离开八府?

欧阳长虹再看看胡家堡的人,这些人当中,只怕没有几人可以和车上的人物决斗一场的。

当然,胡家两位兄弟的武功也许还可以,但真要动上刀,死伤便会立见。

这真是个难以两全的场面,欧阳长虹无奈了。

胡老太太早已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了。

她笑的声音好悲壮,当然也很难听。

欧阳长虹双眉紧皱,只是不好再开口。

是的,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他愿意赴知府后衙去试一试,这句话也是被逼出来的。以欧阳长虹年过八十的有道老者之尊,他又如何下手去官府盗宝?

如果他明敞着向八府知府大人去讨取,那更不可能。因为那个吃定八府的旗人已经稳坐十七个年头了。当然他也搜刮了不少民间宝物,而其中的那个“白玉龙”又是他最喜爱之宝,当然不会再把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那么,欧阳长虹的这句话又怎么不令胡老太太仰天大笑呢?

胡老太太笑了几声,立刻冷冷地问欧阳长虹,道:“敢问欧阳大侠又如何把我胡家堡传家之宝再原封不变的送回给我们?你用什么手段?是偷?是盗?还是抢?”

欧阳长虹怔怔地难以开口。

胡老太太又道:“如果欧阳大侠与那满官有交情,那就为我们讨回来吧。”

欧阳长虹道:“大妹子,我并不认识那知府。”

胡老太太道:“那是去抢?以欧阳大侠的身份?”

欧阳长虹道:“老夫当然不做暗事。”

胡老太太紧逼一句,道:“那要如何做法?”

欧阳长虹怔怔地难以回答,他怎会想得那么多?

胡老太太一声嘿嘿道:“除了宝物之外,我丈夫的一条命又如何?欧阳大侠,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的人却必须要为死者做些什么,我们今天就是要为我的丈夫做些什么来的。”

胡金魁接道:“欧阳大侠,我们是苦主呀。”

胡银魁也忿然地道:“欧阳大侠,请你多体谅我们,我们不能做一个无义的不孝之子。”他戟指大车道:“仇人就在大车上,他就在我胡家堡的地头上,我们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大仇人从我们面前趾高气扬地走过去?我们岂不变成畜生了?”

欧阳长虹叹口气,道:“老夫一生从不食言,想不到今日遇上如此困难之事。”

胡老太太也知道此事若有欧阳长虹拦阻,今日的大仇就很难得报。

她立刻逼上一句,道:“欧阳大侠,一点也不难,只要你就此离去,天底下谁会知道你老食言?你仍然是江湖上受人尊敬的‘泰山老人’,我胡家堡拿你当神奉。”

这话说绝了,这种求诸无奈的说辞,欧阳长虹又如何应付?

他又重重地叹口气,道:“大妹子,是我在求你呀!求你今天暂歇手。”

胡老太太道:“除了今日,再也不会有如此好机会了。欧阳大侠,你担待吧。”

欧阳长虹道:“大妹子,我认为我的做法仍然可表天日,你们……

他又看看远处的大车。

大车仍然停在那里,车上的人仍然坐在车上不动。但他知道,车上的杀手已急不可待地要出手了,因为那些杀手也正是曹三圣的一项阴谋。

欧阳长虹又道:“大妹子,你还不知道吧,一路上要杀曹三圣的人何止你们胡家堡?如果姓曹的死在别人的手上,试问你们又如何?”

胡老太太道:“他该死,如果姓曹的死在别人之手,那是一项大好的消息,我们一样会为姓曹的死而庆贺。”

胡金魁道:“可是他并未死。”

胡银魁也道:“由于老前辈的出面,他仍然活着,我们无奈。”

他在和他的大哥施眼色了。

情势是僵持的,欲打破这种僵局,便只有出招了。

胡金魁想了个绝妙的法子了,他对老娘一声叫:“娘,欧阳前辈乃我等长辈,我兄弟不敢造次,娘,你老人家不是很想找机会轻松一下骨头吗?眼前就是机会。”

胡老太太一声枭笑,道:“对,我儿的主见很好,这是个好机会。”她笑对吃惊的欧阳长虹道,“老身不自量力,高人面前现丑了。”

她是不会再给欧阳长虹任何机会或藉口,抖起龙头拐杖便劈头打下去。

欧阳长虹错身甩肩,他的双手连抬也未抬,道:“大妹子,你……”

迎面,胡老太太十八拐一口气罩上去,她口中发出嘿嘿冷笑。

欧阳长虹正感为难,忽见胡金魁胡银魁两人率领着胡家堡一十八名大汉,举刀往两辆大车围杀过去。

胡金魁尚且厉声如虎:“曹三圣,你个恶师爷,还不下车受死!”

“杀!”

“狠宰呀!”

胡家堡的人围杀上去了。

于是,两辆大车上立刻飞掠出八个怒汉。

那赶大车的好像未看见一般,仍然坐在大车上不动。

这八个人的兵刃不相同,刀枪剑戟带铁钩,还有个怒汉使的是两把短戟。

双方只一照上面,便见鲜血飞幌如雨,喝叫怒骂之声此起彼落,不旋踵间,已有七个人倒在地上直哎呀。

七个人全是胡家堡的人。

胡金魁遇上那使双短戟的半边脸赤红大汉。双方只一缠斗上,胡金魁就被对方狠狠地在大腿上戳了一记狠的,只不过胡金魁也是狠角色,他仍然举刀杀。

于是,半空中一声暴吼如焦雷:“住手!”

真快,也真高招,就在每个人的耳膜仍嗡嗡作响中,一团青影快如奔雷流云,只在搏杀的人群中游移,场上便见八个人往外翻滚出去。

八个人全是从大车上下来的杀手。

突然间,第二辆大车上车帘一掀,恶师爷曹三圣大叫着直瞪眼,道:“欧阳大侠,你偏心,你为什么打倒我的人?”他看看地上流血的胡家堡弟兄,立刻又吼:“他们是来行凶的,我们只是保护自己,我们有什么错?老爷子,你不公平。”

欧阳长虹叱道:“少叫,曹三圣,老夫正后悔为什么会自作聪明。”

曹三圣道:“老爷子,就凭你一句话,曹三圣卷起行李回老家,你总也得为我想一想吧!”

欧阳长虹怒道:“老夫已经为你想得太多了。”他怒指着八个从地上爬起来的杀手,又道,“老夫不许你们滥杀人,爬回车上去。”

八个杀手只有忿怒地冷哼着,却没有一个敢动的。

八个人溜上车,曹三圣却在车上叫:“这算什么嘛!自卫也不允许,我们等着挨宰不是?”

欧阳长虹冷冷道:“只要老夫在,你死不了。”

曹三圣道:“刚才你被老太婆缠住,我若不是在车上另有武力,怕是早被胡家的人分了尸。”

欧阳长虹道:“老夫自信仍可在你挨刀之前将你救下,你少动歪脑筋滥杀人。”

曹三圣道:“你老保我,还保我的敌人,你……你这是什么行为呀?”

他重重地把车帘放下来,显然满肚皮不舒服。

他真的气歪了嘴,不说了。

胡老太太在原地上大喘气,年纪一大把,这一抡舞拐,差一点没有闪着她的腰。

她的精神就那么多,全用尽了。

胡银魁已跑过去,道:“娘,你怎么了?”

胡老太太道:“我还好,欧阳大侠不出手,我也拿他没办法。”

胡银魁道:“娘,金魁哥受伤了。”

胡老太太道:“平日里叫你兄弟多练功,你们偏不听,可好,到了用时就不中用了。”

胡银魁道:“若非欧阳大侠出手快,咱们要吃大亏了,还好只伤了七八人。”

胡老太太道:“想不到曹三圣这恶师爷还在他的大车上有埋伏,看来我们要报仇怕是不容易了。”

便在这时候,欧阳长虹大步走过来,重重地对胡老太太道:“大妹子,胡家堡就卖老夫一个交情,暂且忍下这口气,来日欧阳某必登门致谢。”

胡老太太叹口气,道,“我们不能又怎样?那恶师爷雇了杀手在大车上,我们只有干着急,却奈何他不得,欧阳大侠。我们这就撤。”

欧阳长虹道:“大妹子真乃明白人,大妹子,我们后会有期了。”

他急于想要胡家堡的人快退,因怕有人还想再拼命。

胡老太太对欧阳长虹施了一礼,转身,突然掩脸大哭而去,好凄惨。

胡银魁与胡金魁便紧紧地跟着走入胡家堡去了。

胡家堡伤的人均由他们的人扶持着匆匆离去,没有一个不是对着大车咬牙切齿的。

赶大车的仍然端坐在大车上不动一下,他们好像漠不关心似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欧阳长虹走到大车后,沉声道:“走吧。”

于是,两辆大车启动了。

□□ □□ □□

坐在大车上的曹三圣忽然变卦了。

当初言明欧阳长虹一路送他到绍兴的,不料他又改变主意了。

他在离开胡家堡的第二天过午,便笑对车后的欧阳长虹道:“老爷子,这一路走来实在辛苦,我曹三圣又算得什么?所以我决心请千船帮送我回绍兴,老爷子,只等看到千船帮的船,老爷子就回程吧,”

欧阳长虹怔了一下,道:“千船帮?*

“是呀!江南的千船帮,他的帮主‘浪里蛟’孙涛与我还有那么一点交情,有他们护送,我放心的很。

欧阳长虹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好,一路上不少人想要他的命,既然他在自己的逼迫之下答应回绍兴,只要他不再去八府,自已何乐而不为?乐得一身轻!更免除别人的误会。

于是,欧阳长虹点点头,道:“可以,只要你不再回八府作恶,老夫一切随你。”

曹三圣哈哈一笑,吩咐大车改方向。

改方向当然是往江边方向驰去,欧阳长虹仍然紧跟在大车后。

大车上,曹三圣指着远处一叠高峰,对欧阳长虹一笑,道:“欧阳大侠,你看那一道山峰,那正是八府南方的地界,我们已离开八府三十多里了。”

欧阳长虹不看山,他冷冷地对曹三圣道:“你也更安全了。”

曹三圣长叹道:“欧阳大侠,你是享誉武林五十春的大人物,江湖道上称大豪,却又哪里明白我曹三圣的苦衷啊!”

欧阳长虹冷冷道:“你有苦衷?你只会给可怜的老百姓制造苦衷。”他鼻孔哼了一下,又道,“人言饿死不当兵,屈死不告状,全是因为你们这批师爷在弄鬼,你竟还说有苦衷。”

曹师爷叹着气,道:“欧阳大侠,你可知师爷的工作有多少?上得公堂为大人分解案子,引经据典不能乱,还得把两造的案子一五一十地写明白,大人如果不明白,挨骂受气事小,冤枉好人怎得了?”

欧阳长虹道:“冤枉人还好,你坑死人。”

曹三圣道:“真是冤枉。”他又叹口气,道,“欧阳大侠,当师爷的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事要办,那就是大人嗜好先知道,有些大人爱美女,有些大人爱古董,有的大人爱银子,我们的大人喜宝物,他是满人呢。”

是的,满人早就知道中原宝物多,进得关来猛着夺,八府知府是黄旗人物,当朝的皇上他好像沾点亲。

欧阳长虹忿怒地道:“你却爱色。”

曹三圣一声苦笑,道:“欧阳大侠,吾读圣贤书,当有气节。只不过孔老圣人也常说‘食色性也’,老夫子也免不了色一番,何况吾俗气师爷尔!”

欧阳长虹忿怒地道:“你色过了头,害了不少良家姑娘,你……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曹三圣道:“不多,六十七。”

欧阳长虹道:“六十七还不多?如果你成亲的早,应是四代同堂的祖爷爷了,你还找人家大姑娘。”

曹三圣道:“寡人有疾,寡人故所喜也。”

欧阳长虹叱道:“少在老夫面前弄文,六十五就按规定退休了,你今年六十七,所以老夫才要你回老家安享天年,别再造孽了。”

曹三圣道:“老爷子一说,我就同意回绍兴,这不就是回去吗?”他看看附近道,“老爷子,你叫我退休我就不敢不退休。实在一句话,八府我也住腻了,侍候人的事不好干,还是回家转。”

原来欧阳长虹闻得曹三圣鱼肉八府,他老人家动了侠心,便也找上了曹三圣。

他逼着曹三圣退休回绍兴,然而,曹三圣怎舍得就此离去?

于是,他推托自己树敌太多,怕一旦离开府衙,仇人就会找上他。

欧阳长虹觉得不能逼他太甚,便答应护送曹三圣回绍兴。

曹三圣何许人也?他能在八府翻云覆雨三十七年之久,当然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暗里也收买了不少杀手,想要他的命还真不容易。

只不过当欧阳长虹亲自出马之后,他知道此老不好惹,别说是自己那些杀手,就算把当今武林各派当家的请来,怕也斗不过欧阳长虹。

于是,他答应退休,而且十分爽快地答应不干了,要告老还乡。

这消息立刻传扬开去。而且快得八府地界内的人全知道了。当然,曹三圣的仇家都高兴了。

其实,这乃是曹三圣命他的人传出去的。

曹三圣怎会放弃这大好机会?如果由欧阳长虹保他回绍兴,一路上仇人不放过,正可以来个借刀杀人,利用欧阳长虹消灭他的仇家。

然而,曹三圣再也想不到,“泰山老人”欧阳长虹不杀人。不但不杀死他的仇人,更且阻止他带来的杀手出手。

如此一来,曹三圣火大了。

他决心改变计划,不打算叫欧阳长虹护送他了。

他更想出了一个恶毒的阴谋,他要除掉欧阳长虹。

曹三圣根本不打算退休,他的日子过得很惬意,他怎么肯突然放弃呢?

他曾私下跟知府大人商量过,那些找曹三圣报仇的人,也一定会找机会向知府大人下手,不如尽早除掉,以绝后患。

那知府大人乃是满人,死几个汉人是他乐见其成的,他不但不反对,而且十分同意。

曹三圣与知府大人狼狈为奸,“泰山老人”欧阳长虹当然不知道,还以为曹三圣真的告老回乡了。

欧阳长虹也是曹三圣欲杀之人。

曹三圣虽然知道欧阳长虹的武功高不可测,但他更相信他自己的手段。

既然欧阳长虹一路上放掉他的仇家,那么,欧阳长虹就再没有利用价值了。

□□ □□ □□

江水悠悠,江面上帆影点点,两辆大车就快到江边了,对于这种突然的由陆路改为水程,最发急的莫过于远远跟踪在后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当然是“恶客”黄书郎。

大车只要在陆上行,黄书郎就不怕把人跟踪掉,如今突然要乘船,这就难以跟踪下去了。·

他发急,急得抓耳又搔腮,真想冲上前去看个明白。

此刻他慢慢地沿着一排柳树往江边潜伏,他很小心,因为欧阳长虹武功高绝,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很难躲得过他。

大车终于在江边渡口停下来了。

大车上的人也全下来。他们一共三女九男,只不过那赶大车的四个人仍未下来。

两辆大车上也没有太多的行李。

如果曹三圣真的要回绍兴,他不只这么一点行囊,五大车怕也拉不完。

既然不打算回绍兴,他又为何带那么多的行囊?

有个大汉匆匆地走到一条双桅大船边。那人先是用食指往天上一指,然后又变掌平举挥了三下。

双桅船上立刻笑着跳下一个赤脚船家,他很恭敬地向那大汉施礼,道:“多指教。”

大汉回身指指岸上的人,又对那船家说了几句话,只见船家匆匆走向曹三圣。

船家往地上跪单膝,道:“曹师爷玉安。”

曹三圣见欧阳长虹站在身边,他叫那人起来,道:“你的船方便吗?”

船家道:“只是太简陋了。”

曹三圣又道:“我也来得匆忙,孙当家的大船在这附近吗?”

船家指着远处对岸,道:“我们当家的大船就在对岸镇江停泊,曹师爷可要小子去通报?”

曹三圣看了对岸一眼,道:“真幸运,千船帮的孙涛就在对岸靠着,太好了。”他重重地对欧阳长虹抱拳施礼,道:“欧阳大侠,这一路得你屈就保我平安,曹某真的是打从心眼感激,也不知用什么方法才能表达我内心的感谢。”

“不必了,你肯回绍兴,已经很给老夫面子了,感谢的应该是老夫。”

曹三圣道:“欧阳大侠,你这是说什么话,叫我心中难安呀!”

欧阳长虹道:“看样子,你打算乘船往对岸镇江去了,老夫站在江岸送你。”

曹三圣道:“不敢劳驾,我只上了孙涛的大船,他一定会送我回绍兴。”

孙涛乃是千船帮老大。江面上提到“浪里蛟”,放船人无不畏三分,只因为千船帮的势力大。在水面上,黑白两道都有他们的暗盘与势力,曹三圣在四十年前就认识“浪里蛟”孙涛这个人物。

欧阳长虹飘逸地站在江岸上,他那红脸显得轻松多了,在他老人家的心中,总认为替八府地方做了一件大大的善事,凭他的威望而赶走了恶师爷曹三圣。

他脸上露出微笑,高兴发自内心嘛!

曹三圣忽然对着欧得长虹双膝一跪要叩头,欧阳长虹立刻伸手拉,只不过曹三圣似乎发觉有一股巨大的内力自对方的体内输出来。

他不敢有所行动。

如果他有行动,必无十成把握。

他起身,满脸恭敬地道:“欧阳大侠,你老人家已可排班仙人之列了。”

欧阳长虹道:“你们可以上船了。”

曹三圣道:“欧阳大侠,我无以回报,你老也不接受我三拜之礼,难道叫我后半辈子大感遗憾的过日子?”

欧阳.长虹道:“俗气。”

曹三圣道:“你是仙,我是俗,俗人就是俗气。”他高声对船家道,“借你一杯水酒来。”

那船家立刻自船上的酒缸里掏出一碗酒送到曹三圣的手中。

欧阳长虹怔了一下。

曹三圣已双手将酒碗高举过顶,很是恭敬地道:“老神仙,你老若是不喝这碗酒,曹某便一头碰死在你老的面前。”

欧阳长虹重重地看了那碗老酒,遂点点头,道:“好,老夫叨你一碗酒。”

他接过酒,一口喝下去。

于是,曹三圣哈哈地笑了。

他得意地缓缓举步要上船,边走边吩咐他的八个杀手道:“就看你们的了。”

便在这时候,忽见欧阳长虹须发戟张,旋即缓缓地坐在地上,他闭起了双目。

“杀!”八个杀手齐拔刀,一窝蜂似的往欧阳长虹围杀过去,光景要分欧阳大侠的尸了。

于是,站在欧阳长虹身边的哑宝抛下了装满“旋头铡”的皮袋子,他双手互击,迎着八个杀手冲去。

八个杀手有六个曾被欧阳长虹打倒过,欧阳长虹虽然未曾叫他们受伤,但几个人的心中却已恨透了欧阳长虹。

机会来了,欧阳长虹那红润的脸在变,变得很苍白,就好像大病一样。

哑宝以双拳对抗八个杀手,一照上面他已背上挂了彩,只不过他哼也未哼,展开身法拚命地护着地上趺坐的欧阳长虹。

不旋踵间,但闻欧阳长虹“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他的脸色更苍白了。

他不但大喘气,甚至满头冷汗珠子。

他的双眉紧紧地皱着,十分痛苦的样子。

“杀!”

“梆!”

哑宝见一人直往欧阳长虹斜出一刀。他见来不及出拳去打,于是伸出一腿去阻挡,那一刀正砍在他的大腿上,刹时间鲜血流得一地。

只不过哑宝豁上了,他不退。

只要他不死,他必定紧紧地护着欧阳长虹。

鲜血被哑宝抖甩在半空中,他的拳头打得满天尽是拳影,好不厉烈。

附近,曹三圣站在船边冷冷地道:“你们连一个下人也打得如此辛苦,令我很失望。”

八个杀手闻言,一齐稍稍后退。

他们不急于搏杀,而是八个人并肩移动,慢慢地以刀枪指向哑宝。那光景只要哑宝稍动,他们就会以两人合击哑宝,另外六人便杀向地上正自痛苦的欧阳长虹。

这是以慢制快的杀法。因为哑宝的拳路太快了,快得他们的刀无从递出。

就在这紧要关头,半空中一声狂吼:“杀!”

只见一个青衣汉子打出一片极光如电,呼轰着迎上八个杀手。

那刀棒的撞击声宛如三个铁匠齐打铁。

双方只一碰上,那青衣汉子已抢攻了三十七次,打得八人后闪不迭。

这看上去突如其来,其实……

船边上,曹三圣厉声如吼道:“哪条道上的朋友?何必插手多管闲事?”

来人正是“恶客”黄书郎。

他刚从树后冒出个头,忽见欧阳师祖往地上坐,又见哑宝拚命地阻挡,便知道师祖上了恶师爷的当.

他急得差一点昏过去。

凭师祖的武林地位,曹三圣也敢下手,当知这曹三圣如何的狠毒了。

此刻,黄书郎退到欧阳师祖身边,只见师祖已变了榉,他只一看师祖吐血,便知道师祖一定中了毒。

黄书郎不答曹三圣的话,匆忙地自怀中抓了一把解毒的药,闪电般塞入欧阳长虹口中。

“快吞下去。”

船边,曹三圣大笑,道:“真好眼力,一看就知道老东西中了毒,只不过太晚了。”

黄书郎道:“你下的毒?”

“不错,老夫要一个人死,这个人就活不成。”

黄书郎道:“你的毒一定很霸道,是吗?”

曹三圣得意地道:“鹤顶红加砒霜,大概乃是天下毒之最吧!”

黄书郎也吃一惊,他担心“恶郎中”的解药难以化解这两种剧毒。

黄书郎重重地,道:“你是如何引人上当的?”

曹三圣举着双手,愉快至极地道:“我的双手拇指甲中暗藏着两种毒药,普通之人,我只用其中一种,便叫那人倒地,而他……”曹三圣指着欧阳长虹道,“他乃武林高手,我便两种齐用了。”

黄书郎道:“就是那只碗?”

曹三圣道:“碗中有老酒,我在接过老酒的时候,双手暗藏的毒便溶化在酒中了。”

黄书郎脸色一紧,道:“恶师爷,大概你用此法害死过不少人吧?”

曹三圣把眉一扬,道:“朋友,你认识曹某?”

黄书郎道:“我九岁那年便认识你了。”

“你是何许人也?”

“我是要你命的人也。”

“曹某并不认识你呀。”

“但我认识你。曹三圣,多年前我就认识你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曹某并未去职,曹某仍然是官府中人。”他顿了一下,道,“说,你为什么要我的命?”

黄书郎道:“如果你不健忘,还记得十多年前你在你的衙后藏娇之处毒害那‘飞云怒虎’石不古之事吗?”

“你认识石不古?”

“乃我干爹,我怎会不认识?”他顿了一下,就在曹三圣吃惊的时候,黄书郎又道,“那夜我就躲在附近,看着你毒杀了我干爹。当时我九岁,不敢进去为我干爹报仇,但我却下定决心要找你,只因为你是官府的人,我忍下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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