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流球被黑红门的人囚起来了。
对于这件事,黄书郎想了很久,他相信小白菜也是被人利用了。
小流球被黑红门囚在清河镇第二十四分堂,“铁头”向冲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不会叫人随便接近被囚的小流球。至于小白菜说,她花钱买通一个灶房的老妈子,黄书郎就不信一个老妈子会有那么大的胆。
这件事八九不离十是老妈子被上面授意,才故意引小白菜去见小流球。
这样,黑红门的人就会跟着小白菜而找到黄书郎。
黄书郎想起被向冲、丁卯仁与洪上天三人堵在洞口那件事,他的心中就不自在。
当时小白菜吓跑了。她住的地方黄书郎当然知道,只不过他以为此时去找小流球的娇美小白菜,难保不会上当。因为向冲也许以为自己会去找小白菜算帐,事先弄几个暗哨守在小白菜的房子附近,这种当只有猪才会上。
黄书郎比花果山的猴子还精十分,他不是猪,所以他到了清河镇的时候,绕到西城边的打更老六处歇下来。
那年头,只有打更的更夫住在城墙边,平常是很少有人去的。
黄书郎认识打更老六,就好像他认识小流球一样,别以为这是下五门的苦汉,其实他们是最好的眼线,如果想知道清河镇上许多狗皮倒灶事,打更老六知道一大半,另外一小半,他只要伸伸头就全知道了。
“黄爷,你发财。”
“还好啦。”
“黄爷,有件事情你可知道?”
“你说。”
“小流球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打更老六哈哈笑了,他只一笑,便看见他的两颗龅牙好像要掉下来似的。
“黄爷,小流球也是我的酒友呀。”
黄书郎说:“小流球有很多酒肉朋友。”
打更老六又一笑,道:“黄爷,小流球不是和你走得最近吗?所以……”
黄书郎点点头,道,“好像什么事情也瞒不了你,不错,小流球有时候为我打听些什么,只此而已。”
打更老六道:“黄爷,小流球也是我的朋友,可是我却无法把他救出来。”
黄书郎道:“你知道小流球被黑红门分堂关在什么地方吗?”
打更老六搓搓手,笑道:“黄爷,你有打算?”
黄书郎道:“我不能看着他受活罪。”
打更老六道:“何止受活罪?黄爷,昨夜三更我打更,经过黑红门的后门口,从里面传来尖嚎声,嗨,我一听就知道是小流球的声音,好像在受刑呀!”
黄书郎咬咬牙,道:“老六,你听出那声音有多远?”
打更老六道:“就在黑红门二十四分堂的后大院,只不过我不敢多停留,打着更点我就往北走了,好像是在他们后院的西北方吧。”
黄书郎道:“我在这儿睡一觉,你别打扰我。”
打更老六忙笑笑,道:“黄爷,我去给你弄吃的,你关上门睡大觉……不过……黄爷,你想吃点喝点什么,我去酒馆给你办。”
黄书郎取出一锭银子,交在打更老六的手上,道:“你去看着办吧。”
打更老六低头就走,黄书郎把破板门关上,他歪在打更老六那张臭气难闻的床上睡。
他的伤几乎真的全好了。
他对于古大夫的医术相当佩服,只不过古班是个恶郎中,他太爱银子了。
他当然爱病人的银子。他是大病大敲,小病小敲,这正是恶大夫的作风。
也真奇怪,江湖上有许多狠心肠的大夫都有一套本事,古班就有特别的本事,要不然黄书郎的伤那么重,他竟还敢答应二天就会好。
现在,黄书郎直觉得背上早就不痛了,他现在睡得好舒坦,微微打着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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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郎是被一阵酒香弄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打更老六在点灯笼。
“几更天了?”
“唷!黄爷醒了,我正要去打三更呢。”
他放下了灯,指着他那张破桌子,笑道:“一夜吃的全在这儿,你慢慢地吃,不到半个时辰我就会回来了。”
黄书郎道:“你去吧,只不过你多留意黑红门,有什么动静,回来告诉我一声。”
打更老六道:“何用黄爷交代?我会的。”
破竹茅屋内没有灯,但外面的月光很明亮,打更老六只一个灯笼,便提着去打更了。
黄书郎坐在茅屋内看看桌上的吃喝,只见那壶酒足有一斤重,桌上还放了一只酱肘子,卤蛋也有七八个,煮的花生半斤多,另外还有两张葱油饼。
黄书郎觉得打更老六很会办事,他先啃了一张烧饼垫垫肚皮,一壶酒他喝了一半,另一半留给打更老六喝。
黄书郎正自独酌,他还欣赏着月色。他觉得这时候如果有个知心的美人儿在身边,那才真是一件十分惬意而又愉快的事。比方说,那个八里庄上的俏寡妇秀秀,就是个令人愉快的美人儿。
想着秀秀,黄书郎便也想起八里庄外住了一个恶霸丧门神。这件事是秀秀说的,当然,黄书郎会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办。
只不过他才想到这地方,远处奔来一个人,月光之下他看得清,敢情打更老六回来了。
打更老六在喘气,黄书郎已站在门后面。
灯笼放在桌子上,打更老六对黄书郎道:“黄爷,我发现事情有些不妙了。”
“怎么啦?”
“怕是小流球要完蛋了。
“你看到什么了?”
“我发现黑红门的后门走出两个人,那两个人抬着一个大麻袋,扑通一声抛在一辆大车上,那麻袋里一定是个人,说不定小流球已经……”
黄书郎道:“大车往哪个方向驰去了?”
“大车往西门方向驰去,快要到城外了。”
黄书郎长身奔出门,他对打更老六道:“多多注意黑红门的人。”
打更老六道:“我会的,黄爷,你多小心了。”
黄书郎上了墙。他跃在城墙上,贴着墙边四下看。然后一个跟斗翻到城墙外。
他越过护城河,自言自语道:“不错,这个方向是往凉河的,那地方不正是黑红门的总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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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月亮真圆,就像小寡妇秀秀梳妆台上支起的那面镜子一样的又圆又亮。
黄书郎看着月亮,想着小寡妇。
月儿圆又亮,照得天上的星儿也好像消失不见了。
黄书郎口中衔着一根茅草在嚼着。他的面上露出了笑,笑得十分神秘。
他为什么会发笑?他在整人的时候就会发笑。只不过别人在整人的时候是冷笑与奸笑,或者根本就是皮笑肉不笑,但黄书郎不一样,他的笑叫人觉得他好像很无奈,很可怜,好像他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一样。
最可怜的人如果还笑得出来,那一定是无可奈何地笑,也是可怜兮兮的笑。
现在,黄书郎就是把这种惹人同情怜悯的笑挂在脸上。虽然此刻三更天刚过,但月儿亮,照得他的模样一清二楚。是的,他在笑。
因为他发觉有一辆马车就快要到他的面前了。
“达达达达……”加上“咕哩隆咚”响,那匹马拉车挺带劲。夜来天气凉,如果白天日头照下来,那匹老马就有得罪受了。
斜斜的山坡边沿上,那条不算太宽敞的大道上,黑呼呼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当然是黄书郎。
他老兄真悠闲,双手放在臂弯上,嘴巴里嚼着草,吃吃笑又不像笑的挡在路中央。
“吁!”赶车的用力拢住那匹老马,倒引得大车上有个人伸出头来问:“老李,他娘的你怎么不走了?”
赶大车的道:“连爷,你看路上是什么?”
姓连的本来斜卧在大车上,闻言猛抬头,他吃吃地道:“那不是个人吗?”
赶大车的道:“连爷,会不会是那活儿?”
“你说什么?”
“会不会是鬼?”
“鬼你个头,月亮这么圆。”
“月属阴,日属阳,白天鬼怕阳,夜里可是他们的天下,我认为……”
姓连的“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唾沫,叱道:“老李,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赶车的道:“我手上没有桃木剑,只是一根长鞭。”
姓连的沉声道:“抽他一鞭,是鬼抽不中,是人他就会叫喊。”
赶大车的道:“万一是那活儿,我抽一鞭,他就会要了我的命。”
姓连的劈手抢过皮鞭,道:“咱们跟随向爷办事,上刀山下油锅也没有怕过什么,今夜你小子却胆小如鼠起来了。”
他拿着长鞭不出手,却把大车上睡的另一个年轻人叫起来了。
姓连的把长鞭递在年轻人手上,道:“小张,你揉清眼睛往前看。”
小张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他揉揉眼睛,问道:“副堂主,你要小的看什么?”
姓连的乃是黑红门清河镇上二十四分堂副堂主,江湖上“恶狼”连百瑞就是此位仁兄。
他指着前面路当中,道:“你看看,前面路上黑呼呼地站着个什么?”
小张睁大眼睛,道:“人嘛!”
姓连的道:“对,是个人,他不是鬼。”
小张闻得连百瑞的话,笑道:“就算是鬼,咱们这儿三个大男人,怕什么?”
连百瑞笑道:“有出息,去,抽他几皮鞭。”
小张道:“打人?为什么?”
连百瑞道:“他挡住咱们去路,难道就在此地耗下去?”
小张不接皮鞭,他挺挺身子下了车。
他年轻气盛求表现,对连百瑞道:“副堂主,我的身上带着刀,我过去看看。”
他把刀握在手上,却又闻得连百瑞道:“小张,多加小心,是鬼难缠,是人更难斗,多加小心了。”
小张走了三步又回头,道:“副堂主,你是说人比鬼还难斗?”
连百瑞道:“半夜三更人挡路,百分之百是恶人,你没听人说,鬼还怕恶人。”
小张怔了一下,但已经下了车,硬着头皮也得去看一看对方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的刀在手上不停地抡动,口中厉吼:“是鬼请让路,是人你快逃,奶奶的,老子钢刀是不带眼睛的。”,
双方相距六七丈,黄书郎又是站在树影下,那模样还真叫人摸不清是人还是鬼。
小张走过去了。
黄书郎本未笑出声,但当他发觉小张那色厉内荏的模样,他吃吃地笑了。
他那笑声听起来好像是热锅在冒气,有点刺耳,却也令小张吃一惊,小张已是惊上加惊了。
“鬼!”
是的,鬼就是那种“嘘嘘”声。
也许有人说,天底下哪里会有鬼?可是,谁又能证明天底下没有鬼?
车上的连百瑞就愣然张口开不了腔。
他瞪着眼睛看前面。
赶车老李道:“连爷,准是那活儿,我看这有点不对劲,是不是遇上多事的鬼,他要打抱不平了?”
连百瑞叱道:“去你的,鬼管咱们阳间的事呀?老子没听说过。”
就在这时候,小张已经站在树影前面,他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不由骂道:“操你娘,你是人吗?”
他边骂边举刀,照着黄书郎就砍。
黄书郎沉声道:“我是人,你小子就是鬼了。”
他的动作真快,钢棒疾点横拦,身不动,便闻得两声极端不同的响声“当!”“砰!”
“哦!”小张的声音传来,他的人已往山边撞过去,满头鲜血往外喷,糊里糊涂地歪倒在一片茅草窝里了。
黄书郎仍然不动,他轻松地站在路当中,那钢棒在他的手上旋动着,就好像孙悟空的如意棒一样。
他仍然那么吃吃地笑,只不过他的笑声又大了些,因为他发觉大车那边又奔来一个人。
是的,连百瑞提着鬼头刀奔过来了。
连百瑞听得小张叫“人”时,他就胆子大了。
看到小张被敲翻在山边不起,他更火大了:“什么人竟敢和我黑红门作对?真是活腻了。”
黄书郎仍然在笑,他的笑声更大了,他耸肩两笑,却也更增添他的神秘……交手之前唬唬人,也是一桩令他愉快的事,所以他乐透了。
“恶狼”连百瑞忿怒地站在三丈远处,他心中明白,小张的武功不怎么样,但一般人他还能一个打三个,不料刚才只一出手,便被人家打翻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不冒进,站在那里开了腔:“朋友,你是谁?”
黄书郎笑不笑的沉声道:“我是谁?你这个糊涂蛋,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
连百瑞怔了一下,道:“老子从未见过你。”
黄书郎道:“你现在不是见到我了?”
连百瑞道:“你小子报上名来,连大爷不打迷糊仗。万一你与连大爷沾点亲带点故,我的刀子没眼睛,会伤感情的。”
黄书郎淡笑一声,道:“我们永远也不会沾亲带故的,你阁下如果以为我们还有点相似之处,那大概只有一件事情勉强可以说一说。”
连百瑞双眉一扬,道:“我们有相似之处?”
黄书郎道:“是的,只有一点相似。”
“是什么?”
“人,只有这一点还勉强相似。”
“去你娘的,耍嘴皮不是?”他一抡手上鬼头刀,厉吼道:“你看刀。”
刀芒由右上方往左下方狂劈,连百瑞出手就是一套昆仑定堂刀法,凌厉的气势还真吓人。
黄书郎的钢棒斜着挡,他的身子转动了。
他身法是狂野的,但出招却是细腻的,看上去像是粗枝大叶,仔细欣赏才知道他还真的有一套。
只闻得“当当”两声响,黄书郎的尖刀已扎在敌人的右臂肘上,“当”地一声,敌人握不住鬼头刀,刀落在地上了。
曲池穴上挨一扎,一条手臂就不灵光了。
连百瑞斜着身子往圈外跳,他的心中想,这个凶汉会是谁?
他的刀法十分实在,却不料才不过一招半,便被人家弄得刀也掉了,臂也伤了。
他忽然大声叱道:“好个‘恶客’黄鼠狼,操你老亲娘,你是黄鼠狼,你……你不是伤得极重?你……”
黄书郎哈哈笑了,他再一次地乐透了。
“哈,好,真的是心眼儿够灵活,竟然猜出我的大名来了。”
“你怎么还不死?”
“我怎么会死?有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活着,我是永远不死的。”
连百瑞厉吼道:“你个王八操的,你拦住老子们的去路,你想打劫爷们不是?”
黄书郎呵呵一笑,道:“我可亲可敬的连副堂主,你身上有什么油水可以引起我的兴趣?”
连百瑞道:“要吗?老子只有鸟一个。”
黄书郎道:“你在引我杀人动机了,连副堂主。”
连百瑞当然不想死,他忿怒地道:“王八蛋,总堂口你盗走了我们少主的宝物,黑红门已传下铁令,不论死活一定要捉住你,你他娘的躲到清河镇地界来了。”
黄书郎道:“我是个办事有始有终、十分认真的人,我为什么盗那些宝,你大概不会知道吧?”
连百瑞道:“你小子把我们少门主的宝物藏在什么地方了?”
黄书郎面色一紧,道:“现在宝物是我的了,因为宝物是在我的手上,你休再提你们的那位坑人的少门主,老子听了就生气。”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如果我一高兴,此刻就先拿你开刀。”
“你要杀我?”
“怎么样?不可以?我告诉你,老子也不是省油灯。菩萨见我不欢迎,在你们身上,我永远也慈悲不起来。你若不相信,老子先出刀削下你那一只耳朵来,当着你的面,一口吞下肚子里。”
他真的要出刀了,吓得连百瑞直往后退。
黄书郎沉声道:“操,你怕了?”
“我当然不想挨刀。你这个恶客我早就听说过,你杀人不眨眼,黑白两道你通吃,天王老子你不怕,地王爷爷你照样欺。我们门主说,你他妈的作风,就好像当年的……当年的两个人。”
“什么人像我的作风?”
连百瑞道:“当年道上出了两个疯魔头,一个叫‘飞云怒虎’石不古,另一人叫做‘西山狂狮’田不来。门主说,你好像那两魔的翻版。”
黄书郎闻言哈哈地大笑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干爹,另一个田大叔正在深山闭洞养伤。
连百瑞叱道:“说你像魔你还乐,不正常。”
黄书郎脸色一紧,火大了--姓连的叫干爹他们是魔。
他大吼一声腾身起,十一棒,棒棒打在连百瑞的头顶上,只打得连百瑞抱着头大声吼:“你打死人啊!”
打了十一棒,可也没把连百瑞的头打得流血,当然起了几个疙瘩是有的。
黄书郎退了一步,厉吼道:“连副堂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修理你?”
“我认倒楣,你高兴就会打人。”
“我是不会随便打人的。”
“你已经打了我。”
“我打你,是因为你对老前辈们说话不敬,什么两个大魔头?你要称呼老前辈。”
“他们也许是你的老前辈,对我黑红门来说,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大魔头。”
黄书郎立即又出棒,这一回棒棒打在连百瑞的背脊上,那响声比敲在头上还要响。
“别打了,打死人了。”
黄书郎道:“叫老前辈,你不叫我还要打。”
连百瑞道:“我的口叫心不叫,你永远也不知道。”
黄书郎一笑,道:“我听了就会舒服,至于你心里想什么,我早就知道了。”
“你说我心里想什么?”
“你除了骂我十dai kao祖宗,还想剥我的皮,抽我的筋,喝干我的血,是吧?”
“不错,正是我心中所想,但愿如愿。”
黄书郎吃吃一笑,道:“怎么想是你的事,你还是快叫那两位老前辈,否则……”
他欲扑上来了。
连百瑞大叫,道:“好,算你厉害,他两人不是魔头,他两人是老前辈,行了吧!”
黄书郎这才又笑了。
只不过他的笑再平和,连百瑞还是咬着牙。
黄书郎指着八丈外的大车,道:“劳驾,连副堂主,你可以叫那位赶大车的过来了。”
连百瑞道:“他是个赶车的,叫他过来干什么?”
黄书郎:“我不是鬼,我是今天底下大大的好人,叫他不用怕,过来吧。”
连百瑞冷沉地道:“像你,你若算是好人,那么,天底之下就没有坏人了。”
黄书郎脸色一变,道:“我在你们眼中是个恶人,可是你知道我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可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大好人,你不相信?”
连百瑞道:“且等你盖棺之后再下定论吧。”
“少罗嗦,怕挨棒子,就快叫赶大车的走过来。”他顿了一下,又道,“对了,要他取一根绳子来。”
“要绳子干什么?”
“我自有用处,连副堂主,你还不快叫?”
于是,好戏上演了。
连百瑞就算再凶狠,这时候也得听黄书郎的了,他不想吃眼前亏,姓黄的那根棒子不饶人。
他招手大声叫:“老李,你过来。”
赶大车的闻得连副堂主喊叫,便立刻跳下车来。
黄书郎又道:“连老兄,你忘了叫姓李的拿根绳子了,你叫他取根绳子呀,想挨打是吗?”
连百瑞气得想拚命,只可惜他如今惨兮兮的。
“老李,拿根绳子过来。”
姓李的已经走过来,闻言,他又往车边走,真的去取绳子了。
连百瑞问黄书郎:“你小子要绳子干什么?”
“我要绳子,大大的有用处。”
黄书郎吃吃地笑,他拍拍连百瑞的肩,又道:“连老兄,有件事情我至今弄不懂,怎么样?你会不会告诉我一声?也免得我莫名奇妙。”
连百瑞怒道:“今夜连大爷落在你恶客之手,老子认了,不回你的话行吗?”
黄书郎吃吃一笑,道:“嘴巴是你的,你不说我也没意见,棒子在我手上,打不打人由我高兴。”
便在这时候,赶车老李已走过来了,他手上还真的提了一根长麻绳。
黄书郎整连百瑞,赶大车的也看到了。
当然,小张大叫着倒下去的时候,赶大车的老李也看见,他以为小张已经死了。
黄书郎舞着手上的钢棒,他吃吃地笑对老李道:“你想不想也来个脑袋开花挨一棒?”
赶车老李退半步,道:“我的头壳没有痒,不想挨你的棒。”
黄书郎笑笑,道:“真是个光棍。光棍不吃眼前亏。光棍就是聪明人。要知道现在我是老大,怕挨棒子便听我的。”
他把钢棒“嗖嗖嗖”地在姓李的面前使得宛如一个风车轮似的,又道:“过去,你过去脱光他的衣裳!”
赶车老李愣了一下,道:“脱我们副堂主的衣衫?你想干什么?”
黄书郎怒叱道,“再多问我便揍人,脱!”
赶车老李一千个不情愿地走近连百瑞身边,道:“副堂主,我们真的栽了,他……他是谁?”
连百瑞咬着牙道:“你听过‘恶客’黄鼠狼吧,这个家伙就是。今夜里咱们遇上他,咱们是泥巴。他奶奶的,看他愿意捏个什么样。只要能活命,这笔帐他就赖不掉,早晚堵住他,咱们连本带利收回来。”
黄书郎呵呵笑,道:“哟,软话硬话和着说,黄大爷不听你嚷嚷,姓李的,你还不快快剥衣衫……”
“哎唷!”
黄书郎一棒打在老李的肚皮上,打得老李腰一弯。
老李只敢弯一下,便直起身子剥衣衫。
但当他把连百瑞的外衣衫脱下来以后,黄书郎又沉声道:“脱裤子。”
姓李的一惊,道:“还要脱裤子?”
黄书郎钢棒一扬,吼道:“脱!”
姓李的只得又把连百瑞的裤子脱下来。
黄书郎吃吃笑道:“连老兄,你怎么还穿有个小短裤?”
连百瑞怒道:“老子高兴。”
其实,北方的人们平日里是不穿内裤的,尤其是在炎炎大热天就更不会穿内裤,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内裤”这个名词,大多数的人一辈子也没穿过内裤。
黄书郎却吃吃笑着。
只不过他笑了一阵子之后,脸色猛一沉,吼道:“给我脱下来!”
连百瑞一瞪眼,道:“操你娘,你叫老子光脊梁,老子也就认了,怎么的?还要光屁股?你虽人称恶客,也未免欺人太甚吧。”
黄书郎指着一边的大石头,道:“你怕羞是吗?快一头撞在石头上。”
连百瑞大叫:“我不撞。”接着又道,“留得有用之身,找你小子讨公道。”
黄书郎吼道:“忍辱负重是不是?那就脱下你的短裤来。”
连百瑞全身哆嗦,当然不是冻的,他气的脸青了,头上鼓起青筋,根根可数。
赶车老李道:“副堂主,怎么办?”
连百瑞先看看四周,但黄书郎却笑道:“别怕羞,这是半夜三更在山道上,这里不会有什么人,当然更不会有女人。”
连百瑞咬咬牙,道:“老子自己脱。”
还真快,他一下子便把短裤脱掉。
黄书郎笑乐了,道,“拿绳子把他捆起来。”
赶车老李不敢多问,只因为肚皮还在痛,他心中在骂黄书郎出手真够狠。
他抖开了绳子捆连百瑞,黄书郎在一边指挥着。
他不但指挥怎么捆,而且还用手去拉一拉,若是不够紧就得重新捆。
连百瑞被捆好了,余下的绳子黄书郎以尖刀削断,他对老李又吩咐:“过去,把那位头壳开花的仁兄也给捆起来,快。”
他先走近小张身边,道:“娘的,你的头壳这般经不起挨,轻轻一下就开花,真是不够打。”
赶车的老李无奈地走过来了。
黄书郎吩咐道:“老规矩,先脱光他的衣衫,你可别磨蹭。”
副堂主的衣衫他都脱掉,小张的他就不客气了,匆匆几下,便把小张的短衫与松腿长裤脱下来了。
真妙,小张就没有穿短内裤。
麻绳加在小张身上的时候,小张已经开始清醒了。
这种折腾,再加上山风吹着,他似乎醒多了。
两个人都被光着身子上了绑,黄书郎笑对老李道:“该轮到你了。”
赶大车老李怔怔地道:“我也要脱光衣衫?姓黄的,你觉着我会坏你什么事?”
黄书郎脸色一寒,道:“凭你?脱。”
赶车老李道:“我还得赶大车呀。”
“你不用赶车了。”
黄书郎又用多余的麻绳把赶车老李捆起来,他笑对三个luoti(被禁止)的大男人道:“如果三位不想被路人发现,那就一二一的跟着上山去。”
连百瑞早就气得喘大气,闻言怒道:“你想干什么?”
黄书郎道:“我是要把三位藏在林子里,光屁股站在山道上多难看。”
连百瑞沉声对小张、老李两人道:“今夜的耻辱,你两人要牢牢记心头,黑红门的人是不会随便被人如此羞辱的,这就是仇恨。”
小张、老李齐点头。
黄书郎笑笑,道:“真乃慷慨激昂,只不过我觉得你的话像放响屁,黑红门又怎样?你们凉河的总堂,老子照样进去闯,走,别叫我动粗。”
他把三人押入林子里,找了个林密的地方,割了几根老山藤,真绝,一人一棵树,就那么缠在树身上。
黄书郎拍拍手,笑呵呵地道:“三位,再见了。”
连百瑞吼道,“你怎么走了?”
黄书郎道:“我不陪了。”
连百瑞怒极了。
这时候任谁都会火大,他狂吼,“恶客黄鼠狼,你把爷们光溜溜地绑在树身上,你妈的,如果野狼来了,岂不对爷们挑肥捡瘦地啃吃掉?你……”
赶车老李也叫道:“这比你杀了我们还残忍呢。”
黄书郎道:“你们三人三对六只眼的相互看得见,野狼如果来到,你们三人一齐叫,狼就会害怕的逃走了,岂不闻‘狗怕摸狼怕说’这句话?”
三个人气得二十一窍生了烟--每个人七窍,三个就是二十一窍。
黄书郎为什么不向三人逼问小流球的下落?
不必问,因为他相信小流球被他们装在大车上的大袋子里,这是往凉河黑红门总堂送去的。
他何必在此多费唇舌?
他走得很轻松,而且吹着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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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黄书郎走到大车旁了。
他指着车内冷冷笑,道:“小流球,你这个小王八蛋,先叫你苦上一夜,我先送你去个地方,他妈的,你得给我个交代,要不然我剥你的皮……”黄书郎跳到大车上,他挥动长鞭赶大车。
“驾!”
大车动了,只不过大车往前走了七八里,黄书郎在车上又笑笑,道:“我去弄黑红门的宝物,你他娘的就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妈的你是猪呀。”
大车上没反应,但黄书郎相信小流球是被连百瑞装在大袋子里面。
如果装在大袋子里面,就一定会把小流球的嘴巴堵起来,不能叫他在半路上叫救命。
黄书郎更明白,小流球一定吃了不少苦头,说不定已经被打成残废了,当然,被打得死去活来是可以想得到的。
他不会担心连百瑞几个人会跑来追他。
如果三个大男人裸着身子,怕藏还来不及,更何况三个人都受了伤。
只不过一旦想起绑在树身上的连百瑞三人,黄书郎心中并不快乐。他也担心真的出现野狼,因为连百瑞三个人如果遭到狼吻,这笔帐黑红门就会算在他的头上了。
黄书郎当然不怕黑红门,只不过不想要他们死--死人总是有违天和的事情。
大车又走了七八里厂黄书郎看看天色,快五更天了吧,天反倒黑了。
他把大车停下来,道:“小流球,你他娘的大概已经吃足了苦头。我本来要好生修理你一顿,也好叫你以后嘴巴闭得紧一些;只不过我们之间已合作有年,这一顿揍,就等你的伤好了再算。”
他跳下了车,长鞭插在车辕上,掀开了窗帘,伸手便拉过那个大布袋。
他发现车上还有吃的东西,他笑了。
黄书郎将布袋往地上猛一甩,发出“咚”的一声响,便闻得“啊”的一声。
这声音有些细细的,但黄书郎并不放在心上,他以为把嘴巴堵住就会发出那种声音。
他低下(禁止)子还在布袋上打了一巴掌,踢了一脚,怪声怪气地道:“打更的帮了你的忙,我才及时地拦住车子。小流球,我是为了救人家文彩姑娘才出马的,你他娘的以为没银子,就躲在一边凉快呀!”
他慢慢地拉开了布袋口的绳子。
他先是一愣,因为小流球的身上不会这么香,小流球的身上经常发着汗臭。
黄书郎伸手在口袋子里摸着。
袋子里面是个人,这一点是不会错的,因为他的手抓住了一把头发。
他也抓住一根带子,那带子把半个人头缠住了。
袋子里面传出“呜呜”声,黄书郎急忙把袋子里的人提出来,于是……
于是他怔住了。
那是个女子,从穿的衣衫便知道是个姑娘。
怎么不是小流球?
黄书郎一直以为袋子里面是他的老搭档小流球,怎么会变成个姑娘?
这个姑娘又是谁?
黄书郎立刻取下缠住姑娘头上的布巾,灰蒙蒙中他吃一惊,却已闻得那姑娘泣道:“是你,黄爷,他们……他们把我……”
黄书郎咬着牙道:“你是文彩姑娘?”
那姑娘流泪,道:“是我爹上了他们的当,他们一杯酒把我爹灌倒,便把我抢入他们的后宅,半夜里把我装在布袋里,要把我送到凉河去,今夜若不是遇上黄爷搭救,阿彩死定了。”
黄书郎忿怒地道:“向冲这狗东西,为了讨好黑红门少主,他尽做些缺德事,我饶不了他。”
文彩拭着泪,道:“黄爷,自从我爹在酒馆遇见黄爷你以后,还以为黄爷一句话早把事情摆平了,却没有想到黑红门还是找上我们,黄爷,如今不知我爹怎么样了?”
黄书郎道:“黑红门再黑心也不会要了你爹的命,你放心,这些乱子我顶了,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文彩叹口气,道:“清河镇上我死了娘,父女两人住在两间房子里。我老爹又被他们用酒灌倒,我不敢再回去了,黄爷,你要替阿彩作主呀。”
她要跪下去了。
黄书郎急忙扶住文彩,道:“你想得有道理,不如我先送你去个地方暂时避一避风头,等我好生把黑红门整一整,你以为如何?”
文彩姑娘点着头,道:“黄爷,阿彩如今只有听黄爷你的安排了。”
黄书郎道:“你放宽心,押你去凉河的三个人都被我捆在林子里了,一时间他们是追不及的。”
文彩道:“那三个人真可恶,他们把我掳去之后还打我,他们欺人太甚了,我要回去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欺侮我……”
文彩姑娘就要回头,黄书郎当然不能叫她回去找那几个人,因为连百瑞几个人已经被他剥光了衣裳,光溜溜的拴在林子里。
他拉着文彩又上了车,安慰她道:“姑娘,你对恶人去讲什么理?快快找个地方藏一藏,我还得为你老爹办事去。”
“文彩气忿地道:“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I”
黄书郎笑笑,道:“江湖上没王法。江湖上只论谁的胳臂粗。黑红门三十六分堂有上千的人,他们如果不玩狠,难道吃风喝凉水去?只不过……嘿……”
文彩在车上道:“黄爷,你就不怕他们?” ‘
黄书郎道:“王八蛋不怕他们。只不过我也是个不要命的角色,玩狠是不?谁怕谁?”
文彩一笑,道:“你说不怕又怕的,我不懂呀。”
黄书郎道:“动上家伙便拚命,只不过千万别被他们活捉,那可就有罪受了。”
黄书郎的话立刻引得文彩一窒。
她伸头看了看黄书郎,道:“你说对了,黄爷,我在黑红门的后院听到有人在哎唷哎唷地叫,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黄书郎立刻便想到了小流球。
是的,他本是拦路要救小流球的,却不料反而救了文彩姑娘。
他想着文彩说的那人一定就是小流球,但黄书郎总得先替文彩找个地方藏起来。
他的心中强忍着急躁,如果小流球还能叫,这表示他还能忍受,如果小流球不喊叫,那便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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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郎把车赶到八里庄的时候,已经是过午一大阵子了。头顶上的太阳照得人的头发麻,黄书郎就觉得身上好像要着火了。
这一回他可真逗人,大车就停在俏寡妇的那个不常启开的大门口。他上前去拍门,而且叫的声音也真大,就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刘寡妇家会有人来拍她的门?这是新鲜事,立刻附近站了几个人。
这些人当然是爱管闲事的人。
爱管闲事的人也是多事的人。这种人只要什么地方聚了人,他准定挤过去凑一脚,起起哄,骂骂人,丢几块石头砸砸人,然后指着一群不相干的人叫着:“他妈的,你们是干什么的?”
现在,就有个黑汉走过来,他戟指车上的黄书郎叱道:“他妈的,你莫非走错了门?”
黄书郎笑笑,道:“老兄,你怎知我走错了门?”
黑汉面色一寒,叱道:“混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黄书郎腼腆地笑笑,道:“我知道,我知道。”
黑汉开口骂了。
他冲上台阶揪黄书郎的衣裳,恶狠狠地叱道:“你娘的,知道了你还敢拍门叫啊……揍你!”
黄书郎忙摇手,道:“老兄,请你千万别打我行不行呀?我只不过是来叫门,又未曾干什么伤风败俗的缺德事,你何必打人?”
黑汉一声吼,道:“还嘴硬?你前来拍刘寡妇的门,这是坏人名节,你知不知道?”
黄书郎道:“知道,知道!”
他这一声回答,附近围看的人中已经有人喝道:“知道还来,他娘的,找挨打呀。”
黑汉更是揪住黄书郎的衣衫不松手,看来准备当街要揍黄书郎了。
黄书郎立刻对黑汉道:“老兄,我请问你,屋里的小寡妇是你什么人?”
黑汉指着十几个看热闹的人,道:“我们都是八里庄的好邻居。”
黄书郎一笑道:“只是邻居呀?”
“不错,小子,你又是谁?”
黄书郎指着自己的鼻子,挺着胸道:“我是小寡妇她娘的大妹子婆家表侄子的堂兄弟呀。”
黑汉一瞪眼,叱道:“他娘的,什么拐弯抹角的一大串的屁亲戚?八竿也打不着。”
黄书郎道:“别管远与近,好歹是亲戚。我的好朋友,我远从九里湾驾着马车来,可是有事找我这门远亲,希望有个人陪陪她说说话,夜里睡在一张床上也不会再寂寞,我们为她着想呀。”
黑汉发火了。
他几乎一拳打在黄书郎的鼻头上。
黄书郎当然不会被这黑汉打中,他只稍稍一偏,伸手便托住黑汉的臂,急忙道:“你打人?”
黑汉怪叫,道:“你奶奶个熊,老子火了还杀人。你竟然当着大伙说出下流的话来,夜里想同小寡妇睡在一张大床上,哇呀呀,老子马上宰了你。”
黄书郎看大伙,无奈地道:“我这位远亲死了小丈夫,你们就把她囚在这小小的三合院里,白天没人同她说上半句话,夜里孤灯对愁眠,怎么的?拿她当囚犯呀!多可怜。”
黑汉怒道:“为你自己可怜吧,小子,我就老实地告诉你,刘寡妇她不可怜,她快过好日子了。”他顿了一下,又道,“若不看在你远从九里湾来,老子早就宰活人了。”
黄书郎道:“什么好日子呀?”
黑汉高声道:“刘寡妇守节一百天,期满之后便是我们石大哥的人了。她跟了我们石大哥过日子,这以后吃香喝辣穿金戴玉,日子不用想也知道多舒坦。还用得着你来作践人家?滚,你娘的老皮!”
他用力猛一推,黄书郎心中已有了气。他曾闻得刘寡妇提过,八里庄出了个恶霸叫“丧门神”,这人就叫石不悔。他只等百日之后就来抬人了,也难怪附近没有人敢来找小寡妇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