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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二 章 救弱锄强.2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45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1

黄书郎心中冷笑,但他还是呵呵一笑,道:“我的这位黑老兄,你老兄敢情把我的意思弄错了,我是说找人来陪一陪我这位远房的小亲戚,可不是我陪她呀。”

黑汉猛一怔,道:“谁?”

黄书郎指指大车,道:“我的大妹子呀,她们从小在一起长大的。这些天没见面,我大妹子又闻得我这位远亲已为新寡,于是央我把她送来的。”

黑汉一瞪眼,道:“你怎么不说清楚?中间来个大喘气,还以为……”

黄书郎笑笑,道:“你不是一开始就要揍人吗?我怕挨打呀。”

黑汉看看大车,道:“你大妹子长得怎么样?”他往大车走过去,又道,“长得丑,你们最好马上走回头路,我们石大哥最讨厌丑女人。”

黑汉要去掀车帘,黄书郎上前猛一挡,道:“老兄,你干什么?”

黑汉怪笑道:“看一看你的这位大妹子好看不好看呢。”

黄书郎道:“和我这位远房亲戚差不多,也许……也许还要好一些。”

黑汉惊喜地道:“真的?”

黄书郎道:“漂亮不漂亮,你老兄马上就知道。”

他伸手掀起车帘子,低声对车上的文彩道:“大妹子,我们到了,下车吧,下车去叫门。”

于是,文彩拢着一头乌溜溜的秀发,轻盈地扭动着细细的腰肢走下车。

黑汉的眼直了,张口结舌地吸大气。

“唔!天仙呢!”

黄书郎拍拍黑汉的肩头,道:“她不是天仙,她是我的大妹子。”

黑汉似是大梦初醒,竖起大拇指,道:“你这位大妹子真够瞧,漂亮。”

“马马虎虎啦。”

“好看……”

“还算过得去。”

“你们九里湾出美女呀!”

“也有丑得吓死人的。”

“老弟呀!我代表我们石大哥,欢迎你这位大妹子光临我们八里庄。”

“老兄,你不揍我了吧?”

“我道歉。”

“老兄,怎么对我这般客气了?”

“刚才是误会,现在话说明白,都是一家人了。”

黄书郎心中骂--去你娘的一家人!

他吃吃笑得叫人猜不透他为什么会笑。黄书郎边笑边道:“你老兄大概见我这位大妹子好看,所以你变得像个人样了,不像刚才要吃掉我的狼了。”

黑汉耸肩大笑,道:“美女面前,我总是很有风度的,哈哈……”

黄书郎指指大门,道:“我可以去叫门了吧?”

黑汉立刻跳上台阶,笑道:“我替你去叫门。”

黄书郎点头笑笑,道:“有劳大驾。”

黑汉拍着门,高声道:“开门啦,你的九里湾娘家有人来看你了。”

这一声叫,十丈外也听得很清楚。

三合院并不大,那叫声,小寡妇早就听见了。

其实大门外的人声早把小寡妇引在门后,她隔着门缝望出去,发现来的是黄书郎,她想发笑,因为她听到黄书郎说的话。

这时候她闻得黑汉的叫声,立刻拉开了门。

黑汉的眼睛也亮了。

漂亮的女人永远令人愉快不已。

黄书郎已走上前,他叫得一声:“嗨!小表妹。”

小寡妇真会配合,她幽幽地道:“表哥。”

文彩更会配合,她轻摆柳腰走上前,双手拉住小寡妇,道:“表姐,阿彩来陪你。”

她怕小寡妇露出吃惊样,立刻又道:“进去吧,小表姐,屋子里去说话,外面尽是些不相干的人,这些人吃撑了,最爱管闲事。”

她说着,还斜过身子瞟了那些看热闹起哄的人。

真管用,围观的人立刻全走了。

那黑汉吃吃笑道:“姑娘,我们是好人,我们大家在保护你小表姐的安全呀。”

文彩冷冷道:“黄鼠狼向(又鸟)拜年,没操好心眼。”

黑汉双目一紧,道:“我可不是什么黄鼠狼。姑娘,真的黄鼠狼是个凶徒,那家伙吃肉不吐骨头。黑心老九就是那王八蛋。这些天,黑红门传下杀绝令,也是黑红门的铁令,要门下的人一定要杀了那小子,别的人也可以,只要有人杀了黄鼠狼,黑红门有重赏。”

这几句话很叫黄书郎感到兴趣,他回过头来冷冷一笑,道:“老兄,黑红门发下什么铁令?赏金又是多少?”

黑汉嘿嘿笑道:“铁令一下,全体动员,赏金不少,白银一千两。”

黄书郎道:“真不少,官家捉拿江洋大盗也不过这个数目。”

他正要一同进门,黑汉上前拉衣衫,道:“你不可以进去。”

黄书郎道:“为什么?”

黑汉道:“寡妇门窄,男人免进。”

小寡妇拉着文彩已走进门,闻得黑汉的话,她回过头来,道:“我表哥来看我,带着我表妹,为什么不能进来?你们别欺人太甚啊!”

黑汉道:“我是替石爷办事,任何男人不许走进你的门,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寡妇双目一红,她要哭了。

提到石不悔,小寡妇就觉着自己可怜。

是的,进门三天便死了丈夫。婆家在这八里庄是巨富,弄个三合院等于把她囚起来。如今姓石的欺上门,婆家不管这码子事,却把姓石的乐透了--他等候百日一过,就硬抬人了。

小寡妇太可怜。她心中实在够委屈,如今又见黄书郎这种表情,她以为黄书郎也只不过是个小混混。

她觉得自己真倒楣,如果黄书郎有本事,他又怎么会被这黑汉喝叱而不敢大声反抗呢?

黄书郎对黑汉道:“老兄,你行个好,我进去喝盅茶就上路。”

黑汉怒道:“想喝茶太容易了,走,我去给你找碗茶,喝完你快滚,最好别来了。”

黄书郎道:“为什么不再来?”

黑汉指着文彩笑道:“以后她两人在一起,就用不到你来操心了。”

黄书郎道:“可好,连我的大妹子你们也不放她回九里湾了。”

黑汉哈哈笑道:“是个明白人,哈……”

黄书郎道:“你们的石爷不一定会喜欢我这大妹子,再说,过几天我大妹子就要回九里湾。”

黑汉哈哈笑道:“你放心,如果我们石大哥不喜欢有两个,你的这位妹子是我的了,哈……”

黄书郎怔了一下,道:“我的大妹子又不是猪。”

黑汉双目凶光一现,道:“娘的,你拐弯骂杜大爷是个猪呀!”

黄书郎笑笑道:“你老兄站在猪圈里,八成就是猪。”

他的话声很大,附近的人又围上来了。

围上来的人不是要揍人,来的人是想看打架。

这年头,只要有人在打架,那比看狗咬架还过瘾--血流五步,流的是别人身上的血,看热闹的人哪管这些。

黑汉果然发火了。

他大吼一声冲上前,出拳直往黄书郎的面门就打。

他的拳风挟着呼啸声,好像一拳就要人的命。

“当!”

“啊!”

也不知怎么弄的,黄书郎的钢棒已敲在那人的拳头上,打得黑汉抖手甩不迭,痛得他直流眼泪……

看样子,黑汉的手上骨头要碎了。

他吼骂:“操你娘!你敢回手打杜爷,你死定了!”

黄书郎笑笑,道:“我不能死,因为我不想叫我的大妹子嫁给猪。”

黑汉怪叫道:“老子是猪,你小子就是猪的大舅子。”

他只一叫,围观的人哈哈笑了。

黄书郎也笑,他低声对黑汉道:“猪,我不陪你了,我要进去喝茶了,哈……”

姓杜的怒吼,道:“你若敢进门,老子不出拳,老子动刀宰了你!”

他反手掀起裤管,敢情在他的腿上还插着一把短刀。

他拔刀猛一挥,咬牙道:“老子左手照杀人。”

他的右手已肿胀起来,无法握刀子,但那股子凶焰随着短刀在左手而见高涨。

黄书郎忙摇手,道:“老兄,何必动刀子?杀人可是不太好的事情。你应该明白人命之可贵,人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哟。”

姓杜的冷哼一声,道:“王八操的,你怕了是吗?你怕挨刀子,是吗?你他妈的武大郎找上西门庆--找挨杀,是不?老子今天就叫你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哪一个才是一头笨猪。”

黄书郎忙笑道:“说你是猪,你并非真是猪,也用不着动刀子吧。”他顿了一下,对围观的人又道,“你们大家说,他是人还是猪?”

众人想笑又不敢,姓杜的火大了。

他咬牙切齿地道:“好小子,今天杜大爷放你的血,叫你知道耍嘴皮子的后果。”

黄书郎道:“你真的要杀我?”

“我饶不了你小子。”

“何必呢?我又没有奸你的大妹子,坏了你老娘的名节,我看你就……”

他的话未说,姓杜的怪吼一声:“老子宰了你这不长眼睛的小畜生。”

别以为他左手握刀,杀法倒还是挺利落的。

但见他腰身一挫半尺多,左手斜着猛一切,身子已欺近黄书郎的身前尺半处。

那正是个最佳的近身搏杀距离。

看吧,冷芒已层层的往敌人罩上去了。

“厉害。”

黄书郎边叫边闪,他并未出手回击。

而围看的人却发觉快要出人命了。

就在一轮抢攻中,忽闻得黄书郎道:“你给了我二十一刀,我只给你一棒,你划得来。”

“咚!”

“啊!”

姓杜的头上挨了一家伙,打得他倒退七八步,只不过他只把头甩了几下,又不要命地往上杀去。

黄书郎不动,他手上的棒动。

“咚!”

“唔!”

黄书郎这一家伙打在姓杜的顶门上,真奇怪,姓杜的头上只起个疙瘩,却未流血。

这就是功夫,出手拿捏得准,而不让对方流血,也算是功夫的一种。

姓杜的未流血,不流血他就不害怕。他在晃了几下头之后,忽然斜往地上滚。

一片刀芒在地上出现了。

黄书郎冷笑,道:“地堂刀,真不容易。”

就在他的话声甫落,手中钢棒猛一抡,真巧合,一棒便把姓杜的短刀打飞了。

“啊!”姓杜的厉嗥如猪,他的左手腕好像要断了。

“操你娘,有种你别走。”

“我进去喝茶。”

“马上叫你知道厉害。”

“我可以进去了吗?”

“他娘的老皮,你俏皮吧,你讽刺吧,当你倒下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是只猪。”

黄书郎笑笑道:“你放心,如果我倒在这里,你就把我当猪一样杀剐凭你了。”

姓杜的咬咬牙,道:“好,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在杜大爷召人来的时候溜掉,老子们会找上九里湾的,你等着。”

黄书郎道:“老兄,你可要快呀,晚了我就不等你们来了。”

姓杜的不开口了。

他好像惹不起这个人,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色已变得象厉鬼一般难看。

围观的人不开口,笑的人也不笑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黄书郎会把姓杜的打得如此惨,而且人家一出手就击中。

他们不看跑走的黑汉。

他们只看着轻松的黄书郎。

有人在私议。

“小寡妇怎么会有个有本事的表兄?这件事好像没有人知道嘛!”

“刘家要遭殃了,他们虐待小寡妇。”

“也不见得,等到石爷到来,看吧,这人一定吃不完兜着走。”

看热闹的议论纷纷,黄书郎却举手对众人打招呼,道:“嗨,各位辛苦了。”

只可惜没人回他的话。

黄书郎又道:“看人打架也辛苦,各位要不要进去,一同喝杯茶?”

他这话叫人不敢领教,围看的人立刻往小街上移去,只不过他们站得远远的,因为好戏还在后头呢!

所谓好戏,当然是姓杜的去搬人马了。

黄书郎可不管这一套,他虽然知道姓杜的去找人,但黄书郎就是如此做。

他心中早就打定主意了。

借着这个机会,把姓石的好生整一整,也好把秀秀的问题先解决。

秀秀是小寡妇的闺名,她姓梁,梁秀秀的名字早就在黄书郎的心中生了根。

此刻,黄书郎走进门,他示意秀秀与文彩两人往屋子里走,他回身关上了门。

谁说寡妇的门男人不可以进?去他娘的!

黄书郎就为梁秀秀抱不平。

今天,他本来是不想惹事的,但黑汉找上门,黄书郎也不是省油灯。

黄书郎陪着文彩与秀秀两人走入屋子里,秀秀立刻为两人端上茶水。

黄书郎道:“秀秀,我们折腾了一夜至今未进食,你先为我们弄些吃的。”

秀秀看看文彩,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味道,也许这正是女人的直觉。

她的心中已有了黄书郎的影子了。如今黄书郎又带来文彩,而文彩又是个大美人,尚且还未出嫁,相比之下,她的心就沉了。

文彩却没有这种心眼,她只切盼能见到老爹。

黄书郎见秀秀很会做吃的,她的手脚十分利落,没多久便把两碗面食送上桌,小菜三样都可口,秀秀坐在一边看,她微微笑着不开口。

黄书郎开口了。

他总得先把文彩的情况讲出来,也好叫秀秀心中明白他为什么把文彩载到她的三合院里来。

他放下碗筷抹抹嘴,淡淡地对秀秀道:“本来是想人不知鬼不觉地把文彩藏在你这里的,后来想想实在不妥,不如正大光明的来。”

“黄爷,你却惹祸了。”

“我知道,当我知道那黑炭头是姓石的人之后,我就弄个小小的圈套等他们了。”

“他们?”

“是的,姓石的一帮泼皮,我如果整倒姓石的,你以后的日子就太平了。”

秀秀道:“我不担心我自己,我担心的是你,黄爷,你只是一个人。”

黄书郎笑笑,道:“秀秀,我就知道你的心地好,为别人着想的都是好人,你就为我着想,只不过……”

他看看文彩,又道:“文姑娘实在可怜,她只有今年迈的老爹、父女两人过着平淡日子,却不料黑红门的少主左少强盯上了她。”他咬咬牙,又道,“如果左少强没结婚,男追女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偏就左少强已婚,而且三个老婆轮流睡。他盯上文彩姑娘,目的是他们开的白红院。秀秀,你知道把一个好姑娘玩弄以后再推入火坑中去为他赚那些肮脏银子,这是缺德带冒烟的恶心事。”

他顿了一下,又道:“姓左的干这种事不只一回了,哼!他用重聘先诱人上钩,却被我遇上了。”

秀秀道,“如此说来,文彩姑娘实在可怜。”

黄书郎道:“黑红门弄的重聘被我取走了。却不料他们在清河镇上玩阴的,暗中将文彩老爹灌倒,把文彩装入袋子里连夜运往凉河,又被我误打冒撞的救下。秀秀,我把文彩送到你这儿,你不会拒绝吧?”

秀秀见文彩拭泪,而黄书郎又说得很坦然,便笑笑,伸手拉着文彩,道:“我怎么会拒绝?我们两人都是天下最可怜的女人,可怜人不同情可怜人,那又有谁会来同情我们?”

文彩低声地道:“谢谢姐姐。”

就在这时候,大门外传来咒骂声:“喂,九里湾来的臭小子,还不夹着尾巴滚出来!”

黄书郎当然听到了。

秀秀吃惊地道:“黄爷,他们来了,你能挡得了那么多人吗?”

黄书郎笑呵呵地道:“没有三两三,岂敢上梁山?你两人千万别出去,只当没有这回事。”

文彩上前施一礼,道,“黄爷,你为我阿彩拚命,好叫我心中感激。”

黄书郎道:“我不敢说这码子事也算英雄救美,只不过江湖就是这样,路不平总得有人踩。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这样反倒令我不自在。”

文彩道:“黄爷,如果他们人多,你能躲就躲起来,要知道,好汉架不住人多,雄狮难敌众犬呢1”

秀秀道:“黄爷,由我出去吧,如果姓石的来,我送他两句好听的……”

黄书郎一瞪眼,道:“这是什么话,我是个躲在女人裙下受保护的人吗?”

他起身往门外走。

两位姑娘跟出来。

黄书郎回身沉声道:“关紧了门别出来。我告诉你们两人,什么地方有打架的、闹事的,你们就躲得远远的,别去惹闲事,血溅身上会倒楣的。”

秀秀拉着文彩走了。两个人回屋把门紧关上,黄书郎这才哈哈笑了。

他笑了一半脸皮一紧,因为大门外正有人高声大骂:“操你先人,你小子躲在娘们胯里不出来呀!”

黄书郎当然笑不出来。有人在大声咒骂,他怎么会笑得出来?他不但不笑,而且“咯咯咯”地咬着牙。

他就是咬着牙打开大门的。

于是,他发觉大门外站了七个高矮不一,胖瘦俱全,黑白老少全有的汉子。

其中一个是被他打得手不能再动的黑汉。

七个人正中间站着一个怒汉。这个人就算脸皮不动也吓人一跳。晤,那一双倒吊的扫帚眉,上面还垂下几根特别长的长眉毛。相书上说,有这种眉毛的人,从小就死爹娘,头天讨个老婆入洞房,明天就得赶着去落丧,生个儿子下面缺个洞,生个女儿下面多一块。如果能发财,也是过路财神留不住。

那个人就是这么一副德性,可也真是怪,他长得真够块,站在那儿高出别人一个头。

黄书郎看看七个人,他面无表情。

那黑汉奔到黄书郎面前,戟指黄书郎的鼻尖骂:“操你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在此发泼撒野欺压到爷们的头顶上呀。”他更逼近一步,又骂道,“你小子才是个道道地地的猪。这是我们石爷的地头上,呶!石爷就在你面前,你撒野呀,我的儿。”

黄书郎笑笑,道:“其实全是误会。我们远来探亲戚,可不是来打架的。方才我就是看在石爷的面子上,才不敢过份地放肆。”他笑对黑汉又道,“十分我已让九分,你总得留条路叫在下过去吧?”

黑汉耸动鼻子冷冷哼一声,道:“石爷来了你便说好话?老子告诉你,你自己封死你的退路了,混儿。”

黄书郎道:“这么说,我好像无路可走了?我说老兄,别太绝情呀,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人,有道是,人在何处不行善,得饶人处且饶人呀!”

黑汉戟指黄书郎,转过头对怒目逼视的石不悔道:“石爷,你听听,打得我腕骨都裂了,他这时候反倒说出光棍话来。操他娘姥姥的,他这算那号人物?”

终于,石不悔开口了。他那低沉的粗破锣声实在叫人不顺耳:“朋友,你是从九里湾来的?”

“是呀。”

“送你大妹子来此?”

“是呀。”

“你把你的大妹子送进去了?”

“是呀。”

“你的大妹子就在里面?”

“是呀。”

“是我的手下杜明对我说,你的妹妹长得美,与刘寡妇有异曲同工之妙,是吗?”

“是呀。”

“你送你大妹子前来陪刘寡妇,你们真的是表亲?”

“是呀。”

“那好,看在你漂亮的大妹子份上,石大爷今天开恩放你一马,只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情。”

“什么事?”

“以后不用再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大妹子永远住在八里庄了。”

黄书郎一笑,道:“开玩笑,我大妹子还未嫁人,怎好长住八里庄?”

石不悔哈哈笑道:“你大妹子当然要嫁人,只不过她只能嫁给一个人。”

“谁?”

“我!”

“你今年多大了?”

“男人一枝花,今年三十八。”

“你三十八岁尚未结婚?”

“石大爷当然结过婚,只不过我打算再收两房妾,就叫你大妹子和刘寡妇一起嫁给我吧。”

黄书郎哈哈一笑,道:“我说石爷,你打算要讨三房妻妾?”

“四房,因为我已经妻妾各一了。”

黄书郎道,“天爷,你不怕累死!”

石不悔嘿嘿笑道:“大舅子就不用费心了。”

黄书郎道:“我的大妹子尚未过门,我他娘的便当上你的大舅子,你可真的嘴巴甜。”

石不悔道:“我对自家人总是关怀备至的。”他走上一步,又道,“大舅子,且等你的大妹子跟了我,八里庄你就是最受欢迎的人了,哈……”

黄书郎道:“行,我就让我的大妹子跟了你,只不过,我这里还有个小小的条件。”

石不悔道:“我知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什么条件?”

石不悔指着黑汉杜明,道,“要他向你赔礼,是不是?他对你不礼貌。”

黄书郎猛摇头。

石不悔倒是一怔。

他上下左右,仔细看看黄书郎,道:“大舅子,难道你还想对你来来的妹夫敲竹杠,来一个狮子大开口,要一份重重的聘礼不成?”

黄书郎呵呵一笑,道:“要聘礼多俗气,我的条件不是要银子。”

石不悔面皮一松,道:“只要不是敲竹杠,一切便好商量了,我未来的大舅子,你的条件又是什么?”

黄书郎道:“石爷,年头不对了,弱女身边少不了壮男,为的是保平安,你想当我的大妹夫,但不知你能不能有本事保护我大妹子的平安?”。

石不悔的倒吊眉猛一仰,仰天大笑,道:“我天真可爱的大舅子,我只要站在这儿跺跺脚,八里庄就得晃三晃。呶,我站在那个小土坡上吼一声,八里庄的房屋就会倒他娘的一大片。你说说看,我的本事怎么样?”

黄书郎一笑,道:“我未来的大妹夫,我是个求实际的人,你那里单凭嘴巴两张皮,我却要亲自试一番。”

石不悔嘿嘿笑道:“如何试法?”

黄书郎道:“很简单,咱们两个较较手。”

石不悔哈哈笑着耸肩道:“你行吗?”

黄书郎道:“那要动过手才知道。”

石不悔不笑了。

他看看一边的杜明--杜明身上没有流血,但他的伤还真不轻。

他再看看附近站了几十今看热闹的人,心中琢磨。

他冷视着四周,咬咬牙,道:“大舅子,刀枪无眼,你不怕我伤了你?”

黄书郎道:“如果你能伤了我,我一定会十分的乐意。”

石不悔道:“你还乐意?”

黄书郎道:“我为什么不乐?我的大妹子有人保护了,她再也不需要她的大哥了,哈……”

石不悔也笑了。

“你说得对,大舅子,我自不会要你的命。”他横着伸手,吼道:“刀来!”

斜刺里,一个年轻汉子托着一把厚背砍刀,恭谨地把刀递在石不悔的手上。

真厉害!石不悔接过砍刀猛一抡,刀芒疾闪,发出“嗖”声。他走上前一步,道:“我亲爱的大舅子,我对你的提议,觉得正是不打不相识,你出手吧。”

黄书郎道:“亲爱的,咱们不能在街头上动武,呶,那边有个土坡,咱们到那儿比划,你不反对吧?”

石不悔立刻哈哈笑了。

他笑得模样是吓人的,他把厚背砍刀往肩头上扛着,尽量把声音放低,道:“听你的,只不过我也有个小小的条件,希望大舅子能体谅这个。”

“哦,你也有条件?”

“当然。”

“是什么条件?”

石不悔哈哈笑道:“我等刘寡妇已经等得心火爆发难以自制了。只可恨刘家那个老头子,他非要他的寡妇小媳妇等候满守百日之后,才能叫我娶进门。他妈的,我又不能乱来。”

黄书郎道:“百日并不长。”

石不悔道:“可是我等得慌。”他顿了一下,道,“听说你的大妹子模样娇、长得俏,所以,我……我的条件就是等一会我们比过武,你也认为我很能符合你的条件,那么……嘿……今天,我就把你的大妹子娶进家。”

黄书郎一愣,他想不到姓石的猴急了。

只不过他心中还真的在发笑--好个急色鬼,等一会叫你爬在地上起不来。

黄书郎只是一怔,旋即抚掌笑道:“好哇,早晚总得进你的家门,哪一天进都一样,我亲爱的大妹夫,咱们这就上土坡上比划吧。”

他跳上了车,赶着车,后面,石不悔率领着七个汉子紧跟着。

当然,八里庄那条小街上的人们早就知道了,远远地跟来了乌鸦鸦的一大群人。

我说过,这年头看热闹的人最多,闲着无聊去起哄,从不想到大祸会临头。

八里庄这场架当然不会波及看热闹的人,因为这只是小小的一场比划。

虽然是一场小小比划,但却是八里庄地头蛇“丧门神”石不悔与人较量,自然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八里庄的女人也远远地站在大门外来了。

男人都去土坡了,女人当然会走到大门外。

黄书郎坐在大车上,他还回过头看看刘寡妇的小三合院。他心中在笑着想:“为了能让你过过太平日子,我把正经事也搁在一边,今天为你修理这丧门神了。”

大车无法赶上土坡。

黄书郎把大车停放在土坡下的一棵老松树旁,他紧紧腰带摸摸家伙,便轻松地往土坡上走去。

石不悔也轻松,他的肩上扛着刀,左手甩呀甩的大步走在坡道上。

七个汉子紧跟着,脸上都是笑眯眯的可爱多了。

他们本来是横眉竖目的恶煞,这时候都在笑,因为等一会把不长眼睛的小子打倒在地,他们就会马上回去办喜事了。

石不悔办喜事,手下的人都会大吃大喝一顿,更何况石不悔只要高了兴,每个人就会分个十两八两银子花上个三五天的。

现在,黄书郎上了坡,他只四下瞄了一眼,便把这儿的地形看得一清二楚。

土坡右边有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土地公庙--两尺宽三尺高的小庙。台阶上放了个土香炉,约莫只有个小饭碗那么大。香炉上插着一撮香竹签,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土地公了。

黄书郎就觉得这位土地公实在够寒伧。

土坡边三面种了许多竹子,野草盖满一大片,倒是个放牛羊的好地方,只不过土坡上没有牛和羊,土坡上来了一批人。

石不悔站在黄书郎面前,笑呵呵地道:“我未来的大舅子,你取家伙吧。”

于是,黄书郎把他的那根钢棒举在手上。

黑汉杜明忙上前,他低声对石不悔道:“老大,那小子的钢棒我知道,打着旋转送上身,叫人防不胜防呀。”

石不悔沉声道:“那是你,不是我,哼!平日里叫你们多练功,你们偏是爱喝花酒赌几把,到了节骨眼上,你们就抓瞎了,真替我丢人呢!”

这话黄书郎当然也听到了,他只是一笑。

石不悔右腕一翻,对黑汉杜明道:“站一边去,仔细地看看什么叫武功。”

黑汉闪到后面,他仍然愤怒地看着黄书郎。

黄书郎打得他两条臂痛苦难当,他当然恨死黄书郎了。如果黄书郎真的与石不悔结为亲家,杜明便只有哑巴吃黄连--苦在心里了。

他希望石不悔一刀劈死黄书郎。

他当然不会知道,石不悔早就存下杀黄书郎的心了。

石不悔的心中最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杀了黄书郎,三合院里的两个女人都是他的了。如果黄书郎的大妹子问起她的哥哥,石不悔就会一推六二五的不知道。

黄书郎笑问石不悔,道:“咱们闲话也免了,你可以出刀了。”

石不悔哈哈笑道,“哪有妹夫杀大舅子的道理?还是你先动手吧。”

黄书郎一笑,道:“想不到我未来的妹夫挺有礼貌的。那么,我先放马来了。”

他“来”字出口,钢棒一招凤凰点头。

那是虚招,但石不悔不管对方是虚是实,斜着一刀杀过去,口中沉喝:“小心了。”

这一刀根本就是要人命的一刀,只有血海深仇的人才会如此出手。

黄书郎久经阵仗,他只一看便明白。

“厉害,你这是要我的命……”

“一开始我就想要你的命。”石不悔运刀如风。

黄书郎左闪右挡地道:“我是你的大舅子呀!”

“老子不要活的大舅子,多麻烦。”

“你六亲不认了?”

“我的人也是你这小子修理的,打狗不看主人,你还想活?”

只这一句话,黑汉杜明可乐透了。他这时候热血沸腾,如果石不悔要他去死,他也会拍着胸脯慷慨赴死了。

就在石不悔一轮抢攻中,黄书郎突然一个跟斗翻上天,只见他头下足上猛一闪,便闻得“砰”的一声响。

“唔!”

石不悔的后脑勺上挨了一记,还真不轻,打得他往前“噔噔噔”地连走七步,差一点没有趴在地上。

他把头用力一摇,摸摸后脑勺上起的(又鸟)蛋那么大的一个肉包包,怪声回头吼骂:“我操,你他娘的好可恶呀!”

黄书郎未追着干,他哈哈笑.言道:“挨棒子没有什么嘛,如果刚才换了是我,挨了你的刀,我非死不可。”

石不悔咬咬牙,他双手抱刀了。

这是玩命的杀法,如果拿刀的人摆出这种架式,就表示他玩命了。

黄书郎只等着石不悔“哇哇”叫着杀来。他忽然靠边斜身,只一横钢棒,便闻得“当”地一声火花飞溅,他的左手尖刀在这时候突然出手了。

那两股冷焰在一闪之间,便闻得“啊”地一声。

好凄厉的一声狂叫,石不悔的厚背砍刀落在地上了。他的那把刀把上还有一段手臂在上面。

石不悔左手托起鲜血狂洒的右肘,抖着鲜血大吼:“杀,杀了这个王八操的,我要他死呀!”

果然,七个汉子齐动手,扇形包抄往黄书郎杀过来了。

石不悔已痛得不知是蹦还是跳,他一味地叫着:“快,杀了这狗养的。”

黄书郎呵呵一声笑,他一头冲进七个人的圈子里,杀吧!”叮当之声才响起,刀枪已经上了天。

他的钢棒打得狠,有三个已经被他打得当场昏死在地上,另外四个拚了命,只不过他们弄错了对象。

黄书郎是什么人物?他会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只见他发一声喊:“统统躺下。”

便在他的吼声里,另外四个人也挨了他的棒子;有一个还在腿上挨一刀,原因是那人想伸腿把黄书郎绊倒,却不料黄书郎的尖刀太快了,狠狠地戳在他的小腿上。

黑汉杜明也躺下了,这一回他的头上挨了一记狠的。

于是,一共八个人,地上躺了七个昏死的。

石不悔没有躺下,他抖着血臂冒冷汗。

“啧啧,一定很痛。”

“操你娘,你赢了吃豆腐不是……”

“你不再想杀我了吧?”

“老子想吃你的心肝。”

“行,我就站在这里不动,我看你怎样吃掉我的心和肝。”

石不悔痛得惨,却仍然怪叫:“你……你等着,老子自会有吃你心肝的一天。”

黄书郎一笑,道:“你是煮熟的鸭子。”

“什么意思?”

“嘴硬!我想着,何不再给你一棒子,叫你和他们一样地睡在这土坡上。”

石不悔大叫道:“好小子,你残忍无人道呀,老子被你断去一臂,你还不满意呀!难道江湖上的仁义道德你一点也不顾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黄书郎道:“我是个人人讨厌的人物,江湖仁义那得看什么人了。”

石不悔猛一愣,他忍着痛苦,道:“你……你……莫非是江湖上人人讨厌,都想剥你皮的‘恶客黄鼠狼’?你……你一定是他……”

黄书郎大笑道:“我说我的妹夫、石大老爷!你怎么这时候才想到要我通名报姓呀?我正是人称恶客的那位你们想要我命的人。”

他心中可乐透了。

石不悔后悔了。

如果当时问明这家伙就是恶客黄鼠狼,这消息马上送到凉河黑红门总堂,当然不会和他动刀子。

他恨,当然也后悔。

“算老子倒楣,他妈的……”

石不悔骂着,一边走向昏倒在地上的黑汉杜明身边。只见他恶狠狠地踢着杜明的身子,骂道:“你娘的臭皮,什么人你不惹,你却惹上恶客,我踢死你个王八蛋。”

他把一腔怒火发泄在杜明身上,只可惜杜明不知道,因为杜明已被黄书郎敲昏了。

石不悔踢了几脚后,他又恶狠狠地对黄书郎吼道:“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有得见,你小于出了名的狠,黑红门都等着找你,你跑不了的。”

黄书郎咬咬牙道:“为你自己担心吧,姓石的,快去找人治了伤,血流光了,想活命也难。”

果然,石不悔托着右肘,往八里庄的街上奔去。

黄书郎看看草地上,他摇摇头,收起家伙下土坡。

他刚到大车边,斜刺里走来个十分体面的老先生。老先生后面还有个伙计。

“朋友,你等会走。”

黄书郎看了老者一眼,道:“有事?”

“老汉姓刘,在八里庄,我是大户。”

黄书郎心中又乐了。

他把大车又停住,拉着刘老一边走,一边对几个看热闹的干干一笑,道:“好戏已演完,各位可以回家了。”

几个年轻人好像对他蛮亲热似的,点点头便往小镇上走去了。

“你是我那表妹的公公吧?”

“这么说来,你真的是我媳妇的表兄了?”

“是呀。”

“可是,我还没听过她说有你这么一位表兄呀。”

“我的亲戚可多着呢,你怕是一个也没见过。”

“说的也是,秀秀只不过是我的儿媳妇。”

黄书郎面皮一紧,道:“你是个老糊涂蛋。”

“你怎么骂我?”

“骂你是便宜你,火大了还要修理你。”

“你还想打我?”

“你以为我不敢?”他的棒子在手中又旋起来了。

跟在刘老先生身后的伙计忙上前:“不要打我家老爷子,他这么大年纪。”

黄书郎叱道:“我问你,你儿子是怎么死的?是我表妹害死的?嗯?”

刘老摇摇头,道:“是我儿子在山上骑马摔死的。只不过这件事情我很怀疑,一直压在心里,如今见你是一位能人,所以我才叫住你。”

“叫我干什么?”

“请替我查一查我儿子是怎么死的呀。”

黄书郎道:“你却把我的表妹囚在那三合院,叫她一人多孤单,你不觉得太过分?”

刘老叹口气,道:“进门第三天便克死我儿子,我没有虐待她,我叫她住在三合院,却也不少她的吃喝呀。”

黄书郎道:“你却叫她百日之后嫁给那‘丧门神’石不悔,是吗?”

刘老再叹气,道:“姓石的我惹不起,我……”

黄书郎道:“姓石的已断了一条手臂,你还要把我的表妹嫁给他吗?”

刘老四下看了一眼,道:“你为什么不把他杀掉?”

黄书郎愣了一下,道:“杀死石不悔?为什么?”

“姓石的养了几个害人精,八里庄他成了土皇上,你知道多少人希望他早死掉呀。”

黄书郎道:“我听说姓石的有朋友是黑红门的人物,这件事你知道吗?”

刘老道:“他就是仗着黑红门才欺压人的。”

黄书郎道:“你如今拦住我,敢情是叫我为你做些什么了。”

刘老道:“请替我查一查我儿子到底是如何坠马的。”

黄书郎道:“我替人办事的价码是很高的,你不心痛银子?”

刘老道:“银子不计较,你开价吧。”

想了一下,黄书郎道:“价码先不开,你回去派个会侍候人的老妈子,三合院里住着两个姑娘,她们需要人侍候,至于你儿子的事,我担纲了。”

刘老连忙打躬致谢,道:“见你的武功,我知道自己找对了人,敢问你的名字真的叫黄鼠狼?”

黄书郎笑笑,道:“天下哪有入叫黄鼠狼的?我姓黄不假,只不过是书香的书,杨六郎的郎。”

刘老点点头道,“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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