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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4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15

第二天,风雨略小,姑娘先陪逸云下山,甘龙兄弟一人留在看住死虎,一人到白玉峰招回众人。

晚间,一条淡淡青影飞射而来,他背上背着断了腿的四海狂客,向后山如飞疾射。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逸云已经十七岁了。这一年以来,他身材超出七尺以上,齿白唇红猿臂鸢肩,人确是恍若金童降世,俊逸超人,但人虽雄伟,玉面上稚容仍末迟尽,仍是个大孩子。

这天晚间,他在石洞中以树枝作剑,在龙吟尊者指导之下,练完一套神奇的剑法,含笑坐在尊者身旁,静听尊者指示得失。最后,他老人家说道:“孩子,你已经深得‘伏魔慧剑’的神髓。明天,你可以到剑湖一走,把龙渊剑找到后,便足以遨游天下了。近数百年来,武林神剑时现,但真正称得上神剑的,并不太多。龙渊剑乃欧冶子与干将两人合镕之剑,掬定山之溪,取钢铁精英,成剑三把,即龙渊、太阿、工布,三剑同献楚王,历劫数千年。龙渊也叫龙泉,乃唐朝人避高祖之讳,故改渊为泉。这剑曾数度化龙逸去,如非福泽深厚之人,决不能保有此剑,就看你的福缘了。此外,天心大师也有一把神剑,名叫伽蓝,乃万载菩提木所造,坚逾金钢,可避百邪,任何神刃亦无法损伤分毫。天心大师一生不曾使用此物,只佩在身边避邪而已。可惜,这一甲子岁月中,不知他仍否健在?这剑也不知沦落何方了。”

“晚辈明日即行动身,不知那朗月和尚是否将剑取走了呢,但晚辈将尽力下湖一探。”

“此去非一日之事,别忘了苦练‘伽蓝禅功’。至于那孽障,恐怕永不敢再临南荒了;日后你见了他,如他仍然作恶不改,可代我执法,他绝不能抗拒‘梵音掌’全力一击。你去吧!取剑归来后,你该将佛道同源金保送返少林,到江湖历练,行侠仗义,去暴除奸啦!”

逸云跪下行礼说道:“晚辈暂别,大师珍重。”仍由白猿领他出洞去了。

剑湖,在剑川州南约五六里,近雪山之旁;那时,湖相当大,约有二三百亩大小,十余座高峰的水,全汇聚在湖内,湖之南,水由那儿溢出,就是漾濞江。剑川州以下,形成一处宽大的河谷;剑川州群山的北面,金沙江向东北一折,经丽江反流入西康。

逸云出龙尾关,沿漾濞江河谷北上,他心急似箭,但小道上不时有三五行人,并有土著出没不能将脚程加快,三百多里地足足花去一天时间。

天色已届黄昏,他没有江湖经验,径自到剑川州投宿,准备明晨到湖中捞剑。这一夜耽搁,只落得空手而回。

这一年来,宝剑合该出世,午夜一到,一道剑气宛若匹练,直冲霄汉,尤其月明之夜,更是灿烂夺目,远在剑川州亦可清晰地看到。但为时甚暂,这一带的土著们皆不知其然。风声一传出,久而久之,闻风而来的武林人物陆续赶来。但神剑有灵,自会择主,许多一流高手搜通湖底,也一无所获失意而去。渐渐地,来寻剑的人少了,可是不来便罢,来的全是了不起的武林名宿。

这天晚间,月华如水,湖畔有四批高手环伺,彼此小心翼翼,凝神等候神剑现迹。

逸云一落店,膳罢梳洗毕,关上房门坐在床上行功,并不向店中人打听剑湖的情况。他认为捞剑是轻而易举之事,剑湖的方位,龙吟尊者已经告诉他了,没有什么可问的。

三更正,他犹在行功。窗外是宽大的天井,这时,店中伙计三三两两端着凳子在抬头仰望,一面在高声聊天,他耳目之灵,可说世无伦比,窗外的人声嘈杂,但每一字皆令他心中狂跳。只听其中一个嘶哑的嗓音说道:“三更正了,月亮已到中天,宝气该起啦!”

“别慌哪!今天是十五,宝气定会升入蟾宫,有得瞧的。”

“小陆,这宝光既出在剑湖,咱们剑川人真笨,何不将水放干,不就将宝挖出来了么?”

“哈哈!你说话轻松之至,人家隋炀帝信口开河,你却信口开湖,要办得到,还要你老兄费心?想宝的人多着哩。”

另一个苍老的口音说道:“咱们剑湖出过一次剑,这宝气可能也是剑呢。”

“也说不定,据说宝剑有灵,豫章雷焕曾见紫电直冲斗牛,张华告诉他这是宝剑之气,上彻于天,应在丰城;雷焕即补丰城县令,掘狱基果得龙渊太阿二剑。后来他将太阿送给张华,自留龙渊,他自己曾说过,灵异之物,终当化去。果然不错,雷焕一死,他的儿子佩剑行经延平津,剑从腰间跃入水中,他派人入水去捞,即见两龙盘踞水底。依我看,这宝气恐怕就是剑气……啊宝气升上了。”

逸云推开房门,奔至天井,果见一道五色光华,长约百十丈,向皓月夭矫而上。突然,五色光华突涨,粗逾十丈,以更急的奇速,一闪即向下急坠,刹时不见。

“咦!今晚不对,怎么不往上升?反而沉入不见了呢?”

“唔!恐怕有人在取宝了。”

逸云心中一动,不再往下听,径出客店直趋南门,一出城便展开“流光遁影”绝世轻功,向剑湖掠去。

他来晚了,宝剑已投明主。

初更一起,剑湖东南西北四方,隐伏了四批人,等待创气由何处上升,以便入水捞龋正南近濞水源头旁巨石左侧,枯草中隐伏着三名窈窕的身影,两个稍高的一身淡青劲装,背扎长剑,以同色罗帕掩住面容,只留一双寒星似的双眸在外。那稍矮的娇小身影是水衣水靠,油绸包头,只露出口眼鼻耳,手中握住一把峨嵋分水刺。

月华刚升,传出声如蚊蚋的低语:“芸儿,记住,如果得手,速向西面入山,你师祖己布置停当,定可接应你脱身,绝不可留连,这些人交给我和珠姨。但愿天可见怜,念我母女身怀深仇大银,含羞忍辱志切复仇,让你能获此神物,一雪方家十七年毁家死父之恨。愿天佑你,孩子。”

“妈,女儿定遵所嘱,你和姨妈要小心埃恶贼们功力深厚,如无宝剑势难如愿,女儿将倾力以赴,相信上天定会见怜女儿的苦心孤诣,赐我神剑。”

另一人说道:“英妹,我们非万不得已,不可使用花蕊金针,用子午问心钉退敌,银桃花最好也少用,免露形迹。”

“我理会得。珠姐,愁儿那边还是让我接应吧。”

“不必了,能逃得过销魂香的人,并不多见,这可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

月华行将中天,万籁俱寂,剑湖四侧,高手们屏息以待。

斗转星移,三更正。

蓦地里,湖面泛起了微波,升起一层薄雾。湖中心,突然冉冉升起一道纫小如丝的彩虹,冲霄而起,每升一分便涨大一分,矢矫如龙,破空飞射。

水花倏溅,几声轻微水响,十数条人影悄然入水,向彩虹升起处泅去。身穿水靠的娇小身影也悄然滑入水中。

片刻,湖中心浪飞溅,人影浮沉,剑还未找到,已经动手啦!

水面上突然传出几声惨号,显然有人毙命了。

剑气一经人血一冲,突然向下飞射。同时,湖水鼎沸,巨浪壁立,恍如一座巨大的喷泉。在轰隆降的水声中,一条如水桶长约八丈的青龙,张牙舞爪飞腾在水面上,张鬣喷水。声势唬人。

“糟!这是怪物,芸儿完了!”被称英妹的女人号叫起来,站起要往水里跳。

“不可妄动!你去也是死。”珠姐一把抓住她叫,接着说:“瞧!那不是芸儿么?”

巨龙腾跃之间,隐约可以看出背上有一个娇小身影,抓住背鳍死命不放。

四周陆上隐伏的人,呐喊一声,纷纷退离湖畔,避开向岸上狂卷的如山巨浪,有些人被巨龙吓得拼命逃掉了。

巨龙腾舞益急,百十亩大的湖面,被它扰得浊浪排空,声如雷鸣,连剑川州也清晰可闻。

突然,龙背上的娇小身影,竟被扔飞五六丈之高,巨龙一昂巨首,双爪齐扬,张开血盆大口向小身影迎去。

小身影就是芸儿,她百忙中临危自救,五朵银花射入巨龙口中,双爪一到,她突然一提真气将下坠之势缓了一缓,沉肩扔腿,突变头下脚上,向巨口疾落,右手分水刺拼命扎入巨龙口腔,左手猛地扣住龙角,纤足向龙首一蹬,正待松手跃开逃命。

半空里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刹时波浪倏敛,只有阵阵龙吟声,巨龙已经不见。

芸儿手中多了一把绿柄绿锷,银芒如电的脱鞘宝剑,“扑通”一声,连人带剑没入湖中。

芸儿一登岸,珠姐和英妹紧紧拥住她,同时向天大拜三拜,泪下如雨。

珠姐突然跃起叫道:“芸儿,快走!”

“留下宝剑!”左方有人大吼。

“留下宝剑!”右面有人叱喝。

后面也有人大喝道:“剑乃无主之物,见者有份。”

人影急闪,喝声雷动,纷向三人身畔掠到。

珠姐玉手一扬,骂道“不要脸!”乌光四射,子午问心钉脱手而飞,银剑一闪,她扑截左方扑到之人。

英妹也打出一把子午问心钉,挥剑向右拦截。芸儿剑隐肘后,向西急射。

在芸儿将获剑之际,逸云恰好赶到,他还想入水诛龙,却不知龙就是剑所化。他为人忠厚,心地纯洁,一看宝剑己被小黑影得去,只有叹息一声,怔怔地看黑影上岸,叩谢天地。待其他寻剑的英雄们呐喊着赶到,要夺宝剑,他勃然震怒,绕湖东向动手处赶去。

他来得正是时候,三十余名大汉中倒了四五名,其余的蜂拥而上,刀光霍霍,剑影森森,暗青子乱飞,围任珠姐英妹疯狂扑上。

另一边,芸儿也陷入重围,银芒似电,八面威风,二十余名贼人近身不得,但她也走不了。所有的夺剑贼,无一是凶悍绝伦,功力深厚的高手,三个女人都告吃紧。

珠姐一看脱身不易,突然叫道:“用歹毒暗器打发他们上路。”

圈外一个旁观的人叫道:“看谁的毒,五毒庄的人,全是毒的祖宗,看本庄主的百毒飞雾可否治得了你们?你再用暗器试试?丢下剑,跪倒,本庄主从轻发落。”

两女心中一懔,五毒庄三字吓了她们一跳,果然不敢妄动,心里暗暗叫苦。

刚赶到的逸云,不由火起,猛地舌绽春雷,喝道:“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怒吼,震得湖面也泛起涟漪,恍若晴空霹雷,众人只觉耳中嗡嗡展响,气血一沉,不由呆住了。

逸云徐徐举步进入斗场,向那自称五毒庄主冷笑道:“庄主爷,你老人家是想夺龙渊宝剑么?”

庄主爷先是一怔,目光下,对面的人尽入目中,竟然是个满面稚气的大孩子,不由火起。

芸儿手中的龙渊剑,突然发出一阵剑啸,光华闪缩,宛似脱手飞腾。她双手紧紧握住剑把,脱口惊呼道:“龙渊!是龙吟尊者老前辈之物么?啊!你可别再化龙逸走哪!我多需要你助我啊!爹佑女儿……”“姑娘,宝剑有灵,它要归鞘了,喏!接着!”逸云在农下取出龙吟尊者给他的剑鞘,轻轻向姑娘抛去。

姑娘不无怀疑,她赶忙向侧跃开;岂知剑发铿锵龙吟,似有奇异的吸力发出,剑鞘“刷”一声折向射到,光华一敛。姑娘只觉手中一轻,神剑安静地连鞘耸举在她眼前,她:惊喜欲绝,脱口叫道:“前辈,你……你是龙吟尊者?”

“姑娘,你走吧!休问来龙去脉,得剑是你的福缘,希望你毋负天心。”

五毒庄主一听剑是龙渊,先是一惊,再一看小伙子根本不是龙吟尊者,雄心勃发,突然大吼道:“小子,你敢叫她走?快给我跪下,念你送鞘之功,饶你一死。”他恶狠狠逐步欺近。

逸云嘻笑着说道:“庄主爷,你要是跪下嘛,倒还有个商量。嘻嘻!”

“小狗找死!”他向前猛扑,“金豹露爪”兜胸便抓。

珠姐英妹娇叱一声,挺剑急点。芸儿也怒叱一声,神剑出稍,向前纵来。

“慢来慢来!说是商量,用不着拼老命,呵呵!”逸云双手乱摇,不住呵呵大笑。怪!三女一男身不由主,被一阵软绵绵而无可抗拒的暗劲,缓缓送出三丈外。

三女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得怔住了。五毒庄庄主张口结舌。额上惊出冷汗,浑身汗毛直竖,做声不得。

“庄主爷,咱们还是商量的好,是要我跪呢,抑或是你跪?”他又向三女问道:“请问姑娘们,这位五毒庄庄主品行如何,能从实见告么?”

月光明朗,武林朋友目力极佳,三女已将逸云的脸目看清,原来是个英俊的大孩子,不由失惊,谁相信这个有女人脸孔的大孩子,刚才信手轻摇,竟能将四个功力奇高的人,在毫无知觉间迫退三丈外?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珠姐忙说道:“小哥难道不知这五毒庄的底细么?”

“在下确是不知。庄主爷,还是你自己说好些,这也是商量,你最好实说。”

庄主不能说,他举手一招。突然,他身后八名凶悍大汉猛一伸手,八管银色圆筒,喷出八条黄色烟柱,向逸云和三女激射而来。

三女大惊,同声叫道:“百毒飞雾,小哥快退。”

“月白风清,用不着雾,煞风景之至,不要!”逸云一面说,大袖一扔,黄色毒雾如被罡风所扫,向后急飞。

众贼齐声哗叫,四散逃命,但地下倒了十余名倒霉鬼,满地乱滚,不住哀号。五毒庄庄主大概已先服下了解药,他大吼一声,双掌齐推。

他不用劈空掌倒还罢了,这一使用全力,立被一股奇猛的反震力,震得飞退两丈,惨叫一声,“咕咚”跌了个仰面朝天,一双胳膊骨裂肉绽,成了个没臂的英雄。

逸云仰天长叹,惨然地说道:“庄主,我不想伤你,你却一再行凶,自食其果,何苦来哉?贪字之害,如同洪水猛兽,岂不可怕?”又对惊得脸无人色的数十名悍贼道:“把你的喷毒银管留下,扶着同伴走吧!下次再发现你们用歹毒玩意害人,我不会饶你们的,快!”

众贼乖乖地将银管扔下,扶起受伤同伴,一个个垂头丧气背着人走了。

逸云将银管一一踏扁,踩入土中用土掩了,对三女说道:“好自为之,莫负神剑。”说完,洒开大步走了。

“恩公,留下大名。”三女大叫。

她们刚叫出声,只见青影从容举步。冉冉隐没,看似不快,但逐渐变小,瞬即隐没不见。

珠姐骇然地说道:“这不是人,英妹。举步而行,冉冉而没,不是鬼就是仙,总之他不是人呀!”

芸儿目注逸云隐逝之处,幽幽地说道:“姨妈,分明是人,他使用的神奇反震奇功,有点象少林的菩提禅功。”

英妹黯然地说道:“几千年来,少林也不见一个如许年轻的弟子,具有如许深厚的功力。唉!但愿今后他不与我们为敌,不然报仇之望将成画饼。”

“妈,这可以放心,他如与我们为敌,还赠我们剑鞘么?据女儿所知,当女儿握住龙角的瞬间,眼角瞥见他穿着长衫的身影,拔出一根黑棍正欲步入水中;黑棍一出,龙即化剑,那黑棍准是这剑鞘。要是没有他,女儿恐难逃一死,我……”“芸儿,别胡思乱想了,你血仇在身,不许想及其他。英妹,你和芸儿回百花谷罢,我和愁儿还得在江湖布置一切。这十余年来,总算不负所望,各地暗校皆部署停当,明年,我们当大举发动,报仇雪恨了。”

“珠姐,珍重啊!明年,再回来接我们。”

“姨妈,那哭书生的下落可曾探出?”

“奇怪!他象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闹了两次少林大雄宝殿后,不知藏身何处。据目睹哭书生的人所述,极象我那冤家;十年来,我走遍江湖,总无缘相遇,唉!不用提了,走吧!”

剑湖重新归于沉寂,月华如水,星移斗转,一切如昔。

逸云空手而返,将事实向龙吟尊着一一禀明。尊者不但没责备他,反而对他的磊落行为大加赞赏。由于神剑未获,尊者仍不放心,所以又留他苦练一年,并征得四海狂客的同意,收他做寄名弟子,将他造就成一朵武林奇葩,似逸云的盖世才华,加上两位绝代高手的加意培育,难怪他能冲破练武的成规,小小年纪已达到登峰造极之境。

这天是四月初一日,也是逸云苦学两年艺成的一天。石洞中,白猿侍立一旁,龙吟尊者手擎佛道同源金像,对俯伏在地的逸云慎重地说道:“云儿,这一千钧重任为师亲交与你,务必归还少林,以免引起江湖大劫,慎之慎之。你这次历练江湖,以两年为期,即返家以安我心,令尊亦可为你行加冠之礼,也该成家慰尊堂之念。此去切记不可妄杀,以你目下的功力,江湖能与你一争短长之人,恐亦无几,举手投足之间,即可杀人于无形,多造杀孽,即增为师罪愆,好自为之了。如找到你师叔朗月和尚,须亟力劝他回头,万不得己,可代为师清理门户。那持有龙渊剑之人,如非正道之士,可收回自用。今将金像付与你手,一切谨慎,切记切记。”

逸云三拜谢师,跪接金像纳入怀中,禀道:“云儿谨遵师父金谀,以金像亲交少林掌门入,弟子将全力以赴,俾不负恩师所望。至于行道江湖,云儿绝不滥杀,免伤天和;对师叔云儿将以至诚恳请,但愿师叔能回头是岸。师父珍重,云儿去了,两年后,云儿将返家永依师父座下,以尽弟子之礼。”

说罢,再拜而起,躬身退出洞外。在外洞门后,向白猿行礼,叮昨道:“云儿去了。师父日常起居,还请大仙多为费心,如有要事,请移驾到舍下找家师相商。大仙珍重。”

白猿裂着嘴笑,亲热地和他拥抱片刻,互相行礼,依依—而别。

第二天,他拾掇一切,向四海狂客道别。四海狂客一再叮咛他一切小心,最后将扫云山庄的位置告诉了他。要他通知忘我山人周三叔,或者闲云居士辛大伯,将十八年来的变故通知他俩,顺便致意问好。

他辞别恩师,华如峰夫妇已在内厅相候。如峰正色问道:“云儿,十八年来,你可知道你逸云两字的由来么?”

逸云一怔,红着脸答道:“云儿不知,请爹爹明告。”

“你妈会将内情告诉你,你好好记住了。”

段氏便将曲靖途中遇贼,方逸君伍云英飞骑解围,得全性命的事一一详说了。如峰接着道:“华家一门老小能有今日,皆是方家恩人夫妇俩所赐,十八年来,大恩未酬,耿耿于心。方恩公一家,皆是武林人物,这次你历练江湖,为父将此事道出,就是要你务必找到方恩公一家,力所能及,尽可能替华家酬恩。说严重些,即使不惜一死,办义无反顾,绝不可负我之望。”

逸云唯唯应诺,并将方家夫妇的概略问明,这才返回内室。为免佛道同源金像生出意外,他取出一碗水银将金像浸入,金像立时成了银像,揣在怀中准备明晨上道。

午后,甘龙造府拜访。年轻人自有他们的天地,两人在逸云的书房中深谈。客套一番,甘龙豪迈地笑道:“云弟,所峰叔说,你将远走湖广省祖茔,恰好我有事亦往湖广一走,你可愿随我一同走一趟么?”

“大哥好意,小弟心领,不知大哥到湖广有何贵干?”

“还不是押镖?重庆府分局昨日传信前来,说有一批红货需运武昌府,这批红货十分贵重,要家父慎重派人押运。重庆到武昌,走的是水路,水路朋友与敝属甚有交情,不必担心。家父不愿前往,但为了安全,命我和二弟三妹走一趟。我想起你也要往湖广,何不同行也有个伴儿呢?”

逸云笑道:“大哥是管我的饭呢?抑或要我撑船?哈哈!”

“就算是管饭罢。有你这打虎英雄在,小毛贼怎敢上门找油水?哈哈!”

“大哥取笑了!水上没老虎,没机会给我侥幸,我还是走贵州算了,免得拖累你们。”

“不成!反正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大哥,其理安在?我是手无缚鸡之力,胆小如鼠的人,万一强盗劫镖,吓死了才冤呢!”

“鬼话,三妹说,那晚亲见你扔石子赶大猫,谁说你胆小如鼠?好啦!别推托,要你同行,其实是三妹的意思。你要不同行,只有劳驾你向她说去。”

“三姐就会作弄人,我能干啥?”

甘龙叹口气说:“也怪三妹不得。她对你是一往情深,可是你却睁着眼装傻,而且你也确是提不起,要你跟我们练拳脚你不肯,她只能徒呼荷荷。二十岁的丫头,再不出嫁就太晚啦!这次武昌府有一房远亲,也是武林有名的人物,托人传信到昆明,向家叔致意,要结这门亲。三妹是三心二意,把持不定,她要和你同往,给她拿主意,你要不去,她会恨你一辈子。”

“大哥,我去又有何用?说不定反而坏事哪!”

“那也是无法之事,你真傻么?她并不是要你出主意,而是要将你和那人比较哪!”

“我更不能去,大哥,这……这……”

“别这了,我和二弟都不怪你。老实说,我们还真希望你是我们的妹夫。唉!这是缘,不能强求。你写得一手好字,劳驾,替我们照管文牍琐事,到了武昌事毕,我亲送你到泊罗一走。”

“要有强盗劫镖……”

“放心,云弟,三妹会照顾你。再说,要劫鸿安镖局的红贷,不会那么轻易的,哈哈!好啦明儿见。”

“就这么办,明早一准前往尊府会合。”

由大理入川,惟有出贵州北上比较好走,远是远了些,但较为方便,这是鸿安镖局云贵川的走镖路线。

三男一女四匹健马先到昆明,护送一批红货到贵阳,然后悄然北上,由松坎河入川,晓行夜宿,一路无事。

逸云是一身青褂,腰上缠着褡裢,一头黑亮长发挽在项端,既不象生意人,更不象农家子弟,但那绝世的风姿,却至为抡眼。

甘龙兄弟一身青色劲装,挎刀背枪威风凛凛,甘凤仍是一身红,劲装将她一身衬得惹火之至,红巾系发,粉面桃腮,亮晶晶的美眉,令人心动的樱桃小口,胸前双峰竞秀,小蛮腰只胜一握,鞍旁插长剑,显得妩媚而又英气胜过须眉,她是一朵盛开的花,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甘龙兄弟走在前面,逸云在中,甘姑娘后面紧跟。这一带山高路险,马儿也心惊胆颤,逸云竟然不太害怕,甘姑娘却芳心忐忑,替逸云担心。

尧龙山一过,山势往北选题而下,进入了綦江河谷,险峻便少了。

正通过尧龙山,越过两座山路,猛听一声凄厉的长啸破空顶来,接着桀桀大笑如期而至,声如枭鸟夜啼,令人毛骨悚然。四匹马同时止步,逸云掩住双耳,说道:“难听啦!这是什么畜类的声音?”

“云弟,别胡说。”甘姑娘赶忙制止他往下说。

甘龙翻身下马,亮声儿叫道:“鸿安德局甘氏三兄妹,惊扰瞿老前辈仙居,借道赴川,老前辈休怪。”

“你们来得正好,过来,别呆在那儿。”声如裂帛,十分刺耳,发自对面山麓。

“晚辈听候吩咐。”甘龙说完,跃上马背,四人同向下走。

逸云微笑着回头问道:“三姐,这人真是个人么?”

甘凤面色紧张,闻言不由一笑,随又一正色说道:“别大声让人听见,咱们就可见到那人了呢!”

“三姐,你面现惊容,难道说这人会对我们不利么?”

“很难说,这人乃是川南一霸,名叫狂魔瞿非,踞居这一山林左近,凡是经过此地的人,要偶然碰上了他,准有麻烦,假使刚遇上他发狂,那就……”“就有天大麻烦,是么?”

“是的,不死者几希”

“大哥与他有交情么?”

“交情谈不上,反而被他毁了我们两次买卖,有苦难说。”

“大哥英雄盖世,怎不诛了他?”

“他功力奇高,我们惹他不起,只有低声下气,但求平安无事就成。别说了,到啦!瞧唉!造孽!”

百十丈山口转角处,一株大树下,坐着一个怪人,一头蓬发,其色青灰,身披一袭血迹斑斑灰色齐膝直裰,下身破夹裤,一双大赤脚,身材高大,坐在地下也有五尺高。他脸上够唬人,赤眼塌鼻,短眉阔嘴,獠牙森森,脸无四两肉。一双瘦骨嶙峋的大手,正将身前一具赤身露体的男尸,一条条筋肉慢慢撕下放在一旁,鲜血流了一地,尸体显然刚死不久。

逸云只觉头皮发炸,也暗中气涌如山。

相距十来丈,甘龙招手要大伙儿下马,大踏步向前,距狂魔文外躬身一礼说道:“老前辈宠召,晚辈恭聆教益。”

狂魔连眼也末抬,正将尸体的肚中脏腑缓缓摘出。

姑娘侧转螓首,不敢正视。

逸云却以手蒙脸,突然惊叫道:“吓死我了!这像是野兽食人,天哪!这人是兽么?”

他这一叫,甘氏兄妹吓了个魂飞天外。

甘凤赶忙把他挽住,用玉手掩住他的嘴,急声轻喝道:“云弟,你胡闹,糟!”

狂魔缓缓抬头,扫了众人一眼,甘龙兄弟吓得倒退两步。倒拍一口凉气。狂魔目光落在姑娘和逸云身上,打量好半响,突用那不像人类的声音说道:“甘大师父,这人是谁?是红货么?”

甘龙答道:“那是晚辈邻居,欲往湖广省亲,顺道同行。”

“叫他不用去了,留在这儿。”狂魔若无其事地说。

逸云突拉开嘴上玉手,尖声叫道。“留在这儿替你煎人肉么?呸!不干!吓死人。”

“小东西,煎你自己的肉,知道么?不干也得干。”

“前辈……”甘龙结舌地说,但狂魔已打断他的话道:“你们也不必到重庆去了,乖乖回头,那一批红货保不得,管叫你出不了三峡,老夫这是好意。”

甘虎突然问道:“为什么?”

“为了老夫也有一份。为保鸿安镖局今后的命运,你们还是听话的好。”

逸云又插口道:“三姐,你不是说这怪物叫狂魔么?他并不狂,那是故作神秘欺世盗名。老怪物,我说对了么?”

“你说对了,可是你没有再说的机会啦!”狂魔说完,发出一阵狞笑,缓缓站起。

甘龙大吼一声,掣下金刀,向后喝道:“你们快走!”

“哈哈!甘大镖师要向老夫动刀,奇闻!奇闻!”狂魔将一双血手在衣裳上连擦,又说:“让你砍三刀,谁也走不了。”说完,向前徐徐举步。

“怪物要行凶,哪位相公请出来劝劝他啊!”逸云尖声大叫,并向山嘴处招手。

众人全都一怔,那儿根本没人。

突然,一阵动人心弦的哭声在那儿传出,转出一个一袭青衫,头戴儒巾,却肮脏落魄的高大人影,踉踉跄跄向这儿走来,清秀而苍白的俊面,挂满了泪珠,他一面哭,一面念道:“天地茫茫人何去?世间处处有青山,红颜白骨成灰土,生痛含哀我自残。九华一别天人隔;可叹人间尽畜生,呵……”狂魔怒叫道:“穷酸,你要哭,等会儿再哭,给老夫快滚!”

穷酸拭净泪痕,睥睨了狂魔一眼,突又大哭道:“呵呵1你也是畜生!呵呵!我替你哭哭罢!”

逸云笑说道:“相公,这妖怪不值得你哭哪!你哭的是红颜知己,哭的是世态可悲;这妖怪已无人性,值得你哭么?”

狂魔鬼嚎一声,伸手便抓。

甘龙正欲挥刀,形势已变。

穷酸大袖猛扔,“嘭”一声是风四射,和狂魔换了一招。穷酸退后一步,狂魔马步虚浮,连退三步,赤服似在冒出火来,脸显惊容。

穷酸向逸云凝视半晌,突然说道:“小友,你知道什么?”

逸云道:“言为心声,颠狂因为世人所笑,但其中不乏痛苦真情。相公,小可多言了。”

“你高姓大名。”

“小可华逸云,相公上姓?”

“十八年来,姓名早死,不说也罢。”突然一袖扔出,叱道:“滚!你早该死了!”

狂魔乘隙扑上,岂知被穷酸发觉。

“拍”一声响,掌袖发暗劲接实,同时飞退五步。刚才狂魔骤不及防接了一招,几乎出乖露丑,这次以全力进搏,所以功力悉敌。

两人全都脸上变色,各自默运神功,徐徐欺近,将作生死一搏。在两人将出招的瞬间,逸云突然手舞足蹈,向狂魔尖声大叫道:“相公,揍他!这怪物人性全失,打出他的心肝来。”

两人就在叫嚷声中扑上,狂魔双爪“上下交征”,上抓胸肩,下兜阴腹。穷酸左袖“罡风扫云”,右袖“惊涛裂岸”兜心猛扔。

“叭”一声响,狂魔胸前挨了一袖,胸骨尽裂,腹腔粉碎,心肝五脏流了一地,尸身飞跃五丈外,“噗”一声掼倒。

穷酸呆住了,狂魔竟然毫无内劲发出,自已这一袖哪有如许深厚的功力?他怔怔地看着狂魔的尸体,难以相信这是事实,两人的功力本就相等嘛!宁有此事?

“谢谢你,相公,我们走啦!”逸云说。

穷酸突然猛省,转身死盯着逸云,不对!这娃娃还是个大孩子,除了俊美二字外,并无一丝练家子的气味。他再打量甘家兄妹三人,也不对!刚才隐身在旁,已看清这三兄妹恐惧的神色,绝不是他们暗中下手。

霸海风云(第一部)三

逸云四人向他行礼道别,齐道“谢谢”。逸云并向他顽皮地一笑,穷酸突然向他说道:“小友,日后相见,叫我哭书生,我姓梁。”说完,向尧龙山如飞而去。

姑娘等哭书生去远,小嘴儿一噘,埋怨逸云道:“云弟,你这多嘴的毛病几时才治好?江湖禁忌太多,稍一舛误,立招杀身大祸,刚才要没有哭书生,我们全得毁在这儿,看你下次还敢乱说不?”

“三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认为狂魔会放过我们么?除非我们不走这趟镖。听他的口气,这笔红货大有可疑,可能打主意的还不止狂魔一人,此行凶险多着哩。”

甘龙失惊道,“云弟的话有道理,我们快赶一程,看这趟镖是否值得一走。”

甘虎扳鞍上马,冷笑道:“值得走也走,不值得走更要走,接了镖却又退回,鸿安镖局还用叫字号?”

逸云嘻嘻一笑,扳鞍上马说道:“二哥说得对,鸿安镖局岂是怕事的?小弟不才,插条胳膊还可以,走啊!”

在四人抵达重庆府的第二天,一条大型画肪由水东门东码头缓缓开出,雕栏绿幔,金碧辉煌像是大户人家的游艇。

而鸿安镖局的货船,静悄悄地靠码头下碇。船首插着鸿安镖局的绿色大旗,上绣“鸿安镖局”四个大红字,迎风招展,猎猎有声。

五月盛夏,日正中天,码头泊着无数大小船舶,船夫正在忙着卸货或进舱;只有鸿安镖局的船只空无一人。

申牌正,码头上镖车碌碌,来了两辆,一大群镖师和趟于手拥簇着靠了船边。走在最后的是甘龙三兄妹和逸云,还有五名彪形大汉。并着甘龙走的,是一个背扎虎头钩的花甲老人,身材魁伟,虎目含威,端的威风凛凛。他是鸿安镖局安庆府分局的第一张王牌,追魂金钩沈师父如山,局里伙计都尊称他为沈老爷子而不名。

镖车内卸下了十二件黑布密缝的大包裹,伙计们一一送入舱中,包裹甚大,但并不沉重。

一阵忙碌过后,半个时辰一切就绪。趟子手大多兼任船夫,这是镖局的自备船只,各人一一各就岗位,自行拾掇一切,船上归于平静,但并末开航。

大舱中,一共坐了十个人,上首是甘龙和沈老爷子,右首是甘虎、甘凤和逸云,左首是五位镖师。

伙计奉上每人一杯香茗,沈老爷子沉声发话道:“知府大人这次所付红货,确实无人知道是何种货物,以五千两白银交保,确是重了些;据少东主在尧龙山所获消息看来,此行确是相当风险,但为了本局声誉,即使是赔保,也得接下。此行祸福难料,我们只好放手一拼。老朽感到奇怪的是,洼府中本局的隐线,也弄不清这是何物,何以江湖朋友反而知道,不然不会声称劫夺此镖;难道说,他们存心砸鸦安的招牌?”

甘龙徐徐发话道:“长江的朋友,也许不会生心。晚辈疑心这批红货定是奇珍异宝,并与武林有关,所以江湖朋友齐集,要计算我们,我们得留心面生的朋友。沈前辈久历这一段水道,一切有仗了。”

“少东主还请放心,老朽竭尽全力。”

逸云老毛病又犯啦,他接口道:“老爷于,午间开出那艘画肪,不知是何人所有?”

“惭愧!至今还不明内情。”沈老爷子讪讪地说,又道:“这艘画肪于一月前抵此,船上全是青衣小帽的俊美童仆,和美艳如花的少女。三天前,由叙州下来一群内眷,同上画肪;大概是官府中人的家眷,不然不会如此神秘。”

逸云指着左侧一排五艘单桅货船问道:“这些船呢?”

沈老爷子有点不悦,冷冷地说:“那是长江最普通的货船,华哥儿还有问么?”

逸云嘻嘻一笑,说道:“老爷子,别生气,但愿是货舱就好,小可多言了。”

舱中人太多,姑娘不好拉他,瞪了他一眼。逸云毫不在意,转首打量窗外。突然脱口叫道:“喝!了得!这是轻功提纵术哩!”

众人齐向窗外瞧,在最左一艘单桅货船后,停着一艘梭形快艇,艇上七八名大汉,正一一纵上货舱,一纵丈余,身法拙劣之至。

沈老爷子和众镖师轻蔑地一笑,是笑逸云少见多怪。

红货保银奇重,为了小心,夜间不开航,这晚上大家就在船上住宿。午夜,一条鬼魅似的淡淡人影在五条单桅货船上蹓了一圈,声色不动地离开。

翌晨,船在薄雾晨曦中启碇,盛夏水涨,长江水道甚不好走;但在三峡上游,虽湍急而无险卞放的船只,却十分惬意。

预计行程,第一日必须赶到云阳州,第二日开始进入三峡。三峡计长四百里,由夔门至南津关,亦有三百六十余里,预计下三峡要走二天,因为船伙计付出大量的精力,夜间更不能行船,不敢多走。预定的宿处,第一天是巫山,第二站是归州,第三天可抵宜昌府。

第一天平安无事,甘龙兄弟略为放心。因三峡江窄水势湍急,行船之际,绝不会有人敢于动手劫镖,万一照顾不周,计算有舛,则船沉人溺,红货落水,落个两头皆空,何必呢?

入暮时分,船泊云阳州码头。泊舟毕,后面五条货船亦陆续抵达,相距十余只船位,先后下碇。

真巧,昨日启航先走一日的画肪,竟然也在这儿停泊,船上静悄悄地似无人迹。

逸云猛想起华家的恩人方逸君夫妇,他们的老家不是在夔州么?便向沈师父说道:“沈老爷子,此至夔州是否停泊一些时辰呢?”

沈师父对这小后生有说不出的轻蔑感,也心怀不快,他感到这小伙子处处在挑他的毛病,便没好气地说道:“也许有人停,那就是船老二,他得停下来焚香化纸,祭告江神。”

逸云没计较,淡谈一笑道:“据小可所知,明日如在夔州耽搁一天,夏日水位高,凌晨启程一日之间即可抵达宜吕。如果分三日而行,老爷子,恐怕……”“哥儿,老夫保镖三十年,三峡没走过一百次,也有五十次以上,要是普通红货,朝发白帝暮宿江陵,千里水程只消一艘轻舟便可胜任。可别忘了我们的红货与众不同,且有江.湖朋友觊觎,强敌环伺;而且万一水上有险,船翻货没,哥儿,不但五千两白银付诸流水,你知道镖局要赔出多少?十万两!哥儿。”

逸云啊了一声道:“啊!十万两,小可听老爷子说过不止十余遍了。所谓出奇制胜,出敌意表,假使放胆而航,一泻千里,江湖朋友要想劫镖,至少要洞庭左近才有机会了。老爷子,小可说得可对?”

老头子悻悻然说道:“老夫对你倒是失敬了,好计!哥儿,你这么一说,鸿安镖局嘛,哈哈哈!只有一条路;关门大吉。”

“老爷子,别生气,小可无知,只想起诗仙所说,胡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真是该挨骂,老爷子休怪。”

甘姑娘又瞪他一眼,小嘴儿又噘起老高。

老头子半挖苦地说道:“老朽不怪你,多走些地方,所谓多见多闻,你就知道江湖是怎么回事了,你太年轻啦!”

逸云微笑点头,表示受教,突又对甘龙说道:“大哥,对岸张飞庙可让人朝拜么?”

老头子瞪他一眼抢着说道:“你看江边可有船只停泊?近年来那儿已成了禁地。”

“为什么?老头子。”

“为什么?哼!那儿聚了一群来历不明的人,严禁外人进入,云阳的知州大人也不敢过江。”

“哦!又是来历不明的人。”

老头子一蹦而起,逸云这句话不啻掴了他一耳光,在自己走镖路线的岔眼人和事要没弄清,这镖头简直和饭桶一样,那是最丢脸的事;他恼羞成怒,怒叫道:“小伙子,你道老夫是饭桶?江湖忌讳极多,你一个毛孩子处处买弄聪明,不知风险,简直岂有此……”逸云站起长揖告罪,陪笑道:“小子多言,得罪了老爷于,念小子言出无心,恕罪恕罪,小子这儿陪礼。”

老头子一双眼瞪得像对牛眸子。

甘龙忙站起陪笑道:“沈师父,云弟无知,他不是武林人物,对江湖一窍不通,恕他这一次吧。”

“少东主,这小子语利如刀,太不将老夫瞧在……”“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小子这儿陪礼。”逸云仍不在乎地笑笑,又道:“小可不是江湖人,言词有失检点,经常在无意中误触忌讳,在此实为不便,小可告退。”说完,抱拳一礼,泰然入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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