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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15

暴风雨行将君临大地,武林浩劫至矣!

沉静的黑夜幕帷缓缓捡起,第一线曙光自东方天际光临人间,这是第三天的清晨,漫漫长夜过去了。

第一个出现在坪中的人,就是持着那碧玉箫的怪人,他已恢复了健康,只是精神略显萎顿。

他一近坪中,两头吸血神蝠使悄然扑到。

“畜孽!该死!”怪人一声断喝,手一挥八音俱起,神奇的音波向神蝠激射。

神蝠似乎知道厉害,幽灵似的一闪,来去如电,紧缠不舍。

怪人冷哼一声,将箫凑到唇边。蓦地里,颤抖低徊的箫音徐扬,在吸血神蝠一左一右俯冲而下的刹那间,箫音一转,萧杀的凛凛秋声中,夹杂着千军万马的呼号奔腾,令人闻知心悸神虚,手足发软,而且气血下沉。

神蛹急剧的厉叫数声,摇摇摆摆贴地飞窜;像喝醉了酒似的,远出一二十丈外方恢复精力。这一记重击,神蛹终于不敢欺近了,只在四面八方飞翔,不时地尖叫。

怪人住口不吹,自语道:“这两头吸血神蝠果然名不虚传,连追魂神音也无法制它,前日如果我不及时运气迫毒,几乎丧命在它的爪下。这两个小辈果然福缘深厚,竟然收服了这种神物为助。”

他直趋坑边,找来一根山藤,垂下坑中。

两头吸血神蝠急了,突然以肉眼难辨的奇速,一左一右拼命下扑,凶猛万分。

怪人碧玉箫猛挥,左手大袖急扔,无俦罡风势似奔雷,袭向两头神蝠,并厉声喝道:“畜生退下!让我救你们的主人上来。”

罡风狂卷处,神蝠来势一缓,语声一落,它俩方向旁闪开,仍在左近飞翔厉叫,随时准备下击。

怪人轻飘飘的跃下坑中,片刻即一手挟着姑娘,一手攀藤以双足相助,携升而上。

他将仍昏迷不醒的姑娘平放在地,一按她的脉息,便探囊取出一颗丹丸纳入她口中,在丈外盘膝而坐,静待她醒来。

如黛昏迷了两天两夜,经丹丸的药力一催,暖流导行于奇经百脉,精神一振,便悠悠转醒。

她在朝曦中坐起,看清了身旁丈外的怪人,便一蹦而起,一摸背上,发现两把剑都没啦。

她一挫银牙,飞扑而上,运起护身的朝元真气,以奔雷八掌出招,一扑近便攻出一招“电闪雷鸣”。

怪人“嗤”了一声旋了半圈,仍然盘坐着,在眨眼间反而闪到姑娘身后,好快!

“且住,你是龙吟尊者的什么人?这是他的奔雷八掌。”怪人诧异地急问。

姑娘转回身,凤目中射出怨毒的火花,冷冷地说道:“一切都不必提了,除了你死,就是我亡。”声刚落,人已掠到,双掌攻出一招“雷震泰岳”,招出一半,人突前仆,钢钻小蛮靴贴地扫出。

怪人身躯在间不容发中掠过姑娘头顶,碧玉箫顺手一带,轻轻地扫过姑娘肩用井,她便被制住了,坐倒在地。

“咦!你练有朝元真气,扫云山庄用庄主与你如何称呼?”怪人又是一怔,惑然地问。

姑娘晕倒两昼夜,功力并末全复,加以存心拼死,所以被怪人两招之下制住肩井穴。她手足不能动弹,说话却无妨碍,切齿道:“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杀了我。”

“哼!你非回答我的话不可。”

“你枉费心机了。”

“我就不信邪。”怪人站了起来。

“哈哈!我已用朝元真气塞死任督二脉,只消一运劲,心脉立断,你岂奈我何?”姑娘狂笑起来。

怪人心中一震,缓缓坐下了,语气缓和了许多,问道:“你为何想到自绝一途?”

“我无力替我的云哥报仇,功力相去太远,今生已是断念,能死在这儿,已无遗憾。你记住了,我死之后,必须将我的尸身投落死寂河,不然九泉之下,我绝不放过你。”姑娘冷然地一字一吐地说。

怪人脸上神色瞬息万变,显然心潮正在狂涌,问道:“那小伙子是你的夫婿么?”

“是的,我以他为荣。”姑娘凛然地说。

“你认为值得为他殉情么?”怪人漠然地问。

“你这老匹夫居住在无情岭,和你说等于对牛弹琴。”

“这么说来,你甘为情死了。”

“你还知道情字?你的心肝已被无情岭所麻木了,你的血肉已被死寂河浸腐,怎会想到这情之一字?”姑娘挖苦他。

“胡说八道!”怪人火啦。

“绝非胡说八道。无情岭,死寂河,都是你取的荒谬名字,将这两地列入你的禁园,擅闯者死。这就是你心中有见不得人的隐衷,以此自欺欺人,其实你自己已经将自己锢于禁园之中,自虐自残,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终有一天你会在梦中醒来,会跳下死寂河,也许在你跳下去之前会想到我这些话的。”

“胡说!”怪人一蹦而起,变色地叫。

姑娘淡谈一笑,粉面上泛起安详的笑容,胸前徐徐升起,缓缓闭上星眸。

怪人大惊,她在运功震断心脉了,便沉声喝道:“且慢!听我一言。”

姑娘星眸微启。呼吸已经停止,只消真气一进,她就可以平静地去了。

怪人神色紧张,却冷冰冰地说道:“我解开你的穴道,让你亲自跳下死寂河,岂不更好?”

姑娘呼出一口气,星眸放光,说道:“真的?”

“当然不假,老夫岂是骗你的?”

“不许近我。你的功力奇高,可用指风解穴。”

怪人点头应允,小心地绕到姑娘身测,一掌虚空按出,肩井穴立被震开。

姑娘任督二脉已被真气闭死,但下肢仍可行动自如,她跟舱站起,说道:“谢谢你。”她面上挂着平静的微笑,向绝崖处一步步地走去。朝阳初升,金色的朝晖,从她的右侧照耀,在她略带苍白的粉脸上,投下圣洁的光辉。

怪人国字的脸膛上,每一条肌肉都在抽搐颤抖,双目睁圆,大汗晶莹。他的一双手,颤抖得特别厉害。

他从姑娘平静的面容上,似乎看到五十年前的前情往事,如烟似雾在他的眼前晃动显现。从他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激动得快疯了。

姑娘先前的话,在他耳中像巨雷一般响起:“其实你自己已经将自己锢于禁园之中,自虐自残,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终有一天你会在梦中惊醒,会跳下死寂河,了结痛苦的一生……”逝去的岁月,与亟待忘却的如烟往事,在他眼前一一浮现,愈来愈清晰。

如黛已经距绝崖还有丈余了。

他的呼吸由于紧张过度,像是已经停止了。姑娘艰难的举步,每一步便向死亡接近了一步,每一步都像沉重的铁锤,敲打着他的心头。

还有六尺了。姑娘凤目放光,脸上泛起了甜笑,她仿佛看到了异象,逸云正站在碧水之上,足下涌起了万朵的金莲和彩云,冉冉上升,他正用令她心醉的微笑,向她伸出了双手,耳畔也仿佛听到他的呼唤:“黛!你在那里么?”

她向虚空中的他伸出双手,甜甜一笑,轻唤道:“云,我来了,还不太迟!”

她向前一扑,耳听连声呼喝,便已失去知觉。

怪人在她双手一伸,向前一扑的瞬间,急叫道:“不!香君。”他向前飞扑,大袖一抄向后一带,雄奇的吸力将她的身躯吸得向左转了半圈,斜退而倒。

也就在这刹那间,崖头现出了逸云的绿色身影,奇急地一手挽起姑娘抱入怀中,右手伏鳌剑一震,将神奇的吸力震散,向右急射,只一闪便到了坪中。

怪人骇然一惊,神智倏清,却又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懊丧的看了两人一眼,抬头吸口气,向西踏着沉重的脚步,半闭着眼走了。

“站住!”逸云沉声喝。

逸云不是昏死在洞中么?怎又由绝崖上出现了?

他足足昏迷了一夜,天将破晓方悠然醒来,感到痛苦全失,灵台特别清明,浑身真气生生不息,生机勃勃。不用猜,他知道自己功力又进一层,已臻玄门羽士所说的返朴归真之境了。

他倏然站起,功贯指梢,缓缓向石壁中插去。五指齐掌而没,毫无阻滞,一扣一拉之下,一块岩石落入掌中,一合一张,石粉簌簌散落。

他大喜过望,略一整装,暗说:“且先斗斗那些奇怪的水陆两栖人熊,看能否将它们驱走?看这些笨物对我并无恶意,姑念它们有成全我创悟绝学之功,免它们一死亦无不可。”

他走到洞口,先运劲试试重量。岂知手一推之间,数千斤的巨石竟然晃动起来了。

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已经突生无穷神力,龙犀丹黄,在他身上产生了奇迹。

他狂喜之下,猛地双手一推塞在洞口的巨石。巨石突向外一滚,脱离了凹槽,滑下了沙滩,远滚丈外去了。

他纵出洞门,恰好撞上刚由水上登滩的十余只人熊,张牙爪舞向他徐徐迫近,来势汹汹。

逸云心中确有一丝惧念,面对这些高大狞恶的怪物,要说心中没有寒意是欺人之谈。他一面准备伏鳌剑,一面留意退路。

他准备停当,突起发难,向欺得最近的一头人熊冲去。那头人熊一咧大口,伸出巨掌兜胸便抓。

逸云向左略闪,闪电似地扣住人熊的右小臂,像五条钢钩,几乎透肌而入。左手同时随腿抢进,扣住人熊大腿,喝声“起”!

怪!他虽大喝,但声浪却不大,连自己也仅能听到些少音波。怪不得吸血神幅不敢飞下,死寂河确是名符其实,何以有此现象,令人难解。

数千斤的大人熊,竟然被他高举过顶,直向另两头人熊砸去,三头人熊滚成一团。

逸云试出自己的神力,雄心万丈,胆气一壮,先前那一丝惧念全消。他急抢而出,掌拍足挑将十余头笨物,全并滚到河中去了。他自语道:“呸!吓了我一大跳,中看不中吃,世间事都可作如是观,这些凶恶狰狞的笨物,竟然不禁一击。”

他有恃无恐,由大洞中奔上了绝崖的石隙外,竟用神奇的指力抓入支崖屋,一步步向悬崖顶上爬去。

快到崖顶,已可听到微弱的音波,他分明听到崖上有人,便信口叫:“黛!你在哪里?”

“云,我来了!还不太迟。”这分明是姑娘的声音嘛!

他大喜欲狂,猛扣两把上了崖口。也在这一瞬间,他听到怪人的急叫:“不!香君。”同时神奇的吸力卷到,将扑下的姑娘兜转。

他一跃上崖,终于救了姑娘。

怪人被逸云的喝声惊住,只得停下来,缓缓转身,用那无法形容千变万化的目光注视着逸云。

逸云将一粒雪参寒魄回生丹纳入姑娘口中,向怪人说道:“是你制住她的任督二脉么?”

怪人摇摇头,苦笑道:“少年人,你值得令人羡慕。她认为你死在河中了,怕我对她施暴,自己用朝元真气闭死二脉,还想将心脉震断呢!少年人,她用倩之专爱你之深,可泣天地而动鬼神,你得好好待她。获得一个挚爱你的伴侣,比获得世间的至高名位好得太多太多了!少年人,我为你祝福。”说完,缓缓转身。

这时,如黛已悠悠转醒了,当她发觉逸云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而且自己已半躺在他怀中时;她发狂似的抱住他,喜极而泣道:“啊!哥,真是你,真的是你!我……我不是做梦。”

逸云挽紧她,感情的轻唤:“黛,我们不是在一起么?苦了你了,黛。”

姑娘伸手轻抚他的双颊,似在证实此非梦中,对身外事毫无感觉,可是身后一声深长叹息,把她惊醒了。

她讶然转首,眼中泛起迷惘的神色。

怪人高大的背影,迎着朝辉却显得那么孤寂苍凉,踏着费力的沉重步履,正缓缓向西北方向走去。

“老前辈,晚辈有事请教。”逸云朗声说。

怪人略一迟疑,最后仍停下了,但并未转身,徐徐道:“少年人,老夫乃是穷山恶水之人,你有事问我,不啻问道于盲。”

“晚辈并非请教世俗琐事,且与前辈大有关联。”

“与老夫有关?是前日迫你落下死寂河之事么?我知道你身怀绝学,定可利用崖下藤条落在沙滩之上,绝不会跌下死寂河。那些熊并不噬人,只是喜将人作为嬉戏玩具,我本意是让你大吃苦头,冲天心大师的金面,我不会伤你。假使你心有不快,老夫悉从尊便。”

“晚辈并不是因为此事……”

“说罢!”怪人站在那儿像一尊化石,丝毫不动。

“晚辈提一个前辈高人,也许前辈知道。”

“谁?五十年内的事,最好别问。”

“玉笛追魂符老前辈。”

怪人上身向前一晃,抬头向天,从背影看去看不出他的面上表情,手中墨绿色的玉箫突收入袖中。良久,他用像来自遥远天边的声音说:“玉笛追魂符敏,已经死了六十年。”

“不!潜修深山五十年。”逸云的声音十分宏亮。

“信不信由你。”怪人的声音转冷。

“事实俱在,不容置疑。请问前辈手中的玉笛……”“这是箫,你错了。”怪人急急接口。

“世间有两个人,知道符老前辈有一箫一笛,笛用来对付一流高手,箫则用以保命护身。这两个人,前辈可要晚辈说出么?”

怪人徐徐转身,用古怪的目光凝着他,沉声问;“你是两个人其中之一么?”

“晚辈却是例外之一。一个是符老前辈的先师,另一人是……”“住口!”怪人粗暴地大吼。

逸云哼了一声说:“我要说。你手中所持的确是碧玉箫。你将这儿取名无情岭,那奇异的死湖叫成死寂河,岭表示你的感情,河暗示你的内心,自欺欺人,自虐自暴。你错了,简直误人误己,你在这儿杀人暴骨,韩香君却在为祸江湖。”

“住口!住口!住口!”怪人狂怒地大叫。

“我非说不可。”逸云的语气异常坚决,将姑娘挽至身后,续往下说:“你俩人因一时猜疑不知宽容、互谅、互信,终至反目各走极端,五十年来的痛苦暗创常在心头,当真是自食其果,何苦来哉!”

怪人脸色泛青,死盯着逸云,突然伸手一抹脸面,一言不发报头便走。

“你得听我说完,再走不迟,即使你要跳死寂河,也没人阻你。韩前辈已重出江湖,将于八月十五日在太白山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如果她得逞,事实上她确有把握,武林中将大祸立至,不可收拾。她对你爱深恨亦深,也惟有你可以挽回此劫,晚辈是受韩前辈的二妹高唐神女武娟娟所托,要我代向前辈致意。言尽于此,听与不听悉从尊便,下半生合籍双修之福,以及武林巨祸之消弭,全在你一念之间。”

逸云慷慨而言,语气坚强而铿锵可裂金石。说完,握住姑娘纤手,说:“黛,我们该走了。”

“她目前何在?”怪人并未回头,轻声问。

“大前日在伏牛山庄,目下却不知去向。”

“谢谢你!”怪人说完,如飞掠走了。

“哥,快找我的剑。”姑娘说。

由于在无情岭耽误了三天,几乎误了两人的大事。

而由汝州赶往扫云山庄的桃花仙子一行众女,一到出产名酒的宝丰,竟然与四明山武当旁支的门人,真正获得张三丰真传的张真人松溪,以及普陀风雷僧的俗家两弟子遭遇,双方一言不合苦斗两日,所以也未赶上。也幸而她们没赶上,不然更不可收拾。

逸云和如黛一阵子好赶,向北再向北,饥餐兽肉,渴饮山泉。第二天入暮时分,他们总算出了山区,他们不知道这些山区是什么地方,反正山连天无穷无尽,伏牛以北是外方山,出外方便到洛河南岸。他们到了河边找庄上的人一问,发现已经到了永宁以西二十里,距熊耳远着哩。

这天是七月二十一,子夜一过,便是二十二日,也就是群贼预定袭击扫云山庄的一夜。

两人找.渡口过河,走上了永宁——今洛宁,那时属河南府管辖——至卢氏县的官道。

暮色苍茫,官道中已罕见人迹。两人饥肠辘辘,先找到一座路旁村舍,请村舍主人准备晚餐。

逸云的意思,要连夜赶往扫云山庄。姑娘却有点迟疑,要回到家中,她可没有机会和小冤家亲近了,所以她并不急于赶路。

天色尽黑之时,两人已经饱餐一顿,洗漱完毕,正在大厅中商量走与不走的问题。

村庄在官道之右,这一家是庄左第一家农舍,大厅面向官道之东,道上的景物一一入目。

突然狗吠之声大起,里外一群黑影正以绝顶轻功沿官道向西及赶,到了村庄突然刹住身形,有一个人大踏步向村庄奔到。

真巧,正是走向逸云住的这一家。

大厅幽暗,一灯如豆,村民日出而作日没而息,天一黑便各自歇息,没有余暇情话家常,平时大厅中极少客人。主人是一对中年的朴实庄稼人,男主人正和逸云聊天。

逸云早已看到那群黑影,便向姑娘说:“道,请到内间一避,我来应付这些江湖好汉们。”

如黛刚闪入内间,一个紫黑色脸膛,大环眼凶光暴射的劲装大汉,已经跨入厅中。

农舍主人吃了一惊,变色站起。逸云背灯而坐,不言不动,大汉跨入厅中,用破锣似的嗓门说:“喂!主人是谁?”

“爷台有事么?小民……”主人惊骇地答。

“这儿到卢氏还有多远?”大汉急着问。

“远着哩,约有两百里左右。”

“有小道抄近路么?”

“没有,官道是最近的一条路。”

“到熊耳山可有近路?”

“到了头峰集,不必沿官道走,随洛河上源向西南走,可以近二十余里。”

“头峰集在何处?”

“那是距此一百三十里,一座最大的村镇,一看便知。”

“你的话可真?”大汉厉声问。

“小人句句是真。”主人惊惶地答,情不自禁往后退。

大汉不再问,却说:“你象对熊耳山甚为熟悉,劳驾,替我们带路。”

主人大惊,张口结舌地说:“往返一次最少得三天,小人……家中无人……”“呸!今晚必须赶到,用不着你的两条腿,走!”大汉叱喝着向前,伸手便抓。

“且慢!我替阁下带路。”逸云突然站起说。

大汉一怔,听逸云的称呼不俗,不象村民呢!逸云一站起,他可看清啦。灯光下,逸云身材雄伟,一身绿色劲装,腰带上有小剑,腰肋下是长剑,确不是村民哩。他说:“咦!你是武林朋友,高姓大名?”

“在下是江湖小混混,名不见经传,不说也罢。”逸云说。

“你是到熊耳山么?”大汉问。

“正是。”

“有何贵干?”

“应朋友之约。”

“那敢情好,阁下可是应太叔盟主之召,在子夜后大举进袭扫云山庄的朋友么?

逸云心中暗叫不好,但神色末变,说:“正是应盟主之召,要在子夜前赶到。”

“事不宜迟,咱们一同上道。在下王超群,淮阴三奇的手下,目下三位爷都在庄外。时辰不多,我们快走。”

“两百里不过一更次,不必太急。王兄请在外稍候,小弟即将伴当唤出一同—上路。”

“快些儿,我去禀知三位爷。”大汉出厅而去。

姑娘提着包裹抢出,逸云摇手止住她说话,接过包裹传音入密之术说:“在路上宰他们,事已急矣,走!”

两人重谢了主人,急急奔上官道,不等十余名大汉开口,逸云急说:“路上不好走,咱们得赶一步,走啊!”两人径自展开轻功,用两成劲急走。

淮阴三奇见他俩轻功蹩脚,一面跟上一面问,一人说:“你们是谁?安窑何处?”

逸云一面走,一面答:“垛儿落鞍山,四海任道游。”他说落脚在鞍山,是不受约束的黑道小贼。

“留万。”大汉不客气地问。”

这时已离开村庄二四里。

“道上同源,忌讳太多。”逸云说。

“你小看我淮阴三奇?”大汉火了。

“不敢,阁下真要盘道?”

“理所当然,天下鞍山多如牛毛,讹知你是那一座鞍山,那一条路的朋友?”

“告诉你亦无不可。熊耳山双峰竞秀,远远看去也象是鞍山,在下的住处就在那儿。扫云山庄少庄主玉麒麟,乃是我华逸云的泰山丈人。”

淮阴三奇心中一震,伸手去拔兵刃,十余大汉叱喝一声,正欲散开动手。

逸云猛地回身,哈哈下笑道:“好朋友,没有你们的机会了。”

但见褐影疾飞,紫虹暴涨,小夫妻俩同时返扑,剑过人影倏仆。

两头猛狮扑入了羊群,那情景不问可知,双剑急如狂风暴雨,只消片刻便宰了十余名大汉:尸体一一掉下了洛河,干净利落,全不费功夫。

“快走,哥。”姑娘说。

两人收剑携手,向西一闪即没。

熊耳山,天下共有三座之多,以卢氏那一座最为有名,卢氏,这一座据说是大禹大导洛水时登临之处。这座山双峦竞举,气象雄峻,与西北面卢敖得道的石城山遥遥相望,洛河就在下面奔流。

扫云山庄位于熊耳山东南二十余里,群山环抱,只有一条隐秘的小径出入,平常人迹罕至。忘我山入周群一家大小及亲族百十人,把这儿经营得成了世外桃源,与世无争,除了至亲好友,皆不知扫云山庄到底位于何处,人言人殊,莫衷一是,这儿也确是太隐秘了。

但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隐秘的洞天福地,终于让太叔权苦心弧诣找到了。

贼人要在二十二日清晨发动袭庄的消息,已被玉麒麟夫妇探到了,他俩已先期回庄准备,应付绿林恶寇大举进攻。

廿日这天,忘我山人偕老大闲云居士连袂归来,武林三杰缺少了老二四海狂客,论实力确是人手太少。但扫云山庄的男女,任谁也可派用常忘我山人的老妻李氏无双,早年行侠的绰号叫辣手隐娘。听名号,就可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物,手中剑比乃夫更胜三分,心狠手辣出手不留余地,若大年纪火气还大,最受不了挑拨。

当玉麒麟夫妇将消息带回时,老太婆火可大啦!她钟爱万分的小孙女失踪,正在急呢!一听绿林群寇前来袭击山庄,她的狠劲可表现出来了。

进入扫云山庄只有一条秘径,座落山麓浓荫之处的山庄,这几天寂静如死;极少看到人影,小径已经不易找到,大概早将要道作了相当奇妙的安排。

山庄占地约有百丈方圆,共分九堡,按明堂九宫的布置,整齐的排列在各地,每一堡的房屋皆以大青石砌基,各有九座大小不等的楼房,可以互相呼应。每一堡中间的空隙约有十丈,中间是通路和草木奇花的小园,朴实无华,但并不呆板,可见主人定是一个脚踏实地,规规矩矩而倒还开朗的人物。

这些通路和园林花木间,有许多奇奥的小玩意,如果有人进入,不知其中巧妙的生克变化,准有麻烦。

每一座小堡外侧,风火夹墙内的玩意也不少。九堡中如果外面有警,堡门一闭,便引动视关发生警号,即利用地道出入,在外面,看不到半个人影。

九堡中间那一栋是明堂,正中是一座三层大楼,最高处四周都有了望台,上置明灯旗号,掌理八方警讯和发布号令,瞥卫森严,无懈可击。

在九堡外环,有一道木栅,再外层,是一排酸枣树,枝密刺利,可以防止人畜进入。

这天是二十一,午后庄中便进入紧张状态。堡门大开,二三十条黑色猎犬分散在各地。在离庄两里的外围,共有四泼人在暗中埋伏,待敌上钩,严阵以待。

这四批埋伏的人,紧守住可能由此进入庄中的通路,每一组都有四头猎犬作伴,没有人可以进犯至半里内而不被发现。

正北一面,玉麒麟带领着八名弟子,在一处矮林边沿设仇,凝神戒备三更正,下弦月刚由东方山头上露出残破的脸面,夜风凛凛,繁星满天。快进入凉秋了,已有点儿凉飕飕的,远处传出三五声夜猫子的悲啼,令人突发孤零寂寞之感。

担任守望的两名弟子,正相背倚在一株树上,凝神向四方静静的侧耳倾听,不言不动借树隐身相候敌踪。

突然,脚下的五头猎犬双耳一竖,候然站起,有两头走到两人脚下,用鼻尖一触两人小腿侧,夜行人来了。两人蹲下身躯,用手按在猎犬的肩上,顺鼻尖方向凝神搜视。

猎犬的嗅觉与听觉十分锐敏,逆风仍可发现六十丈以外的人,能逃出猎犬耳目的人,极为稀有。

渐渐地,猎犬的尾左右晃动了,脊上的刚毛,也慢慢地耸起了。这是说——有人已进入六十丈内了,绝不是假的,也不是禽兽蛇虫。

一名子弟悄悄离开原地,在后面一株大树下,唤醒了同伴,向少庄主玉麒麟附耳禀道:“猎犬已经发现敌踪,相距约半里,位于东北角。”

玉麒麟手一挥,低声说:“各就埋伏之处,听招呼动手。”

矮林之前是一段草地,深可及腰,人行走其中,极易发现,因野草惭枯,人行走其中定然会发响声。

一头猎犬伏在玉麒麟脚下,他的手按在犬的肩颈间。稍时,猎犬的肩颈间刚毛竖起了,上身微俯,上唇微掀。这表示来人已接近至三十丈内,危机迫近了。

等到猎犬作势奔出时,仍末发现有人。玉麒麟暗说:“这些人的功力不等闲,迫近至十余丈仍未被我发现,看来其中在定然无一庸手。”

在朦胧月色下,草丛中终于出了黑影,正以轻灵无比的身法,借草掩身蛇行鹭伏悄然而至。共有五条黑影,逐渐欺近。

玉麒麟从袖底模出一枝蛇焰箭,准备拉火。

五头猎犬咧着牙,作势扑出。

八名弟子举起手中的诸葛连弩,向黑影瞄准。

黑影接近甚快,八丈、六丈、五丈……。

“嗤”一声,蛇焰箭拉火绳擦燃了火药。

在蛇焰箭冲天婉蜒而起的瞬间,诸葛连弩匣簧崩鸣,八九七十二枝劲矢去如暴雨,寒星四射。

五头猎犬悄悄地扑出,凶猛万分。

“哎……”两声惨号,五条黑影被突如其来的劲矢,射倒了两名,另三名向地下一伏,猎犬又到。

狗咬,人闪,剑闪寒芒,劲风怒发,玉麒麟和两名弟子抢出,截住了三人。

后面衣袂飘风之声大起,咔咔咔纵出二十名玄衣人影,剑影刀光映月,反将玉麒麟围住了。

接着,四面同时飞起一枝枝蛇焰箭。扫云山庄中间明堂高楼,了望台升起了红绿紫白四盏气死风灯。二楼四角四座碉楼中,每座碉楼出现了四盏聚光孔明灯,将整座山庄照射得如同白昼。庄中外敌并未侵入,灯光缓缓移动,并末聚在一块儿。

除了灯光移动外,庄中寂静如死,看不到人影,听不到任何声音。

玉麒麟掠到最近一人的身旁,剑出如电。那人大喝一声,手中沉重的霸王鞭,挟着凛凛罡风一招“霸王卸甲”向外猛砸。

剑一吞一吐,捷逾电闪,贯穿那人的外肩骨,接着是一声厉号,大汉身躯竟然飞扔丈外。原来他的右小腿已被猎犬咬住,一扔之下,竟被扔倒。

玉麒麟大喝一声道:“给我按计行事。”

喝声中,他截住另一名高手。那两名弟子急退入林,接着射出一排劲矢,将后到的二十名玄衣人射倒四名,然后发出一声暗号,带着猎犬隐入林中不见。

后到的二十人倒了四人,其余的人则怒火千丈,叱喝连声中,有五人追入林中去了。

玉麒麟把第二个人刺倒,突感到身后罡风掩近。他一声虎吼,返身振出一圈银芒。

“呛啷”一声金铁清鸣,剑气并射,龙吟似的剑啸久久不绝,两人全退了三步。

玉麒麟心中一凛,看清身后人是一个白发的黑衣人,相貌狰狞,手中剑发出嗡嗡劲啸。

“什么人?通名!老夫潜山鹰爪无敌邓奇,你因何在此拦截老夫的人?”黑衣人声色俱厉地问。

玉麒麟哈哈一笑,笑完说道:“原来是邓老当家,失敬失敬,你们的盟主可在这一路?我周志平在这儿恭候多时了。”

鹰爪无敌桀桀地笑,用剑一指,说道:“盟主恐怕早已入庄,你在这儿做梦。久闻玉麒麟功臻化境,单人独剑曾冲破少林的罗汉阵,老夫久仰大名,只恨无缘识荆。今晚一见,正应了一句俗话——闻名不如一见,见了却又认为阁下不过是浪得虚名之徒而已,好教老夫失望。”

“你不会失望的,哈哈,接着!”周志平在长笑声中欺近,飞龙剑法的绝招“天龙行雨”倏然出手,人凌空下扑,洒落万道金蛇,破空矢矫如怒龙下搏,剑气刺耳,震人心弦。

鹰爪无敌不但指上功夫骇人,掌中剑也不简单,一看周志平来势奇猛,他不愿拼命,身形向左斜飘,也是险招,不是伤人就是自己溅血,功力如果相当,双方又不临危变招,同归于尽的机会十有八九。但鹰爪无敌实际上是以进为退,在险中弄巧,并无拼命的决心,用来唬人而已。

玉麒麟身经百战,功力超凡入圣,岂有不知之理?暗骂道:“老匹夫你这如意算盘打错了。”

身剑合一,如影随形跟到,仍是那招“天龙行雨”。

人影四面一合,八支长剑同时攻到,配合着鹰爪无敌,攻向玉麒麟的下身。

寒芒飞射,银星四.逸,剑气狂啸声中,人影四分。有人应声扑倒,方传出金铁交错的清鸣。

玉麒麟飞退八尺,悠悠落地。

鹰爪无敌的肩后,留下了三道剑痕,衣衫裂开,表皮沁出一线血迹。

同时攻近的四个人,左右两人前额各中一剑,脑浆外溢,已经死了。

鹰爪无敌狂吼一声,猛然扑上。四面的黑衣人也呐喊一声,一拥而上。

玉麒麟一声长笑,长剑旋飞,八面游走,飞腾扑击中惨号时起。

但这些人中不乏好手,半盏茶时分,他也被鹰爪无敌在左上臂留下一道剑痕,右腿也不知何人刺了一剑。所幸两处创伤都不严重,并不妨碍他的手脚。

这时,明堂前钟楼钟声乍起,振荡在长空,声闻十余里,袅袅余音,令人悚然。

围攻玉麒麟的人,只有四人了。这四人的功力皆不等闲,凶悍如虎,人一少,他们反而不受束缚,潜力更能发挥,配合也更臻紧密,步步进迫,死死缠住不懈。

玉麒麟一听警钟狂鸣,知道贼人已侵入庄中,心恳山庄安危,便攻出一剑乘机撤身,展开扫云山庄轻功绝学“星飞电射”,飞掠回庄。

鹰爪无敌与另三人拦他不住,衔尾急追。

贼人纠集天下的成名绿林巨寇倾巢来犯,数目不下两百五十名之多,全都是些凶神恶煞,四面八方迫到。

最先撤回的是正西的埋伏人马,子弟们在紫衣仙子许雪的率领下,安全的撤回庄中。衔尾追至的,是太叔权的爪牙,二寨主铁胆诸葛孔襄,和三十余名悍贼。

其次撤回的,是南面一路,忘我山人的族弟,千面书生周豪。衔尾紧追的是太行山草寇,五行掌公冶邦,还有二十余名恶寇。

第三批是正北一路,八名子弟安全撤回,不久玉麒麟也到了。但全庄已陷入重重危机中,赋人们已经开始纵火焚烧酸枣材,有些已侵入木栅之内,迫近了九宫堡。

东路人马并未撤回,那是老奶奶辣手隐娘的领队,她也带了八名弟子,可是没有一人撤回。

后到的恶贼中,有伏牛山庄的漏网赋,无影鬼王孔千里、天聋矮叟熊捷、左曲老施威、右曲老施猛、青山仙狐谌宝珠。其中左右二曲不向庄内冲,连袂奔向正东。

其他三山五岳的绿林悍寇,无一不是一等一好手。

太叔权在一群高手拱卫下,出现在外堡北面,正指手划脚指挥贱人攻夺九宫。

钟声狂鸣,孔明灯的光芒,集中在西面。那儿,贼人已越栅而入。

四周酸枣林已烈火飞腾,火光烛天。

贼人一近堡,风火墙上弩机狂震,弓弩振鸣,劲矢密如骤雨,把贼人又驱出木栅。

墙上飞下一头大鸟,不!那是人,正是忘我山人,一点不假。他屹立在门外广场中,哈哈一笑道:“请太叔权出来答话,以免枉送性命。”

木栅“哗啦啦”声中,全倒下了,纵入一个年约花甲的凶悍黑衣人,手中银剑在火光下闪烁着,他用巨雷也似的嗓音,凶霸霸地叫道:“老匹夫,你不够资格与盟主说话。我,山东羽山山主卓天行,前来讨你的脑袋,亮剑。”

忘我山人呵呵笑,说道:“你不成,只配用剑劈柴。回去,叫太叔权来。”

卓天行大怒,叱喝一声挺剑飞刺,彻骨剑气丝丝发啸,火候确是够深厚。

老人家目中神光一闪,屹立不动,剑到,人已失踪,他只在眨眼间一闪而进,掠过恶贼左侧反手就是一拳。

“叭”一声暴响,掌在贼人背肋骨拍实,身法之快,火候与灵巧皆无可比拟,一发即中,令人肉眼难辨。

贼人连冲五六步,以剑支地抬头闭目,摇摇欲坠,终于砰一声向前栽倒。等另一人抢出救应时,他已倒地气息全停,回天乏力,惟一可做的事,便是替他收尸。

在剑气飞腾中,进来了五名使剑的蒙面人,左右一分,一声不响抢进递剑。

剑来势奇疾,嗡嗡剑鸣直震耳膜,这证明五个人的内力修为皆已臻化境,剑术通玄。

万千朵剑花倏吐,五把剑已经攻到。忘我山人心中;凛,身形急旋,锋芒似电的长剑出鞘,在同一瞬间攻出一招“怒龙张窜”,双方拼上了。

攥起连声剑鸣,五个蒙面人各退三步。忘我山人身形一挫,坚硬的地面,他一双足拿下陷三寸以上,可见他承受的压力端的孩人听闻。

五个蒙面人不让他喘息,再次腾身猛扑,五枝剑罡风骤发,同时攻到。

双方都是顶尖儿高手,以一敌五确是危极险极,丝毫不能取巧,谁想以巧招取胜谁倒霉。忘我山人气血受震,但他不得不接,猛一咬牙,剑起风雷,仍然是那一招“怒龙张窜”,这是应付群攻的绝招。

这次双方都用全力,但听刺耳的振鸣惊心动魄,罡风迸散五丈外,人影乍分。

五个蒙面人踉跄的退后五步,持剑的手缓缓下垂。

忘我山人额上大汗如雨,地面留下了深有三寸的六只足印,胸前起伏不定,持剑的手微颤。

五个蒙面人身形一止,突然同时将左手剑诀向上徐引,垂下的剑尖缓缓举起,右足踏进一大步。

蓦地里堡墙内闪电似地射出一条灰影,人到声也到:“乾坤合仪,全力一搏。”

人落在忘我山人身后,原来是闲云居士到了。他手中的银剑发出闪光,啸吟之声摄人心魄,剑尖徐徐上扬。

忘我山人精神一振,他的剑尖向下缓缓下沉。

五个蒙面人似乎一惊,倏然止步。皆因两招硬饼,合五人之力仍末取得绝对优势,加上一个功力更高的闲云层士;双方主客易势了,他们怎能不慎重行事?

闲云居士见他们迟疑不进,“朋友,取下你们面上的黑巾,既然你们来了,还怕真面目见不得人么?”

五个蒙面人没作声,正在功行剑尖,准备进击。

忘我山人已经借机调息,恢复了真力,他说:“即使你们以黑巾蒙面,又岂能逃过老夫眼下呢?久违了,九宫山宫门五当家,一别二十年,你们的功力已登堂奥,可喜可贺,请用五行阵闯一闯两仪剑阵,如何?”

“你还记得咱们宫家五兄弟,记忆力不坏哩!”蒙面人之一说,稍顿又道:“二十年前我兄弟失招在你手中,无脸见人,胜得了五行阵,咱们再叙旧不迟。”

“请上,老夫与辛老哥恭侯各位赐教。”

“杀!”五个人同声大吼,飞扑而上。

这一瞬间,但见剑似万条银蛇狂舞,只听龙吟虎啸争鸣,冲错飞腾闪掠盘旋,光影不分,人影难辨,两道上下的巨大光环,在五道飞舞的银幕中奔东逐北。

终于,经过一阵子凶猛的绝斗下,蓦地响起一声惨叫,银幕四张,光环亦敛,一道银芒破空飞射。

宫家兄弟分四面纵退,有一位手中剑已脱手,飞跃三丈外,用左手掩住下腹,踉跄后退,突然屈下一条腿,向前一扑。旁边一人伸手急抄,将他一把拉起。

这家伙腹下鲜血如泉涌,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我不行了,请为……为……我……报这仇!”

声落,手一松,腹下大小肠一涌而出,头向下一搭,立时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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