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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15

他探手入囊中摸索,摸出那支凤瓶,取出一包药散,倒在掌心向伤口上一抹。

作用对药了,药末一沾伤口,立即凝成一层金光闪闪的薄漠,象是琉璃,富有弹性,血不但止住了,酸麻之感慢慢消失了。

一旁的独眼狂乞,一直以惊惶的神色注视着他,双手不住颤抖,五指扣得死紧。这一生中,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青年高手,眼见他即将走向死亡。只感到心中发酸,激动地盯视着他,束手无策。

山海之王看了老花子的神色,只觉心潮。阵激动,对老花子的关怀和焦急,从心底泛起感激之情,道:“老丈,请放心,我死不了。”

独眼狂乞怆然道:“老花子无能为力,我好恨,要不是我打岔……”山海之王突然打断他的话,向林中大喝道:“你这家伙等久了,滚出来!”

声浪轰传中,十余丈外树顶枝叶浓密处,传出凛凛风声,枝叶微响。

“哪儿走?留下,”老花子怒叫,飞掠腾上林梢。

山海之王本想追人,但略一作势,便觉头脑一阵昏眩,只好止住了。

“是你这凶魔,别走!”老花子在十余丈外叫。

“哈哈哈……”一阵狂笑声飞扬,逐渐去远。

山海之王摇摇头,昏眩之感逐渐消失,他踱到暗器之旁,伸手去拾。

“动不得,老弟。”老花子的声音传到,人也急掠而下。

“怎么?不能动?”山海之王住手问。

“没有解药,不可沾手!沾者同样无救。咦!你还能支持,真象不怕这歹绝奇毒呢?你的药散何名?”老花子一面说,一面走近察看伤口.伤口已被一层金色琉璃膜盖住,看去并无异状。

山海之王微笑道:“我也不知何名,可能是一种解毒圣品。”一面说,一面用木棍将暗器压入泥中。

“咦!老弟,人真不可思议,竟然有化解阴域奇毒的解药,谁送给你的?”

“我自己的。”他去拾起包囊,背上便向林外走。

“老弟,请教这次到中原有何贵干?”老花子跟上问。

“四处遨游,也许我要寻访我自己的私事。”

“哈哈!如果是四海遨游,老花子萍踪四海九州,老马识途,老弟如不见弃,愿为向导。”

山海之王站定了,扭头凝视着他半晌,说道:“老丈,你能带我到中原走走吗?”

“哈哈,你所指的中原,是指中原之地,仰或是意指莽莽红尘中的花花世界?”

“我也不专指何,人云亦云,慕名而已。”

“老弟你号称山海之王,未曾进过中原?”

“是的,我生长仙海,离开那儿不足十日。”

“呵呵!咱们走吧!先到咸阳,再往下先办一件大事,老花子便与你遍历九州,看看中原的锦绣河山。”

“老丈不是西上有事吗?”

“刚才树上逃走的人,名叫天聋矮叟,他有一个老伙伴叫金毛吼景泰,在河南府做案,击毙事主,愉走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我一听消息,便四处查访追问西陲,仍然音讯毫无,在这儿发现了老矮鬼,他们定然不会远走,可能也要办一件大事,正与我所办的事有关,早晚咱们要碰头的,不用再找了。咱们走。”

“哼!那两个该死的老狗,我追了他们三天,他们反而盯住我了,下次定不让他们跑掉。”

“你曾追他们三天?”

“是的,在高泉山。他们像兔子船乱钻狗洞,不然我要拆了他们的骨头。”

“哈哈!那更好,他们定然再追来盯梢的,他们从不放过要得之人和物。走啊,”山海之王向武当两个大汉沉声道:“你两个家伙听了,下次再那么无礼,我要将你们的骨头掼松,不信且试试,如果不服气,咱们在江湖上见。”

有刀疤的大汉道:“武当派的人,不是省油灯,咱们走着瞧。”

“武当派是啥玩意,有多少人,老丈可知底细?”山海之王扭头向独眼狂乞问。

“武当派人多着哩:他们是近年来崛起的玄门大派,拳剑号称无敌。”

“为人如何?”

“很难说,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莠草自不会少,但在武林中,他们尚算得上是白道中的代表。”

山海之王向两大汉露出特有的奇异微笑,道:“如果要找我,我不管你们是白道黑道,不动刀剑,我要将你们整治得不死不活;如果动兵刃,你们都得死。”

“哼……”

“别哼,我办得到的,再见了。”

“咱们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我记着。”山海之王说完,大踏步走了。

独眼狂乞向两大汉咧嘴一笑,道:“两位,真要和山海之王结仇,最好别连累师门,老花子是一番好意,也是忠言。”

“老前辈,这小子确是太狂了,晚辈功力不行,只好仗师门一洗今日之耻。”

独眼狂乞冷笑道:“你想替师门招祸,老花子无法拦你,湖广七盘弯血的教训,贵派该反省反省才是。”

说完,点着乌竹杖走出官道,与山海之王大踏步走了。

两人冒着烈日大踏步赶路,山海之王一面走一面问道:“老丈,所要办的大事,能否赐告?”

“老弟,行道江湖,是否应以侠义为先?”

“是的,应该。”

“那就是了,老花子先向你说一段三年前的武林往事,主人是一位功力与你相去不老的少年英雄。请静静地听我说完,再请老弟评论事非……”老花子一面走,一面将三年前神剑伽蓝华逸云的所行所事,一一概赂地说出,最后说:“那少年英雄葬身火海,一切恩怨应该抛消,五大门派是白道中侠义之士,武当的声誉更是武林一代主流,不应该迁怒于华逸云的未亡人。这次他们万里迢迢将人擒解武当,老弟,请问于理可合?”

山海之王沉声道:“老丈,刚才就不该放了那两个武当小辈。”

“呵呵,这事与那些小辈无关,而是主宰大局的武当元老们,找小辈们出气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老花子并不知九天玉凤是如何被擒的,所以并未说出就是前面马车中的人,是被解送的九天玉凤,不然马车绝过不了渭河。山海之王如果知道被解的人就是六盘山的回族少女,他不马上赶去动手才怪。

老花子继续往下道:“老花子并非为了华逸云是我师弟的小老弟,而出来卖命孤身救人,事实上老花子一生好打抱不平,这事我该管。武当派人多势大,老花子仍然愍不畏死……哎?老弟,你轻些儿,老花子骨头不够硬哩,哈哈!”

原来山海之王见他说得有种,一时兴起,一掌拍在老花子的右肩上,把老花子拍得跳起来。

“老丈,有你的,”山海之王微笑着喝采,又道:“算我一份,我赶他们该回武当山。”

“谢谢你,咱们盯紧他们,相机动手。”

“相机?哼!我不干,见面先打他个落花流水。”

“不成,目下群雄齐至,皆欲得而甘心,咱们不可贸然而动,便宜了他们。再说,公然出手,恐怕恶道们下手毁去人质,咱们怎对得起华大侠在天之灵?”

“那……唔!这确实可虞。”

“咱相机行事,你听我招呼行事没错儿。”

“好,我听你的。”

“走?到长安我要召集手下。唉?可惜我得讯晚了儿,召集人手也来不及了。”

“老丈在哪儿得来的讯息?”

“咸阳。”

两人一阵急走,在申牌正渡过渭河。踏进长安地境。两人穿得一般槛楼,一般蓬头垢脸,一般的窝囊劲,一般的高大雄壮;山海之王高出半尺,身材更是伟岸。两人出现在街上,定然够唬人,老花子不愿招摇,便在城外找家小客店住下。

当晚,山海之王独自在房中练他那不知名目的奇功;老花子则独自外出,找门下弟子召集陕西的花子爷。

行将午夜,月正中天。长安城沉沉睡去,但暗中却风声鹤唳,九真观附近草木皆兵,如临大敌。

九真观占地甚广,天尊殿之后,三方面共有两座偏殿和两座后殿,还有许多小阁和院落回廊。

后殿一间密室中,一灯莹然,除了一张床之外,所有杂物全都搬走了,以免碍事。木床上,木枕薄衾,甚为简陋。

九天玉凤周如黛,正和衣躺在床上,她仍是那一身绿色衫裙,发髻未乱,静静地凝望着天花板,眼角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这些天来,她可说饱尝苦头,不仅是筋骨劳顿之痛,心中的创伤更令她痛心疾首。

是的,云哥哥在世之时,谁敢对她如此欺凌,白道英雄们又岂敢如此非为?云哥哥逝世仅三年多些儿,灾难也来了,她成了嘴上之肉,任他们宰割了。

她悲从中来,泪如泉涌,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硬绷绷的木枕上。她内心在悲痛的狂叫:“云哥哥,你在天之灵,可知我在世间所受的痛苦吗?云哥,也许不久后,我会回到你的身边,永远依在你的身旁,这日子不久了。”

她手足被制,真气无法凝聚,阴司恶煞的制穴手法,她无法自解,假使拖延太久,她不死也会成为残废,一切皆烟消火灭,一切都完了。

哀痛过去了,恨念随即涌上心头,她在心中切齿发誓:“武当的牛鼻子们,假使我能恢复自由,且能恢复功力,第一该毁灭的所在,就是武当山,玄天宝殿将成瓦砾,三元宫将化火海。”

夜已深,她沉沉地睡去。

四更将尽,一条人影进入隔壁空房之中。这房间本是红云道人玄空的居所,这时他离开室中到外间巡视,已有半盏茶时分了。

黑影是由隔板上窜越入室的,所以没惊动密室前后担任警卫的人。

他取出一把匕首,在靠墙的一条壁缝中,将匕首轻轻插入,运内劲向里迫。

匕首拔出,壁缝赂宽,他侧首由缝内伤看。

姑娘小睡不久,恶梦连连,终于把她惊醒,四更初便睡不下去了。

手足穴道虽然被制,但仍可缓缓移动,不然手足岂不僵死?只是虽可作缓慢的移动,如果想用劲,却是不可能之事,连走快两步亦会软倒。

她下了床,正缓慢地,像个幽灵似地在房中走动,大概她想以蹀踱消磨长夜了。

密室没有窗,只有一个矮窄的门,她想看看月亮星星也办不到,更不必说其他了。

她功力全失,但耳力并未受损,目力也保持锐利,已发现有人在隔室用刀迫开壁缝。

她万念俱灰,平时衣衫不被,根本不在意有人窥觑,懒得声张。

蓦地白影一闪,一角白笺从缝中飞出,直射丈外,跌在室中三合土的地面上。

隔邻的黑影将招成方型的纸笺弹出,即轻如飞絮,飘过邻室隔板,瞬即不见。这刹那间,室外已起了足音,门轻轻推开,进来了红云道人。如果黑影慢走一步,定然要闹出事来。黑影对屋中形势与众人的举动,似乎甚为厮熟,配合得极为准确。

姑娘先前置之不理,冲地下的方纸笺冷笑。但一种好奇和万一的侥幸心,终于使她情不自禁地拾起了方纸笺。

是一张质料甚佳的八行笺,招成半掌大的方型,她忽趋灯下,打开细瞧其中的古怪。

上面用半草写了几行字,她轻念:“字致周姑娘:即将由秘道潜赴武当,请勿灰心,仆当觅机相图,拯姑娘脱厄。请阅后烧毁。叶若虹拜。”

她就灯上将笺烧掉,用脚毁去纸灰,自语道:“是他,他果然不与武当山的人同流合污。唉,你也是白费心机了,你人孤势单,有何能耐救我出险?反而搭上了性命,何苦来哉?你的好意,我仍然心中感谢。”

客店中的山海之王,不知怎地,二更未行功刚毕,突然感到心潮澎湃,烦躁得坐立不安,一再强抑心神,调凝真气,仍然感到焦躁。

独眼狂乞不在店中,他心中一动,便着手结束,佩好小剑挂上百宝囊,他要到城内繁华的夜市中走走。长安的夜市,要延至三更正,二更末城门虽关,仍有零星夜市散处繁华的角落。

城外的客店不像城内,关门关得略为晚些,便于接待赶不及人城的客官,三更将到,客店仍开了一道侧门让客人出入。

他刚结束停当,踏出房门想由店门出店,劈面撞上匆匆返店的独眼狂乞,一把将他拖人房中,道:“老弟,想到哪儿去?”

“心中烦躁,想进城走走。”

“夜市快散了,没有什么可逛的……”

“老丈,消息如何?”山海之王打断他的问话。

“武当门人落脚九真观,明日可能走商州奔武当山,那儿是湖广的捷径,八成儿他们要走这条路。这条路极不好走,道路隐秘险峻,爬山涉水,极易下手。等会儿咱们去踩探动静,我已派人守候在各处要道监视他们的行踪了。”

“好,去看看九真观有些什么了不得的高手。”

“请注意,为免打草惊蛇,咱们千万不可现身相斗;最好是不露形迹,以免日后不便。”

“我小心就是。”

两人重新结束,老花子将讨米袋改挂胸前,鹑衣下摆纳在腰带上,挟了乌竹杖,门上闩窗半掩,招呼山海之王先由窗中掠出,自己拍熄灯火,飘到窗外,掩上窗户飞射檐下。

月色如银,不易隐去形迹,但两人不在乎,贴着檐下暗影平射三道瓦檐,方落入一条小苍中,贴着墙根急窜。

老花子是老江湖,他不走瓦面走壁根,这是他老谋深算极为隐秘的潜踪之法。这种人十分危险,如果在狭路碰上了,他定然会下手灭口,所以最好少撞上这种人。

三更正,他们到了九真观西北一里,官道左面里余之地,即转向东北,绕走一圈先清退路再说。

九真观四面花木扶疏,极利于潜踪隐迹,如果贸然往里闯,哼!该先准备九条命,不然最好别往里闯。

九真观既然是崆峒派中原三大道院之一,岂是平庸无奇的所在?玄门弟子修真之士,平日比和尚还惬意,吃了饭没事于就会搞些古怪名堂,诓骗愚夫愚妇掏腰包出香火钱,以便饱他们的肚腹。诓派的玄门弟子,不能说没有道行,有道行的人古怪得更多,他们的九宫八卦奇门遁甲理数之学,确是不简单麻烦得紧。

瞧吧!九真观四周的花木庭院,白天里看去毫无奇处,了不起是些死石活花,但晚间一看,就有点模糊看不清楚,如踏进两步瞧瞧看,明天,阁下就准备脱层皮,仍然啥也没看清,岂不怪哉?

至于各处的亭台楼阁,天上地下,玩意儿之多,简直如同牛毛,机钮消息不开启,逛观进香的人尽可到处乱闯,上至主持人下至香火道人,绝不会介意,但如果开启了机钮消息,进去的人太容易了,要出来可就难啦!如不是投降后出来,就是尸首出来。

九真观的主持道长,法名叫气亮,对外称九真观主,在长安大名鼎鼎。看法名,就知道他是与掌门同辈份的人,毫无疑问,年纪没有一百岁,也有九十余。在繁华地区的方外人,愈老愈吃香,愈老愈值钱,因为老,所以道行高,道行高,善男信女才心服,心服就产生尊敬,尊敬怎能不多掏腰包敬神奉鬼?九真观主年近百龄,依然龙马精神,难怪大名鼎鼎。

三更正,九真观主正和气极老道站在观门石级上,两人正仰望天宇中的星斗,大概在观察鬼井之宿。据说,从天文星宿分野中。可以看出天下各州的位置,陕西是鬼井之宿分野,不知对否。

两人身后,站着一个小道童。三个人不言不语,都成了哑巴。

气极突然转首轻声问道:“师弟,他们接近了,有几拨?”

九真观主淡淡一笑,道:“快了!还不用劳神。共来了四拨,最精灵老练的一拔,已绕到殿后一面,还没有入侵之众。”

“他们如敢入侵,哼!”

“他们会的,但并不是想立即劫人。”

“想怎样?”

“他们想乱我们的神智,教我们先自手忙脚乱,自乱章法,心中生恐惧之感。”

“哼?他们打错主意了。”

“也许他们之中有绝顶高手呢,我们得小心应付。明日,去叫你师父下令准备擒人。”

“是,弟子遵命,即前去请师父传令准备擒人。”小道士恭敬地说完,行礼退走了。

九真观主也转身向观内走,一面说:“师兄,你真要送他们出紫荆关吗?”

“是的,论武林常例,义不容辞。”

“另一面,天枢子道友恐怕难当大任。”

“师弟,你多虑了,天枢子的功力,比你我还要深厚,为人机警,想亦不致误事。”

“出奇制胜,临机应变,学问大矣哉。如果功力深厚便可望万全,那事情未免太简单了。师兄,我总有些儿担心,预感到此行太过凶险,希望师兄多多小心珍重。”

“谢谢你,亮师弟,我将全力而为,倍加小心。”气极由衷地道谢九真观主的关怀。

“这计策除了你我少数几人知道以外,还有外人参与吗?”

“没有,武当的行动十分机警。”

“但愿如此。走吧!他们来了,看是些什么人,天胆敢到九真观来撤野?”

九真观在外表上看,似乎平静无事,几个值更守夜的香火道人,不时四面走动,与平日相较,只多了一两个人,并无异处。

正西,一座枝浓叶茂的杏林,从围墙内侧向里面延伸,直抵一座假山之下,跟偏殿还有二十余丈之遥。

围墙上,葛地微风凛然,五条灰影像五头轻鸿,飘然落在围墙上,一字并肩排列。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月色如银之时,违反夜行人的规矩,站立在墙头上,不象话,太狂妄了!

五个灰影身材参差,有两个修长,一个中等,两个却又像矮胖子。背上,系着兵刃;脸上,蒙着灰布。灰色夜行衣,在月色下看去,有点猛烈的感觉。

五人并列墙上,似乎并无闯入园中之意,像五个纸人儿,迎风摇晃,摇摇欲坠,但双脚却钉得稳极。这是功力不等闲的迎风摆柳身法,确够得上高明二字。

中间那中等身材的灰影低声发话道:“贤弟们,咱们进是不进?”

左首一个矮胖子哼了一声,发话道:“从泾州到咸阳,咱们的弟兄死伤共计六十余人,岂能让他们安枕?少不了闹他个落花流水。”

“咱们是闯入吗?”

“不!先放火。”

“好?咱们先放火。牛鼻子们防守宫观,绝不敢远追,可以放胆子。”

几个人用甚为清晰的语音发话,旁若无人。中等身材的灰影,定是他们的首领,他正要往下跳,最右首那高个儿伸手乱摇,道:“大哥且慢,这一座杏林枝浓树茂,虽然距宫观甚远,恐有埋伏。”

大哥就是中等身材的人,他冷笑一声,道:“不会的,九真观的人不多,宫观宽广,即使防守所有的宫宇,人手也不够,怎敢离巢出远埋伏?”

两个矮胖子同声道:“我先下,搜进,”声落,两人先后跃下围墙。

“走树梢。”大哥轻喝,人似飞鹰,远纵三丈,半空中提气而降,悠然落在最近一株老杏上,双足一点,便上了林梢,人影疾闪,便远出三丈外,轻功之佳,已致化境。

五个人相距三丈,并排在树梢急掠。杏林宽广约有三五十丈,在梢头看不清林下的景况,他们竟敢在林梢飞掠,胆气确是值得喝采。

距僚山还有十来丈,杏林将荆

“哎……”最左侧的一个灰影突发惊呼,人已不见了。

接着最右侧的高个儿,突然失足向下一沉,也叫:“哎……林下有人暗……”声未落,人已不见了。

林上只剩三个人,大哥吃了一惊,只刹那间便丢了两个人,他怎得不惊?

“下去,小心脚下。”他拔出长剑向下疾沉。

脚末沾地,身后已传来一声极为清晰的沉喝:“老兄,你来了吗?”

他心中一凛,扭转身躯横剑护身,挫腰下沉。

“啪”一声脆响,屁股蛋被人击了一掌,火辣辣地,下手的人极有分寸,肉疼而骨未伤。当然啦,臀肉厚,挨两记根本不在乎。

他大吼一声,一招“回风指柳”扭身挥剑,双剑也在这刹那间落地。

剑刚出,突觉脚踝骨一紧,浑身一软,连人带剑向前扑倒,“噗”一声,脑袋撞在一株树杆上。他虽然气功到家,练成铜筋铁骨,这突然的一撞,眼中也冒出无数金星。

接着背心压上了一座山,真气立泄,他想挣扎,已经来不及了。耳听有人向他冷冷地叱喝道:“施主,千万不可挣扎,这一脚要踏你不扁,崆峒派的名号不用叫啦!你是谁,说!”

他感到背上那只脚,愈来愈沉重,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怎么?偌大的月亮技在中天,怎么林下会这么黑?他手上的剑并未脱手,蓦地一咬牙,手腕一翻,长剑向脸上脱手飞射。

剑是射出了,宛如石沉大海,声息全无。耳听不远处同伴发出两声闷哼,他自己也立时晕厥。

山海之王在距观外林园半里地,四周绕驰一周。两人的轻功,快得骇人听闻。独眼狂乞在考验少年人的真才实学,左旋石绕急如闪电,破空飞射,起落间宛若星跳丸掷,越丘穿林飘忽不定。

可是他愈来愈惊,不管是如何盘旋折行,但在他右肩后的高大身影,如影附形不差分毫,紧附不舍。

绕到南面,老花子长吁一口气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老花子八十年辛苦练,自命不凡,今晚在老弟面前,感到无比惭愧。”

山海之王微笑着道:“老丈奔走江湖,行侠仗义,俗务霸身,无法抽暇多求精进。不像我这蛮荒野人,除了茹毛饮血之外,心意全无外界所扰,专意而心静,一年可较常人五年所下的功夫,有过之而无不及。老丈认为对吗?”

“你的话虽有道理,但也不尽然,人的秉赋天资,关乎后天的进境,如无良师益友,再下苫功亦是枉然。老弟,请问令师尊姓大名?”

“我没有师父,是自己在山海之间练的。”

“老花子不信。”

“老丈不信,那也是无法之事。”

“老弟,你全力施展,让老花子瞧瞧。”

“我放肆了。”

“绕宫观再走一遍。”

声落,山海之王已经超出八尺,泰然而行,冉冉而逝,没有风声,不见他纵跃,片刻间,老花子已落后了五六丈,渐拉渐远。

独眼狂乞吃了一惊,功力提至十成,全力急追。但见两条淡影急掠,人影如虚如幻,身后劲急气流所发的锐啸,慑人心魄。

飞掠三里余,山海之王把老花子抛后将近半里,已经越过观前小道,他方放缓脚程,等老花子跟上。

绕到东北,老花子到了,他的呼吸起伏不匀,道:“老弟,你这身法我不陌生。”

“老丈看过?”

“极像‘流光遁影’,也似‘卸气飞行’,那是四海狂客姜涛和龙吟尊者的绝学,但两者都不像。老花子行道江湖一甲子,天下奇学所见多矣?你这种身法倒令我迷糊了……咦!老弟,你怎么了?”

山海之王听到四海狂客和龙吟尊者的名号,只觉脑中一震,像某一段神经受到了撼动,一些朦胧的幻影,似实犹虚地晃动、隐现。他想捉捕这些幻影,但不能;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定下心神思索,可是仍无法捉摸那些奇异而令他困扰的幽灵般的幻影。老花子以后的话他没听见。

他的举动,落在老花子的眼中,所以向他发问。

他神智一清,幻影消失了。他摇头苦笑道:“没什么。你说了些什么?”

“我说你的身法像是四海狂客姜……”

山海之王猝然停步,一把按在老花子的右肩上,问道:“四海狂客和龙吟尊者,是吗?”

“咦!你认识他们?”

“十分耳熟,他们是什么人?”

“四海狂客姜涛是武林三杰的老二,是神剑伽蓝的师父,也就是武当派要找的对头。龙吟尊者是普陀南海门的元老,也是神剑伽蓝的师父。”

“哦,我可没见过他们。”

“四海狂客早二十年还经常在江湖出没。龙吟尊者失踪了六十余年,三年前在太白山庄露了一次脸,又失踪了。”

“咦!瞧那儿。”山海之王指着围墙的东北角轻呼。

那围墙之内,隐隐现出黑色的树影,那是一座广袤的梅林,约是五六亩大校三条灰影正向梅林顶上落下,半空中拔剑挥舞,三起三落,只在枝头晃动。

老花子道:“又是一群进犯的草莽英雄,他们遇上拦截的人了。”

山海之王道:“老丈,我们要不要掩近瞧瞧?”

“等会儿,让他们乱子闯过,抽出九真观,我们再进不迟。”

正说间,三条人影只剩一条了。那人剑如狂龙,不时向下进招,身躯一沾即起,有点不太灵光了。蓦地,他向上疾升,发出一声长啸,猛扑而上。

老花子大吃一惊,急道:“糟,那是中原狂生夏津,他怎么如此冒失?快:咱们得救出这个有骨气的少林弟子。”

两人身形疾闪,直扑围墙。可是晚了一步,中原狂生已经不见了。

山海之王一听老花子说中原狂生有骨气,不顾危险飞扑园内五丈的梅林。

老花子没有他快,跃登围墙的刹那间,山海之王已经将落下树梢,他急叫道:“退!不可落下……”可是出口太晚了,山海之王已经疾冲而下,一闪不见。

梅林之下,薄雾突然袅袅上升,风雷隐隐。山海之王的沉喝,像是殷殷雷鸣。

老花子依然一叹道:“林中隐没奇门生克,我拼上一命,也得下去一尽心力了,我不能独自在这儿等待啊!”

他一声怒啸,人似怒鹰,冲入了滚滚飞腾的浓雾,落向下面危机四伏凶险难测的奇门大阵之中。

霸海风云(第二部)七

九真观中,奇门阵法已经一一发动,中原狂生夏津与两名同伴,闯入梅林生死未卜。

中原狂生夏津,就是在七盘弯被桃花仙子掳走,失陷桃花宫,被华逸云率天魔夫人入谷救出的人。他也是亡命花子的好友,是少林晚辈中不可多得的英才。

独眼狂乞听啸声,便知是他,所以要出面救人。岂知山海之王身法太过迅疾,贸然闯入梅林。阵法一变,便失陷在阵中了。

老花子一看事已至此,已没有他考虑的余地,为了武林道义,义无反顾,也就不顾厉害,长啸一声,腾身飞扑阵中。

他的啸声,并未传人林下,一近浓雾,山海之王的怒吼已经消失了。他感到脚下一动,知道已经堕下林梢,不等他站稳,罡风已经迫到胫骨之前了。

他缩腿上跃,乌竹杖一记“野战八方”扫出,在枝叶纷飞中,他降下林底。

黑暗笼罩住一切,身外虚无飘渺,耳中但听风雷四起,不辨东南西北。

“完了?这些牛鼻子真不等闲,我被因住了。”他喃喃自语,一面运动护身,运天聪耳注意身侧动静。

他已听到身后传来极为轻微的足音,有人欺近了。他向左伸手,摸到一根岔枝。由岔枝的形态中,他知道左前方有一株老梅树,便放轻脚步,向那儿接近。

梅林枝杆交织,并不高,人行走其下,不时可碰上一些横枝。他矮下身躯,向树杆上一贴,利用树杆掩住身后,如果有人接近,一触树杆他便会发觉的。

他将乌竹杖向前斜伸,等待先前由后面接近,目下变为由前接近的人。他要擒住一人,方有出阵的希望。

轻微的足音几不可闻,近了,但不仅是在前面,而是由四面八方传来。

“我落在重围中了。”他想。

他蹲下了,杖贯真力,准备一拼,任何一方先接近,他就由那方面贴地攻出。

且说山海之王入阵之事。

他向下降落的刹那间,薄雾突升,枝叶中,一把寒芒四射的长剑,正向他踝骨上扫到。

剑来势奇疾,剑气丝丝发啸,已不容许他有思索的时间,也逗发了他的怒火。

在怒啸声中,他一掌下拍,双足一收,由侧方急射而下,直穿林下飞堕。

“蓬”一声响,奇猛的掌力,将枝叶震倒一大片,长剑亦一闪不见,浓雾一卷,已掩住了一切。

山海之王心中一凛,在隐隐风雷四周漆黑的境遇中,确是不便,往那儿闯?

他突然大喝:“老丈,你在哪儿?”

声浪只向上传,没有人回答。他耳力之佳,已经修至化境,眼已失效用,耳力仍在,只是那讨厌的风雷声,不时扰乱了神智和听觉,麻烦得紧。

“哼!有人来了,不知是敌是友?”他仍能听得极为轻灵的足音,发觉有人从四面八方向他欺近。

他运起神功护身,双手外张,准备扑出,掌心发出时冷时热的气流,浑身肌肉逐渐绷紧。他像一头面临挑衅的狂狮,眼中异彩闪烁。

“什么人?开口说话。”他沉声喝。

没人回答,足音更近。他厉喝:“再不做声,便将后悔。”

接近的人,大概知道他不好惹,由刚才在树顶发掌的光景看来,要挨上了岂不完蛋?能禁受得起的人,恐怕天下间找不出几个哩?

一声剑啸,身后递来一支长剑。

山海之王心中一动,屹立如山,让剑扎近。

剑并未再进,在近身之前突然撤走了。

同一瞬间,三支长剑从浓雾中伸到,近身约一尺方见剑影,分上中下三处攻到,疾如迅雷。

山海之王知道是敌非友了,突然向后暴退,伸食中二指向后急点,天心指绝学出手。

“叮”一声脆响,刚撤回的长剑突然中断。接着“哎……”一声惊叫,有人倒下了。

指劲击绝长剑,余劲将持剑人的右肩外侧掠走了一块皮肉,稍偏些儿,左肩就完了。

指出,人反向前扑,迎着三支跟踪攻到的三支剑影,一声虎吼,连拍三掌。

这三掌,一无掌风二无声响,但浓雾突以奇速向外急卷,如被狂风所扫,浑雄无匹的潜劲,向外怒涌。

剑的主人不是庸手,突然振剑暴退,剑出龙吟,一闪即没。

接着两声闷响,“哗啦啦”巨响续之,两棵老梅树齐腰而折,“扑”地倒下了。

树一倒,蓦地风雷之声转厉,狂风呼呼,整个梅林全在撼动,黑雾滚滚,枝叶纷飞,枝叶狂舞的声浪,似乎是附近有干军万马在呐喊冲杀,令人毛发直竖,心魄下沉,真像到了地狱之中。

山海之王心中一震,依稀,他曾经遇过这种奇异的境地,曾经带着一个极为熟悉的人闯过。

他神智恍惚,想不起在哪儿,也想不起是什么人,四周奇异的变故,对他不生丝毫吓阻震慑之效,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

他手按在衣底的晶莹小剑靶上,发出一声震天长啸,但见光华一闪,舞起八尺大的芒影,向前飞卷。

乖乖,他这一发威,草木含悲,山石遭劫,所经之处,梅树一扫而空,从他左掌发出的奇猛劲道下飞跌两侧。

所谓左道旁门,如果人的心智不乱,脑海中的前情往事又不能清晰地照现。心中一无牵挂,而且一无所推,内心不受所感,外魔自消,其法自破。鬼怪固能惑人,如果其人心中并无鬼怪,所行可质天日,没有任何鬼怪可以惑他。

山海之王不但功臻化境,往事一无印象,所行所事无愧于心,胆识过人,对自己功力修为的自信心尤为强烈。在仙海斗蛟龙,诛神色,勇往直前,无畏无惟。这些小幻术想惑他,真是太小看人啦!

“糟!这家伙是人是鬼?退!”有人在远处叫。

山海之王他不上当,不向人声追,挥舞着神剑认定一个方向闯。他灵台清明,不受干扰,入园前他已看清梅林并不大,向里闯不会错的。他身法够快,剑利势猛,掌力通玄,冲势所经处草木辟易,山石飞腾。

一冲错之下,眼前一亮。光华乍敛,他收了剑,手中多了一根六尺长的老梅枝,枝粗如儿臂,十分趁手。

眼前是一处点点荷池,假山林立的七八亩大花园。身后,是那古怪的梅林,已经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林缘旁,一个身穿道袍的身影,手持长剑,正踉跄奔出林来。山海之王身形一闪,到了老道身侧,伸手便抓。

老道可能已经受伤,眼见灰影扑到,本能地闪身出剑,猛拂伸来的大手。

“哼!”山海之王冷哼一声,掌一沉一翻,“叭”一声拍在剑身上,剑着掌立折。大手抢进,一把扣住老道的右臂,向怀里一带。

老道惊叫一声,临危拼命,左掌猛推,到了山海之王胸前,小天星掌力骤发。

他不出掌运内家真力倒没事,掌力一发,只觉如击钢墙,奇大的反震力直震心脉,手掌骨寸裂,但肌肉未伤。

“哎喹…”他狂叫一声,扑倒在地。

山海之王带着老道的右臂向怀里一拉,向下一按,老道仆倒在地。他哼了一身,说:“刚才林中的四个人呢?”

“不……不知道……”老道虚弱地叫。

“你敢不说?”

“贫道确……确是不知。”

“你不说悉从尊便,但得问问我愿意与否。”他手上加了一成劲。

老道只觉右臂上的大手,不像是人手,而是个烧红了的大火钳,直痛得他啮牙咧嘴,浑身大汗如雨,身上每一颗细胞都在跳跃,每一条肌肉都在抽搐。他尖叫:“你如果是英雄好汉,不该如此对付一个仅供巡风看守之人。”

山海之王冷冷地说:“我不是英雄,也不是好汉,你如果不把他们的下落说出,你等着就是。”他又略用半分劲。

老道“嗯”了一声,晕厥了。

“老丈,你在哪儿,”山海之王向梅林中大叫。

没人回答,他挟了老道,闪入梅林。林中零落,哪有半个人影,先前那阴风惨惨大雾弥漫的异象,已经消失净尽,每一株梅树干上,皆设有一个大竹筒,还泄逸着一缕青烟。

他搜遍了梅林,在东南角发现了一个可容一人出入的地洞。他将老道放下,一拍他的脊心,指尖扫过人中,老道便悠悠转醒。

“这里面藏了些什么?”他指着洞穴问。

老道浑身仍在抖,翻着白眼说不出话来。

“你再不说,怪不得我下重手治你。”山海之王厉声说。蹲下身躯,一指头点在老道的气海穴上。

老道身躯略一扭动,急促地说:“那是通路,可通后殿。”

“有多长的地道,”

“有里余,远着哩!”

“劳驾,带路。”他一把将老道抓起,往洞里一塞,自己也向下一钻,抓着老道腰间丝绦,一步步向下斜降。

穴向西南斜下,愈走愈宽阔,下沉十来丈,现出了平坦的甬道,阔五尺高一丈,人在内走十分方便。着脚处像是石板,太黑了,不知是石板呢?抑或是利用原来的石山辟出来的?

山海之王目力虽佳,但亦无法透视八尺外的景物,没有任何微弱的光源,连猫鼠亦无能为力。

他推着仍不住哼哈的老道,向内急走,走不到十来丈,身后突传出石槽滑动之声。他冷笑道:“不错,好老道,今天咱们俩在这地底石道里死定了,可惜陪葬的人不多。”

老道咬牙切齿地说:“有我陪葬就成,贫道算不了什么。”

“我也算不了什么,但在你未死之前,我会好好治你,你先准备了。”

正走间,突觉脚下一沉。人向下急坠。老道哈哈一笑,他右手梅枝向右急伸,身胁右倾。

“嗤”一声,梅枝钢锲入壁中近尺。接着“噗”一声响,老道的左右同时按在山海之王的躯骨上。“哎喹…”老道狂叫,肘骨像要碎裂,痛得他杀猪般叫起来。

山海之王垂挂在棍上,向上一撑,先提着老道腰带,将他扔上穴外,再自己翻上,拔出棍,说:“好把,我也不要你带路了,先整治你一番,我再找路捣你们的龟巢。”

老道想挣扎,但不可能了,筋缩穴上按上了一个指尖儿,冷冰冰似是万年冰雪。

他顶门上飞掉了三魂,竭力大叫:“你也是武林中顶尖儿高手,为何用这种手法对付我?”

山海之王真气未发,说“顶尖儿高手在贵观中多的是,卑鄙下流更超人一等。哼?你要不带我找到同伴,你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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