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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15

“你做梦。”

“我没睡着,看谁做梦。”

真气一发,首先,老道的右脚向上收,浑身肌肉跳动,钢牙铿得格支格支地响。在挫牙的空隙里,他仍骂:“你……你不是人,是……是恶……恶魔,报应不……不久临……临头……格支格支……你……你杀……杀了我……我不……不怨你。”

接着,左腿又开始上收,他终于支持不住,一声狂叫,晕了过去。

山海之王暗暗佩服,收指用掌,在他双脚上一阵揉动,已缩短的脚慢慢复原,老道也悠然醒来。

凡是经过缩筋手法整治过的人,重则致命,轻则残废,十分歹毒。山海之王及时解救,虽不致残废,但三两月之内,如果调养不当,仍会残废,留下终身大患。

他用推拿手法替老道松筋,半响方住手站起说,“你是个硬汉,也是英雄,我不杀你,你走你的。”老道盘坐在地,勉强运气调息。

山海之王不再管他,点着棍儿向前走。

“施主且慢!”

“我姓山名海,你记住了!”山海之王停步转身,冷冷地说。又道:“日后要找我,可在江湖……”“施主请勿误会?”老道打断他的话。

“你有话说么?”

“是的。施主如答应贫道不损毁敝观,贫道可指引施主救那三位闯阵之人。”

“四位。”

“有一位已死了。”

“谁?”

“一个中年人。”

山海之王心中一宽,他并不想损毁九真观,如果不是为了救中原狂生,和老花子还不打算闯人呢!便说:“依你。”

“大丈夫千金一诺,贫道信任你。”

“我山海之王一诺,比干金贵重得多。”

“什么?你……你是山海之王?”老道惊叫。

“半点不假。”

“你是仙海附近那位山海之王?”

“是的,你像是知道我呢,”

“天,你何不早说。”

“说,哼,没有机会,你那鬼阵法不会给我机会。”

“气极道人是贫道的师伯,你可认识?”

“当然认识,在仙海他幸而没和我动手。”

“施主为何夜闯敝观,尚请见告。”

山海之王本想说出是为九天玉凤而来,但他忍住了,他不能误了老花子的大事,便说;“为了救人。”

“救谁?”

“先前闯梅林的三个娃娃。”

“他们又为何……”

“你的废话有完没有,告诉你,我和一位同伴途经这儿,见有人遇险入伏,恰好又是相识,所以现身相助。哼?如果真要和你们九真观捣乱,我可由正殿闯入,放上一把野火,你该知道,在山中猎兽,要想把兽类全行驱出,放火是最灵光的绝着。”

老道不知他用话损人,只顾挣扎着爬起,说道:“劳驾,挽我一把,出洞我指引你救人。”

山海之王大踏步走近,挽起老道。老道说:“陷坑宽一丈……”声未落,人已飞掠而过,山海之王像提小鸡似的,将他提过陷坑,直奔穴口。

出了穴,明月朗朗,繁星满天,老道说:“西南,刚才擒我之处。”

到了林缘,面对有假山小池的花园,老道又说:“第一座假山三面,各有一处地道,他们被诱入那儿困住了。跟我来,脚下千万留心,顺我的脚印走。”

距假山仅有七八丈,地面短草及胫,黑色的海碗大怪石散布各处,看去并无异处,老道点石而进。

走了一半,突然钟声一响,凌乱的假山和荷池的岸上,冉冉升起了黑色的人影,将两人围住了。看人数,约在十二人之谱。

“无量寿佛,九真观竟然有叛逆的门人。”假山旁一名黑影阴沉沉的说。

“哼,这是令人难以置信之事。”荷池旁一门黑衣人接口。

十二个人的十二支长剑,在如银月色下闪闪生光。

带路的老道长叹一身,高叫道:“这位是师伯的……”话未完,他突然双肩一抽,胸向内一收,身形赂一晃动,迸力大叫道:“师兄弟们…你们不让我说……说完,递下毒……毒手…杀我,你……你们……快……快叫师……师伯……”他说不下去了,向前一栽。

山海之王在后面留意脚下,想看出一些古怪;钟响人现之时,他正举目打量四周,没留意老道身前三尺的一块黑石下,射出一丝淡影,射人老道胸腔之中。

老道只顾说话,更没注意自己人会发动消息突下杀手,暗器没入腹腔,怎能不死?

山海之王一手抄住老道腰带,伸手一按心脉,不由勃然大怒,丢下尸身,厉叫道:“谁下的手?站起来。”

假山前走出三名黑衣人,举剑步步欺近,中间那人说道:“贫道有权处死叛徒,你也该和他相伴了。”

山海之王发出阴森森的冷笑,说:“你办的好事,万死不足以蔽你的滔天大罪。”

“施主尊姓大名?能买通本派弟子,确是不等闲。”

“不必问了,我不会再告诉你们。总之,你替你的师门带来劫浩。我为了尊敬死者,不动九真观一亭一阁,但你们却难逃一死。”

“阁下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是否大言,立可分晓。”

声落,木棍前伸,身棍合一向前飞射。老道三下里一分,暴DG一声,三面猛扑,展开追风剑法,但见三团光影向前一卷,剑气飞腾,罡风怒啸。

山海之王眼中留意三人的落脚处,势如疯虎扑到,一声怒吼,招出“狂鹰振翼”,右棍攻向右面黑衣人,左掌挥切左面攻来的剑影。

“铮”一声剑棍相交,剑脱手而飞,棍尖倏吐,点中那人的右胸,胸骨尽裂,几乎透背而出。

棍再向前急掠,攻向中间黑衣人。左面黑衣人正舞剑前扑,一道罡风斜削而来,他伸剑一振,只觉手肘一震,剑向右飘,硬生生被震退八尺。

正面扑到的黑衣人,一剑落空,右首的同伴已倒了,棍也到了他的左肩外了。他向下一挫,身形半转,双足疾点,不退反进飞刺山海之王腹下。

剑中处并无宝物,人影已杳;他大吃一惊,火速转身,攻出一招“旋风飞雪”,护身并攻身后之人。

可是他慢了一步,这一招绝学并未用上,耳听身侧传来一声“躺下”!右肩尖的肩儒穴猛然一震,棍尖正敲在肩尖上,肩坛穴闭,浑身一软,扔剑便倒。

左首黑衣人还未站稳,变化太快了,两同伴在一照面间便先后倒下,他还以为自己眼花呢?

附近现身的人,旁观者清,他们反而看清了,在呐喊声中,九个人挺剑向这儿飞射。

山海之王身形落地,一棍急点,左首大汉嗯了一声,胸前挨了一点,胸骨全毁。他的剑砍在木棍上,被崩得飞落池中去了。

九个人相距远近不同,自然不可能同时扑到,他们都急于抢救同伴,全以致为迅捷的身法扑来。

山海之王蓦地抄起第一个黑衣人,喝声“该死”!脱手飞掷最先扑近的黑衣人,去势奇猛。

被扔的人右肩已废,浑身僵硬,已无法自主。最先扑近的人,突见黑影和吼声传到,还弄不清怎么回事,本能地想撤剑闪避。可是来势奇急,双方对进,其快可知,刚一带手肘,长剑已贯入同伴的身躯,奇猛的冲力,使两人的躯体沉重的撞在一块儿,砰然倒地,滚人荷池内挣命,苦也!

另一面有三个同时扑到,厉叫着攻到。

“不怕死的快来。”山海之王大吼,身形似电,木棍八方飞旋,风雷俱发。右一招“狂龙闹海”,将一个黑衣人击得在半空飞舞。左一记“毒龙出洞”,捣穿了另一个的脑袋。

另五人来不及抢救,射出一丛暗器,人亦先后扑到,五把剑风吼雷鸣,舍命抢攻。

山海之王解决了第三个人,急迎而上,木棍长有五尺,单手运棍,伸开来全长八尺有余,功贯棍身,剑砍在上面最多现出一道裂口,剑反而被崩飞。他飞抢迎进,宛若狂龙张爪,千百道棍影纵横,风吼雷鸣,声势之雄,动魄惊心,凶猛的狂劲,把五个黑衣人惊得毛骨依然。

只一照面间,四个人倒了两个。这些人就是观中的二流人物,怎禁得山海之王全力一击?简直像狂风扫叶,摧枯拉朽。

剩下的三个人心胆俱裂,“扑通”一声,有一个人跳落池中逃命。另一个向假山后飞射,溜了。

最后一个脚下不够灵光,刚奔了十来步,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左肩,浑身一软。

“把剑丢了,替我办事。”山海之王大吼。

黑衣人魂飞胆落,乖乖丢剑。

山海之王挟起他,回至路旁,大手扣住他的后颈;他的手指长,手掌大,扣住脖子便控住四分之三,只留着咽喉,说:“带路,往假山走。”

黑衣人不敢不走,脖子上那只大铁钳时冷时热,如果一收紧,岂不完蛋大吉?他往前走,山海之王步步跟上,像是贴身而行,想弄鬼根本没机会。

到了假山前,山海之王放开手,手指儿在他背脊向下一滑,说:“阁下,你的督脉大部分已闭,已成了常人。告诉我如何开启石窟,窟开了,再替你疏通督脉。”

黑衣人颤抖着说:“你该让我开启。”

“哼!你最好少打坏主意,即使你能仗机关逃命,天下间无人可替你疏脉,何况你崆峒派也无法全部跑掉?打消你的鬼念头,说!”

黑衣人知道跑不了,说:“扳倒你脚下的石笋。”

山海之王不用手,他用脚踏,凝神应变,石笋徐徐踏倒,假山传出巨石磨擦之声,一块石壁徐徐向内滑,深入五尺再向测徐移。

突然人影一闪,一条人影挺剑扑出,喝声先到:“狗东西纳命!”

山海之王伸棍戒备,沉声喝:“不可鲁莽,是救你的人。”

人影飘退一旁,剑隐肘后问:“哪位兄台冒险援手?在下……”“不必说,还得救你的同伴。”山海之王阻止他亮名号,又向黑衣人说:“还有两处,快!别误事,等到观中高手赶来后,你死定了。”

黑衣人果然失惊,赶忙向左绕了半圈,再重新自身后侧折回,到了东面,说:“旋动那块小假山一匝。”

山海之王这次只好用手,山石一旋,大假山前一块连着草地的石板向上一掀。霎时,一条人影手仗长剑疾冲而上,身法不坏。

“跟我来,再救其他的人。”

山海之王沉喝。

冲起的人影是个雄伟年青人,用黑巾蒙面,本欲挺剑下扑,闻声一呆,便看清了站在后面的同伴,火速收剑闪在一旁。

黑衣人带着山海之王,左盘右折到了另一面山壁,指着一堆假山石说:“这个窟是死窟,平时可入而不可出,除非能将这块千斤山石搬开,不然毫无希望。”

山海之王将他向后一推,向蒙面人说:“看住他,别让他弄鬼。”

他略一打量,心中有数,说是千斤山石,其实不止一千斤,他默运神功,扳住一块石角,略一掀试,突然喝声:“起”,奋起神力一推,小假山向上掀起了。

下面露出一个尺余大小孔,隐隐传出老花子怒叫和乌竹击打石壁之身。

他将山石推倒,向穴中叫道:“老丈,由这儿出来,用缩骨功。”

“是老弟么?我慢慢钻出来,丢人透啦!”

山海之王知道石穴甚深,需要好半响工夫,便转用手在黑衣人背脊一阵揉动,说:“快走!九真观的高手来了。希望下次咱们没有再见的一天。”

黑衣人悚然而退,急急走了。山海之王等他消失在另一座假山之后,用传音人密之术问道:“谁是中原狂生夏津?”

蒙面人拉下面巾,现出英俊的面容,一躬到地说:“在下夏津,多蒙兄台及时援手,感铭五衷;不知兄台何以知道小弟有难,前来相救?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我叫山海之王。独眼狂乞你可知道?”

“是邝老前辈么?”

“正是,他现在穴中。你们该走了,九真观的高手来啦,”三四十丈外,花木掩映中,人影疾闪,正向这儿急射,速度奇快。

“在下还有一位同伴……”

“他死了,无法挽回。快走:你们如露出少林面目,将累及师门。走,注意地下,足踏尖石,不可沾动其他物体,由梅林越墙,快!”

“兄台珍重……”

“别管我,婆婆妈妈。”

两人行礼告退,如飞而去。

这时,一根乌竹杖已伸出穴口,老花子正以缩骨神功,爬上了五丈深的石穴,头一露出,便脱口狂笑:“哈哈!真他娘的晦气,我……”“别叫,老夫,九真观的人到了,咱们如果不想暴露身份,你就闭上嘴。再不,咱们闹一声。”

“闹?”老花子叫。

“但我为了救人,已答应不损九真观一亭一阁。”

老花子一跃而起,低身说:“那就拉倒,不闹了。”

“来人留步。”一群老道已接近至五丈外,有人大喝。

山海之王挽住老花子的右臂说:“提气轻身,别沾地,走!”

两人像幽灵一般,直飘梅林,只刹那问,便将追来的老道们抛后七八丈。

“打!”老道们叫,暗器锐啸着射出。

山海之王哈哈一声长笑,木棍向后一振,一股罡风后卷,人已到了零落的梅林。他放下老花子,两人越林梢而过,站在围墙上了。他变着嗓子大吼:“多蒙相送,后会有期。接着!”

喝声中,左手一扬,手中信手抓来一把梅枝,以满天花雨手法洒出。右手一伸,手中木棍脱手飞射,挟殷殷雷鸣,射向最先扑来的一名老道。

“哈哈哈……”在长笑声中,两人一闪不见。

“哎……哎……喹…”响起了数声惊叫,有几个倒霉鬼被梅枝打得鬼叫连天,坠落林下。

最先的老道,正是气极道人。今晚四面警讯频传,但来人一一先后入伏被困,他们太过自信,未出动赴援,专等强敌出现。等到逃得性命的两个门人发出警讯,赶来已晚了一步,强敌已脱因而遁。

来人的轻功,吓了他们一大跳。气极奔得最快,武当的天权子功力不输于他,甚且过之,但不能强宾压主,只错一肩在后紧跟。

木棍挟杖雷而至,两人并未撤剑。为了面子,他们不能不接,同声大吼,四掌齐推。

“砰砰……”罡风一涌,八方并射,两人向后飞退,木棍向上一飘,悠然坠落。

两老道只觉掌心发热,反震力奇大,身形飞退五尺,方能稳住向下飘落,心头一震,依然而惊。

人一落地,气极变色而叫:“好厉害,武林中竟有这种旷世高手,怎么从未听人说过?这人是谁?”

天权子更是心惊胆跳,倒抽一口凉气说:“咱们四掌之力可摧山裂石,却未能把袭来的木棍击碎,这人如果真冲九天玉凤而来,后果虑虞。”

两人走到木棍落下处,拾起细察。木棍迎着掌风真力所聚处,四段腐蚀一半的创痕清晰可辨,但仍然有一面未受损伤,所以没断。

山海之王与老花子长笑而去,在四更正赶回客店,两人同住一所大房间,各据一榻。两人没掌灯。老花子向床上一滚,叹口气说:“不管是斗智斗力,我花子水里火里全不在乎,要斗这鬼奇门遁甲,唉?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今晚要不是有老弟你,这乱子闹大了,老花子的花子帮势必完蛋,少林派也将鸡飞狗走。”

山海之王卸了装,坐在榻上问:“老丈,你是怎么落人那小穴中的?是自己用缩骨功滑下去的么?”

“见鬼!谁那么傻,我一落林下,便受到四个鬼魅般的人围攻,只挨打,我攻出的招式全击在树上,不久便神智昏乱,只知盯住一个黑影;突然人影消失,我也醒了,发觉处身在那该死的密闭石窟中,里面还有五具白骨,可把我快急疯啦,”“老丈,我不知怎地,似乎对这些玩意有点熟悉,却又茫然,也许我曾经学过这些玩意,但却又想不起来,怪!”

“老弟,你是怎样逮住那个黑衣老道的?”

山海之王便将前事一一说了,叹道:“崆峒派的人,也太过份了,他们该问清内情的,我对那枉死的老道,十分抱歉,日后见了气极道人,也许仙海的一份情义,将付流水。”

“咦!你与气极老道有交情?”

“也算是的。”他便将当日救四老道的事说了。

“老弟,真有你的。老花子第一眼便看出,你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内心常存慈念……”“哼!慈念,总有一天我会慈悲一些人,尤其是喇嘛僧和那什么苍龙二老。”

“怎么,你和苍龙二老结了梁子?他们又在中原出现了?”

“半点不假。”他也将兰州府五泉山之斗,险些丧命的始末一一道出。

老花于摇头道:“这两个老鬼重出江湖,麻烦大了,武林三杰又将增加两个强敌。”

“为什么?”

“九天玉凤刚出道时,大闹华山,把华山五丑全宰了。华山五丑正是苍龙二老的弟子,两老鬼如查出内情,怎肯干休?”

“哼!下次撞在我手,我要拆了他们的贱骨头。”

“据我揣测,不久我们会遇到他们的。武当的老道们也将倒霉了,两个老鬼定然闻风赶来,索取九天玉凤,不信咱们等着瞧。”

“但愿他们来,还我一掌暗袭之价。”

两人各自安歇,老花子却定不下心,他的手下散处天下各地,根本无法召集,光是陕西这几个人,派不上用场,势孤力单,未免有点心中苦闷。幸而遇上了山海之王这个旷世奇才,不然……想起了山海之王,便凝神向对面看去。天气热,窗户未关,月色从窗外洒落,房中景物依稀可辨。

山海之王上身精赤,坐在榻中,混身肌肉隐隐生光,呼吸像是静止了。

老花子在心里叹息,付道:“这小伙子精力过人,经半夜激斗,仍然不忘练功,他能有此成就,当非偶然;我好惭愧啊,”第二天一早,两人结帐动身,出店门不远,劈面遇上一个小花子,远远地向老花子拱手,转身缓缓而行。

老花子跟上了,一面走一面低声问:“怎么了,他们上路了么?”

“不曾,目下群雄伺伏四周;爷如果前往,势必泄露行藏,可否等会儿跟上?”

“我理会得。”

“河南府的刘爷已应召赶到,爷是否召见?”

“不必了,教他留意些。”

“是,爷还有吩咐么,”

“有重要消息,随时禀报。”

小花泰然走了。老花子向山海之王道:“老弟,气极老道既然与你相熟,何不掩去脸目?”

“不必了。”

“假使你换穿劲装,梳起发结,刮掉八字胡,谁认识你是山海之王?”

“我就是这窝囊劲,让苍龙二老两个老狗来找我。”

“老弟,这年纪最多二十出头,何必装成未老先衰的模样,你该换装的?”

“老丈如果不高兴,我自己走。”山海之王有点不悦。

“哈哈,老弟别介意,我说的是真心话。其实,你这副装扮,和老花子走在一块,才是真的相配。老弟,你成家了么?”

“成家?我的家在山上,目前有一头大豹替我守洞。”

“呵呵!我是说,你可有了妻室?”

山海之王摇摇头,笑道:“别废话了,走吧?”

九真观之前,马车奔回长安,没有人护送。而观前却换了一顶山轿,一行人束装待发。

由长安到湖广,二百六十里到商州,出武关分道,一走富水关到南阳,一走紫荆关沿舟江下行,合汉水便到了武当山的势力范围。

长安到蓝田这段路,算不了什么。过蓝田九十八里是蓝田关,进入了秦岭山区,也就是寸寸生险之地了。

马车一出五里外,便被人拦住了,车中没有人。据车夫说,客人回了马车,不需要了。

这证实了牛鼻子们定然走蓝田关,如果走河南府,必定用车。走蓝田关固然可以用车,但太费劲,除了兵车,通常的车不走这条险道。当年刘邦引兵入秦,如果不是用金珠收买绕关——即蓝田关——的守将,乘乱突击,他就进不了咸阳。可见这条路真不好走。

等到九真观前出现了山轿,四周的群雄便先自往蓝田赶,到前面恭候牛鼻子们的仙驾。

太叔权鬼精灵,他直等到第二天午后,确知九真观没有人再出,方向蓝关赶。

山海之王和独眼狂乞,在老道们后面三五十里缓行,走在群雄之后。他们料定,在蓝田以北,群雄绝不会动手;即使动手,也不会在一两个时辰之内解决,不用着急,所以走在最后。

护送山轿的人,浩浩荡荡一大群。最先是五六名俗装大汉,在里外探道。稍后是崆峒的气极、气真,和武当的天机子、天权子,还有十来名老道。山轿前后,是武当七子的老大天旋子,他号称武当第一剑,在武当山的老道中,确是第一。还有天枢子、天衡子。崆峒的气虚、气罡。另外十来名武当的老道和俗家门人,实力极强。

后面半里地,是武当的开阳子、摇光子,晚一辈的红云道人玄空,第六代门人也有五名。俗家支派的叶若虹主仆也走在最后。论年纪,他算不了什么,论辈份,他名列第六代,与红云道人同辈,也算不了甚么,该走在最后。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大群,总人数超过五十大关,如果动起手来,足可独当一千军马。尤其是玄字辈的十四名弟子,结成两座七星大阵,如果在空旷之地,简直是收买人命的枉死城。

武当七老的排名,是按北斗七星排列的,就是天璇、天玑、天权、天枢、天衡、开阳、摇光。论功力,天璇子荣膺第一;论机智才略,天枢子名列七老之首。七个人如果列阵,天枢子是全阵的灵魂;他的功力比天璇子仅逊半分,不然怎能主宰阵法?

如果让他们在平坦处列阵,端的无敌于天下。天枢为中心,前半部称为“璇玑”,硬攻硬抢,凶猛绝伦,当者无不披靡。后半部称为“玉衡”飞旋扑击钻隙攻弱,动如鬼,一击必中。整座星阵一合,聚七人之功,导力归一,威力骇人听闻,任何高手人阵,难逃一死。

武当的剑阵,和少林的罗汉大阵同样大名鼎鼎。武当剑阵当数之七,神奥莫测,变化无穷。罗汉阵为数之九,九为数之极,凶猛狂野,锐不可当。两种阵法虽各摄擅盛,但同样地奇奥霸道。所以黑道盟主摄魂魔君太叔权,沿途不敢妄动,他要等到山巅绝地之处,方能群起而攻。

群雄从平凉跟下,黑道凶魔源源赶到,实力渐强,全在磨拳擦掌等待机缘,不但要夺九天玉凤,更可一举消灭武当派的实力。

暴风雨将至,大劫将临。

一行人向东南迤俪而行,沐着晨曦缓进。让送的人,一个个内心紧张,表面上却言笑自若。

一乘山轿,由两名健壮大汉抢着,前后各有两名同样健壮的大汉,准备接手。这乘山轿,象征着暴风雨的中心,核心就是华夫人,所有的风雨,全以她为目标,她的动向,主宰着不少生灵的存没。

后面四五十里,突然走着山海之王与独眼狂乞。山海之王背着包裹,褐衣飘飘,赤手空拳,不易惹人注意。老花子一身百衲衣,一根乌竹和他的独眼,却是活招牌,谁不知他是极其难惹的江湖怪杰,独眼狂乞邝昭,两人在后盯稍,虽相距遥远,仍然引人起疑。

第一日平安无事,在蓝田关下投宿。蓝田关,简称蓝关,古称绕关;明帝武成元年,关隘移到青泥城侧,所以改称青泥关;武帝建德二年,方正式改名蓝田关。既然旁边有青泥城。可见并不是只见官兵不见百姓之地,却是进入关中平原的要冲,虽不致万商云集,也相当繁华。

武当众道投宿蓝田关,山海之王和老花子,却在贵山山下一家农舍中落脚,相距七十里。

农舍主人,是一对壮年夫妇,无老无小,为人豪爽;两个花子般的人物投宿,他倒十分欢迎,并为两人整备酒食,宾主尽欢。

在入暮时分,门外走过一个身材修长,穿着蓝色长袍的背影,飘然而过。

老花子年纪大,进酒席时高据主客位,正好面向门外,见了蓝影突然面色一变,举杯的手停住了。

山海之王机警过人,扭头一看,只看到一点蓝影。这家农舍座落在小林的东北最外的一所房舍,门外十来步就是官道,这蓝影自东南走向蓝田县,仅通过大门的瞬间方可看到。山海之王没看清人影,说:“老丈,有岔眼的人物么?”

“是的,等会儿再告诉你。”两人匆匆膳罢,谢过主人,运回客房歇息。老花子掩上门,说道:“老弟,刚才那蓝影你可看清了?”

“晚了些,只看到背影,是了不起的人物么?”

“正是。蓝田县县西六七里,有一处小地方叫白鹿原,早年曾有白鹿出现,也曾经是古战场,在白鹿原西面,住着一个不近人情,极为可怕的老魔,叫做蓝衫隐士段伯升。众所周知,蓝田乃是美玉出产之地,最佳的玉,又出在覆车山;这山也叫玉山,玉山就在白鹿原西面二十余里。那蓝衫隐士住在白鹿原,却在玉山修真,凡是敢于进入山巅的人,绝难活命。”

“怪!山巅他怎能列为禁地?再说,采玉也只在山下,上山巅作甚?”

“一点不怪,玉山山巅方二里,上而平坦,象一辆车翻覆在地,所以也叫覆车山。山巅有一个玉池,已经淹没了近千年,要能找到那座池,便可找到美玉。据说,这山巅是群仙游集之所,刘雄鸣就在那儿得道成仙。蓝衫隐士也想成仙,却又不做玄门弟子,霸占住山巅想找玉池,要喝玉浆飞升。”

“荒唐!”山海之王又恼又笑地说。

“就因为荒唐,所以不许人登上山巅寻玉池。”

“这与我们无关,咱们不想成仙,你想么?”

“废话,我做侠义团头惬意得紧,可不想成仙,说起来该与你有关。”

“为什么?”

“苍龙二老是他早年的朋友,也许他已经和他们走在一块儿了。其实这怪物除了在玉山上杀人之外,生平倒无大恶,这数十年来,已经没有人再上山,他大概许久末沾血腥了。很久之前。他到苍龙岭找两个老魔,找不到人便在苍龙岭上逗留一些时日,和太矮人仙狭路相逢,两人拼了一昼夜,不分胜负而散。据说他已经寻得了玉浆,功力已修至仙凡之境,假使他和苍龙二老合流,找你拼命,你可有天大麻烦。老弟,你还是避避风头的好。”

“哈哈?好,我避避风头,到覆车山山巅上避去。”山海之王狂笑起来。

“老弟,别笑,老花子也是个不知死活的人,但真正遇上绝顶高手,还不至用鸡蛋去碰石头。”

“我就想碰碰看。当然啦!他不找我,我是不会去碰的。一次碰不赢,还有第二次呢,也许第三次我手上会是铁弹,碰石头又待如何?”

“只伯你没有机会来上三次。”

“走着瞧,目下未免言之过早。”

“你真要碰?”

“是的,只要他找我,我绝不避风头。”

“壮哉,少年人。告诉你,他那白玉精英所雕的方尺,叫做量天尺,全长三尺六寸五分,任何兵刃难禁一击,你得留神。”

山海之王的手,本能地按在衣下的小剑柄上,说道:“能禁武林三大名剑一击么?”

“三大名剑不毁,已算幸运。”

“真无物可克?”

“据我所知,并无克制之物……哦,也许已死的神剑伽蓝那柄小剑可以,可惜已不知下落。”

“老丈,也许你可以再发现克制量天尺的宝刃。”

“但愿如此。但那老家伙功力太高,是宝刃也是枉然。”

“不久你可以看到。”

“你是指武当的寒英神剑?老弟,你会失望。”

“不会失望的。”山海之王肯定地说。

老花子往床上一躺,说:“蓝衫隐士身上,还藏了一种宝物,可惜并无大用。”

“是什么宝物?其实世间的所谓宝物,全无大用。”

“这倒是实情。他身上之宝,名叫“迷谷”;也就是传说中的招摇山奇木之宝。”

“迷谷?吃了会被迷么?”

“正相反,而是不怕被迷之宝。这玩意据说大如小指头,其形如谷,乌光闪闪,佩带在身,不受邪术迷毒所惑。如果吞食之后,可以安神定心,顺经疏脉,灵智大开。”

“这玩意乃是古代传闻之物,谁见过了?”

“见过的人不是没有,蓝衫隐士就有这玩意。至于是否在招摇山得来,倒未听他说过。”

“这几千年来,从没有人到过或见过招摇山?”

“你不信也就算了,咱们该练功了。”

次日一早,两人重谢主人,结束上道。

走了八九里,官道右侧,现出一座烟草凄迷的废城,一段段的土城墙,大多已经崩塌,野草杂树丛生,一群乌鸦在上空噪鸣,盘旋不下。

近官道一段墙根下,有两个身穿破烂灰直接的中年人,挟着一个破布卷儿,个儿雄伟,铜铃服,阔嘴唇,满脸横肉,正在城墙与官道问一段草坪内踱来踱去。

等老花子两人走近,有一个大汉刚走到官道边,扫了两人一眼,咧嘴一笑道:“两位,早,才来呀?”

两人闻身停步,老花子眯着独眼,大嘴一咧,说:“不错,早,来了好一会啦,”“不必再走了,花子爷。”

“呵呵!不走亦无不可,老兄,管饭么?”

“不仅管板,还管酒菜呢!”大汉叉着腰干说。

“哈哈!成,老花子吃定啦,”

“恐怕你吃不完。得……”

“嘻嘻!吃不完兜着走,瞧,我这讨米袋可盛乾坤,多多益善。”

“跟我来!”大汉说完转身走向废墟。

老花子大踏步跟上,一面说:“只消有酒有肉,枉死城冤鬼狱老花子也得走走。”

山海之王不明所以,一声不吭在后跟着走。

西北官道远处,一点蓝影和一星灰影,正向这儿飘来,相距已是不远。

老花于向后招手,山海之王踏前走了个并排儿,老花于突用传音入密之术说:“准备动手,有人要咱们的晦气了。”

“什么人?”山海之王也用传音人密之术问。

“可能是摄魂魔君太叔权的党羽。”

“凭什么他找我们?”

“花子帮与他们水火不相容,他以为老花子定然帮助武当派,碍他的事。”

“我可以动手么?”

“这些就是江湖巨寇,诛一个少一个祸害。”

“他们没在我面前杀人放火,我不杀他们,废了算啦!”

“好办法。其实江湖中巨奸大恶,杀不胜杀。”

走了半里地,越过两座杂树野林,废墟中虽有些小土丘一般的断垣残壁,已看不见城镇的痕迹了。这座代表南朝宋军思家心理的小城,随着历史淹没在连天衰草之中,埋葬了南朝的荒淫无耻,但它永远消灭不了历史的污迹。

在一个小丘之后,荒草坪中围坐着七个狰狞丑恶的人。中间是一个三只腿的破方桌,上面搁着三个骷髅头,插着一把光亮奋目的匕首,匕首旁是一块一尺见方的野猪肉,连皮带毛血淋淋地触目惊心。

七个人眯着阴森森毫无表情的山羊眼,抚着颔下刺猬般的花白乱须,目迎大踏步而来的老花子和山海之王。

两大汉让在一旁,伸手虚引说:“请,那儿。”

老花子脸色略变,但随即神态一舒,在七人身边丈余站住,仰天哈哈狂笑,笑完说道:“哈哈,幸盛会幸会。呵呵?老独眼真赶上了。”

近边的四个丑恶怪人,突然原式不动,飘滑向两侧,让出一面,好俊的挪移大法,山海之王心中一动,暗说:“这几个怪物,功力皆已臻化境,看来今天将有极为惨厉的搏斗,我得放手一拼了。”

老花子突然地坐下,山海之王也在他肩下坐了。

四周寂静如死,空气似乎也凝结了。山海之王环顾七人三匝,心说:“这些家伙只有一分像人,全是鬼怪罗!”

独眼狂乞足迹遍天下,对武林典故极为渊博,见了这七个人,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不住在暗叫:“完了,这几个凶煞出现江湖,浩劫至矣:我埋骨此地事小,连带着小老弟曝骨荒丘,我罪孽深重哪!”

他定下神,用传音入密之术向山海之王说:“老弟,请记住,动手之时,请以全力脱身离开。日后有缘见到我那师弟亡命花子,告诉他我已丧身蓝图思乡城,死在南方七煞之手,叫他主持花子帮大局。”

山海之王冷哼一身,也用传音入密之术说:“老丈,你把山海之王看成何许人?如果换了别人对我说这种话,我抽他两记耳光。”

“好,算我废话。”

“南荒七煞是啥玩意?”

“乃是南荒最凶狠的田头,早年与南荒八魔肆虐南疆,入神共愤。五十余年前,龙吟尊者深入不毛,追踪八魔失去踪迹,八魔也未见出现江湖。这七煞比八魔更凶狠,曾在中原出现两次,闹得不可开交,幸而他们出现为时极短,不然中原武林已非今日的面目了。别看他们胡子花白,其实皆有上百年纪。他们的功力,比八魔高得多,今日咱们身入危境,恐伯……”“生有时死有地,不必恐怕。唔!小丘左侧密林,有人隐入,象是一个,也像是两人;如果是两人,另一个的功力,不在我之下。”

“我老了,你比我行,我听不出已有人隐入林中。”

他俩在用传音入密之术交谈,七个恶煞目不转瞬地向他俩盯视,不言不动,那不带表情的山羊眼令人望之心悸,寒气从脊梁柱上冒。

这时,七煞皆略一侧首,向左侧林中轻瞥一眼,随又转回原状,仍是那阴阳怪气的神态,不言不动。

山海之王面上泛起他那特有的微笑,打量对面的七个怪物,从左起,一个比一个狰恶可怖。

第一人塌鼻阔嘴,下领凸出,面色赤红。

第二人前额凸出,尖嘴缩腮,面色青灰。

第三人是橄榄头,大耳招风,面色死白。

第四个大马脸,左颊上一条刀疤,从观骨直拖至下颔,闪闪发光,面包漆黑。

第五个脑袋像个扁南瓜,酒槽鼻,小嘴巴,脸上的肉棱一条条向外拖,色如淡金。

第六个是大方脸,两排紫红色的獠牙齿出,又尖又利,像是狼牙,面色泛紫。

第七位五官倒生得端正,可惜嘴皮太薄;其余的人都生着一双羊眼,只是他的眼中寒芒如电,阴厉的神色慑人,面色灰黄,像个黄疽病患者。

七个人一色宽袖短衫,灯笼裤,其色褚黄而略带土色,足下是多耳麻鞋,头上是同色长巾缠头。腰带上,是同式的黑鞘长刀,略带弧形,宽约一掌,十分沉重。

七煞既然不说话,老花子只好开口了。

“呵呵,诸位,独眼花子如果猜得不错,定然是南荒七煞七位老兄,是么?”

没人回答,七煞阴阳怪气地一动不动。

老花子一看不对劲,他抖衣站起,笑道:“哈哈,难道老花子到了荒城古窟中了么?这些人毫无人气,不值得打交道。呵呵,我该走了,该走了?”

第一个赤红脸凸下颔的人终于说话了,声如鬼嚎:“坐下!小辈。”

“哈哈:阁下是叫我么?”老花子面临九死一生之局,心里已定下来了,豁出去啦?语气更为稳定。

“不叫你难道叫我?混蛋!”

“唷!骂人?以语侧人,相错不远;听阁下口中之言,我老花子就知你们不是什么武林高人。”

“当然不高,七尺左右。坐下!”

老花子坐下了,说:“诸位,老花子久仰七煞大名,但从未谋面,可否为在下引见,以便识荆?”

“当然,你听着,南荒七煞绝不会让你失望,我叫追生大煞,姓名不必说了。”他往下依次道出。

凸额头尖嘴面色青灰的人,是夺命一煞。

橄榄额面色死白的人,是拘魂三煞。

大马脸有刀疤面色漆黑的人,是慑魂四煞。

扁南瓜头小嘴巴的谈金面怪人,是吸髓五煞。

大方脸有紫红色狼牙的人,是吃血六煞。

五官端正眼神阴森的人,是瘟蛊七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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