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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15

接理,两人的功力皆已臻化境,收发由心本无问题,但就因为势均力敌,所以想收已不可能了。

正在危机一发中,眼看将有惨剧发生,殿中突然响起一声长笑,一条人影从洞中飞出,直扑两人激斗之处,太快了,谁也来不及阻拦。

山海之王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一声大吼,先行撤招,他要冒万险脱出重围,他不愿由第三者加入,闹个三败俱伤,他这种大勇的表现,太不顾性命了。

“铮铮”两声急震,他刀掩左肩,向左面金芒一撞,人向前一俯,在着地的刹那间,猛地转身仰面挥出,向随身下劈的金芒架去,人亦同时背脊着地,侧射三丈外。

“嗤”一声,金芒掠过他的左肩外,接着“噗”一声,金芒直劈人地中尺余。他只觉左肩如裂,半身脱力。

他倏然站起,脸色泛青,浑身大汗,脸上豆大的汗珠,下雨般的沾落胸襟,踉跄站稳了。

天毒冥神踉跄站住,降魔杵插入地中,两手空空无力地下垂,脸上泛灰,山海之王冒险撤招,并未还招,老家伙的降魔杵不能借力变招,差点儿失手将山海之王左肩击碎,他难过极了。

“老弟,我该死。”他激动地说。

“怪我,老前辈。”山海之王摇头苦笑答。

“该怪我,我三招全用上了。”

“不,该怪我,我九招也用上了。”

丈外,站着身材巨大的白发须老。他笑道:“谁都不怪,势不由已,人如不惜命,活着也是害人害已之事。但也怪你们两人,你们的功力太高,招术也旗鼓相当,不应该妄用兵刃印证。”

老人含笑举步,走近山海之王,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哥儿,你这一手我老人家不赞成,却使你此举可称大仁大勇。假使你不见机伏卧选出,我也无法救你。”又伸手指着天毒冥神道:“你,偌大年纪,该有这种经验,为何不先出声招呼,以喝声示意双方缓缓撤减真力?该打!”

天毒冥神苦笑道:“老兄,我确是该打,但我如果出声,华老弟的怪家伙不将我的脑袋砍掉才怪。说来说去,还是我的不是,老实说,我确是惜命。华老弟太傻,傻,傻得可爱,甘愿冒粉身碎骨之危,舍命撤招,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还做不出这种傻事。老弟,我是千服万服,来,咱们亲热亲热。”向前走去。

山海之王丢掉神刀,抢近伸出大手,两人手相握,突又松—手拥抱。

所有的人,全松了一口大气,两人放开拥抱,山诲之王回身拣起神刀,双手奉给老人,说:“原物归主,老前辈请收下。”

老人接过神刀,说:“并非老朽吝惜此物,但此轩辕神刀,乃是崤山镇山之宝;有此物在,山魈木精异类,不敢出而为害;更免在江湖中造杀孽,老朽不得不请小哥儿留下。而且老朽可用此神刀,替诸位另避出困之路,尚请原谅。”

天毒冥神讶然问:“咦!老兄,你是谁?”

“老弟,别问我,总之,我比你先占此陵二十年。”

“你先占此陵?咱们怎没见过?”

“哈哈!我只有一个人,此间秘道我全知道,我住在你寝宫之下。”

“寝宫之下?”

“是的,你只知道这陵墓下面有三层,其实有四层,除了神兽殿附近,我全知道而且到过。”

“神兽殿?见鬼!”

“见鬼?你可问问小哥儿。他仗这把神刀杀僵尸,毙山魈,斗蝠龙,击倒地拄,你的洞府跨了,就是他的杰作。哼!你那两头人熊,比起他所斗的神兽,简直不成气候,小巫见大巫哩!老弟。”

“你在说笑话吧?老兄。”天毒冥神仍是不信。

“你不信就拉倒。三日后,我来带诸位出困,再见了。”说完,大踏步走了,隐没在洞口里。

天毒冥神怔了好半天,困惑地问:“老弟,他说的可真有其事?”

远处的如黛笑着高声道:“老前辈,千真万确,神兽殿的怪物,我全见过哩!”

天毒冥神抓住山海之工的大手,道:“老弟,我不该怀疑,抱歉。”

蓝衫隐士收起量天尺,高声道:“马老兄乃是早年武林之雄,华小友乃是今世雄才,两位今日幸遇,可算得双雄之会,该合称字内双雄,乃是武林一大佳话。”

“老弟,咱们三生有幸、我要结识你这位忘年之交;不许婆婆妈妈,你答允吗?”天毒冥神正色问。

“华逸云高攀了。”山海之王躬身真诚地道。

“好,你可叫我一声老哥哥。”

“老哥哥尚请多赐益,请受小弟一拜。”山海之王大拜三拜。

天毒冥神赶忙将他扶起,道:“老弟,没话说,我不能白做你的老哥哥,我将出山一行,全力寻觅玉麟丹的下落,有五天的工夫,我们赶快开路出困,不可稽延……”山海之王笑道:“不必了,玉麟丹已得,贱内已经复原……”“什么?你说的可真?”

“千真万确……”他将经过说了。

“哈哈……这真是奇闻,你简直是骑着马儿找马,闹出这许多风波。走!到我的居处歇息,咱们不醉不休。”

由大汉高擎火把领先,转人内殿。

在一间布置精致而华丽的小殿中,灯火辉煌,堂开盛延,除了如黛姑娘,其余的人全到了,共开了两桌,主座上是天毒冥神,山海之王成了主客。

席间,从天南地北说到今后行止。

天毒冥神要另觅隐居洞府,告诉山海之王说,在未找到新居处之前,这儿留置有人,随时可通讯息,在寻觅居处之际,要替他在江湖走动走动,谁要有不利于小老弟的企图,哼!得教他们爬着滚蛋。

蓝衫隐士自承错误,他要与金旗令主回家隐居,至于苍龙二老之事,他希望山海之王手下留情,同时他也先去找他们,劝他们罢手,冤仇可解不可结,寄望极殷。

铁爪神鹰已家破人亡,他将与夜游神踏遍天涯,找金毛吼,祁连隐里,喇嘛三圣僧等凶魔,觅机下手报仇。

太叔霓裳则急需返回桐拍山,劝乃父改邪归正。

老花子则希望与山海之王同行,先往洛阳会见师弟亡命花子尹成,再伴山海之王夫妻俩下金陵,探望叶若虹主仆。

可惜,他们的打算大部份落空。在他们逗留三日期间,江湖早已风风雨雨,闹得不可开交了。当然啦!风风雨雨的发生,并非发生在最近的短短三天,而是从九天玉凤如黛姑娘被擒时始,起因并不复杂。

山海之王是以如黛的意见为意见,却由洛阳下金陵,造访叶若虹,而后决定是否上武当,应了约之后却走湖广人滇省亲,看是否能恢复失去的记忆。他也想到,不管任何事皆可能遗忘,但对从小长大的家园和亲人,该不会陌生的。

他对沿途袭击的人,象苍龙二老以及喇嘛僧等人,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要他们不找上门来,他不会去找他们的。

众人在殿中逗留三日,这三日中,天毒冥神将一些滋补的奇药,以及山药黄精等食物,让如黛调着服用。她慢慢地复原,加以人逢喜事精神爽,在动身时,她已经复原了七成。清瘦了的她,并未减少她照人的光采。

唯一闷闷不乐的是太叔姑娘,她虽取得如黛的谅解,但能否可劝乃父回头,她仍无把握,感到前途茫茫。

三日后,怪老人果然前来领他们出困,从寒水出口的左侧山麓一个洞土洞中钻出,重见天日。

众人互道珍重,分道扬镳。在他们走后不久,怪老人又将南荒七煞赶出洞外。最后出来的是左曲老。

山海之王依天毒冥神所指示的方向,先出永宁置办行装,四人买坐骑赶路,因如黛还不适于步行。

一行人沿洛河东行,在宜阳歇宿一宵。这小系城距洛阳不足七十里,本不宜驻宿;但如黛不宜劳顿,太叔姑娘则须于此分手汝州,天色亦晚,只好落店投宿。

翌晨,太叔姑娘赶往汝州回桐柏山,可惜晚了一步。

山海之王已改了装,回复他本来面目,黑油油的长发经如黛的巧手,挽了一个精致的发结,用一条青绷绾住,加上一个白玉发箍。青绷子紧身衣,足登薄底快靴,外穿青色扎腰长衫,掩住胁下的革囊和腰中的伏鳌剑。吠!好俊,人是衣装,佛是金装,他不象武林人,倒象个学舍中的生员子弟。剃掉了须,现出羊脂白玉似的脸蛋,大眼睛如午夜朗星,挺直的鼻梁,朱唇皓齿,还有两叶远山眉,洵洵温文,毫无武林朋友的特色和气质;要不是他生得雄壮,真不象话,不象个大男人。

如黛又是不同,她换了一身绿,绿得生机勃勃,绿色的劲装十分忿眼,告诉人家她是个雌老虎母大虫,登徒子下三滥的流氓小混混,想挨揍的尽管上。她可以公然梳盘龙髻了,瞧!盘龙髻多神气:旁边还有一支插头钗,那是金毛吼偷来之物,她用上了。天气转凉,山风凛冽,北方的七月山区,已够凉啦,焉能没有披风?她的披风也是绿,除此之外有两点红,一是她的樱唇,一是风头钗嘴下吊着一颗大红宝石。

老花子仍是那股窝囊劲,他的鹑衣是活招牌,八宝讨米袋非必要不离身,这是他的本来面目。他的乌竹宝杖丢了,天毒冥神却送了他一根九合紫金弹性极佳的宝杖,不但趁手,且可硬碰削铁如泥的宝刀。

三人三马在官道上赶路,忿眼之至,瞧,一个老花子,一个俊逸绝伦的年青相公,加上一个花不溜丢的小娘们,而且是朵有刺的玫瑰花儿,怎么算也算不清,他们怎会走在一块儿?邪门!

出了山区,且近午间,大太阳热烘烘地往上爬,气候又变了。三人三马蹄声得得,沿洛河南岸直奔安乐窝。

安乐窝是“吾家先生”邵康节的故居,火烫后新建不久,是一个小集镇,倒还热闹。老远地便发现街旁挤满了人,不知为了何事。

霸海风云(第二部)十九

三人三骑沿河边官道经过安乐窝,老远便看到街旁一座墙前,围着一群人,全都抬头向墙上的告示牌看望。三人皆不知告示有何好看,也懒得管闲事,策马向那儿驰去,末加注意。

快接近人丛,迎面有三个村夫正散在路旁聊天,其中之一听到马蹄声,抬头向三人看望。

老花子一马当先,山海之王与如黛并辔而行,三匹马不徐不疾,踏着轻快的小步驰向镇口。

那村夫便看到了第一匹马上的老花子,突然瞪大双目,面色惊恐,大叫道:“独眼老花子。”

其余两人同时转头,也同声大叫道:“独眼老花子,江洋大盗。”

三个村夫一叫唤,不远处告示牌下的人,全都向这儿瞧,一阵骚动。

老花子勒住坐骑,向三村夫一瞪独眼,把三村夫吓得打哆嗦惊恐地扭头要跑。

“站着!”老花子大喝。

喝声如沉雷,三村夫屁滚尿流,向路侧变色地退,“叭噗”两声,有两个跌在路旁深沟里挣扎。

老花子用九合紫金杖向一个村夫一指,沉声说:“呔!那小子你说,你说我花子爷是江洋大盗?”

那是唯一没例的村夫,他气结地答:“花……花子爷,那是告示上说的,不……不关小人的事。”

“告示上说的?”

“正……正是,这……这几天伊王府已抓了好几个人,都是独眼花子。”

这时,二三个村夫与游客,全向这儿奔来,团团围住了,有人叫:“是这个独眼老花子,象极了图形上的人。是他!江洋大盗,捉住他,一千两赏银大家沾光,捉!快…”这家伙正跨前三步,老花子突然瞪他一眼,他打一寒噤,慌忙后退,转身向后一钻,把头鼠窜。

有一个中年人排众而出,向众人叫道:“诸位,你们还不散去?这位老丈如果是王府告示上所说的主犯,怎会还往里闯?”

老花子一跃下马,向中年人走去,点首招呼道:“请教老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年人脸色一怔,说:“五天前伊王府颁出告示,说是在陕州发现了早年在山东道上,劫去宫廷内珍宝的贼人,主犯是神剑伽蓝华逸云,又叫山海之王,另两人一是独眼老花子,一是将死的女人。目下伊王已责令各府州县限期辑拿三名主犯,公门中四处巡辑,凡是画象上的可疑人物,一律逮捕先送伊王府。这几天逮了几个独眼人,闹得风风雨雨,老丈也是独眼,且与画象上形状极为相似,最好不可进入洛阳城,免遭池鱼之灾。”

老花子呵呵一笑,说:“承教了。伊王未免太糊涂,老花子如劫了皇家的珍宝,还在世间做花子?不象话,太不合情理,故意找咱们花子穷人开心嘛!哈哈!”

他回头上马,耳中听到山海这王用传音入密之术向他说:“老丈,陕州售珠的事犯了,咱们走。”

他上了马,也用传音入密之术说:“你先走一步,你已易装,没有人可看出你的身份。过了天津桥两里,人津门向左折,近津阳坊有一家上谷老店,你在那儿投宿,晚间咱们三更见。”

说完哈哈一笑,兜转马头回奔龙门。

山海之王马鞭徐扬,含笑叫:“乡亲们,借光,让些儿。”

他生得俊逸,穿着打扮不是等闲人,人群让开道路,两人带缰北走。

经过告示之下,还有人在那儿议论纷纷,两人信目望去,三个人的素图赫然高列左上角,书工巧手,倒也传神,龙其是飞蓬发的独眼狂乞,和乱发翘胡的山海之王,如神般凶猛,十分神似。

两人相对一笑,小驰直奔里外的天律桥头。出了镇山,山海之王笑道:“带,这个画,不等闲,仅凭大阳老店东的口述,便画得九分神似,了得。”

姑娘轻快地笑,说:“哥,瞧你先前那凶猛像多唬人?”

“呵呵!其实并没有那么凶猛,只是那时心里乱,叫那三家伙一爬两滚蛋,难怪把我画得凶了点儿。”

“哥,他们也许有人认识你呢!”

“怎会?”

“会的,你目前的像貌,与三年前并无不同,武林中人认得你的为数不少,恐怕有麻烦哩!”

“我山海之王岂是怕麻烦的人?呵呵!”

如带小嘴一噘,假嗔道:“不许你再称山海之王。”

他一伸舌头,笑道:“呵呵,阃令么?”

“油嘴!”她羞赧地笑嗔。

“阃令焉能不遵?好!自目前始,取消山海之王的名号,我,神剑伽蓝华逸云。”他拍拍腰中伏鳌剑笑,笑得开心。

“伽蓝剑现在老菩萨那儿,不久便可交与你了。”

“可惜,我总感到剑太轻了,不趁手。”

“那老头子太小气,一把轩辕刀也舍不得。”她悴悴地说。

“是啊,那把刀确是神刃,谁得了谁便可称霸江湖。可是,一千把神刀我也不要。”他盯着她笑。

“咦!你不要?”她惑然问。

“我要你。”他伸手握住她的右腕,无限深情地轻说。

她只觉一阵激动,猛的抬腕,俯身用粉颊贴在他的掌背上,喃喃地颤声说:“逝去的岁月回来了,啊!回来了!”

两匹马徐徐而行,两人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此后,山海之王的名号,极少在他口中发出了;笔者亦正式称他为神剑伽蓝华逸云。

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于途,两人不能亲热过久,那年头虽亲如夫妇,走起路来女人也不许超出丈夫之肩,牵着手走,简直大逆不道,还象话?

马儿上了天津桥。

桥上行人甚多,车马往来不绝,所有的人,全对逸云夫妇俩投过羡慕赞美的一瞥。

如黛极有分寸,有人经过,她的马便落后半乘,走在逸云右肩后。

洛河水满,上游水势湍急,经过天津桥后,水势略缓,河中小舟点点,顺水而下船行似箭。

如黛举目下望,突然勒住缰,轻说:“哥,看那小舟。”

“哪一艘小舟?”他勒住坐骑回顾。

她用马鞭向桥下游一指,说:“那没有船蓬的一艘,上面有穿劲装的人。”

那是一艘百石敞蓬船,四支大浆运转如飞,船向上游急驶,好快!

舱中坐着几名身穿青色劲装,佩剑持囊的大汉,还有一个穿长衫的壮年书生,正向桥上信目流览。

逸云忘记了这些人,但他目光锐利,看清其中一个雄壮大汉,眼中黄光四射,腰带中插着一柄两节金枪,有点像双怀杖。

他不认识这些人,扭头问:“黛,你认识这些人?”

“你也该认识。”她皱着柳眉说,

“他们是谁?我从没见过他们。”

如黛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那眼发金芒的人,是少林俗家高手金眼龙龙威,是你手下的常败高手。书生是小一辈的中原狂生夏津,人倒不坏,你曾在桃花坳冒险,在桃花仙子手中救了他。”

“哦!原来是他,在长安九真观,我已曾在崆峒派的老道们手中救了他。”

如黛续往下说:“后艘三个有兜腮短须的壮实大汉,叫中州三义,老大赛孟尝沈刚,老二猛狮沈雷,老三通臂猿沈电。这三个人倒是少林小辈门人中,浪奢遮的好汉,在湖广层辰州道中,你对他们有救命之思。”

“咱们走!他们向我们注意了。”他说,抖缰驱马。

“少林门人大批出现,洛阳定然有事。”她抖缰跟上说。

“也许就是冲我们而来,我们是朝廷钦犯哩!”

“少林弟子不会被官府所用。”她否认。

“黛,别忘了少林有僧官受朝廷供奉,伊王不是傻子,会请他们出山的。”

正说间,迎门到了八名劲装大汉,喝,好神气。坐骑是八匹枣骏马,鞍甲鲜明,鸾铃叮当,十分神骏,分成四对小驰而来。

八个人的劲装,并非江湖朋友的对襟紧身衣,一看便知他们不是江湖人,该叫箭衣,也称短靠;丝底蓝阔边绣双狮滚球的图案,左右有皮护肩,前后有铁叶掩心,紧裹着雄壮的躯体。头戴英雄巾,脚下是薄底子快靴。八个人才一表,年在三十上下。鞍旁插了一张用囊盛着的彤弓,腰悬长剑,威风凛凛,傲态逼人。

八匹马分成四对,从桥中小驰而至。

活该有事,一辆驴车自北向南缓缓而来,正挡在桥中,处身在前后十匹马中间。

桥甚宽,赶车老大是个小花儿,他没看见身后的八匹马,只看到前面并辔而来的逸云夫妇俩,便稍向右靠。

八匹马从后驰出,正从车左超越,前面的逸云不想争路,便向右让,右面有如黛。他不能让得太多,马与车之间,过一匹嫌宽,过一双便太窄,而八匹马是成四对驰来,当然过不了。

按理,双方都该将坐骑错开,单行对进,逸云夫妇的马速度慢,而且已避至桥栏旁,前后相差半乘,与单行相差无几。

八大汉该在赶车时先列单行,逐骑超越,但他们并不,仍并肩而进。

先头两骑看对面的华逸云仪表非俗,穿着打扮不象寒门弟子,不敢胡乱招惹,却向马车夫大喝道:“让开些!往边靠。”

赶车小老儿吃了一惊,扭头一看,脸色一变,一声哈喝,将缰绳猛抖。

健驴向右一靠,真妙,车尾一扭,反而向中心挤,最右一匹健马,被车尾一挤,便向左急闪,将左面一匹挤得向右一蹦。

两匹马的速度不算慢,马蹄一乱,便向逸云猛撞,声势汹汹,要出乱子了。

逸云能闪避?他如稍一后挫,便会将如黛的坐骑撞向桥栏,她还未复原,不掉下桥去才怪。

他将绳向左一带,再向上拉,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前蹄向左乱蹬。

冲来的马受惊,也一声嘶鸣,向右急闪。

“砰”一声响,最右靠车的大汉,深恐马儿撞在车上受伤,百忙中右足脱镫,一脚踹在驴车上。

车壁禁受不起他一端,木板折断,马儿仍向车上撞,“砰”一声撞个正着,一只马蹄被车轴所撞,马儿向前一颠,象是马失前蹄,向下挫倒,狂嘶不已。

桥上大乱,两端的行人纷纷惊叫走避。所有的马全勒住了,只伤了一匹马,够幸运。

驴车在两丈外刹住了,小老儿惊得脸色死灰,浑身发抖,张口结舌站在车旁战战兢兢。

两大汉往桥中一站,瞥着在地下挣扎的坐骑,脸上泛起怒意,罩上了寒霜。有一个大汉哼了一声,走向逸云。

逸云安坐马上,含笑向来人抱拳行礼道:“兄台请了,时才不及避让……”“住口!”大汉怒叫,冷笑一声,又道:“下来说话,你怎敢高踞马上向本官发话?”

是官儿,难怪,平民百姓怎可逾礼?确该下马说话。

逸云不吃这一套,要好说倒有个商量,这般气势汹汹却引起了他的反感,登时脸色一沉,冷冷地说:“太爷高兴。阁下不听也罢,算我没说。”他一抖马缰,便待走路。

大汉突然伸手,一把扣住马络头,厉声道:“小子无礼,滚下来!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

逸云淡淡一笑,说:“太爷在对你说话。老兄,放手。”

大汉一声怒叫,伸手便向他的腰带上抓到,他听出逸云所说的话,并无一般世家子弟的狂傲,也没有生员学子的咬文嚼字,江湖味虽不浓厚,但确已表明了江湖人的身份,所以毫无顾忌地拿人。

逸云任由他抓住腰带,左手一搭,按住了对方的手背,若无其事地说:“尊驾讲不讲理,再想想老兄,错不在我哩!”

大汉用力一拉,人丝纹不动,连马儿也似乎浑如未觉,而手上却毫无着力之处,他一咬牙,真力倏发。

怪!力确是发了,却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力道不知用到哪儿去了。他大吃一惊,想撤回手,却抽不回来啦,用力一抽,脚下一虚,马步浮动,反而向逸云的腿侧靠来,象被一道奇异的吸力吸住了。

另一大汉见状一怔,欺近叫道:“咦!真人不露象,他是练家子,走了眼啦!”

另六名马上大汉同声虎吼,一跃下马。

逸云手向上一提,将大汉的脉门制住向上拉,说:“诸位,要动手耍威风,你们八个人差得太远了,全得下洛河喂鲤鱼。安静些,桥高虽只有四丈,制住穴道往下丢,掼你不死也会被淹死。”

其余七个人同声虎吼,撤下了佩剑。逸云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地说:“你们真要作威作福,我成全你们。”他拔出大汉的佩剑,将人放了,慢腾腾地下了马,大踏步上前,伸手抓在地上挣命的伤马后腿,喝道:“免得马儿受苦,早死早超生,下去!”

石桥栏高不过四尺,马儿突然连声嘶鸣,凌空飞跃河下,“扑通”二声暴响,水柱水花直溅上桥面。

下面金眼龙的船,刚超越桥洞,被轰雷般的水响所吸引了,全仰面向桥上瞧。但桥面宽,一时看不见桥上的人。

逸云露了这一手,把八大汉全惊得呆了,脸上变色,向后退了几步,八个人左右分列,一个厉叫道:“青年人,你想造反?你是谁?敢对王府的外庭护卫无礼?反了!”

逸云堵在桥中,冷笑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你们官不大,鱼肉百姓随便嫁祸的手段倒是不坏,天下的事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搞坏了。哼!外庭护卫又能怎样?我不信你能把太爷当叛逆治理,皇法不是为你们几个混蛋而订的。”

“你不拍抄家灭族,本官成全你。”有两个挺剑欺近,语气极厉。

逸云也徐徐举剑迎上,冷笑道:“一起上吧!两个人支持不了两照面。”

“外庭护卫用不着八人齐上,擒一个小伙子未免太丢人,咱们两人擒你已绰有余裕,你准备纳命。”

“哈哈,看谁纳命。鬼门关校死城的大门,不论任何时辰,皆是开启着的,等候着诸位大驾光临。哼!你们是走你的阳光道呢?抑或是硬往鬼门关闯?”

两大汉一声大吼,双剑左右分张,飞扬起阵阵剑啸,无数道银芒齐发,向前攻到,居然不弱,足可跻身一流高手之林而无愧色。

逸云冷笑一声,身形左闪,找上了左首的人,信手一剑点出,一道银虹锲入剑影之中,一崩一绞,喝声“撤手!”人已向右又飘。

随着喝声,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银虹突然飞起三丈余,划了一道奇快的光弧,飞向上游桥下。剑飞行时所发的刺耳啸声,令人心往下沉。

剑向下急堕,落向船首,不偏不倚射向金眼龙。

他一手抄住剑,沉喝道:“上面有人动手,是王府的人,咱们上去。”

船向桥墩上靠,人运游龙术壁虎功向上爬。

桥上,局势一面倒。逸云向右急飘,“嗤”一声剑贴着对方的剑锋擦入,剑尖搭住护卫向侧一带。

大汉“嗯”了一声,人向逸云的左侧掩来,逸云左手一抄,五指如钩抓住了对方的剑身,冷喝道:“拿来,放手!”

“不见得。”大汉叫,飞起一腿,飞踢逸云下阴。

逸云手一振,不由大汉不放手丢剑,右手剑拍一声,拍中大汉膝弯旁,如果用剑锋,大汉的腿就不属于他的了。

大汉“哎”了一声,飞跌丈外,“噗”一声撞在石栏上,差点儿跌下洛河。

这不过是眨眼间事,一照面间两名大汉的剑全丢了,说起来真丢人,八个人共丢了三把剑。

剩下五个有剑的人,吓傻啦,有一个变色地大叫:“阁下好身手,但你闯下了滔天大祸,洛阳乃是藏龙卧虎之地,你将插翅难逃。”

逸云将两把剑往地下丢,冷笑道“诸位如果也算得龙虎,洛阳虎未免太不值钱了。哼:太爷不想惹事招非,但有人找上头来,绝不退让示弱。饶你们一次,下次可没这么便宜了。要找我,可在洛阳城里找。”

声落,人冉冉升起,象一朵轻云,飘然落在马鞍下,缰绳一抖,两匹马放开四蹄,向北驰去。两端远远地原围了不少人,马到他们急让,人群再聚,他俩已奔出数十丈之外了。

八个外庭护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阻拦,有些人平时会称英雄,自认是亡命之徒,口口声声不怕死,砍掉脑袋不过是碗大个疤,玩命等于儿戏,天不怕地不怕,但真要他们的命,他们就都的怕死了。

桥栏旁人影突现,上来了金眼龙一群好汉,一名护卫眼尖,忙抢前叫;“龙前辈,请助下官一臂之力。”

金眼龙抢前叫:“人呢?那是谁?”

“来人未通名,走了,向城里走啦!”护卫叫。

“是不是冒充神剑伽蓝的人?”

“是个英俊的年青人。”

“假使是其他人犯,抱歉,龙某不能相助,告退。”

金眼龙说完,抱拳行礼,率众人翻出桥栏处,重新爬下小船走了。

八护卫留下了马的同伴,七人上马转身追踪逸云去了。逸云与如黛刚近北岸桥头,身后七护卫也到了。

从南岸安乐窝方向,狂风似的挨来,一匹骏马,也在这时赶到,马上的一名大汉在后向七护卫大叫:“张护卫队长,休放走了那两个男女。”

七护卫扭头回望,刚才向金眼龙发话的张护卫队长问:“他们的根底你可知道?”

骏马冲到,马人立而起,大汉叫:“他俩与独眼花子走在一块儿,有嫌疑。”

“独眼花子呢?”

“见机走了,往龙门逃啦!抓住这两个男女,便可找到线索了。”

“发号令,捉拿钦犯。”张护卫队长叫。

有一名大汉在怀中掏出一个双管鼓形皮哨,凑在口中一阵狂吹;其声鸣鸣,一高一低,可远传五六里。桥上的行人纷纷奔至桥边,悚然站立。

轿北不到两里地是津阳门巨大的敌楼上,现出许多官军。城门口,也出现了公门中的暗探。

敌楼居高临下,看得十分真切,两匹飞骑前奔,后七匹一面大呼一面急赶。

官军中有一个小弃,已看清后七匹马上的人,是王府的外庭卫队,突然大叫道:“是要犯,下去拿人。”

城门口一阵乱,有人吹起同样的皮哨。

逸云心中一凛,突然圈转马头,向如黛叫:“黛,转头,我们不能在城里闹,以免惊世骇俗,跟着我往回冲。”

他一马当先,挥舞着马鞭,向七名护卫冲去,用直震耳膜的嗓音大吼道:“该死的家伙,挡我者死!”

“用箭射他!”张护卫队长叫,取出弓囊里彤弓。

逸云一看事急,要让七弓同发,还得了?他自己无妨,功力未复的如黛可禁受不起。

他一声长啸,从马上飞射而起,展开绝世轻功,突然破空射到。

双方对进,速度奇快,七张彤弓刚张好弦,刚拔出箭壶里的箭,刚搭上弦扣,人已到了。

七护卫未料到逸云比马快得太多,马还在二十丈外,淡淡的青影已到了,快得使他们还无法分辨来者是人是鬼,突变已生。

逸云冲到,手下绝情,一声大吼,马鞭飞舞,左掌迅速地左右猛拍。

人倒、马嘶、厉喝、弦鸣,三匹马飞撞桥栏,两个人带着两声狂叫,飞落滚滚江心。

地下倒了三个人,另两名飞掠下马,来不及使用弓箭,用弓做武器,向逸云猛扫。同一瞬间,从安乐窝奔来报讯的人,在后面射出一箭,拨转马头便跑。

箭去似流星,飞向二十丈外的如黛。

如黛体力未复原,策马狂奔已经十分勉强,怎料到流矢会从人丛后飞出?只觉左肩一麻,“哎”一声惊叫,人在马上两面一晃,摇摇欲坠。

幸而她放了缰绳,马也是上驹,主人身形不稳而且松了缰,马也就缓缓停下了。

她那一声惊叫,可把逸云的怒火引发了,灵智尽失,一声大吼,下手绝情,左手一掌击出,人向前抢进,马鞭崩开弓,一鞭斜抽。

左面大汉嗯了一声,胸骨尽裂,尸体撞跌了一匹马,倒在桥上死去。

马鞭一闪,从右面大汉左肩抽入,直带下右胸骨,裂开了一条三寸深的两尺长大缝,焉然不死?扔掉弓仰面便倒。掩心镜与护肩,仍挡不住一击。

逸云夺过弓,取了一壶箭,火速回身,闪电似奔回马旁,脸色大变。

如黛面色泛灰,左肩上插着一枝箭,正半俯在马上,咬着牙支持。

他火速将她抱下,飞跃上了自己的坐骑,向桥南狂冲,心急似箭,一面问:“黛,可感到肩上麻痹?”

“哥,痛……”她虚弱地呻吟。

痛,却是箭上无毒;既使有,毒性也不会太烈;麻痹或毫无感觉的毒,方是最可怕的毒药。

他目前不能拔箭,没有余暇。马行如飞,行人全避在桥侧,正好放蹄狂奔。

前面逃命的大汉,本来可以安全地脱身,但逸云怎肯饶他,这一箭太可恶,不可原谅,非宰掉这小子不可。

算准时间,他突用千里传音之术,发出了一声震天长啸,令人心血下沉的音浪,以无穷力道向前传去。

马车的马,和大汉的坐骑,突然同发长嘶,一阵乱蹦,车身猛烈地扭动。

“轰”一声暴响,大汉的坐骑撞上了车厢,马儿在挣命,大汉也飞跃下马。

大汉魂飞天外,但临危拼命,弯弓搭箭拉开马步,向飞冲而至的逸云连发三箭。

射人先射马,最后一支急射马儿的胸腔,不但来势奇疾,十分神准。

可是神箭手遇上了逸云,象是班门弄斧,马鞭一挥,卷住了来箭,再向上一拂,射人的两枝箭,同被马鞭上的箭打落,人马已接近至五丈以外了。

“你得死!”逸云恶狠狠地叫。

大汉已没有再拔箭的机会了,一声大吼,火速弃弓拔剑,闪身斜冲而迎。

逸云已收了马鞭,两指拈着一枝接来的箭,身躯右侧微俯,箭尖指向挥剑而来的大汉,俊目神光电射,面罩浓霜,急冲而至。

大汉剑出如闪电,身剑合一射到,攻出一招“寒梅吐芯”振出五道剑影。

“叮”一声脆鸣,箭尖击中剑锋,剑向外一荡,箭尖无情地切人,贯入胸膛直透后心,尸首扑倒。

马直冲向安乐窝,消失在官道的远处。

津阳门涌出了大群官兵,他们只有收拾善后的份儿。

不久,大群骑士从城中涌出,过了天津桥,沿官道向龙门急追。

安乐窝之南,三岔路向两面分张。右面官道至宜阳永宁,也就是逸云的来路。左面官道至龙门,官道宽阔。

骑士们得镇民指引,向龙门急迫,先后过了五批人,不下百四五十之多,伊王府的高手全出动了,河南府和洛阳的公门暗探,皆飞骑赶到。

洛阳城风声鹤唳,市面顿形紧张,到处可以看到如临大敌的官兵,与目光犀利的公门暗探和巡检司的人。

午后不久,城中先后出来了百十骑骏马,马上的人僧道俗俱全,包括了三教九流的脚色,全向龙门急赶。

逸云抱着如黛沿官道南奔,他曾看到老花子往左首官道走的,便不管路是往哪儿走,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广处清净之地,便于让如黛取箭养伤。

龙门距城二十余里,过了几处村镇,远远地便看到右前方群山起伏,最左侧双峰对峙,那就是伊阙山,俗称龙门,是洛阳最负盛名的风景区。

由于沿途皆受人注意,行踪显明,逸云知道麻烦得紧,奔了十余里,便乘道中无人,即向右抄小道奔向山区,向山林隐秘驰去。

四周林丘处处,村庄星罗棋布。他不愿在村庄逗留,免得连累村民,越田穿林避开村庄和人烟,向山区急走。

不久,过了一处山坳,那是两座小山形成的坡地,左侧山下密林旁,孤零零地座落了五栋小屋。

他向小屋策马奔去,这儿该是养伤的偏避好处所。

蹄声惊动了三条大黄狗,在晒麦场上狂吠不已,三五个村民站在檐口上向蹄声响处凝望。

马狂奔而至,踏人了晒麦场,立时鸡飞狗走,马一止人已下地。

门外一个壮年的朴实大汉,抢出喝退三条大黄狗,迎向逸云拱手作揖,讶然问:“公子爷,是迷路么?”又指着迎向如黛问:“这位娘子……”逸云堆下笑脸,说:“大哥,借光,拙荆误中流矢,需觅地静养,可否打扰贵府?”

壮年向屋中伸手虚引,大笑道:“公子爷请进,两位大驾光临,蓬毕生辉,别问可否。”

逸云见壮年人一表非俗,谈吐不像是村夫,连声道谢后,即随壮年人踏入大门。

五栋小屋先后出来了八九名男女老少,全向如黛投下关注的目光。广位老太太和一位十分秀丽的大嫂,含笑将逸云引入西院客房。

小屋是三合院,加上东跨院和西客房,看去共有五栋,事实上只有一户。屋不太大,但明窗净几,收拾得纤尖不染,显见得主人定是个不俗之人。

客房共有四间,有一个小客厅,虽没有客人,但整理得十分清净雅洁。

老太婆踏着小高底儿,将两人向客房里引,一面吩咐跟来的大嫂说:“二嫂,准备烫水,教小秀来帮我。”又向壮年人叫:“君儿,告诉家里的人,守口如瓶,不可向外声张,绝不可透露风声。快:将你爹的药箱取来。”

逸云闻言一怔,听语气,这老太婆真不等闲哩,他放如黛在床上,转身打量老太婆。

他留了心,果然看出端儿。老太婆灰发梳理得十分整齐,脸色红润,皱纹甚少。目光湛湛。直鼻小口,说话时露出一排完整而洁白的牙齿;没问题,年青定然是个端丽出尘的美人儿。她那一身村妈阔袖葛衫,掩不住她的身份,朗健而矍铄的神态,逃不出明眼人的神目,他正色说:“大妈,不怕小侄来路不明?”

他的嘴够甜,老太婆笑了,说:“看小哥儿人如临风玉树,绝代风标。老身双目不盲,何用再问来路?”

逸云也笑了,说:“人不可貌相,大妈,小侄正是江洋大盗,朝廷的钦犯。”

老太婆将他一把推开,说:“老身不信。别噜苏,老身尚担代得起。请出去,我替尊夫人取箭。”

“大妈,我这儿有药。”

“怎么?你不信任老身的手脚?”

“不敢,有劳大妈了。”

“请到外厅稍候,不必挂心。”老太婆伸手赶人。

中年人已将药箱取来,并含笑领逸云出至外厅。

客厅中,壮年人陪逸云聊天,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后生张罗茶水。那十分秀丽的二嫂,带着一个长得极为甜美的八九岁小姑娘,在房中里外张罗。马包的什物亦已送来。

不久,房门悄然拉开,老太婆含笑放出,向站立相迎的逸云说:“哥儿,尊夫人已无大碍,她用不着灵丹,却需好好调养。大概伤口在三天内可以愈合,但需调养十天半月。”

逸云一躬到地,谢道:“谢谢大妈。小侄打扰尊府三两日,即可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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