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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逸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56

徐雷想不到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当年的一个浑号,不禁大感惊异,哈哈一笑,道:“道友你取笑了,请坐下一谈吧。”

吴嫔目光一扫桑羽,冷笑道:“主人可没有请我坐下,我这个人向来知趣,人家不欢迎,我绝对不扫人家的兴!”

徐雷笑道:“道友想必还在为那几枚雪桃生气,这都是老夫与杜道友贪图口福的罪过,使得桑道友暂时做了顺水人情,归根究底,还是老夫与杜道友的不是,尚请道友海涵不与见责才是。”

吴嫔脸色微微一红,窘笑道:“道兄这么一说,真比骂我还厉害,几枚山桃算得了什么,果真道兄与杜小友喜欢吃的话,就连树摘光,我也不会说上半个不字。我只是气他。”

说到“他”字时,凤目微瞟,瞄向一边的“玉树真人”桑羽,粉面上着起了一片薄嗅,轻轻的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说下去。

徐雷敏感地再看向桑羽,只见他含蓄的目光里,充满了一片情痴,顿时他心内雪然,哈哈一笑道:“这就是了——”

说到这里,忙招呼杜铁池道:“杜恩人你不是还想吃桃子么?难得吴仙子这么大方,那桃子生长的地方,老夫也知道,我们这就去再摘它几个。”

杜铁池哪里懂得徐雷话中之意,聆听之下忙自挥手道:“不……我实在吃不下了。”

徐雷道:“来来来,不要客气。”一面说,遂即拉着杜铁池往外面走。

杜铁池心里好生过意不去,还在暗怪徐雷行事莽撞,人家只是一句客气话,他却当成真的,还硬要去摘吃人家的桃子,真是岂有此理。心里这么想着,却由不住被徐雷硬架着向洞外步出。

桑羽哪里会看不出来?当下他抢上一步,道:“二位道友请留步,我陪你一块去吧。”

不意他身子方上前一步,却为“碧溪仙子”吴嫔横身拦住。桑羽乍然接触到对方那双眸子,情不自禁地就定下了身子。

吴嫔哈哈一笑道:“我看你还是乖乖地留下来给我算算旧账吧!”她一面说,单手插腰似嗔又怨地冷笑一声,径自转向一张位子上坐好。

桑羽原想追出去,见状却不自禁地苦笑了一下,一时进退维谷,好不为难。

徐雷却趁机拉着杜铁池步出洞外,身形一闪,遁出数十丈外。

杜铁池责怪地道:“你也未免太不客气了,你既爱吃桃子,又何必把我也拉上了。”

徐雷叹了一声笑道:“恩人你也太老实了,哪个真要你去吃她的桃子。”

“那你又为什么硬把我拉出来?”忽然他心里一动,“哦——”了一声,道,“莫非你的意思是?……”

徐雷颔首微笑道:“恩人莫非看不出来?那位桑道友与吴仙子乃是孽缠三世的一双爱侣,难得吴仙子今日自行上门,料必他二人有许多话要说,我二人又何必夹在里面作梗?”

杜铁池一怔道:“原来这样——”

徐雷道:“关于这件事,恩人也许尚不尽知,据我所知这位桑道友在暗恋吴仙子,却是历经三世,末后的一世并曾面撞秋山以死殉情,卒使吴仙子衷心感动,亦曾以死相谢。”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又接下去道:“这件事还是当年由一位熟悉此事的长者嘴里悉知,按说他二人历经三世相缠未果,到今世总该得偿夙愿了,哪里却又想到,那吴仙子于今世之初,未入道前,在巫山脚下,误为毒蜂所螫,却又为此生出了一段意外的姻缘!”

杜铁池听得怔住了。

徐雷道:“那些毒蜂,乃是巫山上一个怪客——‘百花教主’佟圣所豢养!这百花教主佟圣,为人居于正邪之间,以多妻著称天下。”

对于这件事,徐雷竟会知道得这般清楚,确实出乎杜铁池意外。

眼前山光明媚,西天一抹残霞渲染得如同少女唇上的胭脂。

二人在一截枯树根上坐下来,杜铁池频频询问下情。

徐雷却笑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恩人知道了,放在心里,千万不要为外人道及。”

“这又为什么。”

“那位桑道友,倒没什么!”徐雷缓缓地道:“只是吴仙子却是有名的量狭,况乎这件事她是绝不愿意为外人所知,一个臊了她的皮,就不好了!”

杜铁池点头答应。

徐雷遂道:“我方才说到那个‘百花教主’伶圣,这个人乃是海内知名的一个阴阳教士,奉行两性阴阳采补之说,每倡异行,他在巫山上下遍植异种奇花,这些花外表均极艳丽,只是都含有强烈的异功,他更养了许多异种黑蜂,每日听任这些黑蜂吸食所植花蜜,如此久而久之,这些黑蜂体内皆蕴含花的异能,以之纵人,一旦为其所螫,本性即失,变得春心荡漾,听任交合,以尽其采补之能。”

杜铁池不禁一惊,这些异说,老实说他真还是第一次听过,不禁听得呆了。

徐雷冷笑一声道:“据说那佟圣素日豢养这些黑蜂,目的是在他那百十妻妾,以增其交合之乐趣,却未曾料到,竟然误刺了吴嫔。”

杜铁池惊道:“这一来怎么是好。”

徐雷道:“据说凡为这种异蜂所螫之后,必先昏睡半日,一经醒后,即淫性大发,是以那百花教主佟圣发觉时,吴嫔正在昏睡之中,佟圣一见吴嫔惊为天人,乃将其带回寝宫,原思等她醒转之后,再思染指,遂即自去!”

“后来呢?”

“后来可就不妙了,”徐雷苦笑着续道:“这件事说来真是阴错阳差,原来那佟圣有个儿子名唤玉麟,从其舅氏‘黄风氏’练习‘五行生克之术’,平日不在教内,想不到那一日却无巧不巧地正好转回。”

“这件事真是异数。”徐雷接下去道:“那佟玉麟平素原是不耻其父行径,是以才会从其舅氏改习五行之学,他原是不沾女色之人,想不到在目睹吴嫔之后,竟然大生怜爱之心,当时吴嫔原在昏睡之中,佟玉麟由其父另外姬妾口中悉知为其父所带上山之人,一时大生义愤,便决心将吴嫔放回,于是趁其父尚未转回之前,乃将吴嫔偷偷带回自己居住之处。”

他叹了一声,微微摇头道:“这个玉鳞也许与吴仙子活该有此一番情孽遇合,一番好心救人,却未曾料到临终落得‘害人害己’的下场。”

杜铁池呐呐道:“莫非……莫非他们之间………”

徐雷点了一下头,道:“结果情形,你亦可想知吴仙子醒转之后,春情大发,百般勾引之下,佟玉麟克制不住,二人就此一度苟合。”

长叹一声,徐雷呐呐道:“这件事对吴仙子来说,固然丧失了贞操,引为平生之耻,对那个佟玉麟来说,更是毁坏了他十年来苦行所筑练的‘五行道基’,二人痛不欲生,决心一死。”

杜铁池神色一凛。

“但后来他们当然没有死成!”徐雷呐呐接下去道:“就在这个时候,百花教主佟圣来了,阻止了二人的愚行,目睹如此,也是不知如何是好,总算此人还有一些伦礼观念,觉得父子不能共事一女,又怕其子心恋吴嫔美色,不知上进,遂即将吴嫔打落下山,这么一来,才会有吴嫔日后的仙缘遇合。”

杜铁池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徐雷道:“那个佟玉麟想不到竟是天生的情种,自从悉知吴嫔被其父送离巫山之后,几乎父子反目,自后多年遍历仙山,好不容易在碧溪山找着了吴仙子,那时吴仙子却因仙缘遇合,从其师‘摩云子’处,习得了无尚仙法,并为摩云子开了三生智域,乃悉知前三世与桑道友之姻缘遇合,内心大为感触,对于佟玉麟极为冷漠,那佟玉麟在碧溪山苦守三月,最终为摩云子所驱,不得不断肠而去……”

徐雷说到这里临时顿住,苦笑着摇了一下头。

杜铁池道:“后来呢?”

“后来的事我可就不知道了。”徐雷道:“我说的这些,也都是百数十年以前的事,现在究竟发展到什么结局,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不过据说那佟玉麟转回巫山之后,曾立誓言,除非能候得吴嫔回心转意,他永生永世誓不另结新欢,看来却是痴得可怜。”

杜铁池轻叹一声道:“他也未免太痴了!”

徐雷一笑道:“那位桑道友又何尝不是?”

杜铁池不解地道:“莫非桑前辈就因为这样,才对吴仙子心里不存谅解。”

“那恩人你这话就说错了。”徐雷道:“据我所知,桑道友对吴仙子并不曾有丝毫异心,倒是吴仙子自己不能原谅自己,她心里一直记恨着前耻,自以为配不上桑羽,所以桑道友每次去找她,她总避不见面。”

他微微笑着道:“这些事当年曾经风传一时,脍炙人口,对于他们当事三人,我却未能一见,甚以为恨,却想不到在远隔百数十年后,适当我刑满出困,却在这里遇见了这故事的两个主人,也算是一桩有趣的巧合了。”

杜铁池伤感地摇了一下头,这段往事虽然未必缠绵悱恻,却已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心。

看看天上的一片浮云,他感叹着道:“这么看起来,桑前辈之所以还不曾与吴仙子合好,主要还是因为这件事……那佟玉陨的遭遇又何尝不凄惨,令人同情?”

徐雷怅怅地道:“这件事已发生了百数十年这么长久的时间了,三方面都必然饱经阅历,道法增长,人情的困扰,未必不见得就解不开来,说不定吴仙子也已解开了积压在内心已久的情结,不再固执,果能如此,桑道友的一腔至诚也许已经打动了她,二人历经三世的一番孽情,在今世也该圆场了。”

杜铁池连连点头道:“但愿如此!”

徐雷道:“恩人这一次仙缘遇合,得天独厚,只是若须回复前生功力,尚须九九之期,这段时日里最好深居简出,多习师门心法,一旦功力回复之后,即可纵横来去,遨游于天地之间了。”

他所谓“师门心法”,自然指的是“七修道统”!那七修洞府虽然毁于天灾,但是刻记在洞壁上的七修道统,早已熟记在杜铁池心里,他原是历积三世修为之人,深具慧根,一旦深悟出师门道统,也必然回复了前世功力。

这么说起来,目前这一段时期,对他来说实在是至为重要了。

徐雷道:“本山后岭已毁于天灾,目前要寻找一处居住地方,诚是不易,这倒是一件为难的事了。”

杜铁池道:“既然这样,我可以暂住在桑前辈的洞府,待过了九九之期后,再另谋居处。”

徐雷聆听之后,未置可否。

杜铁池道:“你以为可好。”

“这个……”徐雷摇摇头道:“依我之见,这里固是方便,却与恩人你目前情形不合,最好还是另外找一处隐秘地方为是。”

“这又为什么?”

徐雷道:“恩人目前情形最忌分心,桑道友深悉此情或可无碍,我是怕……”

杜铁池道:“怕什么。”

徐雷嘿嘿一笑道:“吴仙子师徒,与恩人你近在咫尺,难免令你分心。”

杜铁池怔了一下,点点头道:“这层顾虑倒也是事实,那么,你看我们应该去哪里才好?”

徐雷道:“这一层恩人不必多虑,我已想好了一个地方,昆仑山‘落星岩’,有我当年一个故人,等一会告别桑道友之后,我即可带你前去。”

杜铁池道:“你是否也同我一起,居住那里?”

徐雷点点头道:“按说我应该守候在恩人身边,以期渡过九九之期,只是我却有重要之事,必须要往东海一行,要耽搁一些时日,可望在恩人九九期满之前赶回来,这期间,恩人只须心练一功,料可无事。”

正说话间,却见面前霞光一闪,桑羽同着吴嫔已双双现身面前。

吴嫔惊讶地道:“二位道友不是要去摘桃子吗?”

徐雷笑道:“余实不多,还是留下来给主人自己食用吧!”

吴嫔当然知道二人用心,秀美的面颊上略为现出了一些红晕,嫣然一笑,却向杜铁池道:“杜道友可要到舍下来玩玩,我们一块走吧!”

杜铁池心念莹莹,不觉脱口答应,等到出口之后,才又想到或有不妥,不觉把眼睛看向徐雷。

徐雷明白他的用心,当下笑道:“恩人稍散身心,未尝有何不可,只要在明日午前赶回来也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杜铁池不禁宽心大放,遂即展开笑颜。

吴嫔精细过人,立刻听出了语病,遂笑向杜铁池:“怎么,杜道友将有远行不成?”

“这……”杜铁池不擅说谎,遂道:“是的,弟子打算到昆仑去一趟。”

吴嫔微微一笑,并不多问,遂点头道:“那我负责明天送你回来就是,我们走吧。”

杜铁池方自向桑羽点头作别,即见吴嫔锦袖轻扬,一片青霞闪过,二人已起身空中,只觉得被一幢碧绿光华罩住,不过是转得一转,已落下一片山谷。

杜铁池虽在雁荡住了甚久,可是他确信自己还不曾来过这个地方。

夕阳之下,白云翠柏,对衬得十分情趣。

在一排插天而起的青石高峰斜照里,看见了一座月亮洞门,两棵雪松左右对倚,门扉上老藤纠葛,较之桑羽修真之处另有一番趣味。

杜铁池心中正自疑惑,因为他记得这座洞府先时已为“剑髯公”欧震“天蓝神砂”所毁,何以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又完好如初?

“碧溪仙子”吴嫔已笑道:“你奇怪吧,其实我这洞府共有两层门户,欧震所毁的那扇大门,已为我施展仙法完全清除干净,你我现在所站之处,也就是原先的院子,你可看得出有一丝痕迹来么。”

杜铁池左右观察了一下,只觉得石秀风清,翠嶂白雪,一派自然,哪里像是新遭大劫模样,内心不禁大为钦佩。

吴嫔站定之后,纤指微伸,上下划动了一下,顿时闪出了一片红光。那片红光不过闪得一闪遂即无踪。

杜铁池只觉得眼前一亮,却又较诸先前变了一番景象,目光所及,但见百花怒放,翠草吐芬,一片香光里,更有蝶儿双双,哪里像是严冬景象,分明春回大地。这等景色,不禁使得杜铁池大为震惊,仙家妙术竟能夺天地之造化,端的是无所不能了。

他只管打量着眼前这番绮丽景色,不觉面前彩光乍现,梁莹莹已含笑来到了面前。

杜铁池大喜上前道:“莹莹!”

梁莹莹妙目一转,似笑又羞,却偏过身来,向着吴嫔姗姗下拜,道:“叩见师父。”

吴仙子含笑道:“罢了,见过你杜师叔。”

“杜师叔?”

莹莹睁圆了眼,看向杜铁池,后者也现出局促不安的神态。

吴仙子见状一笑,道:“罢了,你们也算是两世的姻缘了,不拘束这些也无不可,只是人前称呼,别人倒会说我这里没有规矩了!”

莹莹天真地道:“这又为什么?”

吴仙子道:“你哪里知道,杜道友多世修为,论辈份,恐怕比为师还要高出许多,他的前世恩师,即是‘一子七真’中的‘七修’老前辈,你道他辈份高么?”

梁莹莹看了杜铁池一眼,满脸钦慕之色。

杜铁池不好意思地道:“前辈这么说,实在不好意思!”

吴嫔微笑道:“你这么称呼我,才使我不好意思,我现在跟你这么说也难以说清,再过上半年道友你前数世法力智域完全恢复之后,你就明白了,那时道友你就不会再以前辈来称呼我了。”

杜铁池心里始终包着一个疑团,对于前生事,他虽已洞悉不少,只是却不能深入,每想起来,总似觉得有些真意朦胧,一阵清晰,又一阵迷糊。即以眼前吴嫔与莹莹两张脸来说,这时他仔细打量之下,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莹莹。

那张脸简直太熟了,熟的就好像是身边眼前的人,简直呼之欲出。那是一张亲近到无以复加地步的脸,那眉儿,眼梢,以及那张略有弧度的嘴,实在都使他念及到有似故人。

一霎间,他脑子里映现出这一张脸,却是不同发式衣着的另一个人。

“明君——”不假思索地,他嘴里竟然唤出了这个名字,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执起了对方的手。

莹莹呆了一下,红着脸推开他,忸怩地道:“谁是明君吗?你……”

杜铁池顷而一呆,再看莹莹的脸,却又变得模糊了,顿时不禁又怔住了。

吴嫔冷眼旁观,自无不知之理,当下微微笑道:“杜道友是我们这里的贵客,莹莹你要好好地接待。”

莹莹垂头浅笑道:“我知道。”

吴嫔遂即笑向杜铁池道:“山居简陋,无以待客,但请杜道友不要见外,随便走走,我先进去了。”

杜铁池忙抱拳道:“前辈请便。”

吴嫔遂即含笑离开。

二人一直目睹着她进入房中之后,莹莹才笑着一跳上前,道:“哼,你现在可是了不起了,才学了几天道呀,居然当起长辈来了!”

杜铁池红着脸呐呐道:“我也不想这样……谁叫我的辈份高呢?”

莹莹水汪汪的一双眸子,不停地在他身上转着,聆听之下,微微颔首道:“真是羡慕你的好造化,我师父一向是最难说话的人,想不到对你居然也这么好,还有桑师伯这个人也是个怪人,平常轻易不与外人结交,对你看起来也是特别——唉,我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杜铁池道:“你的福气已经够好的了,年纪轻轻的已经练成了这么一身仙法,往后不可限量,还不知足!”

莹莹“噗哧”一笑道:“你可真会说笑话呢,我这样就能算好了么!往后你比我不知更强多少呢!”

她忽然发觉到杜铁池一双眸子,盯视着自己,不觉脸上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道:“哪有这么看人家的?不害臊!要是给师父看见,看你好意思。”

杜铁池恍然失态道:“我只是看你像一个人……”

“像谁?”

两只手往腰上一插,仰起脸来,模样儿越加的可人。

“像……”杜铁池呐呐道:“我只是看着像,倒是说不上像谁……”

梁莹莹耸了一下鼻子,玉指在脸上羞了一下,娇声哼道:“想看人家就说想看吧,还胡诌些什么?”

边说忍不住低下头,“噗哧”笑出声来!

杜铁池不觉一阵心旌摇荡,几乎难以自持,暗道不好,他自信定力过人,何以在莹莹面前,每每有失仪态,像昌着了对方色相,心中大是骇异,不觉提高警觉,慌不迭将一双眸子移向别处,只觉得胸腔内那颗心,噗通通跳得甚是厉害!

莹莹一派少女天真,但知率性而为,何尝顾及到其他,她之钟情杜铁池原系再自然不过,先还恐怕师父知道有所责怪,隐私不敢现出,现在既然师父已经知道了,而且看起来非但没有责怪之意反倒似在促成,自是免除了心中一层顾虑。

二人数月不见,山居清闲,难得心上人对面厮守,自是两心相系,软语尽温。

莹莹见他忽然目光别视,脸上红白不定,只以为自己说话无遮拦,羞了他,她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当下弯下身来,却把一张暗香轻传的粉脸凑过去。两张脸几乎要贴在了一块儿。

“怎么了?”她吐气如兰地道:“是我说错了话?生我的气了?”

杜铁池才将镇定下来的一颗心,似乎又紊乱了。

“我……”他窘笑着道:“没有。”

“那就别这个样——来——我带你玩去!”

言罢握住他一只手,面含轻笑道:“你可愿看看我平常练功夫的地方。”

杜铁池道:“好——只是你师父可愿意?”

莹莹笑道:“是她要我带你玩的,岂会不愿意。”

说罢拉住他向庭院间那条花石缭绕的甬道走去。杜铁池环目四顾,但见一片香光,万种芳菲,百花丛里尚有蝶儿飞舞,啁啾声中,时见翠羽成双。

此情景,倒使他忆及了暮春江南,只是人间景致又焉能与眼前仙人妙境相提并论?更何况手挽玉人吹气如兰,更不知身在何处。

二人伫立在一波静水前,但听得水声潺潺,濯濯清泉,环绕着高山峻岭,一路曲折引下,在向阳的一面悬崖上,窥见了怒发奔放瀑布的剪影,高山白云,阳春白雪,互映成趣,更不知今夕是何夕。

杜铁池看着池内的一双天鹅,雪羽红足,翩翩戏水,一时为之神往。

莹莹道:“这对雪鹅,是我师父无意间在莽苍山所收服,已经养了多年,原是黑色,自从师父喂它们吃食冬果,又加以点化之后,羽毛全脱,才变为白色,师父说它们很有灵性,还预备恳求‘七禽大师’加以造就,以后,说不定还能成就禽仙呢。”

杜铁池甚是惊讶道:“七禽大师又是谁。”

莹莹道:“这位老前辈住在天南‘雷池峰’,据说宋时已得道,精通禽兽之语,毕生精力皆在为求造福禽兽——他老人家那里我早先同师父去过一次,哎呀!可是有意思极了,全是各样的鸟,看得人眼花缭乱。”

杜铁池正想说话,忽然当头响起一片风雷之声,二人不觉相继一惊,但见天空中似有红光闪得一闪,即见两道细若游丝的红线,投向对崖雪岭之上,遂即不见。

如非二人目力奇佳,简直不易看清。

梁莹莹顿时一惊,道:“不好,有外人来了!”

杜铁池奇怪地道:“是什么人?”

梁莹莹摇头道:“不知道。”遂即冷笑道:“怪不得我们种的雪桃和冬果,常常无故不见,这一次可被我看见了,走!我们看看去。”

杜铁池道:“对方是什么人,我们还没有看清,怎么可以妄指是人家偷的……我看算了吧。”

莹莹嘟着嘴撒娇道:“哪见过你这么怕事情的!人家都欺侮到我们头上了,你居然还装着没看见,走,我们瞧瞧去!”

杜铁池拗不过她,只得答应道:“好,你不要拉,我们去看看是可以的,只是你千万不要惹事,要不然你师父知道,又要骂我们了。”

莹莹点头道:“好吧,依你就是了,只是那要看是些什么人,我们走吧。”

言罢,一拉杜铁池,合驾遁光直起当空。

杜铁池新通剑术,颇喜施展,心中微念行剑合一口诀,顿时白光大盛,七修仙剑化为一条玉龙似的白光,长虹贯日般地,在空中划出了极为显目的一道白光,一吐即收,白光乍闪,二人已立身在对崖雪峰一块巨石之下。

莹莹喜得拍手道:“好呀!想不到你现在剑法这么高明了,我听师父说你那口仙剑,乃是破月仙人的镇山之宝,给我瞧瞧可好。”

杜铁池点头答应,遂即抽剑出鞘,双手奉上。

莹莹接过来捧在手中,但见一片耀眼奇光,映得她发面着霜,丝丝冷气浸人毛发,端的是前古罕见的神兵利器,一时忍不住连连称赞起来。

她反复在手上看了一阵,亲手插回系在杜铁池背后的剑鞘之内,目光中含着无比爱慕,注视着杜铁池道:“这么名贵的剑,你竟然随便带进带出,不小心丢了可怎么办?”

她说话时,身子与杜铁池凑得极近,弯身为对方系剑时,半边香腮几乎已挨在了杜铁池脸上,鬃边散发在杜铁池脸上擦来擦去,一种少女的特有气息,暗合着盈袖沉香,顿时使得杜铁池难以克制,一时情不自禁地分开双臂,将她抱在怀中。

梁莹莹似乎颇出意外,发出了一声娇呼。

杜铁池脸上一阵大红,慌不迭松开双臂,出乎意外地,莹莹却仍然依在他的怀里。

两张脸,面对面的,几乎碰在了一块,莹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似嗔又喜地在他脸上转着。

杜铁池窘迫着道:“我……莹莹,我……我……”

梁莹莹哪里有半点责怪他的意思,脸上带出了一抹少女的娇羞,她轻抒玉臂,却把一双露出翠袖外,欺霜赛雪的皓腕,攀住了杜铁池的颈项。

一霎时,她那双美丽的瞳子里,散发出媚人的娇态,粉面上着了一番羞,更似染了一片胭脂那么的红晕。

杜铁池再也克制不住,遂即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

两张热得发烫的脸,紧紧地贴着,两个紧抱对拥的身躯,更像是溶成一体,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觉出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二人原是两世爱侣,宿情早种,难得今世再聚。

彼此钟情,两情欢怡,焉能不为之淋漓尽致!

就在他二人相互对拥,难以自持的一霎间,忽然听得附近传来清晰的一声女子冷笑声。

这声冷峻的女子笑声,不啻是一声当头棒喝,使得沉醉于眼前腻情的男女二人倏地分开来。

在无比窘迫娇羞惊恐中,但见面前距离三数丈外,站立着两个长身女子。

二女看上去,年岁不等,左面一个身着大红衣裙,生得眉长目细,唇红齿白,她人高体大,状极妖娆,血红色的云肩上,缀满了各色饰物,看过去珠光宝气,俨然富贵中人。

这女子,年岁约在二十八九之间,细腰丰臀,眉目间含蓄着一派冶荡,端的风骚入骨。

至于她右侧的另一个女子,看过去年岁较轻,约在二十上下,一身翠绿衣裙,腰上扎有一根同色丝绦。这少女模样儿看上去,似较那个红衣女子顺眼得多,也不似红衣女子那般妖娆,一双微微向上扬起的丹凤眼,透着无比的招灵。她肩上荷着一根碧玉花锄,却在锄梢上,悬挂着一个细竹编就的玲珑空花格篮,另外在背后侧方,还系有一口长剑,想是猝然撞见了杜、梁二人的腻情,很不好意思,脸上还带出一些羞涩,想躲开来,却为她身侧那个红衣女子拉住不放。

由二女这番表情上看来,方才那声冷笑,定属红衣女子所发。

却见这个红衣女子把一双桃花眼,上上下下在杜铁池身上转着,撇了一下嘴,嗲声说道:“我当雁荡山乃海内外三十六洞天福地之一,上面居住的不知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想不到还会有这等狗男女,嗤!”

话声未完,莹莹已忍不住娇叱道:“住口!”

红衣女子“唷”了一声,环抱着一双胳膊道:“怎么啦——奸情被闯破了不好意思是不是?小丫头片子,你们是干什么的?”

莹莹气得粉面通红,她一向恃强好胜,怎会受得下这种羞辱,娇叱一声,左肩摇处,背后长剑已化为一身青光,娇若游龙般地直向红衣少女当头落下来。

红衣少女显然不足易与之辈。

就在青光贯顶的一刹那,只见她手拍剑囊,瞬息间即由其剑囊内飞射出五道红线。恰似一蓬飞索,乍然向上一抛,已迎住了莹莹剑光,顿时敌在一团。

那个翠衣少女见状,却似颇为惊恐,慌不迭地拉着红衣女子道:“方姨娘,我们快走吧一一不要惹事了!”

被称为“方姨娘”的红衣女子冷笑道:“为什么?是她先动手的,难道怕她不成。”

又扭过面来向莹莹道:“不要脸的贱丫头,你当姑奶奶我是好惹的么?今天你惹上了我,算你倒霉,我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面说,一面手指当空,一连指了两下,空中的五道红线顿时分开了两条,左右同时切下,直向梁莹莹身上左右飞落下来。

莹莹想不到对方女子如此泼辣,说话这般鲁莽,一时气得柳眉倒竖,羞愧无比,怒叱一声,肩头再晃,又再发出一道青光,迎着对方的两度红线战成一团。

红衣女子冷笑道:“怪不得胆敢在这里偷汉子,原来还有些道行,只是就算你有托天的能耐,今天碰在姑奶奶我的手上,也叫你一筹莫展!”

嘴里虽是说得厉害,却把一双桃花眼膘向杜铁池,上上下下地看个不休。

杜铁池原本还在暗责莹莹多事,平白无故地又起战端,况乎对手女子这般泼辣,口无遮拦,叫嚷出去实在丢人,双方既已动手,中途要想止住,已不可能,心里正在想出手助莹莹一臂之力,这时见对方一双眸子淫荡地注视着自己,意在挑逗,不禁蓦地火起!

当下怒声道:“何来女子?莫非不知这雁荡仙境,内容汝能随便撒野的么?”

翠衣少女聆听之下,面色羞惭地急拉红衣女子道:“方姨娘,我们快走吧,爹爹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无奈这个红衣女子却是矫情的很,聆听之下用力地把翠衣少女的手摔落,那双波光荡漾的桃花眼却向杜铁池盯着。

“唷,怎么回事?”她单手叉腰,嘻嘻地笑道:“你这小狗也敢跟我吹胡子瞪眼!怎么着?雁荡仙境我们就不能来了?告诉你,小狗,姑奶奶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撒野?姑奶奶就算是放一把火,把山给烧光了,谁又能怎么样!”

莹莹听到这里实在是忍无可忍,怒声嗔道:“无耻妖妇,这里是‘碧溪仙子’与‘玉树真人’修真之处,岂容你这下流无耻的女人来这里撒野,还不收了你的破铜烂铁滚蛋,要不然我师父吴仙子一有惊觉出来,你这妖妇再想要活命可是难比登天。”

二女乍然听到莹莹亮出“碧溪仙子”与“玉树真人”的字号,似乎吃了一惊。

可是转念之间,那个叫方姨娘的红衣女子,顿时脸上兴起了一层怒容。

“你说什么?”她那双桃花眼里交织着一片怒光,“碧溪仙子——你说的可是那个叫吴嫔的女人?”

莹莹听她对师父口出无状,早已忍耐不住,娇叱一声:“大胆!”左手晃处,戴在手腕上的一枚玉环,突地脱手而出。

片刻之间,化为车轮大小的一枚火轮,发射出炙人肌肤的千百道火光流焰,分别向二女当头落下。

翠衣少女自一开始,就不愿多事,这时见状,更不禁花容失色。腰肢扭处,却由其背后蓦地飞起了一片彩帐,才出时有如纱帕一方,待到升空一转之后,顷刻间化为丈许方圆大小,连同红衣女子同时护住。

说也奇怪,那方纱帕看起来薄如蚊绢,却能阻遏住百丈流焰,一任赤焰如焚,难以攻透穿入!

红衣女子见状极为得意,手指莹莹道:“丫头你可看见了,就凭你那点本事也敢跟我们动手,姑奶奶实在告诉你吧!我二人乃是来自‘巫山’百花峒佟教主门下,姑奶奶人称‘九尾金蜂’姓方名红,乃是佟教主第九房爱妾。”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手指那个翠衣少女道:“她就是佟教主最宠爱的掌上名珠佟飞燕,无知的丫头,你可有个耳闻?”

莹莹乍听得对方竟是来自“巫山”百花峒“百花教”的门下,不禁吃了一惊!

她虽不知道“百花教”到底是怎么一个路数,却知此一门派,乃是海内外极负盛名的一个魔教组织,“百花教主”佟圣修行千年,魔法极高,更是一个不易招惹的人物。

显然她并不知道师父早年失身于佟圣之子佟玉麟的那些往事,不过吴嫔对“百花教”始终心怀戒惧,却是每每见诸言语,这一点莹莹却是知道的。

是以当她获悉此来二女的身份之后,心里着实为之惊心,再想到师父来此居住,全系避难,外界纯然不知,再三告诫自己,千万不可在外人面前道及,时值大敌“剑髯公”新创之余,掩饰尚恐不及,自己竟然为之宣扬,万一为此引来大敌,那还得了?她原是冰雪聪明,行事稳重之人,若非是上来被这个叫方红的女人气昏了头,焉能如此?

这时乍然冷静下来,想到了事态的严重可怕,顿时心内大为焦急,吭声不得。

杜铁池其实更为紧张,那是因为他由徐雷嘴里知道了“碧溪仙子”吴嫔与“百花教”教主之子佟玉麟当年之一段隐情,如果徐雷所说属实,吴嫔正为了摆脱佟玉麟而费尽了苦心,想不到竟是这般凑巧,居然误打误撞,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了“百花教”的人,偏偏莹莹又是这般口无遮拦,一上来就亮出了名号,对方如果悉知此事,返回一经透露,佟玉麟还能不来么?这么一想,他也不禁顿时怔住了。

“九尾金蜂”方红诚如她自己所言,乃是“百花教主”佟圣之第九房小妾,所随绿衣少女,正是佟圣身前惟一爱女佟飞燕。

原来“百花教主”佟圣,倡行两性阴阳之说,为魔教中第一厉害人物,身边姬妾多至数十人,素日并不重视男女关系,以至于众房妻妾行为淫乱,与其门下弟子多有染,老魔即或间有耳闻,亦不禁止,如此一来,无疑助长此一淫风,各房姬妻乃得各择所爱,尽情交欢,整个百花教,上上下下鲜有洁身自爱,有之,则仅其一子一女而已。

——儿子也就是佟玉麟,女儿正是眼前这个佟飞燕。

老魔佟圣虽然本身淫乱无章,亦不禁妻妾与各门下有染,却惟独对于这一子一女,约束甚严,儿子佟玉麟本身从其舅“黄风氏”,学成道法,素知努力上进,刻下已是散仙之份,却只是这个女儿,尚还年幼,又因乃是其最心爱之第三房爱姬“海凤”尚美玉所出,只此一女,自是疼爱异常。

老魔佟圣虽是身奉阴阳两性之学,却知道这等异学究非金丹大道,充其量修到不死之身,已是不易,更遑论得证天仙,是以不令女儿步己后尘,分别荐入另外门派修习正统道法。

儿子佟玉麟从其舅“黄风氏”学的是“少阳”道统,虽非金丹大道,亦算得上是名门正派,女儿佟飞燕却推荐在“南宫派”的“木仙姥”门下,修习上乘入门道法!

这两个门派都是以严格管束门下而闻名,较之老魔佟圣的“百花教”放任作风,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佟玉麟出世较早,早已练成道法,目下已是散仙之份,在“百花教”外百七十里,铁匣岭上自己辟有洞府,自立门户,独自修练,设非有事,轻易不与父母见面,其女佟飞燕因年事尚幼,因其师“木仙姥”居住遥远,每半年才得准假一次,归探父母,住些时候。

这一次正巧是佟飞燕返回探亲假日,却被佟圣之小妾方红约出玩耍。

二女原意雁荡山上生有奇种异花,打算采些种籽返回培植,以供饲蜂,用心倒也并无不是,却不曾想到竟会无意间遇见了杜、梁二人,无故地生出了这些事端,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那“九尾金蜂”方红原是极为淫荡之人,此刻看见了杜铁池,对方仙风道骨,翩翩年少风采,不啻在初一见面时,即紧紧抓住了她的芳心。

——她自为老魔佟圣收妾入教以来,已得老魔法力传授,老魔既无拘束,听令伊等自寻面首,百年来,与她有过沾染的异性,少说也在千人以上,只是像杜铁池这等根骨气质,更具仙道之风的少年俊秀男子,却还是生平仅见。自是为之怦然心动。淫念既起,也顾不得佟飞燕尚在眼前,遂即向杜铁池展开眉眼媚术。

她原以为自己丽质天生,只需略施媚术,对方即会自行上钩,却未曾料到对方少年,竟然似同无睹,非但如此,居然厉颜相向,大有动武之势,这才知道不是好相与。

“九尾金蜂”方红淫念既起,当然不会就此甘心,正思另施勾魂之术,不意梁莹莹却向自己展开攻势,逼得她不得不还手招架。

方红表面上虽在与莹莹动手,其实一颗心全在杜铁池身上,不时地向对方递上个眼波儿,却没有料到莹莹猝然施展出厉害杀手,放出了法宝“法华轮”’一出手赤焰百丈,威力极大。

“九尾金蜂”方红一心只在杜铁池身上,待得对方法宝临头,这才大惊,其势已是不及,若非佟飞燕见机得早,猝然施展出其父所赠的“百花宫”七宝之一的“百花宝帐”,只怕一张姣好面颊势必已毁坏无遗,惊痛之下,顿时把莹莹恨之入骨!决心施展辣手,先把梁莹莹除去,再施展无边魔法,将杜铁池带返巫山,强迫对方就范。

——原来当年老魔佟圣之子佟玉麟与“碧溪仙子”吴嫔那件孽情往事,方红并不尽知,却也并非全然不知。是以在听知“碧溪仙子”吴嫔之名后,心中也难免吃惊。

她当初暗恋佟玉麟,已非一日,虽百般勾引,玉麟却毫不假以颜色,甚至有一次还曾翻过脸来厉颜相向。当时警告方红若再来相烦于他,定必禀告父亲,处其死罪,这一来才使得方红羞愧怀恨而去。

事后她侧面打听,才知道佟玉麟心中所惦记的只有一个人一一“碧溪仙子”吴嫔。

这一来,才使得方红妒性大发,背着人,她曾经广约各异派高手到碧溪山去找过吴嫔,无奈吴嫔早已离开,这件事她实在耿耿于怀。

这时,她乍听到了吴嫔的讯息,得悉她就住在“雁荡”,心里隐忍的妒根,不禁油然而生,莹莹既是对方的弟子,少不得先拿她出上一口气,以解心头之忿。

偏偏莹莹法力高深,一时却又奈何她不得。

“九尾金蜂”方红虽是生性淫荡,但是到底修练有年,又因早年甚得老魔宠爱,学会了许多魔法,无不威力猛锐,只是碍于杜铁池在场,有些顾虑。

实在是杜铁池这等身具道风的清秀俊美少年,为她生平仅见。这等的面首,不弄到手,实在心有未甘。

是她心里先有了这层企图,自难全力以赴,才会暂时为莹莹困住。

莹莹所施展的这个“法华轮”原系“碧溪仙子”吴嫔随身三宝之一,只以前此“剑髯公”欧震逼阵时,吴嫔为恐爱徒吃亏,才借与莹莹暂用,事后未曾讨回,却为莹莹临时派上了用场。

但见车轮大小的一团白光,在当空快速转动不已,随着轮面的收缩,即发出万道飞焰流光,有如一片十数丈方圆的光雨,将方红、佟飞燕二女全身罩定,若非佟飞燕的“百花宝帐”,换上了一件略差的护身法宝,万万是难以抵挡。

眼前情形,双方都至为尴尬。

在方红这一边,方红想战,佟飞燕却想和,不愿多事,在莹莹这一面,莹莹思战,杜铁池却又不想多事,虽然已曾交手,却都没有各尽全力。

莹莹自得悉对方来自巫山百花峒的人,心里也有点自责莽撞,只是眼前既已动手,自不能有中途罢手,无故认输的道理。尤其使她气不过的是,方红那一双桃花眼看着杜铁池时的样子,那种媚挑目荡,秋波暗递的冶姿艳态着在了她的眼睛里,真恨不能扑过去劈头带脸地打她一顿才能出气。心里实在气不过,由不住手指当空,连连念动口诀,当空那个“法华轮”霍地更加大了数倍,爆射出的火花流焰,更像是江河倒泻一般,直向二女当头压下来。

如此一来,佟飞燕所放出的“百花宝帐”,顿时显现不支,在当空倒泻的火光流焰之下,被压得扁塌下来,看上去几乎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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