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说时,只见这个矮小的赤身鬼影,举起一只瘦手在头顶上摸了一下,顷刻之间现出了满天鬼影,其状貌一如眼前的他一般模样。
这些甫经现身的鬼影,一经出现遂即将雷姑婆的化身团团围在其中——大有一言不合,即出手问罪之势。
被围困在正中的雷姑婆,见状并不惊煌,嘿嘿有声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姓朱的赤身鬼影怒声道:“今天你要是说不出理由,嘿嘿,休想离开我这炼魂谷!”
雷姑婆啐了一口道:“算了吧,老鬼,我不说话,你还真当我好欺负,这年头好人真难作,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送礼人,怎么,我眼巴巴地给你送来一份大礼,还把你这老鬼开罪了不成?”
姓朱的赤身鬼影,怔了一怔,怒声道:“老乞婆,你又在闹什么玄虚?”
雷姑婆怪笑几声,才道:“实在告诉你吧,朱申,当年我坏了你的身体,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这件事我一直挂记在心,时时留意在为你寻觅一个躯壳,只是寻常人你这老鬼万万不会瞧在眼中,还要有根基的道童,又要是童身,这便难了。”
姓朱的赤身鬼影冷笑插口道:“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多说。”
“老鬼,你忒急了,”雷姑婆桀桀笑道:“刚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又急些什么?
实在告诉你吧,今天我来,便是给你送人来的。”
朱申怔了一下,左右打量了一眼道:“人呢?”
雷姑婆怪笑道:“这一个包你满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且看来。”
一面说,即见雷姑婆手掏诀向下一指,眼前红光乍闪,遂自拉开了一层隐藏的帷幕,顿时将足下一切现出眼前,朱申依言下望,顿时发觉到杜铁池的存在,不禁怔了一怔道:“这是哪一个?”
雷姑婆笑道:“你先不要管他是哪个,只看他质禀根骨如何,是不是合了你的心意?”
朱申在她说话时,早已把杜铁池仔细地打量了个够,不禁大为惊喜,连连道好起来。
雷姑婆冷冷一笑道:“话可是说在前头,这个小辈,道力虽然不怎么样,可是手头上却是有好几样厉害法宝,而且背后很有几个厉害人物在支持他,你要是害怕,或者不敢招惹,乘早说话,我马上就把他带到我的烟雨峰去!”
朱申冷笑了一声说道:“老乞婆,你这是在骂我的吧,这个天底下你又何曾见过我朱申怕过谁来呢?……”
一面说时,他那双闪闪发着绿光的眸子,频频向着杜铁池注视,越加地觉出对方仙风道骨,宛若浑金璞玉,如此质地,简直一流金仙人物,何以会落在了雷姑婆的手中?
原来这个朱申,乃是魔道中一个极厉害的人物,只因为当年为恶太多,遭了一次天劫,将其道身毁去,幸赖其炼魂有术,得将生魂暂时依托在好友司徒元身上。
司徒元即雷姑婆之夫,为人阴险,他夫妇素知朱申所炼之炼魂术,十分了得,由是存下私心,乃将朱申藏于某处之另一躯壳(人身)找到,当场与以火焚。
朱申便为一流离孤魂,非得借助司徒元躯壳不足栖身。由是此后十数年,便为司徒元夫妇百般威迫利诱,只得忍痛将所习炼魂之术,倾囊传授了他夫妇,雷姑婆之所以能有今日“三尸化身”成就,全系得力于当年朱申传授,双方渊源不谓不深。
朱申恨极了司徒元夫妇威迫利诱,无奈被可徒元控制太深,逃走无门,直到他夫妇认为朱申已无利用价值,才将他送来此炼魂谷内。
原来这炼魂谷太阴十三极,乃前古真仙“伏魔真人”未飞升前坐镇修真之所,他在生之年所收伏之各方邪魔外道,取其狠厉生悍者,悉数押于所设置之“太阴十三极”地堡之内,日受水火风雷狠毒炼魂之苦,使之永世不得超脱。
雷姑婆夫妇将朱申之元神送来此处,可谓之用心至毒矣。
无如朱申本身既精“炼魂”之术,自来此谷之后,日受水火风雷之苦,如此日久天长,魂魄益坚,几成不死之身,后来精益求精,竟成“分尸化影”之术,伊然成为地狱谷众魔之首,以太阴十三极主人自居。
朱申虽然炼成如此魔功,无如彼等生魂皆受制于当年伏魔真人所引发之地底元磁真力,一任有托大之能,也不得离开这炼魂谷,除非能找到一理想肉体,完成本命相接过程,再以百日之功修性养食,始可脱离这片十刹苦海。这件事说来简单,其实难比登天,试想哪一个有道之士。甘心来此捐躯送死?尤其此辈凶魂厉鬼在生之日多为为恶多端,即使心存慈善之有道高士,也不欲他们再世为恶。
有了这些原因,炼魂谷这些凶神恶煞便落得永世不得超生,说来虽惨,却也咎由自取。
“妖尸”朱申虽然炼成了坚厉魂魄,自认魔道中一等一之盖世高手,奈何却因没有理想肉躯以供还魂脱身,内心之怅恨诚可想知。
今日万万没有想到,雷姑婆竟然大发善心,送来了如此一个美质少年,心里这份狂喜真非言语所能形容。
雷姑婆之所以把杜铁池擒来这里,当然绝非是单方面向“妖尸”朱申示意,却有其阴狠私心:
第一,杜铁池与她有杀子之恨,此仇不共戴天,仅仅杀死他,难消心中之恨,非要他尝尝日受水火风雷炼魂之苦,不足以泄心中之恨。
第二,她又探知杜铁池乃七修真人当今惟一传人,七修真人虽已飞升,无如其一子旧友,甚至于当今正道所有人士,无不对其敬服,即以当今最难招惹之“昆仑七子”来论,一旦知道杜铁池也落在自己手上,前来兴师问罪,自己便万万不是敌手,乐得假手放人,一样报仇雪恨,却又脱了自己的关系,正是何乐不为?
基于以上诸多原因,雷姑婆才不顾一切把杜铁池擒来此谷。
她当然知道“妖尸”朱申之阴狠毒辣,杜铁池一朝落在他手里,非但性命不保,肉躯被占,其魂魄必当沦落“太阴十三极”内,日受炼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此举虽然便宜了朱申,到底消除了自己心中之恨,也算为亡儿报了大仇。
“妖尸”朱申眼见杜铁池之美好质地,早已心花怒放,哪里再顾忌其他。
雷姑婆自忖着此计甚妥,眼看着朱申一副急迫不耐状,桀桀怪笑道:“老鬼,你听着,我虽然好心送了你这么一个大礼,收不收得下,可就全靠你的了。”
朱申大叫道:“这个自然,老乞婆你还不走吗?”
雷姑婆冷笑一声骂道:“天下可有这么好的事吗?老鬼,在你受下这个人之前,你却要答应我的条件,要不然嘿嘿,你相不相信,眼前虽是来到了你的天下,我却能要这个小辈形神俱灭,叫你这个老鬼来个空欢喜一场,怎么样,你可愿意?”
朱申眼看着杜铁池美好身躯,恨不能立刻出手,将之抢到手里,了却心愿,偏偏雷姑婆在旁尽自叨叨不休,以他性情,早已向对方出手,只是听到雷姑婆所说后半截话,生怕她加害于杜铁池,使自己希望成了泡影,不得不与之应付。
聆听之下,他发出了阴森的一声冷笑道:“有什么条件你说出来就是!”
雷姑婆见他对自己百般迁就,好不得意,当下鼻中冷哼了一声说道:“第一,你我当年仇恨一笔勾销,你脱困之后,永世不得再来向我寻仇。”
朱申阴森森地笑道:“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要论你夫妇过去对我之种种,可谓不共戴天之仇,不过,看在你今日送躯的份上,这笔仇恨也就罢了。”
雷姑婆怪笑一声道:“好,第二件,此人躯壳既为你享用,生魂万万不可放他逃出,以免今后对你我不利,这个料必你也懂得。”
“这个当然,还要你来教我吗?”
朱申已显现出十分的不耐。
“还有最后一点,”雷姑婆厉声道:“你只要答应了,我转身就走。”
“不要噜嗦,你就说吧!”
“好汉作事好汉当!”雷姑婆道,“这人背后有厉害靠山,今后要是寻仇起来,你可要一力承当,此事与我无关,你可心甘情愿?”
朱申一心只想着擒下杜铁池,哪里有心与她噜苏,当下怒声道:“老乞婆你太噜苏了,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我也不怕,哪一个又要你来多管闲事,你可以走了。”
雷姑婆见他极口答应,心知此老目空一切,刚愎自用,当不致嫁祸于己。
有了这番保证,她实在大可安枕无忧,当下狂笑了一声,向下面杜铁池传声道:“姓杜的小辈,你且听了,我此刻把你交给炼魂谷主朱申朱真人,是死是活也就看你的命运。”
说罢冷笑一声,身形轻晃,现场化身遂即消失,即闻得天外一声号啸,化为一道赤焰无踪。
其实雷姑婆与“妖尸”朱申之一番对答,虽然相距甚远,却亦为杜铁池清楚可知。
杜铁池虽不知朱申之过往今来,但是观其形象再听其与雷姑婆之一番对答,已可猜知其为人,心中焉能不为之暗暗吃惊,雷姑婆这一手借刀杀人简直狠毒万分。这时,他眼见着雷姑婆要走,心里一急,怒吼一声纵身就起。
七修剑即化为一道长虹,陡地射空直起。
空中“妖尸”朱申见状微吃一惊,只见他作势一连向四方指了一指,即见由四面八方射出一片碧火,千百道血光黑气,这番形势较之前次更加猛厉。
杜铁池起势虽疾,猝然间却像是投入空中撒下的一面巨网之中一般,霍地又反弹了回来。
杜铁池自然知道此番落在了对方手里的下场,当下拨转剑遁,冲向另一个方向,却也是一如前状,去得猛弹回得快,似这样一连好几次俱都被反弹了回来。
眼看着碧火丛中的妖尸朱申面相极为狞恶,所幻化的鬼影,有如走马灯似地满空乱转,鬼声啾啾里,不时更传来他尖锐的笑声!
杜铁池盲目地试了十几次,皆未能冲破眼前帏幕,干脆按下剑遁,停立在一堵石丘之上。
鬼声啾啾里,当空遂即现出了朱申拷拷大小的一颗人头,喝风吐气似地道:“小辈,你来到了我的炼魂谷,我看你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杜铁池自忖着事已至此,倒也不必急在一时,还是先安静下来再谋对策的好!
当下目注朱申,一声断喝道:“老魔头,你听清楚了,我名杜铁池,乃是七修真人三世嫡传弟子,只是本世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而已,否则凭你与那个老乞婆一点鬼魑伎俩,焉能制得了我,我劝你回头是岸,少造孽,快快放我回去,要不然后果如何,你这老魔可要仔细思量了。”
“妖尸”朱申先行观察对方剑光,竟是出奇的强,设非得自当年“伏魔真人”所引发的地底元磁真力,几乎困他不住,心里一惊,这才不敢对杜铁池掉以轻心。
这时经杜铁池自己一说,他才恍然警觉到对方敢情大有来头,原来竟是正派中前辈金仙七修真人的转世弟子,这一惊,真有点不知所措。
原来这个“妖尸”朱申在未来炼魂谷之前,曾在七修真人手下吃过大亏,深悉对方乃正道魁首人物,如今虽已飞升,亦当有庞大拥戴之力,实在是招惹不得。
这么一想,朱申虽毒恶万分,亦不禁有些犹豫。
当时冷森森一笑道:“小辈,你想拿七修真人的名号来吓唬我吗?你说你是七修真人门下转世弟子,又有什么凭证?”
杜铁池冷笑道:“还说什么凭证,你也曾是魔道中纵横一世的人物,莫非连我这口七修仙剑也认不得呜?”
一面说右手扬处,七修剑顿时化为匹练似的一道经天长虹,冲天直起。
虽然受控于谷内元磁真力,不能势所欲为,然而前古神兵,毕竟不同凡响,剑光过处,当空黑云直如开了锅的稀饭一般,纷纷四避而开。
眼看着这道长虹飞舞一圈后,倏地掉过头来,龙归大海似地已自落向杜铁池手上,变为一把冷气森森的三尺龙泉。
杜铁池持剑大声道:“如何,你可看清楚了?”
“妖尸”朱申当年曾在这口剑下吃过苦头,此刻留神细看,自然心里有数。
当时,只见他鬼脸上兴起了一片怒容,却把白森森的一嘴牙齿,错得“格格”发声。
“不错,果然就是七修老儿的那口七修剑,这么看来,你这小辈大概真的是七修老儿门下弟子了?哼!”
一面说,妖尸朱申连口地发出了一串笑声,忽地怒目如凸,错齿出声地道:“小辈,你既这么说,我也不妨告诉你,你那老鬼师父,当年与我曾有旧仇,嘿嘿,说得好,说得好……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他如今虽已飞升,想不到五十年后,你这小辈却落在了我的手里,且看我取你生魂祭炼便了!”
说时,即见空中所现出的那个鬼面人头,忽地车轮一般地打起了转来。非但如此,那人头随着他的转动之势,越转越快,越转越大,刹那之间,已是大如圆桌,倏地张开大嘴,直向着杜铁池喷出了一股绿色火焰。
杜铁池慌不迭,挥手一指,发出了七修剑光。
眼看着白光过处,将那道绿色火焰斩为节节片碎,心中正自高兴。
哪里知道,这其中竟是有诈!
原来妖尸口中所喷的绿色火焰,乃其所炼经年的内元丹气,朱申与腐尸恶煞相处,所炼丹元气息,即是提取其中液菁,乍然一嗅之下,感觉到有异常情的异香,却不知身已毒。
杜铁池眼前情形正是如此,总算他见机得早,一觉不妙,连忙闭住气息!
尽管如此,却依然觉出一阵子天旋地转,几乎昏倒在地,总算他地基深厚,发觉得早,一面运功调息,一面思忖着那颗“两刹神珠”的出手口诀。
心念方动,怀中那颗“两刹神珠”已脱身而出,红紫两色奇光里,这颗两刹神珠倏地胀大如车轮一般,高高悬在了杜铁池当头之上,随而喷洒下大片红雾,形同一面纱帐将杜铁池实实罩定。
这么一来,“妖尸”朱申所喷出的大片丹毒,遂即如风中浮云一般被隔阻于帐外。
“妖尸”朱申不禁为之大吃了一惊。他出道极早,阅历自深,眼前杜铁池所施展的这颗“两刹神珠”为破月三宝之一,朱申虽不曾眼见过,却是听过传说,想不到竟然会从对方手上直展出来。
显然杜铁池功力不济,否则只是有此一珠一剑,朱申便莫奈他何。
眼前杜铁池虽然施出了两刹神珠,勉强护住了身体,却只觉得身上乏力,百骸尽酥,这才知道厉害,匆匆坐下来盘膝坐定,兀自由不住心旌频摇,几乎瘫痪下来。
“妖尸”朱申原以为凭自己所炼的腐尸丹元内气,对方不要说吸进一些,只要略有沾染,也必将全身麻痹,不省人事了,想不到对方竟然还能施展法宝,从容坐地,可见其道力深厚,心中大是骇异!
当下朱申一面加紧运功,遂即施展出“分尸化影”之功,化为无数鬼影,各自口发绿焰,将杜铁池环身粉红光帐团团罩住,看来确是狰狞可怖。
此时杜铁池虽然心里明白,却已力不从心,设非刚才见机得早,此刻简直无能应付。
好在那颗两刹神珠,前古至宝,毕竟不同一般,虽然杜铁池目前已无能操纵,其本身初发功能亦甚为可观!
眼看着朱申所幻化之众方凶鬼恶煞,各自口喷毒焰,其势有如一片火海,将杜铁池全身裹住,但是那团粉红色帐光却依然光华如昔,一任众鬼口啃火喷,休想损坏分毫。
“妖尸”朱申虽是施出了所有能耐,一时却是无奈,只急得连声怒啸不已。
耳听得一阵“噹!噹”云钟声响,“妖尸”朱申更是怒发如狂,敢情凡是押困在此炼魂谷中的魂魄,俱都难免一日两次炼魂之苦,这阵云钟声即在提醒众鬼,否则时辰一过,地门自关,这些魂魄便不得其门而入,一俟日出便将有消失之危。
是以,无论多么厉害的厉鬼凶魂,在听得云钟示警之后,便得快速转回。
“妖尸”朱申虽然炼成分魄化尸之术,亦不敢稍有违背,无如又实在放不下杜铁池这边,当下厉啸数声,十数个化身各自张开巨口,喷出了大片毒烟,像是一天绿雾般,将杜铁池全身上下紧紧罩住,只要对方略现空隙,必当一涌而入。
他虽然作了这番布置之后,心里兀自放心不下,再次发出了凄厉啸声,却把现场十一道元磁真力全数引发,一时间整个地谷内充斥着横七竖八的五色光气,这番部署可是真称得上厉害,任何人隙身谷内,也难以离关!
“妖尸”朱申作了这番部署之后,这才宽心大放潜入地门之内。
杜铁池虽然身中朱申所喷出的尸气丹毒,一来所中不多,再者他内功深湛,又以曾服食灵乳异果,颇具化冰之功,经过一阵运功调息之后,渐渐已感觉到恢复如常,只是环身四测为朱申所喷之毒火丹气所团团包围,有了前番经验,更不敢贸然把两刹神珠收回,一时奇热难耐,在火阵珠光之内,汗如雨下。
这期间,他试着飞身运转,才发觉到通体上下似为一种奇怪的力道吸住,只能在谷内作一定的运转,想要高飞越谷而出,简直万万不能。
几番试验后,杜铁池才不得不暂时打消了逃走之念,朱申所喷毒火丹气虽无能攻破环身珠光,只是处身其内却被烤得奇热难耐。
双方似这样又僵持了一段时候。
杜铁池先还担心朱申就藏身附近,随时还会现身而出,向自己猝下毒手,可是等了甚久,仍然不见他现身出来,这才想到其中有故。
杜铁池如今已是颇具道力之人,只是凡事缺乏经验而已,这时定下心来,默默运用智力暗一推算,才了解了一个大概。
情知朱申如今即使再厉害,亦不脱鬼脸之身,此类魂煞只宜日落之后才得出现,此刻阳罡初盛,旭日东升,彼类焉有不惧避之理?
这么一想,心里不禁越见镇定,只是环身碧火烈焰熊熊燃烧个不住,实在不知如何才得摆脱。
心中正自苦闷,无计可施,耳边上却听见一声叹息,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道:“姓杜的,刚才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实在的么?”
杜铁池心中一惊,四下顾盼了一阵,只以环身四周皆为碧火环绕,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在静寂的空间,对方话声,听来有如醍醐贯顶,实在是再清楚不过。
他此刻极力思脱,乍听此言,不觉精神一振,当下顿了一下道:“你是哪个?为何知道我的姓氏?”
那人“嘿嘿”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我只问你,方才你说是七修门的再世传人,这话是真的么?”
杜铁池怔了一下道:“自然是真的,你到底是准?”
那人又叹了一声道,“老夫姓石,名水,唉!你问这些干什么,你我原来是素不相识的人!不过,你既是七修老仙师的转世弟子,只凭着这点渊源,我就不能对你相应不理,兰儿你去把他带来见我!”
杜铁池正在狐疑,只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嗲声道:“是——爹一一只是爹爹,你老人家莫非忘了当年伏魔仙师的告诫,我们……”
先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冷笑一声道:“不要多说了,为父自然知道,叫你去你就去。”
被称为兰儿的少女又应了一声。
老人石水又道:“朱申的丹气厉害,小心不要招着了。你只有‘巽风’把他弄来这里,我自有道理。”
兰儿娇声道:“我知道了。”
杜铁池听对方父女这一问一答,偏偏隔着层层障碍,根本就看不见一些踪影,心里好不纳闷。
正思念间,那个叫兰儿的少女,显然已来到了自己身边:“喂,你可练过道家吐纳功夫?”
杜铁池怔了一下,这才发觉对方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忙道:“练过,练过,姑娘偏劳!”
那个叫兰儿的少女道:“练过就好,你听着,我现在用提吸巽风,将你身子引动到我爹爹坐处,你只施展吐纳功夫就是了。”
杜铁池顿时领悟道:“姑娘小小年纪竟精于“气炁’之功真难得了。”
兰儿嗔道:“你少废话,哼,你怎么知道我小小年纪?告诉你,我岁数可比你大多了!
再多说话,我可就不管你了!”
杜铁池碰了个钉子,也就不再多说,当下依对方所言,施展七修门基本坐功,练起吐纳之术。
他这里方自练了几回,外面的兰儿己惊呼地道:“啊!原来你道法如此精湛……其实不须我接引,你自己也可以移动哩。”
话虽然如此,她到底也施展出内炁功力中之“巽风”,隔着朱申所喷出的毒火丹气,二人心灵相接。
杜铁池遂即觉得整个身躯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连同着身外的重重碧火,俱都跟随着兰儿的“巽风”,缓缓向前移动。
如此前进了一段距离,耳边似乎听见阵阵的流水声,才停了下来。
兰儿的声音道:“到了。”
杜铁池遂即停止吐纳,即听得前此发言的老人石水出声道,“你记住了,我现在即用‘太乙灵泉’,将妖尸朱申所喷之毒火丹气化除,容我去尽余毒之后,你再收起你的防身灾物,便可见面一叙了。”
杜铁池忙即称谢道好。
石水遂唤道:“兰儿,打卷晶帘。”
兰儿答应了一声,加法施展——这一切杜铁池却是无法看见,身边上只闻得哗啦啦泉水声响,似乎先时近在足前的水声,转移到了另一处高地。
同时之间,杜铁池只觉得身上一片清凉,耳边上一个“哧哧”声响,再看帐外那片熊熊碧火,又吃一片法泉浇熄,幻化成片片黑烟。
至此碧火既去,影像渐渐清晰,已约能窥知外面景象。杜铁池留神细看,即见面前是一道十分壮观的瀑布,只是此刻瀑布的下头,不知怎地倒卷而上,有如一条倒卷飞龙,搭上背后的高峰。
雨新霁,映着朝阳,变幻出两道交插的彩虹,更形壮丽!在原先那落瀑后方,广阔的青石壁内,嵌有一间石室,一个通体赤裸不着片缕的白皙老人,面向自己盘膝跌坐。老人一手拿着一个羊脂玉瓶,一只手掏着灵诀,即见由那羊脂玉瓶之间喷出手指粗细的一道白气来。
那道白气一俟接近杜铁池身边,即行扩散开来,将那团环绕杜铁池体外的熊熊碧火紧紧裹住,一片“磁磁”声里,遂即化解了一个干净。那些熄灭的绿色火焰,即形变为阵阵黑烟,结为儿臂粗细的一条,巨蛇似地飞向一边。
杜铁池循着这道黑气看过去,不由大吃了一惊,只见一个细腰长身少女,正自立在石上,两只手上捧着一个黑漆葫芦,那股黑气即是被她收向葫芦。
使得杜铁池吃惊的并非是少女这番动作有什么奇怪,而是她那身奇异的着装。
天晓得,哪里有什么着装!
敢情这个细腰长身的姑娘,也同她父亲一样,全身竟是赤裸的。肤色既是那般细白,腰肢更是那般的纤细。隆胸,丰臀,再衬以均匀适度的一双修长玉腿,简直像似巧夺天工的一尊象牙雕像!
自然,真的一尊象牙雕塑,显然是不能及其万一的。
这个赤裸的姑娘,在其裸裎的玉体上,并非丝毫没有牵挂。胸间一串五颜六色的石串,纤腰上配有一口短剑,股肱间有一个百叶宝囊,除此之外,全身上下便是片缕不沾。
杜铁池一惊之下,自是不敢以凡俗视之,对方姑娘的落落神态,反倒使得他油然生出情意。
这一对像是隔绝于人天之外的父女,显然是在此过着无人无我的神仙岁月。然而,却又似有些不像……且定下来,看他父女如何处置自己再说吧。
转眼之间,余火尽熄,所化黑烟,亦为兰儿手中黑漆葫芦全数收起!
石水老人这才微微点头道:“好了,你可以收起你的法宝,咱们见面了。”
杜铁池依言收起了两刹神珠,上前一步,此身已在瀑布之前,却只觉眼前人影略晃,敢情那个叫兰儿的赤身少女,己站在老人石水身边!
父女二人均似现出无比好奇的目光,正自向着杜铁池全身上下打量不已。
老人石水看来貌相清癯,白面无须,双颊极高,正面直视时,可见其正面由脑门直下鼻端,现有约二指宽的一道青色印痕,怪在那道青色标记看来却系透明,如是连他脑内一切皆隐约可见。
石水一面打量着他道:“小道友,你叫什么名字?”
杜铁池遂即道出了自己名字。
石水道:“你自有异采,莫非有穿石透雾之功么?”
杜铁池点点头说道:“不错,确是如此!”
父女二人对看了一眼,脸上俱都现出稀罕之色!
石水轻轻哼了一声道:“这么说我父女皆在你的视觉之中了?”
杜铁池点点头道:“正是!”
石水一笑扬起一只右手道:“那么你看我在做什么?”
杜铁池道:“你正在抬起右手,咦?慢来,你老人家何以少了一根手指?”
老人石水于是不再多疑,匆匆放下右手,连连点头道:“诚然——诚然——这么说,你必然是服食过千载难得一现的‘灵石仙乳’了?”
杜铁池也不便扯谎,当下点点头道:“我确是服用过,你又怎么知道?”
老人石水聆听之下,脸上益加现出惊异表情,情不自禁地偏过脸来,看了女儿一眼。
叹息一声之后,石水才点头道,“我父女在此已禁锢七个甲子,平素足不出户,从来也不曾接见过外客,小女兰儿,更是生长于此,不沾世故,你不要见笑!”
杜铁池道:“你老说哪里话,贤父女一片真样,分明神仙中人,在下好生敬佩之至。”
石水聆听之下,脸上洋溢起一片笑容,频频点头道:“说得好,说得好!兰儿,此人与我们似有索缘,去,你我就破例接引他一见吧!”
他身边的少女兰儿点点头道:“好是好,只是爹爹你难道忘了……时候……快到了!”
石水叹息一声,冷冷地道:“顾不得了……我还有话要关照他,时候一到可就不及多说了!”
一面说,即见老人石水手势微扬,身势后移,遂即消逝不见,眼前白光微闪,再看,赤裸着玉体的兰儿已站在眼前了。
杜铁池甚感窘迫地打量了对方一眼,兰儿却是满脸真挚,一派自然。向着杜铁池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你这个人真是怪有意思的……我爹要你进去哩。”
杜铁池简直不敢与她对面接触,偏偏兰儿一片纯真,分明不识羞耻。即见兰儿探出一只手,抓住杜铁池一只手腕,另一只手作法,四下划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一动,霍地探手指向正前壁,只听得一阵声响,当前青石岩壁间,遂即分开了一道大小不足二尺的石缝。
“跟我进来!”
说了这句话,兰儿即率先向壁缝间走进去,杜铁池略一迟疑,再听得克克声响,眼见着那敞开的壁缝,似乎又有合拢之意。
兰儿回身催促道:“你——快呀!”
杜铁池不再迟疑,快速向石缝空隙内踏入。他脚下方自一迈入石缝,即觉得身上一轻,耳听得一阵隆隆声响,仿佛敞开的石隙,已自合拢在一块。
怪在石缝虽自合拢,而眼前却另有蹊径。一道曲径迂回着,直向前方展伸而出,两壁青色纹石,打磨得异常光洁,光可鉴人。
兰儿快步前行,在前面带路,却在一堵黑色高壁前停了下来。
杜铁池跟上来奇怪地道:“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兰儿手指那黑色的石壁道:“这边危险,去不得,我爹爹在这边,跟我来。”
一面说身子一转,向着侧壁上一贴即行无踪。
杜铁池即上前,见兰儿所贴身之石壁处,现有一团红色大如桌面的标记,也不知是什么路数,当下学着样子把身体向上一贴,只觉得眼前光华一闪,足下仿佛为一物托住顺势转了一转,已换到了另外一个场合。
那是一间颇为宽敞的石室,里面布置着石几、石凳、石桌、石榻,总之一切日用器皿都是石质的,除却眼前这扇竹帘在外。竹帘显然自室顶下垂,将石室中分为二。
老人石水就坐在竹帘前面,兰儿俏立在他的一边,却把一双脉脉含情的眸子,频频地向着杜铁池他全身打量不已。室内垂有一颗鹅卵大小的明珠,散发出皎皎清光,光彩正适照明之用。
杜铁池心中暗自纳罕,想不到在此炼魂谷,穷山石壁之中,竟然会藏居有如此奇人异士,也算是匪夷所思了。
老人石水一双眸子,似乎含有无穷智慧,在他直直逼视向杜铁池时,肯定地他必然在思索着一些深奥的问题,只是谁也猜不到他是在想些什么罢了。足足有根长的一段时间,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一双眼睛向杜铁池直直地逼视着。
杜铁池一时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身中却不时地听见咕噜水响冒泡之声,似乎由竹帘另一面发出.猜想着竹帘所掩饰的另一面.很可能是一汪山泉——引泉入室,倒也是一桩奇思妙想了。
二人正面相对,少不了彼此注视一番,石水既目不转睛地看他,他也只好回头过去。
哪里知道,杜铁池向对方这一注视之下,却为他看出了许多奇怪地方。
老人石水显然过于削瘦,一身排骨,根根“不”见肉。但是看上去精神绝佳,尤其是那双炯炯瞳子,光锐夺人,最称奇特之处,是在他前额两眉正中“祖窍”部位所现出的那块青色透明印记。
当时由于距离太远,隔着重重的山石,杜铁池尚还未能看清楚,这时正面近看,才发现到有些个别。原来石水脑门正中那块青色透明印记,所显示的内部结构十分奇怪,透过那片透明体所见对方的脑内,像是盛满着清泉。在波动荡漾的脑水之间,载沉载浮着一个小人。
那小人盘膝合十而坐,模样儿看来竟与石水一般无二,全体赤棵,大小不过两寸。
杜铁池三世修为之人,初初一看,不觉有些奇怪,再一想过,也就明白。显然对方老人石水元胎已成,贮放在上丹田“祖窍”之内,元胎既成,飞升在即,何以仍然困居在此石室之内?诚然令人不解了。
紧接着,他遂即又发现了一件奇怪之事,在老人赤裸的一双足踝之处,隐隐束扎着一双白色的光带,光带一端扎在老人双足踝处,另一端显然隐约地通向竹帘内的那个间暗室之内。
这个无意的发现,使得杜铁池不内心中一惊,由此而想到老人石水方才所谓的“禁锢”
之说,当系指此而言了。
石水这时才微微点了一下头道:“杜铁池,我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话,只是,你又怎么会落身在此炼魂谷内?却要实话直说!”
虽然老人石水父女本身的出现,就是一个足以引入思索的谜团,但是眼前情形,杜铁池在性命攸关之际,也只得暂时先压制着本身的好奇,回答对方的问题了。
他觉得很奇怪地道:“方才发生的事,仙长莫非没有看见?”
石水摇摇头道:“如果我看见了,也就不会再问你了,我只知道朱申那个魔头把你困住,只是你怎么会来到这炼魂谷,我却是并不知道!”
杜铁池轻轻一叹,遂即将与雷姑婆避遁之一段经过道出,提到雷姑婆,少不得把二人之结仇经过简略道出。
老人石水聆听之下,这才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
杜铁池道:“老仙长,这件事你看怎么好?我要怎么样才得脱因而出?”
石水慨叹一声,摇摇头道:“难!”
杜铁池惊得一惊,道:“那么,可否请仙长代为设法给我昆仑山的几位前辈道长通个消息告知我的困境?……”
石水冷冷一笑道:“我所说的难处就在这里,看来你对于这里一切还不大清楚……”
顿了一下,他才接道,“我不妨告诉你实在情形吧,此处四面环海,乃是地处南海一个孤岛,由于岛上瘴气过重,地处僻远,不要说人迹罕至,就连飞鸟走兽也是难得一见——哼哼,这些也许并不奇怪,怪在这个岛上四周,终年都设有当年伏魔真人所设的障眼法,任何人乍然看去,只是一片海水,是以千百年来,不为外界所知,你方才说到的那个雷姑婆怎会把你送来这里,实在令人奇怪,她又是怎么知道这么一处所在,实在令人不解!”
杜铁池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心里未免浮起了一片失望。
石水忽然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雷姑婆之夫司徒元,原是伏魔真人早年一个弃徒,哦哦……这就难怪了……”
杜铁池颇为失望地道:“炼魂谷既是地处极秘,不为外人所知,难道却能阻止仙长对外通递消息么。”
石水冷笑道:“这就更难了!”
停了一下,他苦笑道:“当年伏魔真人,为镇压这些冤魂厉鬼,不仅发动了地心元磁真力,凡属五行之物,落地生根,休能随意离开——这也就是你何以不能离开这里的原因了。”
杜铁池听他这么说,心里着实惊悸,转念再想,事已至此,急亦无用,倒不如镇定下来,静以思变吧。
这么一想,果然就心里泰然。
“这么说仙长与令媛,也是不便移动了?”
石水道:“谁说不是?……”
说到这里,眸子以现出了一片慈蔼,转视向站在身边的兰儿,无限感慨地道:“我固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可怜这个孩子……自幼失母……在此人天不着的地方……真是糟蹋了……真是糟蹋了……这孩子!”
慈祥的父爱显示在老人清癯的面颊上,喃喃地继续说道:“……这个孩子……她原是应该更有长进的,只因为跟了我这个老子,害得她……唉唉!什么都耽误了!都耽误了……”
“爹……”兰儿把身子伏在父亲身上,呢喃着道:“你就不要再说这些了,兰儿一辈子也不要离开爹爹!”
“傻丫头,当着外人的面,你也不怕人家笑话!”
“我不怕人家笑话……”
兰儿给爹爹扮了个鬼脸。
老爹爹给逗笑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却把一双凄凉的目光转向杜铁池,甚是认真地道:“你当然不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已经整整七个甲子了……”
“哦——”杜铁池心头一震,一甲子是六十年,六七四十二,那就是四百二十年了。
一个人在全然与外人无接触的情况下,穴居四百二十年,诚然是不可思议之事!
杜铁池几乎忘记了本身的立场了,强烈的好奇心与同情心,油然而生,不禁痴痴地望向这对父女。
“信不信由你。”石水呐呐地道:“这么些年以来,你是我父女所看见的第一个活着的人!”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凄凉地笑了。
“然而……”杜铁池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了什么呢?”
石水嘿嘿一笑,眨了一下眸子道:“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有机会慢慢我再告诉你。”
杜铁池苦笑了一下道:“只是我并不打算在此久居。”石水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是么?那就往下看吧!你还不明白,不是你打不打算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的问题。”
老人看着他凄凉地笑了笑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落地生根——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吧?当你双脚踏上了炼魂谷这块泥土之后,你就很难出去了,除非……”
“除非怎么样?”
“除非!”石水冷冷地摇了一下头道:“这几年是不可能的,因为天地之间的万物,都与五行相关联,除非能找到一撮属于五行之外的物什,能够隔离了这个谷底的元磁真力,才有脱困而出的机会……当然,除了地下的元磁真力之外,这个岛上更部署了许多厉害的禁制,这些厉害的禁制,皆是伏魔真人殚精竭虑所构思,除非你本身通晓进出之法,否则即使能摆脱地底的元磁真力,也是妄然!”
杜铁池听他这么说,心里着实一阵子发凉,半晌作声不得。
石水苦笑了一下呐呐道:“……你也用不着难受,表面上看,这里情形正是如此,然而,每个人的机运是不同的,吉人自有天相,往后的事谁也难说……就像我吧,……我只以为在我脱困飞升之前,是不会再遇见什么人了……然而,我却遇见了你。”
微微顿了一下,他才慨然地道:“这就叫做缘……这份缘份是难能可贵的!”
说到这里,他那张看来清癯苦涩的脸上,却带出了一抹微笑,频频点着头道:“你也许还不知道,我的苦难日子已经不多了,我就要走了。”
他这里所谓的“走”,当然是飞升的意思,这一点,杜铁池可以由他已经成形的元婴猜知!
对于石水宋说,这正是在过去数不清的日子里,日夜企盼的,在逐渐接近这一天的来到之前,他的快乐诚然可知。
杜铁池也不禁在失望之余,沾染了一些喜气,为他暗自高兴不己。
石水在喜悦之余,似乎不无遗憾,当他那双悲喜交错的眼睛缓缓移向身边的兰儿时,那种深挚的依依之情便昭然若揭了。
对于一个修道人,尤其是一个距离飞升不远的有道之士来说,这种情绪的变化是不可思议的,即使是父女之间的亲情,也是不易多得。
“这个孩子……”石水终于说出了他内心的隐忧:“我所以放不下心的,就只有这个孩子。”
“爹,为什么。”
兰儿一脸稚气,睁着一双大眼睛,竟然不能体会出父亲的心意,这就使得她的老爹爹更为之担心了。
石水微笑的目光由兰儿脸上转向杜铁池,含着伤感的情绪缓缓说道:“……她太纯了……这是可怕的,我走了以后,她的归宿是我最不能放心的事。”
兰儿眨着一双大眼睛,天真地问道:“什么叫做归宿,你又不放心我什么。”
石水苦笑着摇一下头,看向杜铁池道:“你看?这就是我……唉,对不起,我是不应该跟你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的!”
兰儿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会儿看看石水一会儿又看行杜铁池,一脸希罕之色。
就在这时,杜铁池发觉到老人石水面色之间现出了一丝痛苦表情,眼看着束绑在他足踝处那一双白色光带,忽然闪出了刺目的奇光。像是一种奇热的火焰,那双白色的光带每一闪烁,即爆灼出“哧哧……”的火花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