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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逸 当前章节:149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56

是时,天光渐暗,整个昆仑隐约笼罩在一片初夜的景像之中。

徐雷因怕那潭底怪物漏网,决心就在听涛阁坐镇不去,二人小谈一刻之后,徐雷即择中而坐,盘膝不语。

杜铁池不欲干扰他的用功,遂即信步踱出楼外,只见两行修柏在初夜朦胧的天色下,更似有一种说不出的静美意态。诺大的院落里,竟是看不见一个人影。这个时辰正当晚课,料必飞花宫各弟子,俱都在潜行用功,是以不见人迹。

他信步走向崖头,只觉得当前风势甚大,云雾被吹得滚滚而逝,不过在霎时之间,竟然像换了个天地一般。

山居无论昼夜都要较平地来得快,说一声天黑,立刻天昏地暗,不过霎时之间,已笼罩在黑暗之中。

杜铁池在崖前观望了一刻云海,已是星斗满天。

按照道家“食气”之说,此刻是运行之时,旨在养性炼气,所谓六气者——阴、阳、风、雨、晦、明,即“春食朝霞,朝霞者,日始欲出之赤黄气也。秋食沦阴,沦阴者,日没后赤黄之气也。北方夜半气也。夏食正阳,正阳者,南方日中气也,加以天地玄黄之气,是为六气。”

以上吞食六气,为道家不可废置之圭臬,依法练之,对修道人大有裨益。

此刻正是餐食“沦阴”气息之最佳时机,即在似黑又明的一霎之间,自西方极天之处,滚动出大片黄色气机,一入大地,遍洒如夜露甘霖。

杜铁池早已蓄好势子,遂即鼓动下腹,作深呼吸状,面向西方吐纳起来。三数次之后,己是淋漓尽致,精神大为振奋,就在这一霎,有一道极为细微的灰白光华,自空中闪过,直向着后岭坠落下去。

如果不注意,或是不加深思,对于这细微的一丝异态,很容易忽略过去。

然而杜铁池却未曾等闲视之。

尤其是这线光华降落于昆仑后山,更使他为之一惊。他深知昆仑门下剑遁多为青、白光华,七子本身,多为金色光华,似眼前这般灰白光华,显然不是昆仑门下,而来人竟然能将遁光隐蔽得如此微弱,又显然绝非寻常之辈了。

杜铁池既然有所发现,便不能置身事外,当下略一迟疑,遂即驾起剑遁,直向后山飞去。

这时天色已黑,由于后岭积雪甚多,加以天上星月的映衬,看过去一片雪白,嗖嗖寒风贴地吹袭着,冷入骨髓。

杜铁池知道自己七修剑光过于显眼,是以一登后山即行早早将遁光收起。

眼前是大片树林,积以白雪,看上去就像是游牧民族野宿的帐幕,冷风袭过来,发出像呼哨那般的啸声,四野萧萧,却是看不见一些异态。

杜铁池静静观察了一刻,随即举步前行。

这里虽然是不属于昆仑七子门户所在,但咫尺之距,依然平日惯例,也是不允许外人窥伺登临的。

杜铁池实在说倒也无忧于昆仑门安危,只是系出于好奇,倒要看看这个行踪诡异者为何许人也。他此刻不便施展遁术,惟恐惊动了来人,当下提着气息,踏着雪面,轻轻前进,直向眼前那片森林步入。

哪里知道,他的一切,竟然全在对方观察之中。杜铁池方自深入,耳听得当前传过来一声阴森地冷笑,道:“你是干什么的?赏雪?”

这才使他忽然注意到,敢情就在一棵雪松之下,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形容苍老,背部隆起的瘦削老人。

这人肤色黯黑,身上穿着一袭黑袍,人又背树而坐,如非特别留意,简直看他不出。他虽然倚树而坐,却绝非意在赏雪,更谈不上什么诗情画意,一双鸟爪也似的瘦手上,捧持着一个碗口大小的水晶圆球,似乎原本正在观察着什么,忽然发觉到杜铁池的来到,脸上显示着诡异的神色。

杜铁池一惊之下,发觉到了对方这个人,故持镇定地冷冷一笑道:“这话正是我要问你的,你倒反而问起我来了。此乃昆仑门坐镇之处,你是来寻人的吗?”

驼背老人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眸子,在杜铁池说话之时,频频在他身上转动不己,聆听之下,一面将手上明珠揣入怀里,遂即由地上站起来。

“哼哼,这倒是奇了!”

驼背老人一面迈着八字步,由里面步出来,在距离杜铁池身前丈许左右站住,一双八字眉耷拉着,冷冷地道:“怎么,昆仑的坐镇之处,旁人就不能来了?听你的口气,大概你也是昆仑门中的吧?失敬,失敬!”

嘴里一面说着,驼背老人探出了鸟爪似的一双怪手拱了一拱,一双三角怪眼里满是疑惑。

杜铁池近看对方这个驼背老人,越觉其貌相怪异,周身上下围绕着一种奇异的气质,大异于一般修道者,却是他前所未见,不免心里大存警惕。

所谓“仙风道骨”“道貌岸然”……即说明一个修习道法的人,皆具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气质,即使在初初一见的当儿,也能使人有所体会。眼前这个驼背老人给杜铁池的感触,却使得他大为骇异,一时真有点摸不清对方的家数门路。

心里这么想,杜铁池沉着地道:“你猜错了,我并不是昆仑门下,不过与七位前辈交在道义,在此客居而已,道友你大号怎么称呼?来此有何贵干?”

驼背老人一听他并非昆仑门下,心里略见轻松,然而却依然对他存有戒心。他经验老到,阅人无数,观诸杜铁池之仙风道骨,显然绝非寻常之辈,这就使他一上来不敢掉以轻心。

“阁下既以礼见问,贫道便据实相告,哼!”

驼背老人一只手轻轻抬起,捋着他下巴上的一绺短须,须色焦黄焦黄,如同抹上了一层黄颜色一般。

“即使老夫说出来,阁下也未必知道。”虽然这样,他仍然说出:“老夫姓康名淮,来自苍前山之红木岭……阁下可曾听过这么一处所在吗。”

杜铁池对于“康淮”这个名字,确信不曾听过,只是“红木岭”这三个字在他记忆里,却并不陌生。

驼背老人康淮一笑道:“如何?我就知道你没有听过。”

怪笑一声,他遂即又接下道:“老夫还有个浑号,人称‘黄面无常’,阁下可曾听过?”

杜铁池摇摇头:“没有听说过。”

驼背老人嘿嘿冷笑道:“这都不要紧,我不妨告诉你,我此次出山,是奉命行事,找寻一位失散多年的朋友,倒是巧得很,遇见了你,也许阁下说不定可以帮我一个小忙,指引一条明路,老夫就感激不尽了。”

杜铁池心里一动,沉住气道:“这就不敢当了,道友要找的是哪一个?”

“黄面无常”康淮一双三角眼频眨,道:“这人名叫秦冰,阁下可曾听过?”

杜铁池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心里大为吃惊,只是表面上却丝毫也不曾现出异态。

聆听之下,他摇摇头道:“没有听说过。”

康淮道:“这个人是个非常狡猾的人,我知道他就藏在这里,他还没有死!”

杜铁池有意试探地问:“他受了很重的伤。”

“那是一定的……只是……他却没有死……”

“你为什么以为这个人会藏在这里呢?”

“这个……”康淮冷笑了一声道:“既然你不知道,也就不必多问了,阁下请自便吧。”

杜铁池还想再问清楚一些,却有些碍于出口,康淮说完话,便向林内步去。

自从这人说出是来自红木岭,杜铁池己猜出了一个大概,想到极可能是为寒谷二老所差遣。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两个老人,可是却听到一些有关这两个老怪物的传说,悉知是当今天下最最难以招惹的两个厉害人物。

杜铁池曾由秦冰嘴里知道了一些有关于他与寒谷二老结仇的经过,自然,秦冰之所以落得如今这番下场,也全为这两个老怪物所赐,想不到在垂死之余,对方两个怪物仍然放不过他,找到了昆仑山。

虽然到目前为止,杜铁池还不能确知这个康淮是否即为寒谷二老所差遣,以及找寻秦冰的真正意图,但是由其举止言行上看来,显然他找寻秦冰,绝对是不怀好意,这一点几乎可以认定。

眼前康淮向林内步入,杜铁池正好即时抽身。

然而,他却也想到了对方的居心叵测,是以暂时没有移动,果然康淮去而复返,却没有想到杜铁池仍然站在原处未去,倒使他微微一怔。

“阁下还在这里?幸会,幸会……”

一面说,他遂即掉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杜铁池见他两只手上状如前样地捧持着一个水晶球,却由那晶球里电似地射出了一道奇光,怪的是这道光华照射之处,无论是树木土石,一律都为之透射而过,其情况一如阳光透射入水,一切内藏物无不巨细分明地呈现眼底。

“黄面无常”康淮双手拿着这晶球,一路东瞧西瞧地直向林内步入,杜铁池却吃惊不小,虽然他确知秦冰藏身之处与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如果康淮一直保持这种观察的状况探索下去,秦冰最终将被发现,亦不过是迟早的事。

杜铁池原来并没有打算立刻与秦冰见面,可是现在情况特别,他却是非得尽快见着他了。

他如今功力道术俱在快速恢复之中,显然已不同于往日,当下默念隐身口诀,顷刻之间全身便消失于无形之间,遂即快速向秦冰藏身之处遁去。

前文曾述及,秦冰藏身之处,乃在一片石林之下。杜铁池借无影遁法,一路潜行而至。

他这里身形方自降下,耳边便听见一人声音道:“恭喜道友终于脱险回来!”

声如蚊鸣,但听来却十分清晰。

杜铁池先还一愣,紧接着他立刻听出了正是秦冰的声音,想不到自己隐形而来,依然未能瞒过对方的观察,当下立刻现出身形。

他身形方自现出来,只觉得足下有一股奇大的力量将自己身子托住,身边上即听得泰冰的声音道:“请!”

紧接着身形猝转,眼前一暗复明,此身已来到了秦冰所处身的地下冰室之内。即见秦冰身形半倚在冰壁之上,虽然看上去两腮消瘦,依然憔悴,只是较之数日前已大有不同。

“小友你此番回来,看上去已大为不同,想是德业已大有增长,可喜可贺。”秦冰在冰榻上说着,一面拱手为礼。

杜铁池道,“前辈过奖了,倒是前辈如今看来较前几天好多了。”

秦冰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我还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小道友请坐下说话!”

杜铁池这才想起道:“前辈可认得一个叫‘黄面无常’康淮的人吗?”

秦冰一惊道:“小友说的是红木岭的那个康淮。”

“也许是吧!”

“他……在哪里?”

由神色上看来,秦冰显然吃惊不小。

“这就是我来看前辈的理由。”杜铁池道:“这个人就在昆仑后岭,只怕就要来到了。”

话声才住,即见秦冰神色微异,像是忽然在凝神静听着什么,一面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果然是有人来了,且看是什么人吧?”

说完右手突然指起,挥了一挥,即见自他袖管之内飞出了一片虹霓,直向着冰壁上袭去,立刻溅出了一片强烈的光雨。

杜钦池不明所以,猝然见状,由不住吃了一惊,即见这阵子光雨之后,壁面上顿时就像是开了一面透明的窗户一般,由此而观,简直洞若观火,眼前所显示的外界景像历历在目,有如亲身经历一般。

由是,先时所现身的那个“黄面无常”康淮便自然地现诸画面。

杜铁池点点头道:“这就是他了。”

秦冰注视了一刻,苍白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冷峻,似有无限愤怒,却又掩不住内心惊悸,毕竟这个人所代表的影像在他内心曾留下了深刻的创伤,那不是轻而易举所能够揩抹掉的。

“不错……就是他……”秦冰紧紧地咬了一下手:“寒谷二老的两名勾魂使者之一。”

他二人固然在观看岭上的康淮,康淮又何尝放过了他们?

只是他双手捧着那个晶球,由晶球里爆射出一道白光,照向地面,状如前样地继续搜索着。

秦冰冷冷一笑道:“看来这厮已然知道我藏身在这附近,他这地仪神珠,乃是来自寒谷二老,很是微妙,倒不可不防上一防!”

一面说一面欠身直坐而起,双手连连搓动不已。虽然他所作看来只是一些简单的动作,在他已是十分吃力,频频喘息不已。

紧接着,即由他搓动扬起的掌心里飞射出一片淡淡轻烟,这片烟雾一经离开他手掌掌心,遂即形成了一层帐幕,将整个冰室笼罩起来。

如此,秦冰却已经吃受不住了,鼻子呻吟一声,身子由不住倒向冰榻之上,频频喘息不已。

这时即从画面上看到康淮手捧着晶球,一路向这边行来。杜铁池心中不由得颇为紧张,生怕为对方看破了形藏。只见康淮一路行走过来,中途毫无逗留,待到当头之上,忽然站住了不动。

冰榻上的秦冰喘息道:“他已经起了疑心……只怕这点障眼法瞒他不过。”

杜铁池听他这么说,心里也颇为紧张,当下暗自戒备着,只待对方一旦发觉,向自己二人出手时,便出手还击,不致于为他所伤。

秦冰神态显得不再安宁,只向着杜铁池频频苦笑不已,那是因为他想到了纵然剪除了眼前的康淮,也难望能逃开寒谷二老的纠缠,对方既然已经疑心到自己藏身于此,往后便很难逃开。

“黄面无常”康淮在上面观望了一刻之后,却又似无所发现,终于缓缓向一边离开。

二人在壁上所显示的画面上观看了一刻,直到康淮消失之后,才移开了目光。

秦冰由于长时间的凝聚功力,早已现出不支,康淮方一消失,他即刻现出了疲倦神态,向着杜铁池苦笑了一下,似乎在自嘲自己的无能。

杜铁池目睹他如此神态,心里不禁大生同情,当下叹息了一声,摇头不语。

秦冰闭目调息了一刻之后,才注视向杜铁池轻叹一声道:“唉!我的遭遇,道友你都看了……这就是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时候,即使你一心向道,却也不由你有所偏差,一失足便为千古之恨,……道友你宜切实记住,以为前车之鉴!”

杜铁池虽知他与蓝宛莹有过一段伤心之恋,却是不知其间之详细经过,这段情他们双方既然都无意继续,自己也就不必再提起,免得平白增人伤感,于事无益。此刻秦冰这几句话,自然是有感而发,倒不知他是因何而指了。眼前自然不是谈论这些话的时候。

杜铁池担心,若是寒谷二老可能寻到,那就不堪设想了。

“方才那个姓康的,前辈以前与他也有过过节不成?”

“岂止有过节!”秦冰冷冷道:“他与我堪称仇深似海,只可恨我此时功力不济,要不然我岂容他从容离开。”

话声方歇,只听得透过石壁传来一声阴森地笑,道:“倒不是你容不容我,而是我容不容你了,秦老儿,你果然藏在这里,这一次看你怎么再逃开本真人的手掌心了。”

话声出口,只觉得眼前一阵惊天动地的大震,整个冰室起了一阵子剧烈的摇动,简直仿佛要倒塌了下来。

杜铁池由对方声音立刻判断出是那个“黄面无常”康淮去而复还,心里一急正待有所施展,却只见冰榻上的秦冰向他摇头示意,似乎在暗示要他不要轻易出手。

遂见他右手挥处,壁面上像是先前一样,重新又现出了一扇透明的窗户。先前见的“黄面无常”康淮果然去而复返,站立在一座石笋之上,双手捧着光华灿然的水晶球,正向下观望。

秦冰虽然重施故技,将冰室严密地封锁,但已无济于事,因为藏处早已为康淮勘察清楚,只见他仰天连声狂笑不已。

“秦老儿,这是白费心机,道爷既然找着了你的狐狸洞,还怕你逃得了吗?”

一面说时,只见他手指连连弹动不已,每弹一下即由其指甲上飞出一点火星,直落地层,由是发出了一声声震天价的霹雳。

杜铁池二人所藏身的地底冰室,虽赖有仙法防护,却也情势可危,在连番爆炸里,摇成一片,冰屑四溅纷飞,简直像是要塌了下来。

秦冰伤势原已极重,此番连惊带气,再加上刻骨的忿恨,一时更形严重。只见他直挺挺地睡在榻上,脸白如纸,圆瞪着两只眼,状如虚脱了一般。

杜铁池生怕他出了意外,当下走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扣在他脉门上,只觉得入手冰冷,显然病势不轻。

“前辈你怎么了”

秦冰苦笑一下,摇摇头,用着极为低沉的声音道:

“真不幸……我的旧疾……发作……”

“我明白了,前辈不要说话,这一切都交给我吧!”

说话之间,但听得一阵轰轰爆炸声响,冰室摇成了一片,危在俄顷之间。

“……你走吧……这厮所发的是‘两极阴雷’……时间一长……”

杜铁池不等他说完,遂即止住了他的话头,道:“前辈不要多说,我都知道……都交给我吧,你只照顾自己,好好调息就是了。”

一面说一面运集功力,将一股内力缓缓注入秦冰身上,由于这股力道恰为秦冰所需,来得正是时候。

秦冰在承受之余,长长地哼了一声,似乎无限受用,眼睛睁了一睁,含蓄着无限感激之意,向着杜铁池看了一眼,遂即闭目不再言语。

杜铁池他原本是无意再插手多管闲事,奈何事情挤到这般田地,想抽手旁观也是不能,诚所谓无可奈何了。他功力已陆续恢复,只是一直没有施展而已,眼前情势迫人,想要有所藏拙也是不能了。当下一面思索着本门功力,用“四象定位”之术,在冰室内东南西北各指一下,随着他手指之处,即有细若游丝的金光闪了一下,这间冰室立刻停止了摇动。

睡在冰榻上的秦冰忽然睁开了眼睛,颇是惊讶地向着杜铁池看了一眼,微笑着点头示意,表示了他的嘉许之意。他似乎过于虚弱,这一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即听得外面“黄面无常”康淮冷笑道:“原来你这个小辈竟和姓秦的是一路的,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小辈,你出来,道爷有儿句话要问你!”

他这里话声方一出口,只觉得眼前霞光闪处,杜铁池已站在面前。

那“黄面无常”康淮由不住大吃了一惊。他先时虽看出杜铁池根骨异常,倒也并不十分在意,这时才忽然觉出敢情对方是有来头之人,心中着实吃惊不小,由不住向后面退了一步。

杜铁池注视着对方,冷笑道:“秦真人如今正在伤难之中,足下莫非定要乘虚而入,赶尽杀绝不成?”

康淮冷森森一笑道:“说得好……哼哼……这件事,岂是你能管得了的?刚才倒是我看走了眼,想不到你这小辈倒也有两下子。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人?趁早说出来,免得道爷火气头上误伤了你!”

杜铁池自一见面,即看不惯对方那一副趾高气扬,气焰熏天的样子,这时听他口气内心更不禁有气,只是他连经大故,早已磨练得不轻易动怒。

“哼,多谢你的好意吧!”杜铁池呐呐道:“我姓杜,乃是七修门嫡传弟子,与秦真人交在道义,这件事虽与我没有相干,可是既然遇见了,却不能袖手旁观,这件事既是寒谷二老与秦真人结怨于先,就请二老亲自来自行解决,道长你又何必迫人过甚!”

“黄面无常”康淮面色极为狰狞地怪笑了一声:“好大的口气,哼哼,你口称是七修门下弟子……又能管得了哪个?……七修门自从掌门真人飞升之后,目前来从未听过还有你这个传人!姓杜的,就算你是七修真人的门下,你也管不了,哼哼……你还是听我良言相劝,赶快离开,不要管这件闲事……这件事你是万万管不了的!”

杜铁池道:“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管不管是另一回事,这事我管定了!”

“黄面无常”康淮一声怪笑道:“好!道爷好好劝你,你居然当作耳边风,今天倒要看看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竟然敢管这个闲事!给人家撑腰?”

话音出口,就见他右手指处,自袖子蓦地飞出一道黑色之光。这道光华出势奇特,一经出手即形成锁链似的一道长索,自空而下,陡地直向着杜铁池当头直落了下来。

杜铁池眼前是非出手不可了,那七修仙剑早已与他心灵相通,心念未动,一道长虹,匹练似地已自脱鞘而出,迎着空中的那道黑索,电似地绞了过去。

“黄面无常”康淮目睹之下,心里大吃一惊,再想收回哪里还来得及。

一时间,但见空中黑白两道光华交接之下,白光显然一上来即占了优势,长虹卷收之间,已将对方那道黑索紧束其间,紧接着一阵力绞,散下了一天火星,随即便是片碎的凡铁,坠落下来。

这道七修剑光,并不因此而止,在空中电似地一个疾转,直循着“黄面无常”康淮当头直落下来。

康淮想不到对方仙剑如此厉害,他原有两口飞剑在身,一时来不及施展即让对方坏了一件心爱的法宝,心里好不痛惜。

这时在对方飞剑威胁之下,哪里还顾忌到其他?右臂一沉,一道灰濛濛光华疾升而起,正与杜铁池下飞而来的七修仙剑迎在了一块,立时缠在了一起。

杜铁池一见对方这道剑光来势不弱,生恐自己飞剑吃亏,当下运功,一连向着空中仙剑指了两指,顿时白光大盛,康淮所放出的剑光,立时便现出了不支神态。

“黄面无常”康淮这一次学了乖,生恐仙剑不敌,不待败下阵来,立时将另一口飞剑也放了出来,随着他手扬处,飞出了一道血色红光,一出手,即向着对方七修剑光上绕去。

这么一来,便成了以二敌一之势,一红一灰两道光华迎着杜铁池的那道白光,只管在空中翻腾纠缠不已,一时却是难以分出高下。

“黄面无常”康淮恨声道:“小辈,我好言相劝,你居然不听,今天就叫你知道厉害,你既然要代姓秦的出头,那就先拿你开刀也是一样。”

说话之间,康淮已把用以探索的那个晶球收起来,取出了一口白骨作的骨环,嘴里念念有词,霍地向空中一抛。顷刻之间,空中像是打了一个闪电般的明亮。

杜铁池抬头看时,只见九具白骨骷髅,每一枚都约有车轮般大小,形成两丈方圆的一个圆圈,直向着杜铁池当头疾转盘旋不已。

令人吃惊地是,自这些骷髅所张开的巨大嘴里,喷出绿色魔火。双方距离老远,就已使得杜铁池感觉到灼人肌肤,威力当是可想而知。

眼看着九具骷髅,在一阵疾转之后,其势更为接近,随着灼灼逼人的绿色魔火之后,现场更散发出大量黄色烟雾,顷刻之间已将现场笼罩住。

杜铁池手里取出“破月三宝”之一的“两刹神珠”,正待施展,耳边上却听见秦冰的传声道:“道友注意,这厮的‘化尸毒瘴’厉害得紧,不可让它近身……”

聆听之下,杜铁池吃了一惊。

他早先由秦冰嘴里悉知寒谷二老的“化尸神光”厉害非常,此刻黄面无常所施展的“化尸毒瘴”,虽非同样物什,却有雷同之处。心念方动,鼻子里已嗅到了一种异味,初嗅之一刹,似有一种异香,由不住心旌为之大大摇动了一下,这才知道不妙,忙不迭即止住了呼吸。

然而,虽说如此,这一嗅之害,却也大是可观。

杜铁池当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差一点倒了下去。

他又哪里知道,眼前黄面无常康淮所施展的“化尸毒瘴”,虽不若寒谷二老的“化尸神光”那么厉害,却也是非比寻常,以眼前情况而论,差一点道行的人,只要吸上这么一点,也会全身瘫痪,一时三刻之内全身化为脓血而亡。

杜铁池一来道基深厚,再一方面因他服食过旷世难逢的“灵石仙液”,整个体质皆有了变化,算得上有脱骨换胎之妙。

有了这双重原因,才使他兔于眼前这一大难。

虽然如此,他却也难以当受得住,在一阵天旋地转里,手上的两刹神珠已出手,化为红紫两道耀目奇光,风扇般地旋转升起。

眼前黄光惨雾,吃前者旋光一绞,顿时四下飞散开来,杜铁池却是再也挺受不住,身子晃了一晃,终于坐了下来。

虽然如此,他头脑却依然还能保持清醒,自己知道已经为对方化尸毒瘴所中(暂时不能有所施展,只宜运功调息,设法将毒气逼出体外才是上策。

这么想着,他遂即排除杂思,只管抱元守一,运功调息,暂时不向对方出手。

“黄面无常”康淮先见对方身躯不稳,似以为自己所放出的毒瘴所中,心里不由大为惊喜,后来虽见对方出手法宝过于神奇,惟既然他中毒于先,便不愁他不倒毙当场,由是心里大为笃定。

哪里知道,情形并非这样。

杜铁池虽然面现不支地坐了下来,情形却显然并没有继续恶化。

“黄面无常”康淮心里拿不定,先自口发狂言,一声怪笑道:“小辈,你已为道爷毒瘴所中,如果没有道爷独门的特制解药所救,一时三刻之内便性命不保,化为脓血而亡,怎么你还真的要为那个姓秦的赔上一条性命不成?”

杜铁池耳中虽然听知一切,却不便回答,他知道毒瘴厉害,刻下为自己功力逼向丹田,如果一开口出声,保不定中气外泄,便难免中毒受害,是以闭口不发一言,却只把七修仙剑收回,只赖那颗两刹神珠所幻化的红紫旋光护住身体,不使对方魔焰毒烟再次攻入。

“黄面无常”康淮说了两遍,见对方不答,情形却并没有继续恶化,当下咬了咬牙,继续催动骷髅魔环,一时魔火毒烟充斥了整个山巅,奈何杜铁池赖以防身的那颗两刹神珠,却是神威无匹,虽然杜铁池并没有继续行法施展,却已是甚为了得,康淮施展的魔火毒烟一任何等猛烈,却是无论如何,连一点边儿也沾不上。

康淮这样猛攻了一阵,并未奏功。他原以为杜铁池既为毒瘴所中,万不能支,哪里想到,等了甚久之后,犹不见什么动静。他原思再施别样法宝向杜铁池进攻,忽然转念一想,顿时改了主意,身形电转了一下,化为一道赤焰扑向山巅石林之上。

他既然已经测知了秦冰藏身之处,杜铁池又为毒瘴所中,刻下动弹不得,眼前岂不是向秦冰出手的最佳时机吗?

原来这个“黄面无常”康淮跟随寒谷二老已有数百年之久,一身法力饶是可观,这门功力也是诡异莫测,当世罕见。

当下身形纵处,借助石遁之术。向地下隐去,便一径向着秦冰藏身之处潜来。

对于秦冰来说,此一刻也实在是尴尬之极,他的观察极为敏锐,并非不知康淮向这边潜来,只是实在无力再行照顾,长叹一声,也只有静中观变了。

眼前红光一连闪了两闪,“黄面无常”康淮已现身眼前,却只见秦冰直睡冰榻之上,周身上下围绕着一层淡淡青霞,康淮虽然已稳操胜算,却也知道对方秦冰法力高深,鬼智多端,是以一上来还不敢十分造次,冷冷一笑,一双三角怪眼眨也不眨地向对方逼视着。

“秦冰,久别了,想不到你竟然还没有死……没别的事,奉了两位老祖宗的命令……你是聪明人,下面的话我也就用不着再多说了,你看着办吧!”

“黄面无常”康淮为防对方有诈,话声出口,也学对方一样,放出一蓬内炁罡气,护住了全身上下,倒要看对方如何回答。

只见冰榻上的秦冰缓缓睁开双眼,用一种异样冷漠的目光向康淮注视着。

“康淮,你不过仗着红木岭两个老儿的势力,就敢如此横行,居然胆敢用化尸毒瘴,向人乱下毒手,那杜道友乃是前辈仙人七修真人的三世嫡传弟子……这一次你闯下大祸了。”

康淮怔了一怔,虽然杜铁池方才自认是七修门下,到底未经证实,现在秦冰也这么说,想来是不会错的了,果然如此,这个祸却是闯得不轻。转念一想,无非是因为秦冰而引起,不禁把一腔怨恨全都发泄在秦冰身上。他冷森森地笑了笑道:“这只怪他要为你这老儿强自出头,怪不得我,废话少说,秦冰,你这就跟我走吧,要是敢玩一点花样,可休怪我手下无情。”

秦冰聆听之下,似乎十分吃力地欠身坐起,一面气息喘喘地道:“这件事我已想过很久,与其在此冰室度日如年地挨着,过着不死不活的日子,倒不如寻个痛快,我就随你去见一见两个老儿,寻个了断,又便如何……只是我而今身体虚弱,行动不便……哼哼……如果你一定要我走,少不得要借助尊驾大力了。”

“黄面无常”康淮见他这么说,心里大为高兴,他原以为对方无论如何也不会顺从,一场拼杀在所难免,却没有料到他竟是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如能生擒此人回去送交二老,不正是大功一件吗?

心里一乐,康淮表面上却故示沉着,冷冷地道:“这倒还像是两句人话,姓秦的,你可仔细着点,眼前你这条命全操在道爷我的手里,我要你活你便能活,要你死你便是有一百个也活不了……你要是有什么鬼主意,我劝你还是少施为妙!”

秦冰冷笑道:“你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切看着办吧——我也无能为力了!”

说时,病躯微伸,又缓缓地躺了下来。纵然是这么轻微的动作,在他作来却是吃力万分,嘴里频频喘息不已。

面前人影倏闪,康淮已站立榻边。他见眼前秦冰,的确是伤势严重,以他目前情况料难与自己匹敌,又惧他何来?

“好吧,秦冰,此去红木岭,相隔千里,路途遥远,你打算怎么个走法。”

“我已无能为力!”秦冰苦笑着摇摇头道:“自然由你携带同行了。”

“不过,”秦冰紧接着又有气无力地道:“此去一路天风凛烈,即使赖尊驾托护,我也万难支持,只怕未到尊府之前,先已命丧黄泉……倒是有劳……尊驾一场了……”

短短的几句话,他却半天才陆续说出,衬着他微弱的神态,失神的眸子,真像是一句话接不上马上就要完蛋。

“黄面无常”康淮心里倒着实地为之吃了一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正可大大地在寒谷二老面前表功一番,可不愿意他这么死了。是以秦冰这么一说,倒是把他唬住了。当然,他所以期望秦冰不死,其中是有原因的。只是此刻却不便道出,对方先已心存警惕。

微微顿了一下,他冷笑道:“真有这么严重吗?哼哼……你不要用死来吓唬我,道爷可不吃这一套……”

秦冰看得清楚,对方虽然嘴里说不吃这一套,事实上的确还是吃这一套的。

“唉……”秦冰轻叹一声,冷冷一笑道:“既然这样,尊驾就看着办吧!”

说时,他干脆就闭上了双眼,不再答理康淮。

又过了一会儿,“黄面无常”康淮才哼了一声,道:“依你之意,要怎么个走法?”

秦冰缓缓睁开了眼睛道:“我此刻五内尽虚,中气已散,如要御空驾气,长时飞行,非得要暂时内继乾元不可,这一点你岂能不知?”

康淮点点头,沉思了一下,对方说的倒是实话,只是这么一来,自己却要拼耗不少元气,好在以自己的功力,两三天之内便可恢复,倒也不必在意。

“哼——好吧。”康淮冷冷地道:“我们这就走吧,这一去,你是不会再回来的了,有什么东西,却要随身带好了。”

秦冰苦笑着微微摇摇头道:“我还有什么东西……来吧,借点真气给我,多谢,多谢。”

说着,他缓缓探出了一只白皙瘦手,另一只手将袖子翻起,现出了曲池脉门。这副样子只等着黄面无常康淮以真气深注而入了。

康淮深知对方为二老的化尸神光所中,竟然不死,实属意外,这种情形也只宜藏身在气温极寒之境,才得苟保一时,不使伤势再发作,自己既要将他擒返红木岭,数千里长途飞行,出入大气层,颠簸奔波,只有以乾元内力暂时灌入对方身体,舍此一途,实在也别无良策了。

他哪里知道秦冰百十年冰室静居,练成了一门外界罕知的“冰魄寒禅”之功,端的厉害无比,可笑康淮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没有想到凭着秦冰的声望与地位,何至于卑下到让自己的命运来听凭人家安排的地步,也是康淮昔日为恶多端,今日才有此报应。

当时聆听之下,康淮以为事在情理之中,竟然不疑有变,遂即于丹田之内提吸起一股真气,贯注于手掌之上,这才向前一步,探手直向着秦冰腕脉上抓去。

哪里知道,就在康淮的手掌,方自一抓上对方腕脉,尚还不待运力的当儿,先是一股极大的吸力,将他整个手掌吸住,紧接着一股寒流,冰电似地传了过来——以康淮之阅历,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到了这一刹,再想收手已来不及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轻震,一片血光,陡地自康淮身上喷了出来。

那真是奇异,难以想象的一刹。

为何?原因在于康淮内蓄的元罡暖和之气,猝然为秦冰的冰魄极寒气息攻入,这一暖一寒两种绝不能相容的气机,再加以自秦冰脉穴之内所传出的一股冰魄功力,乍然接触之下,猝然爆炸开来。

这一炸之威,甚是可观,“黄面无常”成了“血面无常”,非但如此,自颜面以下,小腹之上整整的上半个躯体全然炸碎开来。

事发骤然,以“黄面无常”康淮之老谋深算,竟然不曾料到会有此一手,一时之疏忽,却为他带来了无以弥补的杀身之祸。

随着这一声爆炸之后,紧接着是惨不忍睹的血肉横飞场面。

一股血光直由康淮残余的下半个身躯里冲天直起,透过千丈寒冰,直起当空。

秦冰焉能不知放过了对方元神的后果厉害,只是这一霎,在他施展出“冰魄寒禅”功力之后,已是再也提不出任何力道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康淮元神借助血遁之光脱逃而出。

“黄面无常”康淮元神,借助血遁之光一径冲开千丈冰层,带着一声凄厉的尖啸,方自腾空而起,活该他流年不利,命该如此,就在此一霎之间,平空里一蓬银丝,有如渔夫撒出的一张渔网,自斜刺里蓦地冲霄直起,只一下已将空中康淮元神网兜于其中。眼看着那面银丝细网乍然向后一收,已将网内康淮束了个紧,一任其在网内东西乱闯,休想能脱身而出,只急得在其中频频打转不已。

眼前金光乍闪,即现出个绮年玉貌的道姑,正是后山的主人,昆仑七子中的“飞花仙子”蓝宛莹。

那束在银网中的康淮元神,虽说是法身已毁,到底修为已久,元神已固,原可借血遁之术反回红木岭,恳请“寒谷二老”再为他另觅色身,行法复元,或是再生为人,虽说旷日费时,到底还有转生之机,这一霎为蓝仙子飞网擒住,哪能不焦急万分。

蓝仙子骈指在当空指了一指,那面飞网顷刻间自缩小了一些,同时间急速下降,就落在蓝仙子当头上方,只管频频转动不已。

“哪里来的妖道,胆敢在我昆仑山撒野,今天却是饶你不得!”

一面说,蓝仙子手指当空,眼看着那面银丝细网闪烁起一片刺眼银芒,只待向里一收,“黄面无常”康淮这条性命,无论如何便万难保住。

网内的康淮,一眼认出了对方女子,敢情竟是名震寰宇“昆仑七子”之一的“飞花仙子”蓝宛莹,久闻此女一向是嫉恶如仇,乃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自己此番出魂,不幸又落在她的手里,看来真是命当如此,万无幸理了。情急之间,偏偏又不能开口出声,只急得康淮频频叩头不已。

蓝宛莹冷冷一笑,注视着光网之内的康淮元神道:“哼,你只当现在我认不出来是你吗?你做的坏事还不够多?今天既然向秦道友赶尽杀绝,我也就饶不过你,就是得罪了两个老怪物我也不在乎!”

她匆匆来此,只见康淮元神血遁而出,一时莫名所以,只以为秦冰已为对方暗算,念及昔年与秦冰之一段情谊,不禁大为感伤,一腔怒火也就必然地发在康淮身上,恨不能立时要对方形神俱灭。

眼前情形,康淮已是无能为力,蓝宛莹话声一落,也就不再留神,手指一指,那面银光细网,一阵力收之下,耳边上只听得“吱吱”两声尖叫——康淮元神已丧之大半。

耳边上忽然有人尖叹一声道:“七妹施不得!”

声出,人落。

奇光闪烁里,“巧云仙子”崔玫忽地自空中飞坠而下,随着她手势力探之下,自其纤纤五指尖上,各自暴长出一道白光,一出既落,蓦地抓住了那面银色光网,一挣之间硬把那面光网拉开了一缝。

是时康淮元神已丧其大半,只剩下一缕游魂,却也万万不会错过这一霎良机,带着一丝凄厉的哀鸣,这丝游魂,已化为一道黑气,直循西方,疾若电闪星驰一般地消逝不见。

蓝宛莹乍见此情景,由不住微微一怔,正待追上去,却已为“巧云仙子”崔玫一把抓住道:“七妹不可!”

蓝宛莹用力挣脱了她的手掌,这才发觉到那丝游魂早已逃走无踪。

“四姐你……”

蓝宛莹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一脚,赌气不言。

崔玫看着她轻轻一叹,微似埋怨地道:“你这又何必?太任性了……”

蓝宛莹冷冷一笑道:“我的事你以后少管,天塌下来都由我来担当。”

崔玫素知这位幼妹行为任性,眼前在气头上,竟连自己的话也难以听进,却也不与她争论,哼了一声道:“哪一个又要管你的闲事?只要到时候不来找我就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伸手向着空中微微举了一举,一片霞光闪过,便已无踪。

蓝宛莹赌气没有理她,遂即走向一边,只见杜铁池已经撤去了护身法宝,正闭目打坐调息,她在旁边静观了一刻,见他出息均匀,面色已转红润,料无大碍,遂即放心离开。

她才走了几步,却又定了下来——心里实在又有些放心不下——地下的秦冰刻下是死是活?到底怎么样了?轻轻叹了一声,她站立在当地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忍不住行法向地底潜来。

多少年来,她虽然明明知道这位昔年的恋人就在地底冰层受苦受难,但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为了向道心切,虽然近在咫尺,也狠下心来不再去理他,当真是所谓“咫尺大涯”了。

然而这一霎,她却实在忍不下来再不去看看他了。以蓝宛莹之无上法力,几乎无所不能,眼下红光一线,带着她的化身,地底游龙似地一径把她带到了秦冰所隐身的那间小小冰室。几乎是没有带出一点点声音,她已经站在了秦冰的冰榻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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