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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马翎 当前章节:147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5

她年纪看来只有二十上下,但女人的年龄,谁也无法从外表上测度得出。

在她左边的是个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年在四五旬之间,长得又瘦又高,虽是坐着,比旁人高出不少。

他颈上挂着一串念珠,色泽黑亮,不知是何质料。

最末的一人是个年约五旬的老者,长着三绺黑鬓,衣着考究,像个大仁绅,右颊上有一果颗黑痣,长着两三根长长的黑毛。

他的面貌没有特别之处,但却有一种气派,一望而知非是寻常之人,这人自然就是余泰乾了。

阿烈看过这些人之后,目光转到那两个伏地的青衣女郎身上,付道:

“想不到只出了一点点差错,她们的性命便不保了,这等生涯,说来着实的可怜。”

柳飘香哈哈一笑,道:

“管大师,你何必跟这些奴婢一般见识,这岂不是把她们想说的话都给堵住了么?”

她说话时,阿烈便向她望去,目睹她那股撩人的狐媚荡态,不禁一怔神。

管大师说道:“好,好,贫僧不开口就是。”

这时跪在地上的两女之一,抬起头来,说道:

“奴婢领受家法,虽死无怨,但不明白的是这一对男女,如何能在一刻之间,逃出了大阵?”

柳飘香道:“会不会有人在阵外接应,指引他们脱身?”

青囊:

“不会,奴婢已经小心查过四下,并无其他党羽,才放心走开的。”

柳飘香唔了一声,道:“这就奇了,你且把经过详情细说一次。”

青囊立刻从头细说,阿烈因而才知道那三个被困人,其中招世隐是三日前已经闯到,失陷在石屋之内。

天风剑客程玄道是两个时辰前来到遭困的,那鬼厌神憎曾老三,则是刚刚来到,紧接着那对青衣男女也就抵达,入了大阵。

她特别强调道:

“奴婢先把那女子手中的线扯脱,但又不立刻抽回,以便让他们看得见而拾起来,但那男子双手在地面乱摸,双眼虽然神光很足,却似是无法看得见。”

阿烈忖道:

“见你的鬼,我看得清清楚楚,但那时怕是引我入壳的幻景,所以就不伸手拾起。”

青囊又道:

“婢于以此法试了两次,第二次故意抽远一点儿,此外,灵芝也现身出去,走到那男子前面,但那男子的目光,从开始就不在她身上停留打量,简直是全然看不见之状。”

柳飘香轻叱道:“你为何单说那男子?难道那女孩子已经死了不成?”

青囊道:

“那个女子目光昏暗,眼皮欲坠未坠,正是已被阵法所制之象,加上她一直由那男子背负或抱持,看来身上受伤,不能行动,但那男子健步如飞,双目一直湛湛然,所以我们才再三相试。”

她把经过情形说完,柳飘香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默默不语。

过了一会,管大师却率先开口,道:

“以贫僧所知,此阵虽然不算深奥,但也足以阻挡一流高手,若然那男子的同伴,已经受制,则他们亦不能例外。”

柳飘香道:

“那么一定有别的人在阵外接应,指引他们出去了?据我所知,此阵虽然发挥威力,阵中之人,尽管是如坠五里黑雾中,迷失了方向,亦看不见地面景象,但阵外之人,仍然能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管大师道:

“即使阵外之人看得清楚清楚,然而那人用何法指引?除了破阵出入之外,别无他途呀!”

他停歇一下又道:

“贫僧同时又想到,这对青年男女,既有一个受伤,又与曾老三先后脚来到,可能他们是一路的,他们的伤势,恐怕亦有关连。”

余泰乾道:

“不错,至于那天风剑客程玄道,想是与那招世隐有关,如此则他们四路人竟是分作两批的。”

此一推论,阿烈第一个感到万分佩服,心想:

“这些人是邪是正且不管它,单论才智,可真都是罕有的。”

只听余泰乾接着又说道:

“这四起人,既然是分为两批,便可以推测出一个很重要的形势,那便是招世隐和程玄道这一批,乃是有意前来本宫窥探的,后一批皆有伤者,可能是一逃一追,误闯此地。”

这时那个教主才开口道:“泰乾兄的推论,精辟透澈,决无差错。”

他大概是向管大师去,说道:“你可有什么高见?”

管大师沉吟了一下,才道:

“余泰老的推论果然很高妙,贫僧窃以为这两匹人马,不论是否有意,皆须诛杀灭口,其次,更须追究第一批有意窥探本官的,如何生出这等动机?循什么线索找上此地?”

那教主脑袋直点动,柳飘香道:

“审讯之事,无妨从容,第一要务却是如何捉回那对男女。”

她转头向跪伏着的两女道:

“你们即使没有时间追赶,但也应该搜查过本宫各处了吧?”

青囊道:

“奴婢等略略查过,首先查的是这销魂殿,经过严密的察看地面,并无丝毫尘土遗迹,这才放心往后面搜寻。”

阿烈忖道:

“听她的口气,好像全宫之中,以此殿最是重要,不知其故安在?”

柳飘香冷冷道:“地上没有尘土,就担保一定没有进来过么?”

青囊骇然一惊呐呐道:“奴婢那时是这样想的……”

柳飘香哼了一声.道:“你查验的范围有多大?”

青囊伸手指划道:“有这么大。”

她面上颜色稍霁,道:

“这还可以,要知来人可以飞力纵入,落脚于较内深处、假如你们没有查到,如今又被我们的鞋子弄污了地毡,便再也没法子推测他们曾否入过此殿了。”

她不但推理之言使阿烈佩服,同时更提醒了他一点,那便是这些魔头,乃是视此殿为禁地,外人不许涉足,此殿之内,唯一之物就是龛内的“欢喜仙人”,阿烈心头一亮,晓得他们顾忌的,便是这对欢喜仙人的秘密,不得流传出去,只要没踏入过此殿。他们便放心不少。

青囊突然怯怯道:“娘子,奴婢等请令追杀,希望以功赎罪。”

柳飘香笑一声,道:

“何须你们出马?本宫两位供奉已经封锁出入道路,还派高手展开追查行动,百里之内,悉皆澈查过,哼!哼!谅那对男女休想逃得出本宫的天罗地网。”

她稍稍顿一下,又道:

“本宫的规条中,严令各人一旦发现有警,首先要到边境关口处设立标专,用意便是在警讯,立时以阵法封锁通路,又人澈查百里方圆之内.以杜后患,这回可恰恰用上了,照时算计这对男女纵然脚程快得出了本宫边境,但仍然休想逃得过本宫百里方圆的澈查行动。”

这等澈查百里范围的行动,固然教人心惊,但柳飘香越是吹嘘,阿烈就越是暗暗骄傲,因为他当时决定先躲入宫内,这个决定,实在高明之至。

管大师缓缓道:

“招世隐既然已被困了三日之久。照理说该已饿得发昏,离死不远才对,但据这二女所报告,似是此人尚有体力足以抵抗,如若当真尚有气力,定是带得有乾粮及止渴生津的灵药,方可维持体力至今,证实了这一点,即可肯定他是蓄意前来,又听到路上有‘迷林’的传说,准备万一迷路,亦有十天八天的时间,得以觅路。”

余泰乾道:“大师法眼如电,洞瞩一切,佩服,佩服。”

柳飘香道:

“本宫以奇门阵法之力,使四面的树林,得到了迷林的传说,这真是绝好的掩护妙计使四周乡民,不敢擅入,我倒希望这一匝迷林,能困得住那双逃掉的男女,至于招世隐,我建议余老速速加以讯问,方定应付之计。”

她向教主望去,但见他并无表示,因而余泰乾亦不敢离座而去。

管大师道:“教主袖中别有妙计无疑了。”

教主缓缓道:

“先前我请泰乾兄出马,现大情势不同。还是由柳娘子以柔克刚较佳,须知那招世隐虽是阶下之囚,但他既敢孤身犯险,又带有乾粮,维持体力,可见得是智勇双全的硬汉,单单是‘硬汉’,那倒没有什么了不起,但硬而有智,就不是单以巧妙言语,或是毒刑威迫所能奏效,与其许徒费气力,不如用阴柔手段,一则可以早早套出真情,二则还可相劝录用此子,诸位供奉高见如何?”

那三人一致叹服,龛内的阿烈,也不禁服气得五体投地,心想:

“这个教主洞察别人心理,手段因人而施,怪不得这乙木宫能够屹立世间而不为人知了。”

方转念间,教主又道:

“柳娘子可设法把招世隐弄到此殿,我们在夹壁中观看,如有破绽,当即以暗号通知你,除了此事之外,你手下的二女,最好现在就发落。”

柳飘香欠身道:“敝座遵命。”

转过头去,望着二女,冷冷道:“你们抬起头来。”

青囊、灵芝晓得这是她宣判的说话,骇得全身颤抖,吃力地抬起头。

柳飘香道:“把面纱取下。”

阿烈听得此言,精神一振,凝神望去。

那两女取下面纱,立时露出张宜嗔宜喜的美丽面孔,虽然面型不同,但却有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阿烈定睛看个清楚,但却无法辨认是否是那个发出“血羽檄”的妇人

只听柳飘飘香冷冷道:

“你们姿色甚佳,我向来至为重视你们,但今日既然犯规,须得判处死刑,真是使我十分惋惜。”

青囊、灵芝二女不住地低叫一声“娘子开恩”,已没有第二句话可说了。

柳飘香道:“此是本宫规矩,除非是教主下渝特赦,否则非死不可。”

她说话之时,向二女打个眼色,二女得此示意,知道她故意给她们向教主求情的机会,岂敢错过,当下一齐膝行至教主卒前,连连叩头。

阿烈眼见二女甚是美丽动人,如今处境如此危险可怜,心中大起怜惜之情,但他目下正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如何能出手帮助她们,想到了这一点,突然有所感触,忖道:

“假如我现在已具有一身本领,眼见这等不平之事,自然可以拔刀而起,替人间的弱者打抱不平,扶危解困了。对,我须得从速学习武艺才行。”

只听那教主说道:“在座诸位供奉,可有为她们讲情的没有?”

那意思表示得很明白,假如无人为她们讲情,则必杀无赦,这么说来,如果有人讲情,便有生机了。

阿烈一瞧那管大师和余泰乾的表情,都是那么冷淡,似乎全不关心,顿时大为失望,忖道:

“他们出来讲讲情,又有什么损失不成?真是铁石心肠的魔鬼,竟忍任教这如花似玉的一对美人,变成刀下冤鬼。”

柳飘香一击掌,登时进来一个侍婢装束的女子,亦是一身青衣,体态袅娜,她敛衽一礼,问道:“娘子有何吩咐?”

柳飘香冷冷道:“吩咐刀斧手准备行刑。”

那青衣女应了一声,转身而去,由于她面上亦有面纱,所以阿烈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从她的动作和声音上推想,她似是毫无免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

阿烈心中一凉,忖道:

“此宫之人,个个冷酷无情的行迳如魔鬼一般,假如这两女亦是如此之人,则也是死有余辜,我何必对他们同情呢?”

想是这样想,但这怜惜同情之心,仍然不能自己。

管大师的声音升起来,说道:

“贫僧能力有限,是以只敢替其中一女向教主求情。”

他竟是首先开口之人,教阿烈感到十分意外,因为他乃是出家之人,理应与此女没有瓜葛,以此宫的情形看来,必是十分淫乱的教派,所以余泰乾如果跟这些妇子有搭扯,不足为奇,也因此使阿烈认为如果有人开口求情,自应是余泰乾才对。

教主说道:

“大师客气了,以你的力量,纵是替两女求情,也是有余,不过既然大师决定如此,亦听尊便,请挑定其一,以便释放。”

管大师目光向两女望去,迟疑不决,阿烈感到十分紧张,忖道:

“唉!他不知挑选那一个?依我看来,这两女都很好。”

管大师向灵芝一指。道:“就是她吧!”

灵芝顿时泛起欢欣喜极的神情,而青囊则面如死灰,眼皮下垂,全身发抖,这等情状,表现在一个寻常人身上,尚可使人怜悯,何况是这么美丽的少女?

阿烈见了青囊的惊怖之状,实在替她叫屈,因为她不但容貌不逊于灵芝,同时又能言善道,因此,阿烈差点顿足磋叹起来。

灵芝向座间各人都叩过头,这才起身,走到管大师身后侍立。

柳飘香道:“既然青囊被弃,敝座这就叫人进来,拉出去行刑。”

话声甫停,青囊差点儿昏了过去。

余泰乾突然道:

“管大师罕得理人间事,今日居然挑起重担,兄弟如果不言不语,只怕被人见笑,因此在下胆敢向教主求情,赦了此女一命。”

青囊闻得此言,登时精神一振,腰肢已经挺直不少。

柳飘香笑道:

“这才对呀!余兄与此女有过香火之缘,假如连你也舍得不管,则可见得此女一无是处了,这等无用之人,不如处死为妙,现在余兄既是容她活命,则必可见得她必有过人之处。”

她公开谈及隐私之处,又加以评论,‘连阿烈听了也觉得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阿烈还有别的想法,那就是从他们的口气中听来,似乎为两女求情之事,并不简单,所以刚才余管二人,不敢贸然开口,其实这也是可以理解之事,假如很简单的话,他们何须多所考虑,大凡是男人,总不会嫌美女太多的,除非是会有麻烦。

其实,这些人之间,也隐约透露出虽是同一集团,却仍是勾心斗角。

只听那教主说道:

“很好,以往有过这种情形,本教主总是找出一个因难的任务,让讲情之人去做,但目下既然是二女失职,假如仍然是没法子的话,便等于把罪移到别人身上,似乎有欠公平,且失惩罚之旨。”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因此,我决定这回改个办法。”

他又停一下,这样可真使人心痒难熬,不知他葫芦卖什么药?

教主把别人的胃口吊足之后,才缓缓道:

“本座将施展一种新奇手法,毁去两女之容,而且全身以及口鼻之气皆有恶臭,但两位供奉,须与她们同床共枕。”

厅中之人,无不失色,柳飘香是为两个心腹手下而难过,管余二人的失色不必解说,青囊和灵芝则是感到这个惩罚太重了,简直是生不如死,是以悚然变色,当然她们不敢出言顶撞,因为如若无礼犯上的话,她们深知本宫毒刑的厉害,岂不是自挨苦头?

柳飘香不得不承认道:

“教主才智盖世,居然想出这等办法来,既不失公平,且也达到使讲情者受磨折的用意。”

教主道:

“我只说了已个梗慨,事实上一些细节,更足以使人感到惊奇呢,你们可用心听着,免得有误。”

教主停口之时,阿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想像得到他一定露出一个残忍和自满微笑。

教主徐徐道:

“本座这等毁容之艺旷古绝今,并非一上来就毁去了她们的容颜,而且只毁去一半,气息和身体上的臭气,也不太重,须得与男人交欢,以及被男人抱在怀里睡觉,才能日增其丑其臭。她定要达到某一标准,你们的任务才算达成,自然这也有个时限、不然的话,你们岂不是可以永远不跟她们睡觉了,这个限期最少也得七日以上,但究须多少时间方能功成,那得看你们的努力如何了,所以这期限可由你们自定,太短了会失败,太长了本座未必批准,你们想想看吧!”

管余二人异口同声只要七日时间就够了,他们皆是极有决断之人,明知终须饱尝这等痛苦,倒不如尽快结束,宁可日夜加工而已。

这真是一个极为损人的主意,青囊和灵芝二女,一想到容貌被毁,而又一身臭气,真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

那教主取出两粒丹药,着她们服下,又向她们面上各拍了一掌,转眼间这两女的鼻子完全扁塌下来,嘴唇变厚,顿时花容月貌,变成丑陋的女子,阿烈心中又怜又惊,忖道:

“现在已经够难看的了,只不知到了完全毁容之后,又变成什么模样?唉!我若是两女之一,宁可自杀身死,也不愿活了下去。”

只听教主高声说道:

“两位供奉请注意一点,那就是她们必有自杀之心,假如你们不须作提防的话,后果由你们自行负责。”

阿烈恨恨想道:

“这个教主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真是太刁恶毒辣了,连人家寻死也不许。”

但见管余二人一齐回手点去,把二女穴道点住,逐即传下命令两名壮汉奔了入来,把二女抱出去。

柳飘香起身道:“敝座这就去把招世隐弄到这儿来。”

忽然一个青衣大汉进来,躬身行礼,大声道:

“启禀教主,至今尚未搜到逃人的下落,也没有一点线索。”

管大师瞿然道:“会不会是躲在本宫之内?”

那青衣大汉道:“本宫各处已详细查过。”

余泰乾道:“那就是说只有这销魂殿末查过了。”

柳飘香道:

‘他们既是一男一女,不入此殿则已,如入此殿,必定到欢喜仙人,据我所知,还没有人能过得这一关的,假如他们在此殿交欢,咱们胚能不觉察吗?”

余泰乾道:

“兄弟也知道这一点,但事实上他们已失踪影,难道会插翅飞掉不成?”

教主道:“传令下去继续搜寻。”

那青衣大汉躬身应是,迅即奔出。

柳飘香也就出殿而去,教主站起身子,往左边墙壁走去,管余二人随后跟着,只见那教主在墙上一摸,便现出一道门户,他没有立刻进去,却道:

“两位供奉究竟是为了那两女,抑是为了事后可得到与柳供奉一夕缠绵的机会,而出头替两人讲情的呢?假如后者,我一点不觉得奇怪,因为柳飘香实在是一代尤物,能令人终生不忘。”

余泰乾爽快地道:

“属下确实为了柳飘香,这是主要原因,其次,当时管大师已说话了,属下如若沉默尔息,面子亦不好过。”

管大师迟疑一下,才道:“贫僧的道理与余兄不同,但教主和余兄万勿误会,认为贫袖故鸥清高,当时贫僧没有想到柳姑娘的问题,只考虑到教主既然开口了,我等如果都规避不应,只怕教主有‘空有养兵’之感,因此,贫衲才斗胆出言担承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才又道:

“但贫衲亦不必隐讳的是,当贫衲出口担承一女之后,同时也就想起了柳姑娘,是以丝毫不曾后悔。”

教主淡淡一笑道:

“真有意思,现在我们且隐身于腹壁之内,看那柳供奉如何施展绝艺,从那小子口中,套出了真情。”

他们隐入墙内,门户一关,便丝毫不露痕迹,阿烈虽知这些人还能够看得见殿内的一切情景;然而由于相距遥远得多,兼且眼看不见,心理上的威胁大为减除,此时他方始发觉自己几乎是压伏住欧阳菁。

这等姿势,以及躯体的接触,实在令血气方刚的阿烈,感到一阵强烈难抵的诱惑,尤其是那两尊欢喜仙人,赤裸而又逼肖真人,单是看了他们的背面,已经足以使人血液奔腾,情欲高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挪开一点,但欧阳菁迅即伸展双臂把他抱住,于是,阿烈情不自的低下头去,吻向她那火焰一般的红唇。

这座大殿之内,即使没有这对欢喜仙人塑像,亦弥漫首一股春情荡漾的气氛,而加上这对塑像之后,更加使人忘不了这等遐思绮念。

此时,一对年轻美貌的男女,面露紧张惊惶之色,没着一条通道,一直奔行。

他们很快就绕到了前面的天井内,那个美貌宫装女子,突然停步,位着那男子的的,同右边指点示意。

他的目光投去,但见衣边厚幔深垂,甚是宽广,一望而知乃是一座厅子,被这道厚幔隔断。

他疑惑地道:“那是什么去处?”

宫装美女道:

“是本宫禁地,任何人不许擅入,除非教主有令,眼下教主远在千里之外,但本宫留守的高手们,严密巡逻着四下。”

那英俊男子道:“你的意思要我暂时躲在那里面么?”

宫装美女道:

“是的,你先躲起来,待我独自探过外面形势,才回来带你觅路逃走。”

对方点点头,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旋转了一圈,那宫装美女面上泛起了红晕,大有胜娇羞之态。

原来此女身上的宫装,乃是薄如蝉翼般的轻纱所制,因此,虽然有她几层,但仍然可以看得透。

她的娇羞,自然是因为对方盯视她的曲线和身体而引起,谁知这一来对方虽然没有猥亵之心,亦被她提醒了,由是格外感到一种刺激和诱惑。

宫装美女首先走去,她的身段清楚玲珑的透现出来,使后面跟着的男子,看得更为清楚。

他们拔开厚幔,一看这座大殿空荡无人,却有一股香气弥漫着,厚厚的地毡,精美贵重的家俱,以及龛中的两尊欢喜仙人像,组成了一种神秘,奇异和强烈诱惑的气氛。

他们闪入殿内,宫装美女道:

“这儿一定不会有人,你且放心坐一会,我去外面瞧瞧,尽快回来。”

那英俊少年道:“好,你可得多加小心才好。”

宫装少女迅即闪身出去了,他们的对话声,惊动了阿烈,使他及时从堪堪没顶的情欲之海中,惊醒过来。

阿烈抬头从间隙中望出去恰好看见那个英俊少年的全面,这是因为对方正抬着头,定睛瞧着这对栩栩如生的裸体男女塑像。

血羽檄--十

阿烈清楚地看出那个英俊少年,心神已被这对鬼斧神工的塑像,以及那猥亵不堪的姿势所迷住,是以移不开双眼。

阿烈忖道:

“这个少年下定是鹰爪门的招世隐了,那个柳飘香真厉害,竟顺利地把诱至此处,我听那教主的口气,似乎这对欢喜仙人,具有某种魔力,使人一看之下,便失去了定力。”

只见招世隐的表情,变得十分迷悯,双眼射出了情欲的光芒,动也不动的站在那儿。

过了好一会工夫,一道人影拔开厚幔进来,低声喂了一声。

招世隐这才转眼望去,他的目光这时被她透露的春光所吸引,热烈大胆地加以凝视。

柳飘香故意作羞涩之态,道:

“哎!你为何这样子看人呢?”

招世隐似是因她畏羞而变得更为大胆,说道:

“你想想看,你穿这种透明的衣服。还不是等如没有穿一般?谁能不沉醉倾倒呢?”

柳飘香道:

“我的少爷,你别忘了这儿是什么地方,唉!我很愿意跟随你,任凭你如何处置我。但我们须得逃出去之后才行啊!”

招世隐翟然道:“是啊!现下可有机会么?”

柳飘香摇摇头,道:

“不行!我探看过那两条可以逃走之路恰是本宫两个最厉害精明的高手轮值,别的我不怕,只怕被他们发现时,立刻发动阵法和埋伏机关,你功夫再高、也难逃大劫……”

她一边说,一边移步上去,面上装出惊怕之色,很自然地就挨靠在他身上,招世隐由于一种保护弱者的本能反应,伸手搂住她。

这一来,柳飘香变成整个人投在他怀中。而招世隐的手掌触处,虽然隔着轻纱,也感觉得出她的肌肤,以及富于弹性的感觉。

他忽然用力把她抱紧,接着便是四片嘴唇,如胶似漆地粘贴在一起。不久,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在她身上移动抚摸起来。

这时,最使阿烈不解的是,那招世隐既然明知此地尚是危机重重,何以忽然之间,完全置诸脑后,表现出一副欲火焚身而不顾一切的态度呢?

霎时间。这一对男女,已卧倒在厚厚的地毡上。阿烈这才恍然而悟,敢情此殿铺上地毡,除了装饰之外,还有当作床铺用的意思。

招世隐扯掉柳飘香身上的衣服,可就露出那诱人的胴体,春色满眼,连阿烈也看得心头鹿撞,微微气喘起来。

幸而柳飘香并没有作进一步的逢迎,反而捉住对方的手,一面设法从他嘴唇攻袭下移开一点,说道:

“等一等,你把我当作什么呢?我正因不甘被男人当作玩物,才想逃出此地……”

招世隐如醉如狂,道:

“我还未娶妻,我们逃出此地之后,你便是我的夫人了,这可不算是玩弄你吧?”

柳飘香热烈地吻他一下,才道:

“啊!我此身有托,死而无憾了!但夫君你姓甚名谁,我若是不知,岂不是大大的笑话?”

招世隐说出姓名,柳飘香也报上自己的名字,接着道:

“或者这是天意,教我终身有托,能够碰上你。只不知你到这等幽僻之处,为了何事?”

阿烈付道:

“这招世隐一旦说出,性命就此断送了,唉!使这等美人计,真是厉害不过,比起用威迫利诱之法,强胜千百倍!”

方转念间,招世隐已道:“我是无意之中,闯到这鬼地方来的。”

柳飘香咬他一口道:

“据别人说,本宫禁卫森严,尤其是防范,无知闲人误闯这一闯方面,特别下过功夫,所以我这么多年来总未见过有人误入。”

招世隐哦一了声,抬起头来,四下观望,阿烈忽然发觉这招世隐似乎目光清明锐利,生像已恢复了清醒神智一般,无怪他没有把内情说出。这一点使阿烈十分佩服,暗自付道:

“他过得这等美人关,真是英雄中的英雄。如果是我……

他可不敢想下去,同时之间,可就发觉招世隐向龛中注目。不过是转瞬工夫,他的目光又由清明而变为迷惘了。

他跟着表现他的动作,亦足证明这一点。阿烈知道这是“欢喜仙人”的魔力,怪不得柳飘香要把招世隐带到此地,方始施展狐媚手段了。

柳飘香道:“告诉我,你究因何事到此地来的?’

招世隐侵袭的动作,被她所拒而不得逞,他大概是受不住这等强烈诱惑,当下说道:

“我没有骗你,的确是误闯此地的。”

柳飘香道:“我不信,你不把我当作自己人是不是?”

招世隐无可奈何地道:

“我一解释你就明白了,我误闯此地之举,已是远在几个月前的事了,当时没有敢入内探看,只远远的观察,发觉竟是奇风至险之地,所以数月以来,做了不少准备工夫,方敢再来的。”

柳飘香媚笑道:

“幸而你肯再来,不然的话,我此生此世,休想再出生天了。但促使你再来之故,断不会仅是为了好奇,对不对?”

招世隐道:

“是的,我第一次见到此地,可就想起一个人,可能在这个地方。所以我经过准备,才来窥探,希望查个水落石出。”

他这番话大概是有真有伪,所以柳飘香现出困惑的表情,沉吟思忖。

招世隐又大肆活动,向她挑逗求欢,柳飘香突然推开他,高声道:

‘别碰我,我知道你找的是谁了。”

招世隐一怔,愕然道:“我找谁呀?”

柳飘香道:

“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孩,哈!本宫中只有女孩子。你想抵赖也不行!”

招世隐见她妒嫉呷醋之态,不禁一笑,道:

“不错,我找的果然不是男人,但有一宗,这个人与我有血亲关系,所以我才会如此冒险而你也无须呷醋。”

柳飘香并不迫问此人是谁,接道:

“既然如此,你家中之人,一定晓得你到这里来的了?”

招世隐点首道:“当然晓得。”

话方出口,突然胁下一麻,全身登时瘫软无力,但见怀中裸体美女,弹跳起来,站在眼前,用一种不屑的眼光,俯视着他。

招世隐直到被她点了穴道,方始欲火消退,恍然大悟。这时,对方虽然仍是那么美丽,曲线玲瑰,妙处毕呈。但对他已不再发生诱惑的力量了!在他心中,只有惭愧和悲愤。

柳飘香道:

“招世隐,你只不过是个乳臭末乾的小于而已,妄身曾经沧海,岂会看得上你,我劝你不必痴心妄想了,这一辈子,你休想得到委身。”

招世隐身虽不能动,口却可以说话。

皱眉道:“这儿当真是极乐教的根本重地乙木宫么?”

柳飘香道:“是的!极乐教主就在此地,可惜你道行太浅,无法看得见他。”

招世隐缓缓道:“他叫什么名字?是那里人氏??

柳飘香停歇一下,才道:“教主指示可以把姓名告诉你,横坚你已是活不成的人,他老人家姓李,尊讳天东,至于是何处人氏,连我也不知道。”

招世隐口中把极乐教主李天东的名字,念了几遍,然后说:

“我一死不足借,你若肯施恩把家姐的下落安危告诉我,我便死也暝目了!”

柳飘香道:“你姐姐是谁?本宫从来没有一个姓招的女孩子。”

她忽然停口,同时用手势阻止对方说话,似乎是倾听一个听不见的声音,之后,才又说道:“教主说,你姐姐一定是临汝甄姓女子,名双玉,对不对?”

招世隐大概是十分惊讶,怔了一怔,道:

“他如何知道的?”

柳飘香道:“我们教主神通广大,些须小事,焉有不知之理?”

招世隐嘿嘿冷笑道:

“那也不一定,假如他神通广大,便不须利用你施展美人计,布施色相,来探出我的口供了。以我看来,你在他心目之中只怕比之娟妓还不如呢!”

柳飘香怒斥道:“住口!你这是自找苦吃,怪不得我。”

招世隐那张英俊的面上,泛起了悔色,道:

“吃苦头我不怕,但你终究对我还不错,而我却如此侮辱你,心中着实有点不安。”

柳飘香面色大见缓和,阿烈忖道:

“这招世隐年纪虽轻,但应付人,却老练非常,早先对方一说出他姐姐的姓名之明,他表现得那么吃惊,才知这一定是在他认为十分隐秘之事,对方居然晓得,这才禁不住变了神色。当然,也许他是故意诱对方误入歧途,其实那个女子,根本不是他姐姐……”

只听招世隐道:“到底家姐的生死安危如何?望你赐告,以便安心等死。”

他一提到“死”,对方果然觉得不能不说,柳飘香道:

“她早已前赴极乐世界了。”

招世隐双眼一睁,道:“她死了?”声音之中,隐含悲痛。

阿烈至此,方敢肯定他并非故布疑阵,那个临汝女子甄双玉,果真是招世隐的亲姐姐。

柳飘香道:

“不错,她已经死了!我不妨告诉你,她死了比活着还要好些。因为她违犯宫规,是以按律处分,变成奇丑无比之人,整日作苦工,受鞭打。”

招世隐咬牙道:“她为何如此不幸?”

柳飘香一笑,道:

“本宫规条极严,她所受的,尚非最苦,现下本宫尚有数十犯规被罚的女奴,日夜操作贱役,鞭打屡加,这苦难不知何年何日才挨得完呢!”

招世隐道:

“我不信,你们这乙木宫中,似乎人数不多,就算整天汀扫洗刷砍柴等等,有几十个人,片刻就做完了,还有什么贱役可做?”

柳飘香道:

“这只是表面上的说话。实际上她们最苦之时,莫过于把本宫后面一座石矿的玉石挖掘出来,以及磨研成粉了。这个任务,再加几百人,一千年也做不完。”

招世隐道:“把玉石磨成粉末,有何用处。”

柳飘香娇媚一笑,道:“你想打听本宫的秘密么?其实你命在旦夕,何须多问?”

她不再说下去,使阿烈最是心痒难熬。

他轻轻掐一下,示意她小心,因为,此时那极乐教主李天东,以及余泰乾、管大师等三人,已鱼贯掀幔而入。

他们全都披上一件青色披风,上面是一个三角尖向上的布罩,连头罩住,只露出一对眼睛。因此,莫说看不见他们的面目,连身材亦无法分辩。

柳飘香虽然赤身裸体,却不以为意,转身向极乐教主道:

“这个姓招的可是马上处死么?也省得多费手脚看管。”

阿烈瞧着柳飘香的美丽胴体亦不禁惹起了遐思,然而她那残忍无情的话,却又使他大为失望,忖道:

“这一副美丽的身体之内,竟包藏着如此毒辣可怕的心肠,怪不得孔夫子远在两千年前,就告诫说,不可以貌取人,唉!”

他实在很替如此美好的女子可惜,又料想那招世隐今日势难幸免,所以也很为他着急焦虑。

只听极乐教主李天东道:

“留下此子的话,果然得多费手脚,一旦略有疏失,被他逃走,便是大大祸胎,所以柳供奉之意,甚是妥当。”

一旁的余泰乾和管大师,都目灼灼欣赏着那个惹火尤物,似乎对于招世隐的生死,全然不放在心上。

李天东又道:

“但目下并无须操之过急,反正我们离开以前,把他处决就是了。”

柳飘香一击掌,立时有一个青衣女子奔入来。此女长身玉立,没有面纱,路出一张漂亮的脸庞。

她比一比手势,那个青衣美女一怔,随即说了一声:

“遵命!”便把身上那一袭青衣脱下来。

大殿内顿时有两个袒裼裸裎的美女,俱是花容月貌,肌肤似雪,曲线丰满惹火,因而春意融融,又令人有目不暇给之感。

余傣乾笑道:“柳姑娘怎么啦?是不是你没穿衣服,则所有的属下都向你看齐?。

柳飘香道:“你者兄睁大眼睛再看,就晓得啦!”

余泰乾提高声音,作出抗议之态,道:“区区双眼已经睁到最大了。”

柳飘香一笑,媚态可掬,接着披上那件青衣,隔断了众人注视在她服体的视线。

这时所有的目光不觉移到那个青衣美女的裸体上,然而人人都泛起一种味道差的感觉。

这正是柳飘香何以能在乙木宫中,甚至武林中占到奇高地位之故了。她的身裁、皮肤、曲线等等,比起这个长身玉立手下美女,并不显得有何特别。可是她却具有特殊的魔力,令人觉得大不相同;当她收藏起她的胴体,顿时教众人生出曾经沧海之感。

她向属下点点头,那个赤身美女,迅即把地上的招世隐抱起来,向殿外走去。

李天东徐徐道:“诸位供奉,有何高见?”

管大师道:

“照招世隐所供述,他的行踪.家中已知,因此,武当派的开风剑客程玄道跟踪而至,并不希奇,本教必须针对此事,定一严密妥善的对策。”

余泰乾道:“一齐来,唯有施展灭口之法了。”

柳飘香道:

“临汝甄家上下数十口,皆无通晓武功之人,灭口不难。但许昌鹰爪招家,目下虽是式微,却仍然有不少朋友故旧,实是可虑。”

余泰乾道:“这是无可奈何之事。我们唯有尽力而为。”

李天东转向管大师道:“大师怎么说?”

管大师沉吟一下,才道:

“假如开风剑客程玄道当真是为招世隐而来的话,倒是好办得多了,以程玄道这等身份声望,行事谨慎细心,在他未曾查明内情以前,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众人连连颔首,可见得管大师的分析,极有见地。

他又说道:

“进一步推想,鹰爪门的招锦,能把程玄道请来,亲自查究,以程玄道的声望,招锦焉有不放心之理?所以,招锦必需等程玄道失败之后,方会再找别人帮忙。”

众人又频频点头,赞同此一推论,管大师道:

“所以,眼下咱信只须查究出程玄道是否受招家所托而来,下一步如何应付,就很容易了。”

柳飘香高声道:

“对:假如程玄道是招锦所请之人,那么本宫立即行动,迳去毁灭了招家和甄家,则一切线索,由此即告中断了。”

极乐教主李天东道:

“诸位说得都很对,不过最棘手的,却是如何能使程玄道供出实情来?此人不比寻常江湖道,又是玄门羽士,声说道行很深。柳供奉的色相,恐怕也不能奏功,徒让他多知道一些秘密。”

柳飘香不服气地哼一声,道:“最多借重本宫三宝,我不信他熬得住。”

管大师徐徐道:

“柳姑娘,本宫三宝的力量,果然能使他拜倒在你石榴裙下。莫说三宝齐用,即使你只用那‘迷魂褥’。或者是仅用‘夺专纵情散’,配合这对‘欢喜仙人’,贪衲认为已可奏效。”

柳飘香道:“即然如此,教主又何以不主张使用呢?”

管大师道:

“要知程玄道道力深厚,他纵然被你用色相所迷,但他多年修练的一点灵光,仍然护住心神,你想知道之事,他不会当真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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