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血羽檄》作者:司马翎【完结】 > 血羽檄@txtnovel.com.txt

第 23 页

作者:司马翎 当前章节:146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5

“兄弟有法子使丐帮事后根本不知什么人审讯他们。”

祁京道:“太平兄有什么妙法?”

许太平轻笑一声,道:

“把他弄到公庭上刑审,接着又在捕房内侦讯,还怕弄不出他们的真话么?”

祁京道:“真是妙绝了,好!就这么办。”

他们的话,声一直很低,纵是靠近之人,也难以听见,何况阿烈远在丈半以外,所以他们虽然非常老练小心,却也万万想不到这些对话,完全被阿烈听了去。

阿烈念头连转,灵机一动,立刻迈开在步,加快了速度,不久、已超过了许、祁两骑,领先而去。

那个挑夫不久也越过祁京他们,只有两个乞丐,还是落在后面。

阿烈一路走,一路盘算,大约走了有三十余里,那朱仙镇的已经可以看得见了。

不过他越是迫近朱仙镇,就越是皱眉头,因为他一路行来,都看不到一处可以动手的地,也碰不到他心期的人物。

直到大路转入一片树林之时,他才松了一口大气,只见这条道路曲折伸展,前后都看不出数丈。

那个挑夫就在他后面不远处,但目前却互相看不见:而在大路旁边,有—个衣衫褴褛的人,倚树而立。

阿烈心想:“我总算没有猜错,丐帮怎可能没有人在这儿守着呢?”

转念之际,突然放步向树林中奔去,生似是突然警觉这个丐帮之人,将要对他不利,所以赶紧逃走。

树下站着的人见了阿烈的动作,不觉一怔,旋即一掠两丈,落在阿烈折入树林之处,高声叫道:“喂!朋友别走。”

阿烈自然置之不理,急串而去,事实上他只用上一半的速度而已,因为他若是全力逃走,对方一看他这么快,定然不肯追来。

这个当儿,那挑夫也转到路上,刚好看见和听到这一切,并且瞧得真切,那个随后喝叫追入林内的,是个蓬首破衣的老乞丐

他也不禁一怔,然后放快脚步,奔将过去,一望之下,林内已没有了人影,他正迟疑着要不要入林探看时,忽听林内传来一声惨叫,相距大约是七八丈之远。

为了要知道是什么缘故,他更不迟疑丢下担子,冲了入去。

但他查看过四周十几二十丈内的地面,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只好退出树林。

林外两骑停立在路边,鞍上两人,目光如隼,盯视着他。

这挑夫抬头一望,但见其中一人乃是双斗鸡眼,是以根本弄不清他正望着什么地方。他心中感到好笑,只是没敢笑出来,低头便要走开。

斗鸡眼的中年人便是祁京。他冷冷喝道:“站住!”

挑夫果然停步,举目看他,道:“于什么?”

祁京道:“你忘了你那副担子啦!!’

挑夫双眉一皱,道:

“谁忘记了,我掉了东西,先去捡起来行不行?”

祁京道:

“原来如此,你这一表人才,又能言善道,干这等卖力的行业,岂不可惜了?莫若待我替你另外找点出路如何?”

挑夫瞪他一眼,问道:“你贵姓在名?”

祁京尚未回答,旁边的许太平接口道:

“这一位就是北邙派的著名高人祁京兄,你想必也曾听过,只不知你怎生称呼?以那条线上走动?”

许太平是青龙会当家之一,对江湖上的一切门道帮派自是熟悉之至,因而他一开口就用上了江湖口语,表示已看出此人不是真的挑夫,自是足异。不过祁京早就晓得了,这刻原是故意找对方的开心,是以他对于许太平道破之举,甚感不解。

却见那挑夫立刻露出恭敬之容,向祁京行了一礼道:

“小可有眼不训泰山,祁先生乃是名家高手,小可李初,乃是七星门弟子。”

他转眼打量许太平一下,又道:“这一位想必就是许当家了?”

许太平点头道:“不敢,正是区区。”

祁京这时可就不得不佩服许太平的眼力了,因为他敢情已看破对方出身,是以早早点出自家来历,以免误会冲突。

许太平又道:“李兄何事盯住那个车把式?他是谁?”

李初道:

“此人行踪甚是可疑,小可奉命从许昌一直盯住他。但他得罪了丐帮,刚刚被一个老乞丐截住追进入林,并且发出惨叫声,大概是被老乞丐掳走了,因此,那厮是谁,小可至今未知。”

许太平问道:“李兄可曾瞧清楚那老丐的像貌么?”

李初道:“虽然只看到侧面,但那双鹰嘴似的鼻子,深陷的目眶,却很好认。”

许太平向祁京道:“祁兄可知道此人是谁么?”

祁京道“恐伯是夜鹰倪阳吧!”

许太平道:

“兄弟也猜是他,这位丐帮长老居然亲自出马,到了北方,实在使人有解,以他的身手,擒走那车把式,自然不算是什么难事。”

他们向李初说了几句客气话,便策马上路,李初等了好一阵,才掉转头向来路走去,快要出转出树林,史见一个中年大汉,骑着一匹驴,驴背上挂着两袋酒,缓缓转入来。

李初上前道:“老兄,这酒卖不卖?”

那大汉不言语,也不停步,李初怒道:“不卖就拉倒,摆什么架子?”

那大汉这才停步道:“小弟是黄九,老兄呢?”

李初转回笑脸,道:

“我是李初,烦你快快回报上去,那点子已被丐帮长老夜鹰倪阳擒走了。”

他低声把刚才的情形说出来,又道:

“小弟竟不知那斗鸡眼就是赤练蛇祁京,幸而是许供奉在一边,递过暗号,表明身份,又点出祁京姓名,才没有闹事吃亏。”

黄九道:

“原来青龙会三当家许太平是咱们极乐教的供奉,好,小弟这就抱上去。”

两下别过,各自上路,这两个人走得不见之后,树后转出一人,竟是阿烈。他目下已恢复了原来面目,身穿皮袍,看来甚是风流儒雅,任何人也想不到他居然就是刚才那个车把式。

他举步走去,一面付道:

“现在的正如我之所料,丐帮将被极乐教盯上,浑身都是麻烦无疑。最难得的是我也晓得许太平是极乐教中的供奉,以后可以从他身上,查出线索。”

目下他只怕碰上丐帮那几个人,而且最糟的是他们认得自己,自己却认不得他们。

不久,他已步入朱仙镇,但见镇内镇外,时有劲装疾服的武林人物匆的走过,自然更有一些是躲在一角,盯住没一个经过的人。

阿烈迅即走入一家饭馆子之内,因为他认为丐帮之人,无论身份多么高,总不能到馆子里吃喝,所以目前此地可以算是安全区域,至于人家可以在外面甚至进来查看,那是另一回事。

依照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总是不停地转眼查看各处,如门窗的框架,门板上,墙壁上,瞧瞧有没有冯翠岚留下的暗号。

除此之外,他也十分注意每一个可以看得见之人,这一回,他突然有所发现。

这个发现使他有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原来在那墙角右上方,划着一个三角形,三角之内,还有一把小剑的形状。

在这个标记下面,还有一个十字,这正是冯翠岚与他约定的记号,上面的三角及小剑,指示出她藏身的方向,下面的十字则是另一人的答复,她看了之后,便知是阿烈也来了,便会在晚上前来相见

照她所说,剑尖所指的有方,才是她藏身的方向。目前这剑向下指,右方是东,可知她在东面的某一处。

问题却出在除了阿烈之外,只有一个梁大叔晓得这个暗号,而梁大叔目前还未离开许昌。因此,是谁在冯翠岚的标记下面,加上这个答复?”

他怔怔地想了一阵,不久,归结出一个答案,那就是这个标记,必是梁大叔回答无疑,因为梁大叔与他约定在开封见面,说不定他心血来潮,早一步动身赶往开封,因而在这儿先看见了这个标记。

最初他曾考虑到现下丐帮既然有人在附近,冯翠岚会不会已经遭了难?但他马上就想到如果她已落在丐帮手中,则这批乞丐,定必撤走,决不会在此地多事逗留。所以剩下来的,只是这个标记究竟是什么时间留下的?若在数日或数月之前,那就全无用处了。

不过,就算梁大叔昨夜动身的话,最快也是今日上午经过此处,如若是他留下的,则相会必在今夜。

因此,他面上渐露喜色,略略吃点东西,顺便向伙计打听,得知镇上有两个小客栈,当下问明地点,付帐之际,特别多给了一点赏钱。

那伙计咧嘴直乐,道:

“谢谢小爷啦!小的今日手气极好,待会定要去押他几把。”

阿烈无意中接口道:“手气很好?为什么呢?”

伙计笑嘻嘻道:

“午间一位堂客,也是打听客栈,之后赏了不少钱,少爷你是第二位了。”

阿烈心中一动,故意淡淡的道:

“原来有人比我还懒,中午就找宿处了,这位堂客一定身子不安,所以找地方休息了。”

那伙计道:“她双颊鲜红,精神好极了,那里身子不安?”

阿烈哦了一声,问道:“她独个儿么?”

伙计道:

“当然不是独个儿,她那口子和她在一块儿,这爷真是一表人才,跟少爷你差不多,但个年纪大些,好象沉稳些。”

他停歇一下,又道:

“那们堂客虽然出手很阔,但那位大爷身上的袍子,肩上却补丁一小块,真奇怪,也不换个面儿,那能化多少钱呢?”

阿烈心中怦的一跳,低声道:“堂客长得好看么?”

伙计眨眼笑笑,道:

“标致极了,我如果是那大爷,也要白天里多歇几回,哈!哈……”

阿烈一面陪笑,一面骇然忖道:“她莫非是陆帮主夫人么?”

其实他最吃惊的是这一对夫妇,分明是因为冯翠岚的标记而找客栈留下来的,阿烈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道理,因为当时冯翠岚在极急迫的情形之下,说出这个暗号,故此这个暗记,极可能是她太白山魔女剑派的暗记。

她在匆忙之中,来不及多想,说了出来,这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那陆帮主的夫人苏大姐,本是魔女剑派之人,所以她认得本门暗号,何足为奇?这样说来,底下的回答,竟然是她留下的么?

幸而这还是今日中午发生之事,尚有补救余地,但如何一个补救法?那是至费周章的事。

要知假如是丐帮帮主陆鸣宇亲自抵达此地,则丐帮的如云高手,亦在此间,殆无疑义,因此今晚也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以妨被冯翠岚漏网。这等阵仗,当然比之平时要凶险百倍。

他盘算了一阵,但觉今日凶多吉少,情势十分不利,不由得双目紧皱起来。

那伙计已走开去,但不久又回到他台边,低声道:

“少爷别胡思乱想,人家的那口子的神情气度跟旁人不一样,非常威严,照小的看,八成儿准是官老爷。”

阿烈顿时有啼笑皆非之感,敢情这伙计以为自己在转那苏大姐的脑脉

他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

那伙计又道:

“这儿虽不不是小地方,但出色的粉头还是有的,少爷你可去瞧瞧,定可散去心中的闷气。”

阿烈摇摇头,那伙计只好走开了。

突然间他触动灵机,忖道:

‘如此这般的话,至少我可以得知那对夫妇是淮,又至少可以公然在这店内等着瞧,虽然往后就没有其他妙计,但这总比完全不知情况好得多了。”

当下招来那伙计,从怀中取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搁在桌上,道:

“伙计,这是十足纹银,绝无虚假,只不知你想不想赚到手?”

那伙计倒抽一口冷气,呆了一阵,才道:“老天爷,我交了什么好运?”

阿烈道:“我只要看看那堂客。”

伙计又倒抽一口冷气,道:“你老花这么多的钱,只要看她一眼?”

阿烈点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毛病。”

伙计喃喃道:“这毛病犯的好,小的干脆天天找女人让你老瞧去……”

阿烈道:“你到底嫌不嫌?”

伙计皱眉道:“人家不出房的话,怎么办?”

阿烈道:“我会告诉你怎么办。”

伙计伸伸舌头,道:“干吗这样糟蹋银子,得啦!让小的想想着。”

他果然想出主意。不久,阿烈已走到那小客栈,并且已处身在一个房间内,面对着一对男女客人

他手中拿着—个托盘,是四色小菜和热腾腾的面条,当他推门入房时起,以迄把东西都摆在桌上为止,都没有瞧那女客一眼。

不过那男客却已看清楚了,是一个年三、四十岁的人,一袭蓝缎面的皮袍,长挑身量,相貌挺俊而又威严慑人。

假如这个要真是丐帮帮主陆鸣宇,阿烈一点也不失望,因为以陆鸣宇的地位,自应有这等气度方是。此外,假如他相貌丑陋,当然无法使“陆夫人”苏大姐死心蹋地的跟着他了。

他们似乎对阿烈毫不注意,东西摆好,照例请他们食用,那男人淡谈的望他一眼,道:“好的,你且退下。”

阿烈转身行去,目光借转身之势掩护,迅快的掠过那名女客。顿时心头一震,因为她正是与他曾作燕好之欢的苏大姐。

她并没有注意他,这使阿烈舒了一大口气,然而当他快要走出房门之时,男客人突然冷冷道:“伙计!”

阿烈连忙停步,回头望去,只见他含威的目光,笼罩着自己,顿时心中一惊,显出失措之状。

阿烈自己感到很惭愧。为何被人一望,就心头发慌?好象是被他的威风所屈,生出了自惭形秽之心?

他实在不甘被对方的气度压倒,这使他的自尊心太受损害了,当下便要瞪眼睛,挺胸膛,表示不怕。

谁知男客人突然淡淡一笑,道:‘你在外面等一下,我们或者还要喝点酒。”

这话顿时提醒阿烈记起自己的身份,他目下是小镇上小客栈的小伙计,应该会被堂客丐帮帮主所屈折。如若不然,人家岂能不疑?

因此,他赶紧哈腰应了,这才出去,小心翼翼地拉好房门,随即蹁到廊下,听候传唤。

虽然他已把伙计的身份演得很像,然而他内心中仍然感到非常羞耻,因为他自己晓得,当时实在没有考虑到扮演的角色,而是真真正正的被对方目光所震慑,心中惊惶失措,

他的自尊心使他感到非常不安,暗念:

“我如今已不复是吴下阿蒙,何以一见到他这等大人物,就露出了贫贱卑微的本相。”

方转念间,只听苏大姐那股足以使男人血脉贲张,神魂摇荡的声音传出来,还夹杂着吃吃笑声,她道:“鸣宇,你唬那伙计干什么?”

陆鸣宇徐徐地道:“我们吃点东西吧!”

苏大姐撒娇地道:“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陆鸣字笑一声,道:

“要观察一个人,最好在他全不防备之下,方见真心,假如那厮是有心假扮的,则我刚才那一瞪,必定使他反抗回敬,这是本能的反应。”

苏大姐道:

“原来如此,不过事实上你的含威一瞪,我认为很少人能够不伯,所以他纵是有心人也可能真害怕。”

阿烈暗吃一惊,忖道:“这女人可恶透了,她多嘴作甚?”

陆鸣宇又道:“假如他真是害伯,则他只是微不足道的,角色,不必多虑了。”

苏大姐道:

“他的任务仅仅是刺探我们,所以不管他是大脚色小脚色,只要达成‘刺探’的任务,便是成功了,你岂不是太大意了一些?”

陆鸣宇道:

“你说得不错,但你要知我以双目神光试他,用意也仅仅是测探一下他的深浅而已,至于他是不是来刺探我们这一点,自有别人去查,现在本帮弟子已经查了,假如他来历不明,本帮弟子便可迳行擒下他,因此,我只须决定用得着用不着我出手,就算功德圆满,现在你明白了没有?”

苏大姐恍然道:

“原来如此,不过我仍然认为你的探测办法有漏洞,或者他武功高强,却是无胆之辈,所以受你虎目神光所制,亦不稀奇。”

陆鸣宇道:

“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要知大凡武功能练到出人头地的人,其中有一个过程,必免不了,那就是‘坐功’的修练,此是修习内功的必须阶段,而每一个有成之人,心性都经过了磨练,对我这一手虎目神光功夫,自然而然会发生反抗力。”

他停歇一下又进一步解释道:

“静坐是修练心灵的功夫,内功有了成就,心灵气魄自然比常人坚凝强大,所以即使他仍然敌不过我的虎目神光,仍然会发生某一程度的抗力,殆无疑义,而我观察此抗力之强弱,就可以测算出他的功力到了什么地步。”

苏大姐吃吃笑道:

“现在我懂啦!无怪人人都盛传你有超越当世的一人之力,原来这里面学问很打。”

阿烈听到此处,倏然倚着廊柱,心情大见舒畅。

第一点,他混入此处,乃是经过那饭馆跑堂的安排,来历有根有据,丐帮之人,终究不是地头蛇,实难查出。

第二点,他自尊心受损的屈辱痛苦已经消失了,因为对方使的是一种“攻心”奇功,而他则从没有修练过心灵,是以倏然受制,不足为奇。

这后面的一点,更使他联想及自己应该采取的练功途径,对于心灵方面,的确必须加以训练。方可不致于出手对敌之时,被对方气势所慑。

只听苏大姐笑一阵,又传出进食的声音,然后,她停止了进食,说道:

“奇怪。那伙计我似乎有点眼熟。”

陆鸣宇立刻问道:

“你认为他像谁?”

苏大姐道:

“很像以前我和黄长老李长老他们,擒下一个年青人,后来他没有涉嫌而释放了。”

陆鸣宇唔了一声,道:

“你要不要再看一看?”

苏大姐道:

“那倒用不着,其实他的容貌并不相似,那一年少年面色较白,而且透出鲜明的血色,这个伙计面色焦黄。此外,这伙计的双眉也粗浓得多,可说是完全不相同,我只是感到他们的神情极相肖,面型轮廓亦似,大概这就是眼熟的原故了了。”

陆鸣宇道:

“这世界上往往有人神情宛肖,使你禁不住记起另—个人来,不过那个少年能使你印象如此深刻,倒也是难得的事。”

苏大姐吃吃笑道:“告诉你吧!我……”

阿烈那颗心不禁大跳特跳,暗念她难道会把实情说出,而陆鸣宇会有什么反应呢?他不是那种可以忍受任何屈辱的人啊!

苏大姐的话突然中断,这又使阿烈很不解,凝神听去,摹然发觉房内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恍然大悟,暗自想道:

“幸亏有人入房,及时打断了她的话。”

事实上,则先陆、苏二人的对话,声音甚低,门外之人,实是难以听得到,何况远在丈许外廊柱的阿烈。

此外,那个突然入房之人,步声更是微弱得近乎没有,错非阿烈的奇异听觉,休想办得到。

那个入房之人,居然没有说话,只停留了一下,就越窗出房而去。

阿烈方自讶疑,只听苏大姐道:

“你果然没有看错,男瞅计的来历并无可疑。”

陆鸣宇傲然一笑,撇开这事,问道:

“你跟那少年怎样了?

苏大姐道:

“没有怎样,我根本没有理会他,他只是个赶考的士子而已。”

陆鸣宇这才舒一口大气,道:

“你也应该恢复正常,不可以随便布施肉身了,要知我已经厌于为你之故而杀人啦!”

苏大沉默了一下,才道:

“这意思可是说你已经不在乎我偷人么?”

陆鸣宇道:

“在乎不在乎,那是另一回事。忍受得住与忍受不住,又是另一个问题,我意思是告诉你,我已经不愿意再忍受你的淫行”

苏大姐毫无惧意,还发出得意的荡笑声,道:

“以前你觉得很刺激,很有味道,但现在已厌倦了,可是你以前纵容我,暗中想法子鼓励我这样做,现在我已积习难返,没有法子改变了,这怎么办呢?”

陆鸣宇轻轻笑道:

“我晓得你心中很激烈地想着对付我的法子,可是你完全弄错了,我打算正式娶你为夫人,所以你往后不可以再越矩了。”

苏大姐惊得哎一声,道:“我的耳朵没有毛病吧?”

陆鸣宇道:“我娶你为妻,难道不是顺理成章之事?”

苏大姐叹一口气,道:

“早知你有真心,我决不肯乱来,唉!以前的过错,已经没有法子挽回了。”

陆鸣宇道:

“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的吃完晚餐,躺一回。”

苏大姐道:“我几时变得如此娇贵了?”

陆鸣宇哈哈一笑,道:

“你敢是忘了我精通医道么?你怀孕虽然只有短短十来天,但我已知道了。”

苏大姐哎一声,道:

“那么你竟是因此而决定正式娶我的了?”

陆鸣宇道:

“虽然本帮之人,都尊称你一声夫人,可是我不愿意孩子出世以前,父母的名份还未正式明定。”

此时,苏大姐有何表情,阿烈不知道,也没有工夫去想,因为他自己脑中“轰”的一声,全身血液都冲上头部。

要知他非傻子,关于苏大姐有了孩子之事,当然要想一想,算起日子,这个孩子居然是他的,实在毫不希奇。

自然这也可能是陆鸣宇的,甚至是别一男人的,以苏大姐放荡风流,谁保得住她在那破庙欢好之后,就没有找过别的男人?

不过无论如何,初步的推测,这个孩子可能是他阿烈的,已经可以肯定,所以阿烈顿时头昏眼花,心乱如麻。

一双粗大的手掌,不知何时伸到,在他肩头拍了一记,阿烈差头骇得跳气来,那神情真是够瞧的。

他回头望去,但见那人身体粗壮,一身劲装,背负长刀,面上虽然带笑,但仍有一股骠悍的神色。

他道:“别怕,我只要知道,那一间上房住的什么人?”

阿烈呐呐道:

“这……这要问掌柜的才知道啦!”

自然这是搪塞之词,照规矩,他一个伙计,自是不应回答这种话。

那大汉一瞪眼,沉声道:“可是一男一女?”

阿烈连忙点头,大汉又道:

“男的是不是中年人,神气很威严?”

阿烈又点点头,心想:

“你小子别凶,待会儿见到陆鸣宇,你不变成孙子才怪呢?”

那大汉想了一下,目光回到他脸上,冷冷道: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阿烈道:

“是那客官吩咐的,他们说不定要喝酒。”

那大汉举步走去,在房门口停下来,伸手敲叩房门,等里面有人问道:

“谁?”

他才应道:

“假如陆帮主肯接见不速之客,兄弟自然会报。上姓名。”

房门顿时打开了,陆鸣字立在门口,与对方相距只有四五尺,双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阵,阿烈可就看出那个骠悍大汉无一丝畏惧的神色,当下大讶,忖谨:

“此人不知是谁,面对威名赫赫的丐帮帮主,居然不怕,胆力之雄,可知不是寻常之辈。”

陆鸣宇拱拱手,道:“鄙人正是陆鸣字。”

那大沉声道:

“兄弟小姓高,草字青云。久闻陆帮主的英名,今日实是幸会得很。”

陆鸣字非常客气地道:

“原来是天台的慧星奇葩高青云兄,无怪侠气迫人,风度超凡绝俗了。”

高青云道:

“陆帮主好说了,兄弟只不过是天台派的不肖弟子,一直玷辱师门清誉,不敢当得望星奇葩这般清誉。”

陆鸣宇徐徐一笑,道:

“高兄想必是赢得‘白日刺客’的外号,是以耿耿于怀其实这只是俗世之见,鄙人一向非常倾慕,只很无缘识荆。”

他微微一笑又道:

“鄙人忍不住要说实话,倘非高兄这般人物,岂能毫无动能到此处?哈!哈……”

陆鸣宇的话说得很明显,那就是他丐帮有不少高手在此地,四下守着。如果不是“白日刺客”这等身手,自然无法不惊动旁人而能接近陆鸣宇了。

阿烈心中一震,忖道:

“这高青云果然厉害得很,虽说我当时心神震嗫,但耳目之聪,到底仍比旁人强些。然而直到他拍我肩头,我才得知。可见得他能博得‘白日刺客’的外号,真的有他一套……”

血羽檄--十六

十六

高青云双目如隼,盯视着对方,神色渐渐冰冷严肃,道:

“陆帮主太过奖了,兄弟虽然不甚费力就到了房门前,但兄弟于那行刺生涯,也非朝夕,经验总是有的。依兄弟观察,陆帮主分明故留空隙,以待什么人前来。当然你等待的不是兄弟,而兄弟不过是凑上机会,加以利用,得以不曾惊动贵帮之人而巳。”

他停歇一下,又道:

“兄弟并不过问贵帮之事。是以不想知道什么人将会来此。只请陆帮主放一句话,要我稍候?抑是马上就谈我的事情?”

他的干脆爽快,有一种迫人的力量。可见得假如他出手行刺之时,定必也是这般干净俐落,不留一点痕迹。

陆鸣宇淡淡一笑,道:“没关系,高兄有何见教,现在就可以赐见示了。”

高青云点点头,提高声音,道:“伙计,出去。”

阿烈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出跨院

他距里面约是四丈左右,普通的高手,也不可能偷听到里面的说话了。但阿烈却毫无妨碍,听个一清二楚。

高青云向陆鸣宇道:“我们的谈话,最好能不惊扰房内的姑娘才好。”

陆鸣宇道:“不要紧,想不到高兄竞是如此谨慎小心的人。”

高青云淡淡道:“兄弟只不过不想伤及无辜而已,以陆帮主如此雄才大略之人,手段狠辣,不在话下。如果被人听了去,那人岂不是招来杀身之祸?”

陆鸣宇道:“这话倒是不假。”

阿烈这才明白人家叫他退下之故,敢情是为他的性命着想。顿时对这个骠悍大汉,生出好感。同时对那丐帮帮主陆鸣宇,生出厌恶之心。

高青云缓缓道:

“言归正传,兄弟只要请问陆帮主一声,最近的一年之内,金陵,抗州、汉阳、南昌四地,发生的白昼行刺案,是不是陆帮主的杰作?”

陆鸣宇反问道:“高兄已查出了多少?”

高青云道:“多少都不关重要,帮主请回答一声,是或不是?”

陆鸣宇道:

“这话自然要回答的,但高兄万里迢迢,追到中原来,难道只得我一言就满足么?”

高青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提。兄弟喜欢按步就班地办事。”

陆鸣宇道:“好的,如果我不干脆奉复,定教高兄瞧不起了,鄙人答复是一个‘是’字。当然里面尚有文章,如果高兄肯聆听的话,鄙人就说出来。”

高青云点点头,满意地道:

“那几件案子都漂亮极了,错非陆帮主这等人物,别人也办不到。现在兄弟也不妨答复帮主的询问了,那也是一个‘是’字。”

陆鸣宇试探地道:“那么高兄敢是就此离去,不予追究?”

高青云仰天一笑,道:

“陆帮主乃是当今第一大帮会的领袖,势力何等强大,兄弟虽是桀骜不驯的人,却也不至于不自量力到要向帮主怎样的地步。”

陆鸣宇道:“高兄这么看得起我,我们谈一谈如何?要是高兄坚持称为交易,也未尝不可。”

高青云双眼放光,露出贪婪欢喜的神情,虽然如此,他仍没有立刻作答。

陆鸣宇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高青云地才道:“怎么样的交易?”

陆鸣宇道:“高兄于那一行的,鄙人自是聘请高兄施展你的绝技。”

高青云道:“陆帮主别找兄弟开心了,这天下间还有你杀不了之人么?”

陆鸣宇道:

“当然有啦!有然的话,鄙人何必费许多手脚,等了一年之久,好不容易才盼到高兄前来。”

高青云似信不信,道:“那也不妨说出来听听。”

陆鸣宇道:“高兄干完这一回,大可以洗手归隐享福了。因为鄙人志在必得,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

高青云摆手打断他的话,道:

“等一等,有两件事我弄不懂,心中直嘀咕。第一点是武林中还有谁能使帮主感到束手无策的?第二点,帮主一上来就先说明愿出任何代价,简直鼓励兄弟狮子大开口,极是违反常情。这两点疑窦,使兄弟认为这宗买卖不易接下来。”

陆鸣宇道:

“这也没有什么可以奇怪的,关于第一点,那是因为有的人,鄙人不忍亲手杀死,有的则是不可亲自下手。关于第二点,鄙人认为一旦说出名字,高兄自然会漫天讨价,倒不如先行说出,表示鄙人有此决心,不吝重酬。”

高青云沉吟一下,突然一晃身闪电般扑去,在这一瞬间,背上的长刀,已撤在手中,疾劈对方。

陆鸣宇手中竹杖一跳一扫,也是快如闪电,看起来生似是他已算准对方要在这时出手,所以挥杖势,恰好赶上了。

“啪”的一声,高青云的长刀被对方竹杖架住。但见陆鸣宇左手骈指点出,高青云横掌猛切,恰恰封住。

双方对峙了片刻,高青云边才往后退。自然他的后退身法,大有讲究,所以迫得陆鸣宇跟着行出。

两人霎时已到了院中,陆鸣宇冷冷道:“高兄最好别动手。”

高青云道:“兄弟决意向帮主请教百儿八十招,还望帮主不吝指教。”

话声甫歇,长刀一挥,涌出重重刀影,直攻过去。

陆鸣宇也挥动竹杖,严密封架。双方这一斗上,各自施展奇功绝艺,妙着如波翻浪涌,滚滚不绝。

事实上这刻整座客栈,皆在丐帮七名高手严密监视之下,任何人的进出,都躲不过他们的眼睛。

阿烈听到刀风杖声,晓得他们已经斗上。但他又知道自己如果掩过去偷窥,即使瞒过交手中的两人,也避不过丐帮高手的警戒目光,因此不敢造次。

然而他又深知像陆、高这等高手相拼,对于这个毫无真正师承和经验的人看了之后,必定得益极大。

况且他也不愿意放过这场精彩刺激的拼斗,因此他游目四顾,发现墙下有个狗洞,便赶快移过去,扒低身子,从狗洞望过那边院子。

陆、高二人果然不曾发现。各自放手对付敌人。翻翻滚滚的激斗了五十多招之后,陆鸣宇左手开始活动,不时隔空遥点,指力激射时,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顿时抢占了八成以上的攻势。

高青云后来勉力支撑了四十余招,看看势头不对,口中道:“陆帮主忘了交易之事么。”

陆鸣宇何等人物,一听而知,对方已是变相认输。

当下跃出圈外,微微一笑,—道:“高兄的正宗内家刀法,真使鄙人大大开了眼界。”

高青云深深呼吸几下,方始平抑了喘息,道:

“陆帮主好说了,兄弟虽然埋头苦练一两载,下过一番功夫,谁知仍然远远不及陆帮主。假如不是两年苦修之功,那就更不是帮主对手了。”

陆鸣宇哦了一声,道:“原来高兄两年来不见影踪,为的竞是参修功心法,真是可佩得紧。”

高青云道:

“帮主请恕兄弟冒犯虎威之罪。要知兄弟如果不试出帮主的真功夫,就没本钱可以开价钱了。目下既知帮主还高我一筹,可知这个交易很难接得下。如果定要兄弟代劳,这费用必定高昂之极。”

陆鸣宇笑一下,道:

“高兄别看轻了鄙人这个叫化头儿,说到财富,只怕当世之中,已不易找一可以与鄙人相比之人了。”

阿烈既看得可了,也听得可了。刚才两人免起鹊落,刀来杖往的激斗场面他已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迅仇如风,凶厉如电。足以使他非常戒惧。但事实上他却感到他们的手法招式还不是最严密的。

换言之,他仍然感到似是有懈可击。只不过换了他上阵的话,到时能不能把握这些空隙,却大成疑问。

此外,陆鸣宇明明赢得对方,却又氢关系非常重大之事,交托与高青云,这又是使他百思不得其故之事.

高青云嘿嘿笑道:“好极了,陆帮主只要出得起价钱,兄弟连命也可以卖给你。”

陆鸣宇回头望了房间一眼,但见虽有灯光透出,但外面明间却没有人影。

他压低声音,道:“高兄随便开价无妨,我打算聘请高兄连做三件案子。”

他停歇一下,才道:“第一件是这个房间内的女人,她姓苏名玉娟,烦你取她性命。”

高青云爽快地道:“使得,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他的声音也极低,纵然有人站在旁边,也听不见,可是阿烈却听得一清二楚。

陆鸣宇也低声道:“这女人不难杀,鄙人出价一万两万如何?”

高青云道:“如果当真不难杀,那真是兄弟平生最易赚,也赚得最多的一次了。好!兄弟接下来啦!只不知陆帮主是否要验看她的尸首?”

陆鸣宇摇摇头,道:

“不,高兄乃是此道中第一高手,有烦你连尸消灭,永远不留痕迹。鄙人只要你一句话,就能放心。”

高青云忖想一下,道:“那么兄弟打算诱她到外面,始行下毒手,帮主以为如何?”

陆鸣宇道:“好极了,但务必要在半夜以前,把她弄走,以免妨碍鄙人另一计划。”

高青云拍拍胸,道:“包在兄弟身上。”

他打出手势,随即“哎”的叫了一声。

陆鸣宇会意,哈哈一笑,高声道:“高兄慢慢走,恕我不送了。”

任何人听了,都以为高青云负伤落败遁走,而陆鸣宇则发话讥嘲。

陆鸣宇随即转身入房,阿烈扒在地上窥看,但见高青云匿藏在黑暗中。此外,四下的丐帮高手,也撤走了。

他大是忐忑不安,一方面恨那陆鸣宇的冷酷无情,另一方面,又为苏大姐忧虑。尤其是她已有身孕,这个孩子,也很可能是陆鸣宇的,他何忍请来第一流的刺客凶手,取她母子性命?

他扒在地上,越想越气,过了一阵,略略冷静下来,定睛望去,但见那高青云盘膝坐在角落中,似是在运功调息。然而他面上神色不停的变化,显然心情并不宁静,不知因何事而如此。

他一面坚起耳朵倾听,上房内传出低低的细语声,是那陆鸣宇道:

“那个冯氏贼人须得在半夜时方始出现,我想起现在这段时间,先与本帮之儿聚议一番,谈的自然是有关正式迎取你之事。”

苏大姐欢然道:“好啊!你快快去吧!”

阿烈心下明白,敢情陆鸣宇是借这个藉口,离开苏大她,以便高青云得以乘隙下手。

他的心不禁“怦怦”地跳起来,暗念高青云马上就要下手了,这个著名的刺客凶手,杀人不眨眼,自然不会怜惜苏玉娟,放她逃生,然则他该怎么办?袖手旁观么?自然不!但他有什么法子?

要知这高青云不寻常庸手,阿烈对他的“真气”护身功夫虽然很有信心,可是碰上这等一流高手,自然又当别论了。

他真想趁对方暝自打坐之时,悄悄过去,用怀中日夕不离身的匕首刺死他。但此举纵然成功,一则陆鸣宇可以另外设法杀死苏玉娟。二则他又有一种说不出理由的感觉,觉得高青云并不坏,不想伤了他性命。

他为什么觉得高青云不坏,连他自家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也许是由于高青云命他退下,以免被陆鸣宇灭口而死这件事?抑是高青云的气质。使他不知不觉中感到他不是真的坏人。

高青云突然站了起身,先拉拉衣服,摸摸背上的长刀,这才举步走去,昂然踏上石阶,直抵房门。

房内灯光末灭,他到了门口,毫不迟疑,举手轻轻叩了两下。

黑夜之中,万籁已寂。这两下“笃笃”的叩门声,听得份外清楚。

房内的苏大姬似是吃了一惊,片刻后才问道:“什么人敲门?”

高青云冷冷道:“我,高青云。”

苏大姐听到来人报出姓名,虽然声音很森冷,却仍是放心了不少,伸手拉开房门,目光到处,恰好碰到了高青云那双充满杀机的眼睛。

她打个冷颤,随即挺起胸。表示她不怕,道:

“我不认得你,哼!你虽然连敲门声也有点怪,但我可不是容易唬倒的人。”

她这么一说,阿烈才恍然大悟,敢情刚才那两下叩门声,确实有一种冷酷无情的节奏,教人一听便不由得心惊,晓昨不是好道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