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血羽檄》作者:司马翎【完结】 > 血羽檄@txtnovel.com.txt

第 33 页

作者:司马翎 当前章节:146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5

宋不毒道:

“虽然我与她常在一起,甚至时时同房而宿,然而你为何不先问一问她的姓名和籍贯?”

王鸿范哦了一声,向屠夫人道:“在下如今请问,还来得及。”

屠夫人道:“贱妾宋氏女子,闺名眉娘,是平南虞乡人氏……”

王鸿范向末不毒望去,道:“宋兄也是虞乡人氏?”

宋不毒道:“不错,阿眉是我的堂妹子。”

王鸿范一时没做声,似乎被他们一记反击,打得无法招架。

不过他的目光仍然不离宋眉娘的面庞,打量了好一阵,才道:

“在下倒没想到你们竟是堂兄妹的关系。”

宋不毒咯咯而笑,道:“你的礼教怎么啦,都搬回家里去了,是也不是?”

王鸿范道:“但你们当时故失援救之机,那是干真万确之事。”

宋不毒道:“就算我们故失机会,便又如何?”

王鸿范精神一振,道:

“在下将要如何,此一结论呆会才说,先就故意错过救人的机会这一点来说,你们的用心行径,就太可疑了,何况以在下的管见,这位屠夫人,眉宇间隐含荡色,眸子流盼不定,可见得本非端行规步的女子……”

宋不毒插口道:“这些话对我说,都是废话。”

王鸿范道:

“也不见得,试想令堂妹竞可与你共行谋害亲夫之计,则她与你的关系,岂会仅仅是兄妹而已,而宋兄能将谋害她丈夫的心意,透露与她知道,仅仅是这一点,至少也可以证明她平日的为人,必是既失妇道,又缺乏伦常观念的。”

他的推论说话声调平和,可是却利如刀剑,教人不知从何驳起,

宋不毒只好嘿嘿冷笑,宋眉娘眸子乱转,不知打什么主意。

王鸿范道:

“其实兄妹合谋,弑害妹夫之事,自古以来,屡见不鲜,未必有了亲属关系,就必定没有暖昧发生的……”

他的面色渐渐凝重,口气也变得严厉些,继续道:

“春秋之世,鲁桓公娶了齐文姜,她就是齐襄公的妹妹,由于鲁桓公竟不守礼,当时齐文姜的父母死了,他应当派遣大夫赴齐慰唁就行了。同时,古礼规定已嫁出的姑姐妹等,归宁时兄妹不可同席,然而,鲁桓公根本不在意,以致被齐襄公和文姜兄妹害死了……”

他说到这里,但见宋不毒和宋眉娘面色都微微而变。

王鸿范又道:

“这个例子,载在史册,一则证明你们纵然真是堂兄妹的关系,亦非就不会有暖昧。二则证明‘礼防’的重要。如果屠大敬懂得这道理,使你们平时避嫌,不过份亲密的话,料他今日必无此祸了。”

宋不毒和宋眉娘露出楞住的神情,显然这等道理,他们连做梦也没想过。同时又感到很合理,难以反驳。

王鸿范又道:

“江湖之中,大多数人一提到‘礼教’就掩耳疾走,认为酸气横天,又认为拘束重重,简直是自寻烦恼,殊不知礼教正是对抗欲念的唯一法宝,比方说,大凡男人,鲜有不喜欢看漂亮的女人的?可是由于有过礼教的熏陶,便看也只是很自然地瞧瞧而已,不敢直着眼睛的看。这就是‘礼教’克制欲念的例子。换句话说,这种‘不好意思’就是‘礼’了。”

他取譬显浅,而含意甚深,叫人既明白,又信服。

宋不毒淡淡道:“我们可不是听你教训来的。”

王鸿范道:

“我晓得,事实上我可没打算向你们说教,只不过借你们之事,说出世人一些显而易见的错误。若是有旁人听了,自会瞿然省悟。”

宋不毒四顾一眼,道:“你说给谁听?”

王鸿范道:

“谁都可以听,比方说姓查的少年,他出道末久,人生经验有限,如若听我的话,对他定有稗益。”

宋眉娘忙道:“这个姓查的现下怎样了?”

王鸿范道:“他么?现下很好。”

宋眉娘道:“你与他有何渊源?”

王鸿范道:“本来一点渊源都没有,但目下关系已甚深。”

宋不毒高声道:“那么你这刻竟是出头庇护他了?是也不是?”

王鸿范潇洒地笑一笑,道:

“庇护他?不,我没有一点这种意思,因为这位少友家学不凡,秘艺惊世,那须在下强行出头?”

宋不毒道:“好极了,你让他出来,我们如无法带走他的话,我们绝不罗嗦。”

王鸿范道:“可以,但你们只能一个人出手,不可一拥而上。”

宋不毒冷笑道:“对付那等小孩子,何须一拥而上?”

王鸿范道:“那么这屠大敬之事,你们怎么说?”

宋不毒与宋眉娘对望一眼,宋眉娘向他微微颔首,宋不毒迅即说道:

“如果你放姓查的出来,交给我们料理,则不论后果如何,我们都忘了敝师兄被杀这件事……”

王鸿范道:“这话不大靠得住吧?”

宋不毒道:“为何靠不住?”

王鸿范道:

“屠大敬在贵派之中,算得是一个重要人物,因此他的失踪或死亡,难道可以糊糊涂涂的混过去不成?”

宋不毒道:“这一点我们自有办法,不劳阁下费心。”

王鸿范道:

“在下岂是想费心么?无奈此事如若处置不当,还是会牵连到我身上,是以不得不问个清楚。”

宋眉娘道:“依你之见,如何才妥当呢?”

王鸿范道:

“你们但须告诉我如何处置之法,在下不是小孩子,听了之后自然晓得你们的办法,对我有后患没有了。”

宋不毒应声道:

“好!我告诉你,第一步,我们毁尸灭迹。第二步,才扬言他要坐死关,这样就通通解决了。”

王鸿范眉头方皱,宋不毒已抢先又道:

“关于第一点,你当然没有什么疑问,毁尸之举,在普通人是件难事,但在我们来说,办法甚多,无须担扰。”

王鸿范点点头,宋不毒又道:

“至于第二点坐死关,那是敝派独特的秘传心法,如若成功.便可增进无限功力,若是失败,便将化作死灰,消失于无底地洞之中。”

宋眉娘接口道:

“在我们北邙派中,常常有人突然决心坐死关,事前谁也不知,仅在洞处留下记号。因此,没有人会疑心到他死亡之事。”

王鸿范道:

“原来如此,不过还有一点,在下仍不放心,那就是你们之间的关系,既然屠大敬死了,你们岂不是得以毫无忌惮的双飞双宿么?但这么一来,必定会惹起明眼人的疑心,因而翻出了旧案……”

宋不毒晒道:“王老兄,你把我当作怎样的人?”

王鸿范道:“怎么啦?难道你与今堂妹竟是一清二白,从无暖昧之行的么?”

宋不毒道:

“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们行事不会如此幼稚,阿眉早晚还是要嫁人的,但决不是嫁给我。”

王鸿范道:

“好吧,我相信就是了,你们先收拾了屠大敬尸体,姓查的自然出来。

宋不毒道:“不,我们先看看姓查的。”

王鸿范道:“我还得把他弄醒才行呀!”

宋眉娘道:“他现正在昏迷中么?”

王鸿范道:“是的,不然的话,他岂不是跑掉了?”

宋眉娘向宋不毒道:“他这话可靠么?”

宋不毒道:

“据咱分别迫供外面那两名僧人所知,这座静舍之中,只有他与姓查的两个人,看来大概不假。”

王鸿范道:“你们对两僧如何迫供法?”

宋不毒道:

“我们把两僧隔开,略施苦刑,他们便都供出来了,两僧口供如一,可知决不会假。”

王鸿范淡淡一笑,道:“假如早就有了安排,串好口供,你们岂不上当?”

宋不毒道:“你能预知我们如此迅决追到么?”

王鸿范道:“老实说,我不知道。”

宋不毒道:

“这就对了,假如我们不是深信此舍之中,只有你与姓查的小子两人,我们焉肯与你谈说这许多秘密的话?”

王鸿范点点头,举步走到屠大敬尸身旁边,踢了一脚,把屠大敬的尸体踢得连翻数转,滚出四五步之处。

宋不毒面色一变,刷地跃上墙头。

宋眉娘讶道:“你上那儿去?”

宋不毒喝道:“快逃……”声音甫出口,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眨眼间已失去踪影。

宋眉娘方自发楞,突然一阵熟悉的冷笑声,起自墙边。她转眼望去,不由得花容失色,震骇无已。

原来发笑声之人,正是她的丈夫屠大敬。他不但活着,而且满面狞厉杀机,手挺长刀盯视着自己。

现在她才明白宋不毒逃走之故,可是已经太迟了。

原来宋不毒阅历丰富,既凶且狡。一看对方踢屠大敬的一脚,立刻晓得其中大有问题。这是因为王鸿范这个人无论从那一个角度看,都不是狠恶之人,是以断无对“死尸”也踢上一脚之理。

在当时宋不毒也许不知道阴谋是什么,但他却能当机立断,迅即逃走,纵然这个判断是错误,对他也无损失。

现在只剩宋眉娘一个人,独自应付那个满怀毒狠的丈夫。从屠大敬的眼光中,她深知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命运。

她骇得直向后退,没有几步,后背已碰上坚硬冰冷的物事,阻住她的退路,那是一堵墙壁。

屠大敬一直迫到五步之内,刀发可及的位置中,这才停步,狞笑道:

“淫妇,你的报应到了。”

宋眉娘在这死生一发中,猛可尽最大的力量,使自己暂时冷静下来,恢复了常态,轻轻一扬头,把两绺鬓丝甩回头上。

她道:“大敬,我们已经是七八年的夫妻了,请你顾念这段情份……”

屠大敬面色由狞恶变为阴沉,冷冷道:

“情份?说得倒是好听,怪不得七八年来,你还不替我生儿育女,原来你根本没打算与我过一辈子。”

宋眉娘忙道:“没有孩子,那是天意呀!”

屠大敬哼了一声,道:

“什么天意?我刚向一个人请教过,你近年来的那种‘灵狐功’,主要作用就是要不生孩子,以便保持美貌,惑男人……”

这话连站在那边墙下的王鸿范,也听得皱眉,感到这个女人,实在不是个玩意儿,大大该死。

宋眉娘辩道:“我根本不知,你为何不告诉我?”

屠大净道:

“一来说你也不会听,因为你是只顾自己的人,你每天不知多少次对着镜子顾影自怜的举动,就足以说明你爱的只是自己了。二来我也未有机会开口,便已爆发了今日的丑事……”

他突然提高声音,仰天狂叫一声,道:“好不恨煞人也!”

宋眉娘那丰满动人服体一阵颤抖,极度的震骇,渐渐强过她勉力维持的冷静。她颤声道:“你……你真的这般心,不肯放过我?”

屠大敬目光落在她面上,冷酷的眼睛中,虽无半点怜悯之意。他本是杀人无数的魔头,对于人命从不放在心上。何况这个背叛他的女人,对她岂会生出悯意?

宋眉娘忽然又道:

“大敬,就算我该死吧!但你可以先禁制我的武功,然我们再共渡一个最后的良宵。我将使你感到从所未有的快乐,然后,用不着你麻烦,也不用沾污了你双手,我然会解决……”

她挺挺胸,突然间全身起伏诱人的曲线,完全呈现出来,那件本来宽宽松松的衣服,不知何故已软贴在她身上,好象是薄纱。虽然目光不能透穿,但由于贴身之故,连胸部的震荡,也能清楚看到。

屠大敬似乎被这景象所迷惑,同时她一夕狂欢的建议,亦能打动人心。

因此,屠大敬怔了一下,目光由头到脚的审视她。

他记起自己虽然娶了这个妖姬七八年之久,可是每一次她暴路出白皙动人的身体时,总能使他心醉神昏。

有时候候他会为自己的贪婪而觉得奇怪,不过她既是自己的妻子,当时总认为是一种福气,因为他已不须向外发展,这个女人,已强烈的彻底的满足他。

现在看到她动人的曲线,他马上就如往常一般,升起了腾腾欲火。而同时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她魅力的来源了。

他暗自忖道:

“原来她能把握男人的心理,除非在必要之时,她决不暴露她的曲线或身体。这样就能增加她的神秘感。也使人感到永不厌足,是的,她平时从不在我眼前暴露身体,除了在需要我之时。所以我老是对欣赏她的身体感到饥渴,也觉得从未看清楚过……”

他手中之刀,不知不觉已经垂下。

宋眉娘轻轻道:

“那家伙走了,喂,大敬,你好好的享受我一夜吧!现以四下无人,亲亲我可好?”

屠大敬移动脚步,粗壮的身体,已碰到她,并且把她紧紧的抵在墙上,低头看着她仰起的媚丽的面庞。

他目光盘旋在她面上之时,心头不禁掠过一念:

“她脑子中正在想什么?可会羞愧内疚,不,这个女人,永无羞愧之念,做任何事时也不会想到应不应该,只是任性去做,对任何人都不会有真感情……”

屋里走出来一个男人,注视着紧靠着墙壁的一男一女,由于男的身量高大,是以把女的面目完全挡住。

他们这样子站着,好一阵工夫,还不见动弹,阶上的人,皱皱眉头,一言不发又进屋去了。

正当这刻,宋不毒已奔出数里之遥。

他老是感到隐隐有人追赶、可是数度回首查看,都无任何迹象。因此,他翻过一道突起的岗坡之后,便在树下停步喘一口气,转眼一看,数十棵大树包围在四周,使他有一种安全之感。

略一调息,业已恢复如常。他开始寻思刚才的情形,而他最渴想知道的事,便是屠大敬到底复活了没有?

宋眉娘虽然还不见出来,但可能她是被王鸿范逮住了,也可能是从另一方逃跑了……

因此他想知道内情,唯一的途径,便是大胆地再回返白马寺去查探,这一着敌人必定猜不到。

他不是迟疑不决之人,否则他决计不能享有今日的盛名和地位。

因此他迅即走出树下,向回路行去。

但他才走了四五步,便被左前方巨大树身后面的景象骇一跳,因而停了脚步,凌厉地吁视那边。

他原是经过这棵树才到那边树下休息的,当时并无一物,但如今却有一个人,站在那儿,动也不动。

此人一身青色劲装,这等颜色,在效野中最易隐藏。他年约三旬上下,身体结实健壮,背上插着一口长刀,浓浓的眉毛下,射出两道寒冷如冰的光芒。

宋不毒如果仍要返白马寺,那么这个青衣人就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当然他可以绕过去,并不须多跑很多路,但这个人毕竟还是曾经挡住去路,这问题决不是简单的……

他考虑了一下,才开口道:“阁下是路过的?抑是专程找上我的?”

宋不毒问完这话,并不期望他回答。因此,他这句话,其实只是开场白而已,重要的话,还在后面。

谁知青衣人冷冷道:

“自然是专程的,我从白马寺跟到此处,难道是闲得发疯么?”

宋不毒楞了一下,才用不大自然的声音道:

“那么你当真是‘白日刺客’高青云了?”

青衣人淡淡的点头,道:“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宋不毒道:

“听说高兄擅长行刺之术,由于本事高强,宇内少有,是以在刺字之上,加上白日二字,表示你不须靠夜色的掩护,证以早先跟踪之术,如此高明精妙,兄弟可真不能不信这传说了。”

高青云道:

“传说终是传说,大白天要作行刺之事,自然极是不易,所以本人也罕得日间活动的,宋老兄的过誉,愧未敢当。”

他的口气平淡之极,不含一点感情,因此使人无法窥测得出他的意向和用心。

宋不毒本是江湖老手,可是如今碰上一个这样的人,也感到十分头痛,也有几分畏惧惊骇。

他想了一下,才道:

“高兄跟踪兄弟之故,相信不会坦白赐告,看来还须自行猜测了,对也不对?”

高青云道:“那倒不要,本人目的是取你的性命,如此而已。”

宋不毒心头一震,纵即平复如常,暗自讨道:

“我这是怎么搞的?多少年来一直是在杀人,如何会碰上一个敌人,就先行胆怯呢?”

“既是如此,高兄不必客气,便请动手,哦!顺便请问一声,你何以直到此处方始现身?”

高青云道:

“这个答案告诉他也不妨,但恐怕你不会相信。那是因为我判断你必会动念返回寺中查看情况的,为了求证,是以不惜多跑些路。”

宋不毒又是心头一震,因为此人一口道破了他的用心,而这本是他深信别人决计想不到的事。

这个人的诡奇身法,以及过人的智力,在在都有一种压过了他的气势,这使他心灵中已露败象。

高青云突然一探手,锵的一声掣出宝刀,光芒夺目,这个动作充满剽悍之气,加上刀刃出鞘之声,又使他的气势增强了一倍还不止。

宋不毒禁不住打个寒喋,高青云厉声道:

“宋不毒,你这一死,北邙派永远查不出你们的下落了,你大概没想到,你们派在寺后的两个门人,都已送了性命啦!”

他口中接着发出森寒刺耳的冷笑声,迈开大步,向宋不毒迫去,那“哧哧”的步伐声既坚定又均匀。

宋不毒平生还是第一次碰到气势如此凌厉强大的敌人,连他这等老练江湖,武林高手居然也气慑胆寒起来。

眨眼间高青云已迫到切近,刀光暴涨,迎面袭到。

宋不毒身形疾闪,脚踏左步,乍看真如毒蛇一般,他一避开敌刀,马上施以反击,刀光电扫出去。这一刀已是他目下使得出的全部功力所聚,凶毒诡奇,兼而有之。但他自己晓得,由于慑于敌人的奇强气势,他这一刀,远不及平时的水准了。

高青云大呀一声,宝刀横挥,一招“狂风扫叶”击中了敌人的蛇纹刀。金铁交鸣的震耳声中,宋不毒一连退三步。

高青云纵声长笑,气势如虹,挺刀再攻,只见他一口气攻了五招之多,光芒电闪,杀得宋不毒不迭的闪退。

宋不毒明知对方越见抢占先手,气势就越盛,终必把自己当场杀死为止。可是他晓得也没有用,因为对方奇奥的刀法,根本已超出天台派刀法的范围了。

这时高青云已发出第六招,宝刀划出一道寒光,疾攻他面门要害。宋不毒不得不全力招架时,猛的腿上受到猛烈一声,不由自主的飞开寻丈,一跤摔倒。原来高青云已端了他一脚。

宋不毒虽然还能跃起,但右腿又痛又麻,已大大影响他的灵便。

高青云并不稍稍顿挫,跟着跃到,又如狂风骤雨攻击,一时刀光飞舞,并且发出刺耳的劈风之声。

宋不毒犹作困兽之斗,奋力招架。他的头发都披散下来,身上的衣服,也被刀锋划破数处,形状狼狈异常。

眼看他已决要被杀,但战况突然一变,宋不毒居然能在毫无外援之下,扭转了局势,与对方杀成平手。

不过现在斗得更是凶险激烈,两把光芒烁射的长刀,不断地交击,发出一连串所击的响声。

这种恶斗场面,维持了十几二十招。高青云突然一拳从空隙中猛击过去,正中对方面门。

宋不毒大叫一声,身子飞出七八尺,摔落地上。

这一回他手中的蛇纹刀已脱手,掉在数尺外,他的人也没爬起来,两眼呆滞,显然还在发昏。

高青云站在他身边,俯视着这个外号“见血封喉”的狠毒人物,一直等到他的眼珠恢复转动,才道:

“宋不毒,你临危之际,能够豁出生命,希望与我同归于尽,这等决心与勇气,本人佩服得很……”

这正是刚才宋不毒何以能突然扭转战局的原因,以他这等高手,到了只求跟对方一齐倒地,而不顾自身安危之时,当然威力陡增数倍。若不是他早就先去先手,以及一直被对方气势所摄,多数能达到“同归于尽”的目的。

宋不毒鼻孔涌出鲜血,这时咳一声,口中也吐出血来。

高青云冷冷道:“祁京还在开封么?”

宋不毒呻吟一声,目光又转呆滞。

高青云浓眉一皱,猛可一脚踢在他肩下要穴上,宋不毒哼了一声,便闭目死去。高青云自个儿摇摇头,忖道:

“我心肠太软了,应当问出口供才对,何必急于解除人的痛苦……”

高青云自个儿嗟叹了数声,便动手迅快埋葬尸体,别人对此必定很费手脚,但他练过“毁尸灭迹”之法,那是在紧急的情况之下,须行马上湮没证据的一种技巧,现在全无困扰,自然不算一回事了。

他埋好了宋不毒之后,反而踌躇起来,想了一阵,才转身迳向洛阳城那边行去,竞不前赴白马寺。

这刻在白马寺后,那间精舍内院子中,七步断肠屠大敬的身躯,仍然抵住宋眉娘。而她背后就是墙壁,是以返无可退,被他抵得紧紧的。

她仰着头,面上泛起艳丽动人的笑颜。

屠大敬则一直低头望住她,他看得那样的专注和热切,好似要把她的容貌,永远镌刻在心版上一般。

他们这样子已站了老大一会工夫,屠大敬的身子突然微微动一下,但他面上却露出诡秘莫测的笑容。

宋眉娘的表情,恰好与他相反。本来是笑脸盈盈,如今反而透出了恐惧,以及狐疑神色。

屠大敬沉声道:“阿眉,你可知道我何以一直没有任何表示么?”

宋眉娘摇摇头,身子用力向前顶,想把对方推开。

但屠大敬屹立如山,纹风不动。

她只好放弃此念。

她吃吃地道:“为什么呀?”

屠大敬道:

“我刚才对你非常怜惜动心,竟舍不得下手杀死你,可是你这个淫妇,却又万万不能留在世上……”

他突然仰天大笑,声音中透出强烈的疯狂意味,使人入耳惊心。因而对他的用心,更无法测度。

屠大敬笑过之后,才又道:

“刚才我实在十分为难,心中矛盾无比,竞不知如何是好。”

宋眉娘道:“你……你放开我可好?”

屠大敬道:“不好。”

面色马上变得极为阴沉可怖,声音也寒冷如冰。

他接着说道:

“放开你?哼!哼!假如你再熬一阵,而不用毒针暗算我的话,我必定放开你,宁可陪你一同死在那个人的手底

他停息一下,又道:

“但你既愚昧而又恶毒,居然施展毒针,弑害亲夫,嘿!嘿!我能不杀死你么?”

说到这里,他又发出疯狂的笑声。

血羽檄--二十三

二十三

宋眉娘大声惊道:

“大敬,你别急,我有法子取出那毒针,我一定办得到。”

屠大敬摇摇头,改用伤感的语调说道:

“不,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宋眉娘着急地道:“一点都不迟,我能取出毒针,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屠大敬道:

“毒针的问题,并不放在我心上,我说太迟之故。指的是你向我下毒手,证据确凿,我的心已伤透,没有法子可以恢复了。”

宋眉娘道:“唉!大敬,我们何必自相残杀呢?”

屠大敬道:

“你说错了,我极感激王老兄给我这个机会。如若不然,我早晚定必不明不白的死在你手中……”

屠大敬话声甫歇,猛可挥拳击在她小腹上。宋眉娘闷哼了一声,面色大变,花容十分惨淡。

她挨了这一拳,腹中的柔肠,就算不是寸断,亦当是一尺尺的断裂了。任是当世之华佗,也无法救治得。

屠大敬柔声道:“你痛得厉害么?”

宋眉娘喘息了几下,略略平复,也放软声音,道:“还好,现以忍得住啦!”

话声未歇,屠大敬身子震动了一下。

他浓眉皱起,微露痛苦之色。

宋眉娘道:

“啊!我的手指已不如平日灵活了,所以这一针使你感到痛楚,真是抱歉得很。”

屠大敬透一口大气,道:

“不要紧,这一点点痛苦,算得什么?”

忽然挥拳打在她肚子上,宋眉娘顿时喷出一口鲜血,底下玉手一动,便回敬屠大敬一针。

之后,两人都不再有所动作了,屠大敬轻轻道:

“阿眉,有你陪着,我死也可以暝目了。”

宋眉娘断断续续地应道:

“是么?那么我可以算是虽死犹生了……”

这对夫妇口中说的简直是绵绵情话,可是手中却做出最残酷恶毒的事:谋杀兼暗算。

他们开始有点摇摆,宋眉娘喃喃道:

“大敬,大敬,我怕要……先走……一步了……”

屠大敬振作一下精神,和蔼地道:

“别伯,我马上就跟着来啦……唉!我故意让你动手,以便激起我的杀机。这个手段,请你不要生气,我必须如此才行,想来你也明白的……”

宋眉娘道:“我……我明白……”

突然间又喷出一口鲜血,这时才双目一闭,身躯在屠大敬与墙壁之间,象蛇蜕般褪出,倒在地上。

屠大敬伸手扶住墙壁,一面低头瞧看地上的妻子。

王鸿范打屋子中出来,走到他身边。屠大敬没有理会.他。

王鸿范摇头叹气,道:“你们真象是一对疯子。”

屠大敬乏力地嗯一声,王鸿范又道:“你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早点解脱?”

屠大敬倔强地摇摇头,道:

“你可知道,她的毒针,算得是天下第一么?”

王鸿范道:

“你已连中三支毒针,照这情形看来,她的毒针仍然有限得很,如何称得上天下第一?”

屠大敬道:

“这个你就不懂了,要知我平生不知被多少恶毒蛇虫咬过,身体早有抗毒之能,同时也曾暗中用她的毒针,培养我的抗力。谁知一见真章之时,还是不行。因此,我才说她的毒针天下第一。”

王鸿范道:

“这就无怪她会对你使用毒针了,她本以为你中了一针,马上就倒毙于地,谁知你竟忍受得住。”

屠大敬呻吟一声,眼光已经散乱,扶墙的手,也发抖不已。接着,身体缓慢的倾斜,终于砰一声跌在地上。

王鸿范不禁摇摇头,这些奇怪的不近人情的武林妖孽,所做出来的行为,实在骇人听闻。

静舍之内,保持着肃静。

这是因为查思烈已经通了穴道,开了灵窍。现下他正依照“化血真经”的秘诀,修练武功。

直到次日的早上,高青云才到这精舍来,拜谒逍遥老人,并且向他们报告了许许多多的外间之事。

高青云没有法子与阿烈见面,因为阿烈正在参研苦修,不能中断,也须保持肃静,以免受惊扰。

高青云问过还有四五天,才大功告成,顿时好象放下了一件心事。在精舍中盘桓了好久,直到下午才始辞出。

他首先到此寺附近的一家民居中,找到了梁忠山,把查思烈的情况一一告诉他,叫他耐心等候。

梁忠山见他匆匆欲行,随口问他道:

“高大爷有什么事呀?”

高青云道:

“我先去探望一个朋友,他病得很厉害,看过之后,便得赶入城去,打听七大门派的动静。”

梁忠山道:

“如果我家少爷四五天后,便可大功告成,咱们便不须害怕了。但老汉却怕少爷只不过把家传武功的根基打好而已,尚不能上阵克敌制胜……”

高青云道:

“你急也没用,将来的发展,只好看天意了,不过假如七大门派之人,已经追搜到洛阳的话,那就很不安全了。”

他略一停,继续分析道:

“要知洛阳地面虽然不小,但一来对方一干人,皆是老练江湖,每每能从一些极隐晦的线索,追查出真相。其次,既然北邙派之人到过,也许已留下消息给祁京。”

梁忠山道:“对啊!看来咱们得先下手为强了。”

高青云道:

“我正是此意.如果查出祁京业已到了洛阳的话,我定须马上下手,取了此人性命才行。”

梁忠山道:“高爷最好也通知老汉一声,多一个人,总是稳安妥些。”

高青云道:

“好,我等到天色暗下来之时,便到此处与你会合,咱们一齐入城,分头打听。约好一个地方再行会合,交换情报,如若发现祁京行踪,那时便可一道前去,把那厮给修理掉,免得发生问题。”

他停歇一下,又道:

“假如及时收拾了祁京,而使追踪线索中断的话,即使这些老江湖们厉害无比,也得费上三五天功夫,才查得出头绪来。”

事情便如此决定,到了傍晚之际,高青云来到这家民舍,见到梁忠山。

他们在狭小的房间内,低声商议之时,梁忠山可就嗅到他身上微微发出的香气,不问而知他下午曾接近过女人。

梁忠山细细一算出门之时,突然问道:

“高爷,最近你可会见过那位裴夫人么?”

高青云道:“没有呀!”

梁忠山道:“咱们此行,对裴夫人的行踪,可是要加以特别的注意。”

高青云道:

“当然啦?她的性命对我来说非常名贵值钱,对阿烈来说,则是有重大无比的意义……”

梁忠山道:“你真的要杀死她?”

高青云道:“一点都不假,我渴望得到七大门派的失宝……”

梁忠山道:“高爷可知道我家少爷为何要杀死裴夫人的缘故么?”

高青云道:“知道,因为阿烈的母亲被她杀死。”

梁忠山:

“老汉请求高爷一事,那就是对裴夫人下手之时,希望你迅速点,别让她临死之前,还要吃苦。”

高青云一面出发,一面道:“这事何难之有?”

他们向城池行去,远远已望见万家灯火。

这两个人分开来,先后入城,以免太受人注意。他们已约定今夜三更时,在周公庙外会合。

如有一方末至,便是出了问题。

梁忠山在洛阳也是轻车熟路,而且有他自己的一些生意朋友,所以他一入城,便不知转到何处去了。

高青云则迳直到一家镖找人,打听消息。得到一些传闻之后,又到各处证实,其中包括一个是天台派出身的人。

他打听完消息,已化去数百两银子之多。此所以他有时的确不得不挣点钱来花用才行。

现在他不但知道七大门派许多高手均已云集洛阳之事,同时也探听出一些人落脚的地点。

他化装为一个小商人,布帽压到眉际,还装出瘸腿的样子,一拐一拐的走到一家客店。

此时店外虽然尚有灯笼照射,可是事实上已经甚晚,四下静飕飕的,全无走动谈笑之声。

他推推店门,发现竟是虚掩,他闪了进去。但见一个店伙,靠在柜台上打吨儿,灯火昏暗,别无他人。

高青云迅即掩好店门,就站在露天院子中,侧耳静听。

这间客店,是裴夫人与樊泛落脚之地,此外,还有两个少林寺的僧侣。

高青云盘算着如要杀死裴夫人,唯有诱她出店,始能下手。但棘手的是她如何肯静静的出来呢?

他眼睛一转,已想到办法,当下直奔柜台,轻轻拿起毛笔和白纸,迅快写道:

“请即至街末牌坊下见面,有要事奉商。”

下面写着“知名不具”等字。

他晓得裴夫人看了此信时,必会以为是峨嵋名家陆一瓢所写。因此她必会悄然前往赴约。

这时他才伸手推醒店伙,给他一锭银子,要他送信给裴夫人。

店伙裂着嘴奔去,他也转身回到院中,先把店门拉开一点缝隙,向外张望。但直觉地猜到是陆一瓢。

他迅快忖道:

“唉!这太愚笨了,陆一瓢当然会来找她的,现在等到他们一碰面,马上就揭穿我的手法。而他们也必定提高警觉,不会再受我欺骗了。”

他只张望了一下,就缩在旁边的一株树后。刚藏好身形,店里已奔出一人,高髻盘顶,一身贴体黑衣,显现出成熟动人的曲线。

这个女人正是风阳神钩门的裴夫人,她一迳开门出去直奔街上。

高青云忖道:

“这个淫妇胆子大得很,居然毫不掩饰行藏,难道她一点都不怕别人看见?而公然偷人么?”

他感到事情甚是可疑,是以并不立刻追出去。

眨眼间店内闪出一道人影,一晃就到了大门口,拉开木门,侧身出去。此人才出去,便发出一声低哼。

高青云点点头,忖道:

“是了,裴夫人一定守在门外,等候这人跟出来,施以暗算。敢情刚才的不掩饰行藏,竟是诱敌之计?”

门外没有传来人体倒地之声,高青云两掌贴着墙壁,条大壁虎似的游上去,借着伸过墙头的枝叶掩蔽,向外窥望。

但见数丈外人影闪动,原来裴夫人已挟着被她暗算之人,迅快奔去。

高青云约她到那边牌楼下,本是胸有成竹。

这刻立即行动,绕路而去。当他抵达牌楼上面,藏好身子时,裴夫人也不过比他早一点儿到达而已。

嗡嗡的语声传上来,送入高青云耳中。他凝神聆听,裴夫人说道:

“我正想找你……”

陆一瓢道:“有话等一会再说,先把这厮处理好。”

裴夫人道:“时间充裕得很,我自己就能处理了。”

陆一瓢道:“那边有个地方,甚是幽秘。”

裴夫人道:“这儿也很幽秘呀!”

高青云心中大起反感,忖道:

“这个女人真是个淫贱得很,在这等通街大道的处所,便想就地解决,太不要脸啦!”

陆一瓢也道:“这儿不行吧?”

裴夫人沉默了一下,才道:“好,你先头领路。”

这两人走出阴暗的牌楼底,眨眼间就折入一条巷子内。

高青去施展出极上乘的跟踪绝学,不久,已无声无息地掩入一座小院内的走廊上,聆听着窗内的说话。

房内已点燃起灯光,陆一瓢道:

“这个地方怎么样?我可费了不少气力才租下来的。”

裴夫人道:“还不错,这些布置,很有一点情调。”

陆一瓢道:“把死人放在院中好不好?”

裴夫人道:“放在房内妥当些,对不对?”

陆一瓢道:“但有这个死人在侧,实在使人感到扫兴。”

裴夫人淡淡道:“我根本就没兴可扫呢!”

陆一瓢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夫人道:“我意思是说不妨事。”

陆一瓢道:“原来如此,我差点会错意了。”

裴夫人道:“你本来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陆一瓢道:

“我以为你对我已不发生兴趣,所以谈不到扫兴不扫兴,幸而不是如此,唉!自从在朱仙镇与你有过一夕缠绵之后,我整日介神魂颠倒,心中只有你的影子。”

裴夫人道:“你说得太可怕了。”

陆一瓢道:“我说的话都是出自肺腑……”

高青云凭着一些轻微的声音,已知陆一瓢边说边把裴夫人抱在怀中,因此他放心大胆的从窗外窥看。

但见室内灯光幽淡,照出房内雅淡的装饰陈设。同时也照出那一男一女拥抱在一起的形象。

唯一能破坏这旖旎气氛的是地上那具尸体。

裴夫人从陆一瓢怀中挣脱出来,道:

“我们都是几十岁的人,不必跟年轻人那般性急,对也不对?”

陆一瓢道:

“对不起,我实在渴望把你拥在怀中,以便碰触到你,当然我们都喜欢缠绵的情调,那才有意思。”

裴夫人袅娜的走到床边,坐下来,灯光照出她的容貌,娇美之中,似乎含蕴着一股严肃意味。

陆一瓢看了一阵,才走过去,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柔声道:“你有什么心事?”

裴夫人道:“我们之间的奸情,早已有人晓得了。”

陆一瓢吃了一惊,道:“可是真的?”

裴夫人道:

“我骗你作什,现在你也明白了,假如传到我丈夫耳中,将有怎样的后果,你猜也猜得出,是么?”

陆一瓢道:“若然如此,我们得想法子制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