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方歇,就有三四个人喝起采来,然后就是全体鼓掌,表示佩服,同时也认可他的推论。
尤一山皱眉起立,打算发话,陆鸣字向他摆摆手,阻止他开口,自家哈哈一笑,道:
“鄙人不才,也想作邯郸学步,试试看能不能猜出这位才人是谁。”
那个宏亮声音应道:
“才人之誉,绝不敢当得。但如果陆帮主有意猜上一猜,这倒是很使人感到兴趣之事。”
撼山杖赵大刚一瞧不妙,连忙插口道:
“启禀帮主,属下对此道最有兴趣,何不让属下先猜上一猜?”
要知丐帮四大高手除了武功过人之外,论才智也是一等一的人才,兼之经验阅历,丰富无比,所以办起事来,总是得心应手,成就了赫赫之名。
赵大刚对此道实在没有一点兴趣,可是他一听对方的话,顿时意味出对方必有一些理由,能使他自己相信陆鸣宇猜测不着。
目下丐帮已是极大的帮会,虽说叫化子平时不谈什么面子,可是在现下这等场合着,情形便迥然两样了。
陆鸣宇既然是丐帮帮主,身分不比等闲,岂能轻易出言,除非言出必中,否则还是避免为佳。
所以赵大刚赶紧插口,把事情搅了过去。
他这个用心,左右两个房间,以及与丐帮同席的高青云等武林高手,无不立即明白。
不过在这等情况之下,谁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陆鸣宇迟疑一下,似是拿不定主意。
右面的房间,亦即是少林、华山、峨嵋等门派占用的房间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含蕴着讽刺的声音。
大家都注意地听去,冷笑志过后,接着传来话音,道:“陆帮主自然答应啦!横竖猜中了,事属应该,并不曾增添一点声名光采。但如果猜错了,人就丢大啦!”
此人的反驳虽然有理,可是措词尖酸刻薄,声调全是热讽冷嘲的意味,这就使人觉得受不住了。
魔杖尤一山和撼山杖赵大刚,俱都勃然变色,齐齐起立。陆鸣宇却抬起手摇一下,示意他们坐下。尤赵二人自然不能违抗帮主意旨,只好悻悻地坐下。
陆鸣宇这才纵声一笑,道:
“刚才说话时,祁京兄曾经插嘴,由此可见那位才人,一不是祁京。二不是北邙派。三则是与祁兄相识的。”
他说到此处,所有的人都感到他才思敏捷,果然十分杰出。
陆鸣宇继续道:“除了这三点之外,还须从别的角度观察。首先我要问的是,他这样做法,可有动机?我的答案是‘有’。紧接下去就是这‘动机’是什么?答案是藉此机会,在无数名家高人前,出点风头。”
隔壁传来那响亮口音的笑声,可是谁都无法从笑声中,听出他究竟是承认出风头呢?抑是笑陆鸣宇猜错?
陆呜宇略一停顿,等到笑声收歇,这才说道:
“既然动机是出风头,引人注意,那么他会不会考虑到我反猜之举?这个问题找不到肯定的答案。因为他虽然希望我反猜,以便传播他的声名,可是他不认为有把握。故此,他必须想点法子,诸位刚才也听到有人反驳敝帮的赵长老,这便是他设计中的一环。”
所有得闻他语声之人,无不惊疑他的雄才急智。
虽然直至现在,他尚未说出对方是谁。
可是正因他观察深刻敏锐,猜测起来,才能有较大的胜算。
这时四下悄然无声,都在等陆鸣宇推论下去。
陆鸣宇充满自信地笑一笑,又道:
“当然啦!他并不是早就预料到有如今这等局面情势,而是早就决定找机会露露脸,所以他的搭档,也不过是随机应变而已,如若是早就安排好各种细节的话,他的搭档绝不致于出言如此之重,竟到了可以发生冲突的地步了。”
他停了一下,又道:
“他既然是在北邙、七星、青龙等数门派之处,搭档则是在少林、峨嵋、华山这一边传话过来,无论如何,他反而不会是这些门派之人。那么他应该是怎样身份的人呢?最低限度,也是我认识的,否则我自然很难猜得中他,这一来范围缩小许多啦!在武林中,要找一个我和祁京兄都认识的人,虽然不少。但若是除了说过的门派,又加上必须是以才智见长的高手,那就没有几个人啦!”
他停顿之时,左邻传来那股响亮的语声道:
“猜得太好了,但陆帮主的结论迟迟末宣布,不免使人有焦盼之苦。”
陆鸣宇略略提高声音,道:
“以阁下这等才智,如若不是武当山石火剑客何玄叔何大侠,就是楼博治楼先生。何大侠的为人既端厚稳重,名声也老早天下皆闻。所以我断定一定是楼先生,只不知我错了没有?”
左邻传来响亮的笑声,道:“陆帮主,楼某不自量力,多有得罪,还望不要见怪。”
这知一来,人人皆知陆鸣宇猜中了,不论是那一个房间中,所有的人,都禁不住泛起既惊且佩的神情。
陆鸣宇也哈哈有笑,道:
“楼先生说那里话来,阁下乃是风尘异人,金轮大九手已到了无敌境界,今日所得的些少虚名,也不过是聊佐清谈的趣事而已,岂是楼先生的真心……”
这时连楼博治的武功路数,人人皆知。即使是高明如高青云这等人物,听了“金轮大九手”这门绝艺,也不由得心头一震,细细忖想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原来“金轮大九手”是武林相传轶失的三大奇功之一,这三大奇功之中,“化血真经”和“金丹神功”,便是其余的两种了。
假如这楼博治当真精通“金轮大九手”,高青云自问实是万难取胜。而且他现下已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这楼博治必是人魔沙天桓的传人,这是因为陆鸣宇特地替他标榜,便可得知。
别人也许不会想到这一幕乃是陆鸣宇故意安排的,只有高青云晓得,那陆鸣宇虽是尊为丐帮帮主,但他须得听人魔沙天桓的话,则为沙天桓的传人楼博治制造名气,自然是顺理成章之举了。
总之,陆鸣宇此举已经完全成功,他一则以石火剑客何玄叔衬托。二则利用自己的声望身份。
两人这么一斗,天下还不沸扬传播么?
高青云实在想急于瞧瞧这楼博治的形貌;以免此人一旦隐去,就不知等多久才碰得见。
当下暗用传声之法,向裴夫人说出自己的心意。裴夫人马上依计而行,说来也简单,只不过向高青云使个眼色而已,高青云马上离席而去。
丐帮之人看在眼中,无不晓悟裴夫人是暗中命门人去瞧瞧那个“楼博治”。不但是她,相信少林等门派,也会这么做的。
高青云走到左邻房门外,微微拨开布帘,从缝隙中望去。他乃是受过高度训练的人,一瞥之下,房内有些什么人物,尽皆了然。但他仍然看下去,不敢太快就离开,因为那样会泄露他本身的高明程度。
在祁京身边,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其余七星门中的董公川、王道全、青龙会中的许太平、雷同等,皆是他见过的。还有一个身量魁梧,气度威猛的青衣大汉,他则认得是青龙会二当家倪祖望。
那个素未谋面的人,年约三旬,面白无须,人长得挺清秀,身上也是儒生服饰,没有半点武林人的味道。
高青云直到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这才让开,回头一望,却是个少林僧人,不问可知也是奉命来瞧瞧的。
此后,陆续还有四个人来窥看。原来在这一层楼字上,还有—些别的家派的人,一切情形都听见了。
高青云回到房中在樊泛耳边讲了几句话。
陆鸣宇一点也不注意他,可见得他的化装已经成功,同时对于各门派遣人去窥视之举,也认为非常合理。
不一会工夫,这顿饭已快要吃完。楼梯一阵响,接着一个娇媚的声音叫道:
“陆鸣宇,你在那儿?”
整层楼宇马上寂然无声,因为大多数人都认得出这一声叫唤,乃是出诸欧阳菁之口,而她叫的乃是“陆鸣宇”,问题马上变得非常之严重。这是因为欧阳菁与阿烈曾经在一起之事,外间已悉。
同时,她与极乐教的过节,大家也知道。陆鸣宇则是人人疑为极乐教主的人。她来势汹汹的一叫,必有事故跟着发生。
丐帮的人亦为之色变,因为欧阳菁直呼他们帮主的名字,这使他们觉得非常失面子,是以人人忿然变色。
魔杖尤一山首先离座而起,高声道:“那一个大呼小叫敝帮主之名?”
他这一搭腔,欧阳菁可就知道是那一个房间了。“唰”一声,撕掉布帘,顺手扔入房内。布帘发出强劲的风声,直飞入来,恰好对准洛川派的徐璞。
徐璞挥手一拍,内力涌出。那团布帘顿时停住,可是却不掉下来,反而“呼”一声横扫出去。
一侧的赵大刚和裴夫人等,连忙挥掌发力阻挡。
布帘这才落下,但仍有余劲、把席面上的汤菜匙筷等卷得“叮当”直响,汁水飞溅。
徐璞面上无光,禁不住站了起身,怒目而视。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女,瓜子面白哲如玉,两颗大眼睛,黑白分明,宛如宾石似的,好看之极。
她最多只有十六七岁,徐璞心头一震,暗付我已施展本门绝艺“大天罡掌力”,居然还化解不了她的古怪内劲,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的内功,已达到能利用心灵控制外物的地步了么?
欧阳菁那对大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瞧看房中的人。
她上来之时明明叫嚷着陆鸣宇,但如今已看见了,反而不甚在意,倒是凝定在裴夫人的面上,瞧个不停。
裴夫人笑一笑,道:“欧阳姑娘不认得我么?”
欧阳菁道:“我当然认得你啦!”
裴夫人又道:“然则姑娘何以盯视着我?”
欧阳菁道:“我正在猜想,你是不是已杀入了极乐教,代替柳飘香的位置?”
她的目光转到陆鸣字面上,接着道:“那位柳香主长得真美,对不对?”
陆鸣宇微微而笑,道:“你何苦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
欧阳菁面色一沉,眼中闪出仇恨的光芒,道:
“我算来算去,查公子一定被你所害,你敢不敢承认?”
陆鸣宇道:
“本帮与查家素无瓜葛,纵是为了某些渊源而不得置身事外,也敢堂堂正正的做,毋须暗中下手。”
欧阳菁嗤之以鼻,道:“算啦!极乐教主,假如不是查公子和我误闯入你的乙木宫,大概到如今世间还没有人晓得‘极乐教’之事,所以你恨死我们。……”
赵大刚接口道:
“欧阳姑娘口口声声提到极乐教,只不知有何证据,认定与敝帮帮主有关?希望你能拿出来。”
他的声调很平和,想是因为对方是个美貌的少女,而自己的身分实在不低了,是以忍住了怒气。
欧阳菁明澈如水的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下,接着就转到尤一山面上,也停留了一下,才开始说话。
这回她也比较温柔些,她道:“你们两位都这么想,是也不是?”
赵、尤二人一齐点头,这个少女对他们来说,虽是太年轻了,可是她那明澈的眼波,温柔的声音,仍然足以使他们激起某种飘渺的情怀。
欧阳菁转眼向裴夫人、樊泛,最后向徐璞望去,轻轻道:
“你们呢?可要我拿出证据?”
他们都点头同意了。
欧阳菁微微笑着,但笑容由温柔逐渐变为讽刺,终于用冷嘲的声音说道:
“你们这些人,有的是丐帮四大高手之一,有的是各门派的著名英雄人物。可是象这么重大之事,却要我提出证据?嘿!嘿!假如我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提得出证据,抱雄霸天下的丐帮帮主扳倒,那么你们都不必出来混啦!干脆回家抱孩子去。”
她尖锐地嘲笑不已,但房中所有被她讥嘲的人,没有一个敢出言驳她。虽然她的理由,似乎有点歪缠。
陆鸣宇神色不变,也没有一直注意欧阳菁,虽则他在心中,这刻已经极忙碌地分析她的言论,会惹起什么后果。
欧阳菁又高声道:
“假如你们这些被称誉为武林高手的人,还有一点骨气的话,那就不要再畏首畏尾,老是在等别人查出证据。尤其是丐帮的高手们,更须得面对现实,不要躲开问题,而是挺身去解决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陆鸣字面上,突然改变了声调,平和地道:
“陆帮主,我今日诚然很得罪你,可是如果你不是极乐教主,那么不但不怕人调查,反而欢迎别人澄清这些谣传,对不对?”
陆鸣宇微微一笑,道:“那也不一定。”
欧阳菁可真没想到他如此回答,不禁一征,底下的话便被堵住。她困惑地望着对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宁可承认你就是极乐教主么?”
陆鸣宇道:
“你把世上之事,都看得太简单了。当然我不怪你,因为你毕竟年纪太小,见闻阅历都有限之故。”
他停歇一下,又道:
“要知本人为一帮之主,所作所为,自须顾虑到敝帮各方面,同时即使是本人,亦须受帮规某些限制,有些事情,实是不由自主。再说,本人身上当然有不少秘密,这些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这个时候,他诚恳的声调,坦白的口吻,明快的措词等,无不充分表现出他不愧是一帮之主的风度,使人心折。
欧阳菁愣了好一阵,心想:以他这等人才品貌,当真教人无法相信他就是邪恶可怕的“极乐教主”李天东。
她芳心中甚至希望这个人不是,这样她便可以生出崇拜爱慕之心。少女的心情,就如此矛盾多变。
她耸耸肩,无奈地道:“好吧!假如别人都不管,我何必费心。”
陆鸣宇体会到自己的魔力,已经把这个女孩子压倒,心花暗放。因为他万万想不到她的指控,竟这么容易就对付过去。
要知他本是才智杰出的奸雄,对于有人当众直指他假面目之举,早就晓得不可避免,是以都经过一番布置,这才日日到“会宾楼”吃饭。
换言之,若是在此地发生这等事情,他不但不怕,反而可施以强有力的反击。
欧阳菁正要走开,只听陆鸣宇道:“欧阳姑娘……”
她那对大眼睛立刻凝注着对方,道:“什么事?”
陆鸣宇道:
“你匆匆而来,不问可知尚未进食,如果你没有别的急事赶着去办,何不在此随意取用一些?”
他的语声很谦和,听不出有什么异样。然而他的双眼,却射出异乎寻常的温柔光辉,笼罩着对方。
旁人因在侧面,都瞧不出。但被他目光笼罩着的欧阳菁,却泛起一种强烈的感受。觉得他注视自己之时,生似是在瞧着被庞坏了的“女友”一般。她不知如何,竟然不想拒绝他的邀请。
因此高青云、裴夫人等莫不骇了一跳,因为她居然答应了,而且在陆鸣宇身边落座,这等变化,谁也难以相信。
陆鸣宇殷勤为她夹菜,但动作姿态都很自然,丝毫没有逾越过“礼貌”的界限。
这是在高青云、裴夫人等眼中所见,而产生的印象而已。但在欧阳菁的感觉中,却觉得他体贴得无微不至,隐隐透露出对自己的柔情蜜意,因而大为开心,有一点微醉快活感觉。
同席之人,都听到陆鸣宇曾经对她提到“这是一场误会”的话,以下语声较低,似乎在解释“误会”。
丐帮中的尤一山和赵大刚,俱露出宽慰之意,频频邀别人饮酒。他们的心情,不难了解,那就是如果陆鸣宇不是极乐教主的话,他们身为丐帮之人,自然是值得安心和值得庆贺之事。
高青云那么老练多智之士,也被目下这等情势,弄得糊里糊涂,一口气与尤、赵两个丐帮长老喝了五杯之多。
樊泛突然举杯向尤、赵二人挑战斗酒,高青云被冷落下来,方自吃了一口菜,耳中突然听到裴夫人道:“高先生,跟着他出去。”
这时只有一个徐璞往外走,高青云是什么人物,是以不必转眼瞧看,也知道她叫自己跟谁出去。
他装出几乎想呕吐的姿势,连忙用手掩住嘴巴,趁机传声。这时,别人就看不见他嘴巴在动了。
他道:“敢问跟踪之故?”
裴夫人传言道:
“此人对陆鸣宇、欧阳菁之间的变化,曾经两次微露神色,似乎晓得其中之故,你快去查问出来。”
血羽檄--二十五
二十五
高青云道:“多谢你的指点,唉!我真弄不清楚呢!”
裴夫人道:“我也是,所以很想知道。”
高青云这时只须起身出去,别人皆以为他不胜酒力,要上厕所呕吐这本是常事,谁也不加注意。
他出得房外,只见徐璞用一支炭笔,在纸上写字,刚刚写好。
高青云装着步履不稳,踉跄地走过去。
徐璞警觉地望着他,纸条则捏在掌心中。
高青云付道:“这就对了,假如他不是正在做秘密之事,决定不会如此警惕,我得想个办法,拿过那纸条来看看。”
不过这一下子倒把他难住了,假如对方是普通人,他或可施展空空妙手,觑机偷过来瞧瞧。
可惜的是对方既有武功,同时又富于江湖经验,决计偷不到那纸条。
高青云心念电转,直到走近对方,还想不到计策。
徐璞只冷冷瞧着他,没有做声。
高青云扶住楼梯口的栏干,喘一口气。
刹时间,灵机掠过脑际。
他迅快地想道:
“是了,徐璞站在楼梯口,可见得这纸条是交给一个从楼下上来之人。如若不然,他大可以从前后窗户弹出去,那么我只要瞧瞧来人是谁,就多一个机会,说不定马上就可以下手。”
他喘一口气,酒气扑人,接着也不跟徐璞搭汕,迳自踉跄落楼。一个伙计上来时,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高青云出了会宾楼外,便躲在巷口。
过了一会,他大步行出,跟随一个人行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多步,前面的那个人惊慌地回头瞧看。但见此人竟是刚才上楼的伙计。
高青云冷冷道:“站住!”
他这一开口,顿时有一股森厉的杀气涌出,笼罩着对方。那个伙计打个寒噤,不敢不听命停步。
高青云走上去,伸手揪住胸口的衣服,沉声道:
“光棍眼中不揉沙子,你不是武林中人,但洛川派即是在本城发源的,你与他们有点渊源,自是不足为奇,但你也当知道,我只须暗暗跟踪,就晓得你与那一个接头。但我想省点麻烦,问问你就晓得啦!你最好老实告诉我。”
这高青云说的这一番话,但凡是有点江湖经验之人。都不得不马上作最“光棍”的打算。
换言之,对方即不可能硬赖说没有这回事,向时也用不着多说废话,只要讲出“接头”之人是谁就行了。
那伙计呐呐道:“小的奉命去找熊三爷。”
高青云道:“找他干吗?”
那伙计道:“叫他晚上来吃饭。”
高青云道:
“你知道个屁,现在快点把纸条拿出来我瞧瞧,不然的话,把你绑起来,又撕掉纸条,过两三天才放你,嘿!嘿!你这一来可就误了人家的大事啦!”
此计果然甚毒,骇得那伙计不知所措。
高青云手掌一摊,道:“拿出来瞧瞧。”
那伙计只好取出一枚纸团,高青云拆开一看,但见纸条上写着:
“发现蛊术线索。”
就这么寥寥数字,上下没有一个名字,使人弄不清究竟是谁写这张纸条,要交给什么人看?
高青云还给他,道:
“行啦!快去吧!我相信我与洛川派是同路人,不会对他们有害处的。”
那伙计收回纸条,而现惶惑之色。
高青云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怕我此举对他们有害,想通知徐璞,是也不是?这样吧!你回去告诉徐璞,说我在此等他。”
那伙计露出惊色,高青云道:
“你怕什么,反正你迟早得告诉他,而他也会找我查究此事。”
那伙计想想也是道理,当下回身奔去。
片刻间,徐璞已经出现,毕直来到高青云等候他的巷子里。
两人见面之时,气氛非常严肃。
徐璞打量高青云一阵,才道:“范兄高明得紧,兄弟甚感佩服。”
高青云拱拱手,道:
“徐兄休得见怪,只因此事非仅与贵派有关,事实上是与天下武林有关,所以兄弟才敢冒大不韪,截下徐兄的信差。”
他说得非常诚恳,实在足以令人敌意减少许多。
徐璞冷冷道:“话虽如此,但范兄未免太不把敝派放在眼中了。”
高青云道:
“假如徐兄定要把这件事牵涉到门派之间,兄弟也没有法子,只好等事后再解决这个过节。”
徐璞哼了一声,道:“事后?那么现在呢?”
高青云道:
“不错,咱们门派一点小小荣辱得失,若是比起当前的武林浩劫,实在算不了什么。是以在下说是事后解决。现在请徐兄指教一件事,那就是以欧阳菁姑娘态度改变得如此之快?这一点天下恐怕只有徐兄懂得。”
徐璞被他最后那一句,捧得相当舒服。
当下道:“此事与阁下说的武林浩劫,有何关联?”
高青云耐着性子,道:
“假如咱们查明陆鸣宇真是极乐教教主,武林中这一阵大乱,可想而知,兄弟可不是希望陆鸣宇是极乐教主,但事实上他嫌疑重重,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这一点,务请徐兄打破门户之见,予以协助。”
徐璞微微一晒,道:
“范兄不但手段高明,连口才也是当世第一流的。兄弟是否能协助范兄,那是另一回事。倒是有一宗,兄弟甚感困惑不解。”
高青云感到他的反击,大有咄咄迫人之意,心中陡生警惕,暗中已提聚起功力,表面上一如平时,问道:“是那一桩事使徐兄感到疑惑?”
徐璞道:
“兄弟一直与丐帮之人在一起,只不知范兄凭什么坦诚要我协助?难道兄弟我决不会是陆帮主的同党么?若是同党,范兄的处境,岂不是十分危殆?”
这话问得入情入理,假如他是陆鸣宇一伙,那么这刻发出讯号,召集人手,实是不难取高青云性命。
当然这是指高青云当真是神钩门下而言,如果徐璞晓得他是“白日刺客”高青云的话,就不是这样问法了。
要知高青云的武功造诣,已非是一般的武林高手所能望其项背。是以纵使徐璞召来人手,围攻于他。高青云想击溃对方,虽是不易。可是如果只打算逃走,那是靠得住可以办到的。
高青云道:
“世上之事,有时就是赌博。依在下愚见,徐兄的相貌与谈吐都不似是邪恶之士。其次,你一道同行的,只是丐帮四大高手中的尤、赵两位长老,并非与陆鸣宇共进退,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
“但在下为了进、步了解徐兄的立场,才甘冒大不韪,强劫徐兄送出的消息。一看之下,更可证明徐兄是为师门出力,这才敢直接找上徐兄的。”
徐璞沉吟想了一下,拱手道:“承教了。”
高青云也还了一礼,道:
“徐兄好说了,请问那欧阳姑娘,何以态度突然大变?”
徐璞道:
“兄弟未有资格决定能否把这等机密透露与范兄,假如范兄不怕麻烦,便请移驾去会敝派掌门人。”
高青云心中大愠,忖道:
“讲了半天,这家伙仍然推托,哼!哼!谁知道他是不是诱我往陷阱里掉?”
他四顾一眼,凭他特别敏锐的感觉,晓得无人伏伺。
当下又想道:
“他怕一个人收拾不了我,才哄我去见姚文泰。这个想示固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正确,但我必须及早防范才行。”
他点点头,应道:
“好的,在下这就前往姚府求见,但最好徐兄设法先通报一声。”
徐璞摆摆手,道:
“用不着了,范兄只须直接到一个地方,找一个指定的人,即可迅即得见敝掌门人,因为敝掌门人不在姚府居住,这是一个大秘密。其次,他的住处,只有本派三几个人晓得。因此,范兄依我之法前往,已足以证明早经过我们其中一人同意。”
高青云拱手道:“既是如此,在下这就前往。”
徐璞告诉他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并且道:
“这个人名其实是假的,根本没有其人。正因如此,这个暗号除非我们泄漏,外人绝对无法查悉。”
高青云察言鉴色,已有六七成相信他是真话。
但他一生行事顺利,得享盛名于江湖,都是全靠胆大心细,机誓谨慎,因此之故,他仍然要留下一手保证自己安全的妙计,始肯放心前往。
但见高青云徐徐撤下背上长刀,道:
“徐兄之言,在下已有七八分相信。但兹事体大,在下仍然得作安全的措施。首先在下要先考验一下,看看徐兄是不是真的洛川派人物。”
徐璞双眉一皱,道:“范兄此举不觉着太过份了么?”
高青云道:“在下宁可事后肉袒负棘请罪,也不敢掉以轻心。”
徐璞从靴中拿出两把匕首,寒光泛射,显然锋利无比。
他冷冷道:
“这样也好,我正要瞧瞧范兄是不是真正的神钩门门下,不过兵刃无眼,万一失手误伤,范兄可别见怪兄弟。”
高青云微微一笑。道:“徐兄几时怀疑兄弟不是神钩门门下的?”
徐璞道:
“此事不必瞒你,自从咱们在此处会面交谈之时起,兄弟对尊驾的来头大感疑惑了,第一点是尊驾的高明手段。第二是尊驾口气之豪,竞有以天下为己任之意。第三是尊驾的气势,以及查听四下动静时的细微动作。据兄弟所知,神钩门还没有这等人物,除非是裴大侠亲自出马,然而尊驾一定不晓得,我与裴大侠有过来往,彼此间有点秘密的交情。因此,你不是他,亦无疑问。”
他停歇一下,又道:
“直到尊驾亮出兵刃,竟是长刀而不是单钩,这就更启我疑窦了,据裴大侠告诉我,神钩门虽然钩刀并用,是以往往有佩用两种兵刃之人,可是终是以‘钩’为主,你一动手就撤下长刀,岂不奇怪?”
高青云几乎要击节赞许,道:
“徐兄观察之强,宇内罕有其匹。洛川派有徐兄这等人才,无怪声誉激增,已踏登大门大派之列了。”
他略略停顿,面包迅即十分严肃,又道:
“然则徐兄自应了解兄弟的处境,今日若是不能生擒徐兄,定要下毒手走险着,务求杀死徐兄,以免秘密外泄。”
徐璞一怔,随即点点头,道:
“为势所迫,看来只好如此了,兄弟实是怪你不得。”
他手中的匕首,寒光不断闪烁,现在已举到胸前,准备应付对方任何形势的袭击。
口中接着道:“那么兄弟请问一声,尊驾究竟是谁?”
高青云道:“兄弟高青云是也。”
徐璞仔细地上下打量他,最后点头道:
“久闻高兄大名,今日得见,大有见面更胜闻名之感,错非高兄这等人物,谁能迫得兄弟步步失算而落在下风呢!”
高青云道:
“徐兄过奖之言,愧不敢当。现在请你当心,兄弟要得罪啦!”
徐璞精神一奋,道:
“高兄请。”
两人立即进入初步战斗状态之中,各立门户,摆开架式。除此之外,双方还须在气势上分个强弱。
高青云首先压刀跨步,向对方迫去,他那坚定雄健的步伐,配合上森寒的刀气,形成了强大绝伦的气势。
徐璞似是自知终久抵敌不住对方的强大气势,是以低叱一声,纵身跃起,迅如闪电般向对方冲扑。
两柄匕首,划出眨人眼目的精芒。
高青云低吼一声,宛如闷雷,手中长刀凌厉劈去。“锵”的一声,砍劈在敌人匕首划出的光华上。
徐璞震得身形往后退了数尺,却见高青云第二刀已经挟着凛冽劲风,追击而来,其势迅疾如电。
他这一刀从刚强化为轻巧,而在变化之际,非常自然融洽,毫无杆格之感,可见得他实是达到刀法如神的境界。
徐璞身子如风般旋开,左掌突出,竟然恰到好处的拍中刀身。
两道人影顿时分开,高青云压刀末发,目光如华,笼罩着敌人,道:
“徐兄这一手正是大天罡掌力,果然盛名不虚,佩服!佩服!!”
徐璞那一掌已用尽毕身功力,这刻忙于调息,再运功力,并且使功力调运至最精纯之境。
因此之故,不敢开口回答。
高青云举步迫去,长刀上又射出凌厉无匹的刀气,向敌人涌去。
徐璞晓得自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与他强大的气势相抗,也就是硬拼之意。另一是巧妙手法,卸滑敌人凶锋,就象他刚才那样做法。
然而这两条路都是窒碍难行,第一条硬拼之路,是因为他不擅这等强攻硬打之道,如若勉强这么做,不啻以自己之弱,对付敌人之强。
第二条路他已成功了一次,可是若是再依样画葫芦,来上一次,定必被对方当场杀死。
他不禁打心底服气这位“白日刺客”高青云的高明了,因为他居然能在短暂的时间内,迫使敌人落入一种立分胜负的决战情况中。这正是“刺客”的本色,一切都须得速战速决,不许稍延。
说时罗嗦,但在当时,徐璞只不过念头一转而已。
这刻他已确知对方必是“白日刺客”高青云无疑,同时也深信自己没有与他一决生死的必要。
他望着对方迫近的长刀,双手反而垂下。
高青云的长刀顺顺利利地抵住他的胸口。
面色凝重的道:“徐兄,恕我得罪了。”
徐璞道:“高兄有何打算?”
高青云道:
“兄弟须得制造一种情势,如若我遭遇不测,你亦难以独存于世。这样兄弟前去会见姚文泰兄时,就比较放心了。”
徐璞耸肩,道:
“我不妨预先告诉你一声,家师兄为人最有决断,有时不一定会把兄弟我的生死,放在心上。”
高青云笑一笑,道:“好,兄弟平生最喜欢与有决断之人打交道。”
当高青云抵达那处地方时,已是申牌时分。
但见那是一家货栈,出入之人甚杂。感情里面做好几样生意,有粮栈,药材,和兼营运货,车马甚多。
他走进去,根本没有人注意。
他依照徐璞所说的方法,不一会,便在后面一座偏院内,会见了姚文泰。这位洛川派的掌门人,年约五旬,长得气宇威重,身量雄伟。姚文泰虽是极老练的江湖道,可是这刻不由得也露出讶色。
要知他藏匿此地的秘密,只有两三个得知。
因此之故,他晓得来人必是得到那几个人的同意,方能寻到此地,那么此人之来,定然有极重大的理由。
这种情况,的确出乎他意料之外。
高青云拱手道:“在下得徐璞兄之介,特来趋谒姚老师,要请问一件事。”
姚文泰揖客落座,自己也在另一张椅上坐下,徐徐道:“尊驾贵姓大名?”
高青云报上神钩门的假名字,然后又道:
“适才与丐帮帮主陆鸣宇同席,如此这般,欧阳姑娘马上就改变了态度。徐兄他已承认晓得其中之故,但他也自认无权泄密,着在下专程前来向姚老师请问,只不知姚老师可肯指点?”
姚文泰面上神色全无变动,听完之后,忖想一下,才道:
“此事涉及敝派内部一些恩怨,因此之故,徐璞师弟不敢作主奉答。其实这桩事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越是说得平淡,高青云越是提高警觉。
因为姚文泰这种不露喜怒的深沉之士,所做之事,往往与他的说话表情完全相反。
姚文泰又道:
“范兄对于本人行踪弄得如此秘密,想必亦感到有点不解。因此,你也许会暗中猜测我的对头是谁。”
高青云马上表明态度,道:
“在下对于姚老师之事,既不敢猜测,也不想知道。只要打听出欧阳菁态度忽变的原因,在下就心满意足了。”
姚文泰盯视着他,似乎想从他的面上,瞧出真假。
高青云也不退缩,与他对视。
双方互相觑视了好一会,高青云首先打破沉默,道:
“姚老师,你把咱们之间的关系弄得很紧张,此举对双方有害无益。”
姚文泰道:“如何是两利之法?”
高青云道:“你把我想知道的事告诉我,让我等得以从另一个角度,调查陆鸣宇的底细,此是两利之道。”
姚文泰哼一声,道:“这也不见得,假如你有诚意,何以把徐璞杀死?”
高青云皱皱眉,道:“姚老师这话怎说?”
姚文泰道:
“你赖也不行,须知我对此地会作严密布置,纵然是比范兄高明以倍之人,他休想活着闯出去。”
高青云道:“有姚老师在此,何须其他布置?在下决不作闯出生还之想。”
姚文泰道:“不管你闯不闯,我先把话讲清楚,我已布置了七名第一流的神箭手,严密封住任何的通路。”
高青云点头道:“这等布置,当然足以阻挡一流高手。”
姚文泰道:“现在范兄请告诉我,何故杀死徐璞?”
高青云淡淡道:
“我才没有那么傻,明知姚老师这儿易入难出,还把徐兄杀死,如果那样做,岂不是自寻死路?”
姚文泰道:“他现下怎样了?”
高青云道:
“他只不过暂时失去行动之能。可是如果兄弟不能回去,则徐兄势必活活饿死,只不知姚老师信不信这话?”
姚文泰极为深沉,神色丝毫不变,道:
“范兄存有要挟之心,可知一开始之时,便无合作诚意。你的话可信与否,目下似乎已不重要了。”
高青云感到自己真的碰上了极难对付之人,看来这个对手,定将把事情弄得十分复杂,使人无所适从。
自然这是姚文泰的手法,他在这等情势之中,要争回主动之势,定须用尽心思,使对方大大困惑才行。
高青云想想外面的弓箭手,再估计一下这个对手的实力,立即又发现情势之恶劣,严重得超过他的预期。
他暗自付道:
“这姚文泰的大天罡掌力,必定不易对付。但如是单独对付于他,我还可以不惧,甚至他布下弓箭手,我也不怕,因为这都是我预料中的,然而姚文泰的深沉多智,以及他的果断手段,却是令人想不到的。”
他一直凝视着对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心中念头电转,继续忖道:
“先前我听说姚文泰的妻子吴丁香之事,由于姚文泰没有对她采取行动,是以我对他的性格为人,有了锗误的判断。就算姚文泰因为另有新欢,吴丁香打破了醋缸子,可是以他的手腕,也不该演变到这等情形啊……”
在他的观测之中,目下他至少受四种威胁,一是姚文泰本身的武功技艺。二是他说的弓箭手。三是此屋中某种厉害机关。四是一些武功高强的洛川派高手,人数末悉,而这些高手们的可怕,并非武功,而是他们将使用暗器袭攻的战术。
上述这四种威胁,如果只是其中的一两种,他自问尚可应付,但四样一齐来,他就晓得自己罩不住了。
高青云念头转动,只不过眨眼工夫,而在这顷刻间,他已把整个形势及利害得失都考虑清楚了。
他道:
“姚老师既然不把徐兄的性命放在心上,那就不必多谈啦!你们打算如何,便请划下道来。”
他的口气异常坚定,但态度谦和如常,一点都不激动。
姚文泰仰天冷笑一声,道:
“你一定以为可以逃得出去,是也不是?”
高青云道:“在下如果这样想法,便不敢与天下英雄抗手了。”
姚文泰道:“范兄这话怎说?”
高青云道:
“在下若是连日下的危机,也瞧不出来,那实在是太低能啦!如何能与高手名家打交道呢?”
姚文泰哦了一声,道:
“这样说来,范兄既不是神钩门的领袖人物,而又具有如此高明的头脑眼力,恐怕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神钩门之人的缘故了。”
高青云道:
“不错,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高青云,只不过借用神钩门的招牌,掩饰本来面目而已。”
姚文泰第一次面色微变,道:
“尊驾竟是白日刺客高青云?兄弟久仰得很……”
高青云道:
“在下借神钩门的名字,隐藏身份之事,曾获该派同意。因为在下此—行动,并非为了个人恩怨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