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道:“大概等到什么时候才行?”
吴丁香道:“我不愿骗你,所以说不出时限。”
钱如命纵声大笑,道:“瞧,你能得到她么?”
张君冷冷道:“我不挥手段,定可得到她。”
钱如命道:“那么未必,如果你只得到一具尸体,我瞧你还有什么办法?”
张君受到威胁地退了一步,以免吴丁香果然迅即自杀。他深知像吴丁香这等具有丰富江湖经验之人,若要自杀,必有出人意外的方法。
吴丁香道:
“这回她倒是没有说错,张君,你如是用强相迫,那么你只能得到我的尸体……”
张君忿然地道:“你这样利用我,难道我不舍得杀死你么?”
钱如命心中暗喜,忖道:
“时机到啦!与在我再煽动一下,吴丁香不是贞节被夺,就是尸横就地……”
她立即厉声道:“张君,你如果真要得到她,倒是有一个法子。”
张君道:“什么法子?”
钱女晌道:
“简单得很,你我分头行事。我去找那个姓李的小子,你把她看守住,等我把李公子抓来,不愁她不就范。”
吴丁香吃一惊,忖道:
“假如他们这样做、我只好献身给张君,但条件是必须得阻止钱如命。”
张君也有打算,心想:
“闹了半天,钱如命不过是想我让她抽身离开。她抓到李益,一定杀死他。这样,吴丁香无疑会以身殉情。而我就得失去激起情欲的对象。这时她的厌功又可以控制住我了……”
他当然不肯让钱如命离,否则情势一旦到了钱如命控制局面之时,他可能连与钱如命偕亡的机会,也得不到了。
张君摇头道:“别急。”
钱如命道:
“时机稍纵即逝,再等下去,我就未必找得到李公子,这时吴丁香对于自身的生死,就不放在心上了。你要占有她,这刻就是机会。叫她马上作一决定,跟你走抑或让我去找李公子。”
张君点头道:“这话有理。”
他转眼向吴丁香望去,道:“你马上跟我走,不然的话,我就让她去找李公子。”
吴丁香道:“可是我如果跟你走,她就不去找李公子了么?”
张君道:
“当然啦!她要杀李公子,易如反掌,对她来说,这不是很有趣味之事。但她却不易毁了你,因此,她宁可让我得到你……”
他转头向钱如命问道:“我这话对不对?”
钱如命道:“对,假如你现在跟他走,我就算是了结这一件公案。”
吴丁香道:“这话我岂能放心相信?”
张君道:
“我相信她,因为她如果背信,你一定迫我向她报复,而她却绝不是我的对手。”
他口气之大,连吴丁香听了,也觉得有点过火。
可是钱如命却没有不服气的意思,虽然她也许是伪装服气,但张君口气中流露出的信心,却不似是说谎。
她知道自己已面临平生最大的决定,“失贞”或“死亡”两者必须选择其一。
在宜阳城内,当吴丁香李益乍见钱如命和张君之际,已经扯开了决战的序幕。
原来在天色黑齐以后,春菊打陈府回来时,后面没有人跟踪,但陈府却有一道人影,疾如飘风般奔向西北,轻功佳妙之极。
这个夜行人马上被发觉了,由于他的去向,不是吴家。因此,讯息一传出,所有参加此役的高手,无不大为耽心起来。
因为这可能是陆鸣宇发现春菊的“蛊术”被破,马上警觉远扬,而不是照高青云的预料,到吴家窥探。
此人一旦逃出宜阳,人海茫茫,再想发现他的踪迹,殊不容易了。
高青云立刻通知阿烈等人,依计行事。
转眼间五六道人影闯入陈家,散开搜索。
高青云早已得知春菊的姊姊春兰的房间所在,因此,他笔直到达该房中。
他拨亮灯火,迅即跃到床边,但见一个妙龄少女,刚刚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中,射出迷惘的光芒,同时含有强烈的恶意。
高青云一伸手,按住她的上身,内力透出,使她全身之力,动弹不得,连声音也哼不出来。
他另一双手取出药物,塞入她口中,接着依照彭春深传授的办法,施展消破“蛊术”的秘奥手法。
过了一阵,那个美貌少女身子一震,宛如在恶梦中醒来一般。接着惊异地望着这个粗豪的男人。
高青云道:“你别害怕,告诉我,你家老爷晚上可来过这儿么?”
春兰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恢复目由,可以说话,亦可以动弹。
她认为自己应该高声大叫,让人们来把这个男人捉住。但不知是什么缘故,她不但没有叫,而且还回答他。高青云道:“他看见你的妹子春菊,但大吃一惊,匆匆走了,是也不是?”
春兰讶道:“你怎生得知呢?”
高青云道:
“因为你的妹子,和你一样,都被他用一种方法,控制了心灵。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要你们干什么,你们都会听从的。”
他停歇一下,又道:
“可是我却解救了你的妹子,现在你恢复如常了。他一见你妹子情形有异,当然十分奇怪,赶快跟去查看。”
春兰目光中,显示出内心的迷乱。
高青云道:“你万万不可向外人提到这回事,我走啦!”
春兰急急坐起,伸手抓他。
但高青云已纵出房外,他知道这个美貌少女,将来的命运,大概有点悲惨。因为她既是这陈府的老爷收了房的丫头,而陈老爷又一去不返,则她这一辈子,注定要空房独宿,永远守活寡了。
高青云现在已无暇理会这种事情,分迅即通知众人,不必在陈家浪费时间搜寻。
阿烈和他一道奔出陈府,走出十余丈,阿烈一跃越过了他,问道:
“高兄,咱们不回吴家么?”
高青云道:
“不,那恶魔既是从这个方向离宅,咱们一直追出城外,或者可以追上他。”
阿烈迟疑一下,道:“我要不要通知阿菁呢?”
高青云道:“随便你,但时机稍纵即逝,我可不能陪你去通知她。”
正当他们说话之时,吴府内的李慧心,恰是在灯下卸装,打算就寝。
照说她是一个良家妇女,现在就寝,未免太晚了一点。即使她睡不着,但也应该已经躺在床上才对。
这一抹疑问,从陆鸣宇心中升起。他蹲在对面的墙顶,藉着树影掩蔽,乍看生像是团乱叶。
他从陈府出来。本想就此远扬。可是心中泛起春菊供说有关吴丁香的情形,又使他感到十分迷惑。
他想来想去,认为自己不妨前去瞧瞧,因为第一是吴丁香的抵达本城,是在他事败之前,可见得这个女人决不是对头们预先埋设在此地的线索。第二点、假如吴丁香晓得洛阳发生之事,则她对于春菊遭受“蛊术”这回事,定必十分小心处理,决计不会贸贸然替她破解,而且又没有任何其他行动。
关于第二点。以陆鸣字的想法,如果吴丁香知道洛阳的事情,她一定通知阿烈、高青云等人,潜入陈府围捕于他,才合道理。
因此,他认为这个女人,必定不知道洛阳之事,但却懂得“蛊术”。
陆鸣宇的思路转到这儿,突然激起了一阵强烈的冲动,便不多想,转头向吴家奔去。
不一会,他已抵达吴家,蹲在可以俯瞰内室的墙上。
美丽的李慧心正要卸去残妆,陆鸣宇不觉惊得呆了,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他一看之下,有两件事令他十分诧讶。第一点是她的年纪、居然只有十七八岁,实在是太年轻了。
第二点,这个美丽的少女,竟然不懂得武功,这是从她的行动举止中看出来的,决计不会看错。
陆鸣宇忖道:
“春菊那小婢说过,她的主人姓周,那么这个少女,一定就是周夫人了。可是看起来倒像是个未出嫁的千金小姐。再者,她若是不懂武功,又从何学得破解‘蛊术’的法门?”
李慧心对着镜子,先把满头珠翠饰物,逐一取下,云髻散下来,长而黑的头发,垂双肩。
她接着将外衣脱掉,身上只穿着一件绣花的艺衣,露出雪白的颈和双肩。这时,她才动手抹去面上的脂粉。
这时候她的形相完全改变,虽然尚有少女的青春光彩,但同时也散发出动人的心弦的女性魅力。
陆鸣字眼中渐渐射出含有欲情的光芒,忖道:
“原来她虽是年轻,但已经是出嫁了的少妇。刚才是她的装束,使我误以为她是少女而已……”
李慧心伸个懒腰,雪白的双肩,在灯光照耀之下,益发显现出娇慵春困的动人味道。
陆鸣宇心头一震,欲火直冒。想道:
“真料想不到她是个天生尤物,我决定来此瞧瞧之举,总算没错……”
要知陆鸣宇一生在脂粉业中厮混,阅人甚多。因此,他能从女性的体态、动作、表情等各方面,看出这个女人的特质。
这种本领,大凡是沉溺欲海中的玩家,差不多都具有,不足为奇。
他闪电般跃到窗下,一推窗子,人已如轻烟般飘入室内,还顺手把窗子关好了。(LuoHuiJun:抱歉,此书在这里少印了一页,不便之处,敬请原谅。)人,大致上分为两类,一是最好的男人,一是最坏的男人。
关于后者,任何人都可以自行发现这等例子。越是声名狼籍,被认为“色狼”的人,就越容易勾搭上女人。这原因不仅是因为这种男人手段高明,主要的还是女人得知他这方面的声名,反而自愿与他接近。概略地解释的话,那是因为她们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能够玩弄女人。同时又希望自己能降住他,使他成为裙下不叛之臣。
总之,女性们觉得坏男人有吸引力,那是基于心理上的弱点,乃是主要原因。
慧心一方面警告自己,但另一方面,她双脚已开始移动,向他行去。
她的步法姿态,已经经过训练,大有烟视媚行的迷人风情。当然这是吴丁香的指点,李慧心自己再聪明些,也创造不出这等风流体态。
陆鸣宇迷惑地吞一下唾沫,心想:“她真是罕见的尤物……”
要知他阅人无数,已深知一个女人必须假以时间,才能成熟。因此,像李慧心这般年轻的美女,居然已有如此成熟动人的风韵,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以他来说,也是平生仅见。
因此他心中窥喜,全身充满了欲,已忘了其他任何的事了。
李慧心已迫近陆鸣宇,她内心是如此渴切的希望投入他怀中,尝试一下他拥抱的滋味。
但在最后的一刻,她突然停止。
陆鸣宇面上一阵讶色,因为她的举动,实在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李慧心有点感到痛苦,因为她猛可记起,自己原是白壁无暇的处女,有生以来,从未尝试过男女之间的事。
因此,她别说与陆鸣宇同床共寝,即使是作初步的拥吻和爱抚,她也会马上露出马脚来。
所以她才会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投入对方怀中的动作。
她一言不发,转身向室角行去。
陆鸣宇目光迅快一掠,但见屋角有布帘垂下,分明是她私用的便所,顿时会意,当下微微一笑,游目打量此房其他各处。
李慧心躲入帘后,发出悉索的脱衣声音。
过了好一会,陆鸣宇双眉一皱,似乎有所警觉。接着凌厉地转向那幅布帘瞪视,手掌微微提起,已经连聚真力。
陆鸣宇的一身武功造诣,非同少可。若是全力一掌隔空劈去。别说是布帘后的人,即使是墙壁,也可能被劈个大洞。
他冷冷道:“周夫人,出来。”
布帘飘动一下,同时发出女子的轻咳声。
陆鸣宇掌势欲发,可是大概是听到她的轻咳声,所以中止了发掌之势。
他再冷冷道:“出来,否则我就出手啦!”
帘后传出一阵咯咯娇笑之声,她笑了好一阵,才道:“你急什么?”
陆鸣宇双眉皱得更紧,因为他感到这个口音,似乎略有不同。
若在平时,他必定立下毒手,毫不迟疑。可是目下他欲念末熄,警觉性远比不上平日,是以还没有出手。
他问道:“你怎么啦?为何忽然有害怕之意?”
他是从对方声音中,体察出其中含有轻微的恐惧。
布帘后的女子,果然大为恐惧因为照原来计划,阿烈和高青云等七八位高手,应该在暗号发出之后,十句话的时间内赶到露面。
可是现在外面毫无动静,而她拖延时间至今,已经是计穷力竭,没有法子再拖下去了。
陆鸣宇得不到对方回答,顿时涌起一腔杀机,代替原先的情欲。
他挥掌一扫,掌力呼地涌出。
屋角那幅布帘,疯的一声,整个掀起来,露出里面的女人
陆鸣宇那么老练之人,也不禁一怔。
原来这个女子,身上已经不是袒腹露背的艺衣,而是劲装疾服,手提长剑。
但这还不希奇,最令人愕然的是这个女子,已不是早先媚态横溢的李慧心,而是俏丽的欧阳菁。
陆鸣字曾经向她施展过“蛊术”,所以可以算得是十分熟捻了。
他一望之下,顿时明白在欧阳菁身后,定是有一道秘门,刚才那个媚艳少女,乃是打秘门逃掉。
这个灵警无比的魔头,在霎时间,已考虑到“逃或出手”的问题。
本来他是以逃走为主,绝对不想动手。
可是当他以掌力卷起布帘之际,耳中已听到门外和窗外,都传来轻微的声响,显然已有人防守。
因此,他迅下决心,务要擒下这个少女,作为突围而逃的人质。
假如他晓得在外面的不过是欧阳菁的家将们,则他必将毫不迟疑地逃走。
欧阳菁左手迅即又拔出一匕首,那对宝石似的大眼睛,凝瞪着对方,冷冷道:
“陆鸣宇,你还打算作困兽之斗么?”
陆鸣宇连聚起全身真力,阴险地笑一下,道:
“你这话完全说错了,困兽之斗,是你而不是我。”
以陆鸣宇的声名和造诣,这话一点也不算嚣张。
他们这刻相距只有七八步,乃是出手即及距离。欧阳菁纵想从暗门中逃走,可是她必须挡得住陆鸣宇的一击,才可安然而退。
因此,她必须计算过自己能抵挡得住对方这一击,方敢作逃走退开之举。
可是她目前最大的困难,还不是对方凶险万分的一击,而是接下去没有人能阻挡陆鸣宇遁走。
要知目下阿烈和高青云,以及诸大门派的高手,全都不在此地。这儿只有欧阳菁和她欧阳家的三家将在场,若是只求自保,仍有能力,若想绊住陆鸣宇,就完全办不到了。
欧阳菁现下的身份,与以前不同。以前她在这等形势之中,但求自保便可。因而她可以告诉对方,此地别无他人,他尽可以逃命。
陆鸣宇一定不会拒绝她这个建议,因为欧阳家的三家将,亦是著名人物,他决计不敢轻易招惹。
然而欧阳菁目下身为阿烈的“情侣”,大有可能变成查夫人。这么一来,阿烈的血海深仇,也就等如是她自身的仇恨一般。
人人均知陆鸣字如若这番逃掉,一定没有希望找到他了。
欧阳菁当然知道这一点,是以她的难题,除了须得挡住对方凌厉一击之外,尚须想法子缠住对方。
这情势说时罗嗦,其实在陆鸣宇和欧阳菁之间,各自肚中有数,根本不必思索。
陆鸣宇连集功力,左掌呼一声隔空拍去。他掌势出处,顿时劲风疾卷,还挟着强烈的破空之声。
欧阳菁亦同时发动,双袖拂处,一宗物事掷在靠近对方的地方,他自家也指拂裳拍,使出家传武学,一招“金沙射影”,侧身向对方冲去。
陆鸣宇的掌力到处,欧阳菁但感重逾山狱,全然没有办法硬拼,当即仗着家传武功妙诀,使出“打”劲,娇俏轻灵的身躯,如陀螺般疾旋,歪开一旁。
她虽然不会毙死对方掌力之中,可是也被这一阵强大绝伦有力道,震得血气浮动,呼吸为之窒息了一下。
但这并不是陆鸣宇的目的,他的这一掌,已经用尽了平生的本事,刚中有软,强劲中含有沾缠。为的是要迫使欧阳菁不得不出手抵挡。而她一出手,就非得使“巧”劲消卸对方的力道不可。
这么一来,便演变为现在的倩势了。那欧阳菁本是在随地可以退走的位置上,现下却深入室内,失去了逃走的有利机会。
陆鸣宇右手已同时击出“银骷髅”鞭,正待继续攻上。忽见地上射起一蓬五彩轻咽,恰好拦阻了去路。
这一蓬五彩轻烟,就是欧阳菁施放的。冀北欧阳家以诡毒奇谲的手段,闻名于世,故此欧阳菁忽然施放这等奇异法宝,并不奇怪。
陆鸣宇身负绝学,又曾得到怪医齐唯我的讲究。对于各种剧毒,不但懂得多,而且有极大的忍受能耐。
因此他对这一蓬彩烟,并不太放在心上。假如是在宽敞之地,欧阳菁有逃遁的可能时,他定必毫不考虑地直扑过去。
但目下欧阳菁既然不能逃走,他亦不急在这一时,挥掌一扫,劲风激射,顿时把彩烟刮散。
欧阳菁原本指望这一桩家传的“大痹烟”,使对方发生麻痹现象,虽然不能趁此机会擒下他,但至少也使得对方功力大减,因而可以鏖战一阵功夫。
要知她使用的这种“大痹烟”,不属毒物之列,而功效也仅仅使人感到麻痹而已。因而一般擅长抗毒之人,反因此物物性奇特而无法抵挡。
以陆鸣字的功力,纵然中了“大痹烟”,但也能连功压制,仍然可以行动。
欧阳菁只指望他受到牵制影响,便不能使出十成功力对付自己。反过来说,自己却可以把他绊住,等候阿烈等人赶到。
但见陆鸣宇大步逼过来,面上泛起奸险狠毒的笑容,凝视着欧阳菁。
他原是色中魔王,凡是看见女性,便会本能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眼见欧阳菁如此绮年玉貌,白皙的面庞上,微现惧色,更使他激起某种欲念。
当然在这种局势之下,他不可能对这个美丽少女怎样,但他内心中,仍然作种种的想法,因此,他的目光中,射出烈焰般的光芒。
欧阳菁厉声道:“陆鸣宇,我问你一个问题。”
陆鸣宇中止了迫进之势,冷冷道:“问吧!反正任何人也没有法子救你了。”
欧阳菁讶道:“这话怎说?”
陆鸣字道:
“你我功力相去悬殊,我若全力一击,你一定禁受不住。因此;任何人也不敢鲁莽闯入来,以免迫我立下杀手。”
欧阳菁一直心急阿烈等人还未回来,倒没有考虑这个问题。经他这一提醒,想想甚对,不禁大为惊慌。
陆鸣宇又道:
“我也不轻易杀死你,除非别人迫我。因为我打算利用你,逃过这次劫难。”
欧阳菁故作冷静,道:
“没有那么便当的事,我且问你,当日你从洛阳逃出重后,为何不远走高飞,反而躲在这一处离洛阳不远的地方?”
陆鸣宇道:
“远与近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假如我不是自露破绽,你们岂能找得到我。”
这时,屋顶上传下来格嘞格嘞的声响,生似有人想掀开屋瓦。
“欧阳菁,你猜我能不能一招之内,取你性命?”
欧阳菁没有回答,因为她深知这个恶魔,一定可以办到。
屋顶上的响声,使陆鸣宇一直抬头观看。
假如屋顶突然出现一个大洞,足以供一个成年人穿过而跳下来时,他将毫不考虑的出手杀死欧阳菁。
欧阳菁也不敢妄动,她知道若是趁对方注视屋顶之时,急忙逃走的话,适足以坠入对方的诡计之中。
原来我们的眼睛,除了眼珠所向之处,看得见事物之外,眼角另有一种“余光”作用,可以视看。
因此,我们在街上走动之时,如果有人忽然从侧面撞来,我们能够发觉而加以闪避,不须直接注视才看得见。
在武林高手而言,这种能力训练得更为高明和敏锐,是故欧阳菁目下的动态,仍然是在陆鸣宇监视之下。
她若是做出逃走的举动,陆鸣宇不但马上发现,同时还可以掌握有利的形势,一下子把她擒获。
假如她不逃走,全神应付的话,则陆鸣宇仅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她一击制死,而不能在三招两式中,把她生擒活捉。
欧阳菁也觉得奇怪,心想屋顶上之人,不知是谁?为何要掀掉屋瓦?难道真敢从上面跳入室内不成?
因此她也禁不住仰头观看。
陆鸣宇目光不离屋顶,口中冷冷道:
“欧阳菁,假如你肯合作,让我逃过此处,我将让你得回代价。”
欧阳菁很不高兴地答道:“废话,谁跟你合作?”
陆鸣字道:
“若是你使我多费手脚,我将在你身上报复,你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欧阳菁几乎愿意接受他的条件了,因为目下的形势,已经铁定是被擒或被杀的结果。别人虽然想加以援手,无奈投鼠忌器,变成有力难施。
她没有开口回答,陆鸣宇继续道:
“你若是不能把握时机,做应做之事,则与一般的庸脂俗粉,有何区别?”
欧阳菁忖道:
“我应做之事,就是拖延时间,等到阿烈他们赶到,然后我舍此性命,使这恶魔逃不过大劫……”
她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个寒噤。
她有生以来,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死亡”,在以住,虽有危险,但“死神”好象仍是模糊的影象,决不似现在这般鲜明而接近。
此外,这种牺牲自己的思想,也使她大为震惊。以她的家世,所接受的教育,无不是以自己为重。讲究的是不惜牺牲多少生命,也须得保全自己
然而她却为了阿烈,发生牺牲自己生命的想法,这在欧阳菁来说,简直是疯狂的想法。
屋顶上的瓦片直到现在,尚未揭开一块。
陆鸣宇冷冷道:
“欧阳菁,我不想杀死你,但如果我没有法子生擒你,那我就必下毒手,至少也捞回一点本钱。你最好还是不要抵抗,免得我以后对你不客气……”
他这话已表示马上就动手了,欧阳菁不禁心头大震。
屋角传来李慧心的声音,道:
“欧阳姊姊,别听他的鬼话,不管你现在抵抗与否,只要落在他手中,定必遭受污辱无疑……”
欧阳菁吃了一惊,目光从屋顶收回来,向她望去。她吃惊的是李慧心这刻应该远远避开才对,岂可再度现身?
幸而她的吃惊神情,亦可解释为听了李慧心之言以后的反应。
要知李慧心与她不同,她自己多多少少有抗拒之力,但李慧心便完全没有,一旦落在陆鸣宇这恶魔手中,那简直连营救的机会也没有,而在陆鸣宇而言,拿李慧心来威胁这一方之人,效力亦是一样。
她现在只希望李慧心赶快知机退走,不然的话,陆鸣宇突然扑去,她将成为对方砧上之肉。
李慧心不但不退,还道:
“欧阳姊姊,人生终不免一死,你不必害怕。”
陆鸣字目光仍然注视着屋顶,因为上面这刻已没有声响,他为人狡诈多疑,这刻可就认定对方正在施计,想使他注意力移到李慧心那边,这时,屋上之人,即趁机扑下来。
他冷冷道:
“胡说,你一个女儿家,懂得什么?我乃是堂堂一帮之主,岂可言而无信。”
李慧心马上斥道:
“以你的为人行事而论,正是当世第二流的奸恶之士,岂可相信你的诺言?”
陆鸣宇不禁讶异起来,道:“为什么是第二流?”
李慧心道:
“因为第一流的恶人,反倒能够言而有信。因此,他一旦得到机会,便有许多忠心耿耿的死士,为他卖命,乃可雄霸天下,窃国称侯,这等人的才智,高你百倍,亦有过人的定力,这才算得上是第一流恶人。像你这等材料,只好退居第二等而已。”
陆鸣字道:“这等理论,本人倒是第一次听到。”
李慧心好象还要说话,欧阳菁心中急得要命,恨不得过去给她一个耳光。
她正要不顾一切的给她一个暗示,忽见她一下子退出暗门,顺手还将布帘拨下,遮住了角落。
欧阳菁心中松了一口气,注意力马上集中在陆鸣宇身上。
陆鸣宇没有理她,却突然道:“奇怪,你居然想与我一拼么?”
原来欧阳菁斗志一起,马上就有一股杀机和气势,涌扑到对方。
欧阳菁冷冷道:“刚才那位妹子说得好,人生终不免一死,我总算想开啦!”
她猛可扑去,双剑划出两道精光,他取敌人上中两盘要害。
陆鸣宇不得不放弃屋顶,手中银骷髅鞭一挥,劲力如山涌出。
欧阳菁扑出的身形,顿时被他震退。
不过她却斜飞开,落在近门帘那边。
她的意图,已十分明显。
陆鸣宇冷嘿一声,纵身扑去,拦截她的逃路。
但他的动作,显然不够俐落迅快。
欧阳菁刷地掠过,身形已落在门口。
血羽檄--三十六
三十六
这时候陆鸣宇虽然尚可追上她,出手攻击,可是假如到处有人接应欧阳菁的话,亦可及时出手,把他调换下来。
因此,陆鸣字马上放弃此念,屹立当地,转目查看。
在他刚才站立之处,还可看见贴地面尺许,有一层淡淡的彩烟,这层淡烟,不问可知是欧阳菁最初发出的家传暗器“大痹烟”,虽然起初较浓的彩烟,已被陆鸣宇以掌力刮散,但余烟末尽,其后还袅袅冒起。
这正是何以屋顶发出阵阵掀瓦之声的缘故了,敢情屋顶之人,早已得悉这桩暗器之妙,晓得还有一层淡淡的烟气,效力仍然强大,适好陆鸣宇进迫欧阳菁,移到该处。因此,这个人马上弄出奇异的声响,使陆鸣宇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发觉这一层淡烟。
陆鸣宇并不是查看这层烟气,因为当他纵起之时,感到双脚麻痹,马上晓得这是怎么回事,这刻他查看是四周的情形,看看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逃脱大劫,他便是这种反应迅捷,分秒也不浪费的人物。
欧阳菁见他不会进来,松一口气,连忙退出门外。
她心知李慧心的突然退下,必是得到家将传声指点,现在外面一定有家将把守着。陆鸣宇在未恢复原状之前,一定冲不出来。
果然她一退出屋外,家将之一的欧阳无惧,马上守在门外右侧。
欧阳菁跃上屋顶,另一家将欧阳无阻已守在上面。
她低声问道:
“查公子还未来么?”
欧阳无阻低语道:
“他们一定是被这厮声东击西之计,完全诱开了。”
欧阳菁急忙道:“那么这厮多久便可恢复?”
欧阳无阻道:
“此人功力深湛无比,大概很快就能恢复……”
欧阳菁望住这个黑衣老者,焦急地道: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欧阳无阻忽然举手制止她说话,头颅微侧,作出倾听状。
他只听了一下,便道:“来啦!他们赶来啦!”
欧阳菁深知他们均擅视听之术,顿时心花怒放。
转眼间两道人影齐齐飞落在院中,风声劲烈。
这两人落地现身,一个是“白日刺客”高青云,另一个是查思烈了。
他们甫一落地,欧阳无惧已向他们作个请入屋内手势,另一双手则比划兵刃砍劈之姿势。
阿烈一言不发,像一阵旋风般卷了入屋。
他练就当世纪艺,浑身不怕袭击,是以毫无顾忌。
屋内的陆鸣宇一见阿烈冲入,饶他经历多少大风大浪,但面对这个曾经击败封乾的高手,他的胆气,也不由的一寒,面色跟着大变。
但见电光打闪,宝刀出鞘,喝声余音末歇,他的刀已攻到陆鸣宇面前。
阿烈这一招如此威猛狠厉,即使是与他交情极好的高青云,也大大一愣,膛目结舌了许久。
陆鸣宇万万想不到阿烈一冲进来就动手,而一动手就这么厉害。若然是因为仇恨而产生这么强大的杀机,则他这刻的表现,那仇恨必定连三四海也容不下。
只见刀光过处,劈中了陆鸣宇手中挺竖的银骷髅鞭,发出“锵”的一声大响。
陆鸣宇蹬蹬蹬连退三步,眼中也泛射出凶毒的光芒。
奇怪的是阿烈一招之后,竞不再出手,只提刀遥指着对方,生似是用此刀威吓对方,又似是在诅咒对方。
陆鸣宇手中的银骷髅鞭忽然坠在地上,高青云以及欧阳菁等人,才始知道阿烈不动之故,敢情是这一招,已经重重伤了对方。
高青云举步入室,厉声道:
“陆鸣宇,你作恶多端,纵然死一百次,也不为过。可是你眼中却尽是怨恨之意,凭你也配不忿今日的结局么?”
他质问之声一歇,便转头看看阿烈,忽见他也是忿恨无比的表情,顿时一怔,大感迷惑不解。
这是因为他猜出陆鸣宇不忿之故,是遭受了重创行将倒毙。
但阿烈却仇恨什么呢?他终于及时赶到,亲手诛杀了第二号仇人,就算觉得不能完全解恨,至少也有这么一刹那的“痛快”呀?
陆鸣宇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向后一倾;恰被墙壁所挡,所以仍然保持站立的姿势。
他恨声的道:
“查思烈,若论武功,本人尚有与你拼个死活的能力,但你这一刀,气势之强,杀机之盛,天下古今,可推第一,因此本人虽然重伤,心中仍感不服。你只是巧逢这个机会,才施展得出这一招……”
换言之,他因为不是伤败在武功之下,所以心中极为不忿。
高青云这时才知自己猜错了,这个一代魔头,只不过由于没有与阿烈放手一拼的机会,而感到忿恨不平。
阿烈怒声道:“快见你的鬼!”
陆鸣宇嗔目道:
“以你这等心地,日子久了,准保又是另一个杀星……
他忽然想到若然如此,则武林各派,干方百计谋求和平安宁之心,终归失败,顿时大为欢畅,仰天大笑起来。
高青云理会得出此意,是以不由得皱起眉头。
只听陆鸣宇的笑声,逐渐低微。
这时候,一山大师、风火双剑、裴坤亮、姚文泰等七八人,已经到达,恰好看见陆鸣宇笑声消歇,身子坠跌在地上的情景。
众人眼见这一个混世魔王,已经死亡,而且本是在千艰百难之下,忽然如此容易就除掉了,都感到难言的轻松宽慰。
高青云道:“思烈,此人已死啦!”
阿烈咬牙切齿,道:
“但阿菁他们却被这恶魔所毁啦!好不恨杀人也……”
高青云骇然道:“真的么?”
外面传来欧阳菁的声音,叫道:
“那恶魔已经死了没有?”
人随声进,俏生生的纵落阿烈身边。
她显然没有听到阿烈的话,高青云眼睛一转,锐利地视察这个少女,顿时大感讶异,连连摇头。
阿烈没有瞧看欧阳菁,忧地道:“他已经死啦!”
高青云哈哈一笑,道:
“思烈,你先别慌,我不知你刚才的说法,有何根据,但以我看来,并没有那等事。”
他知道阿烈的心情,乃是沉重得不敢瞧看欧阳菁,是以赶紧含蓄地提醒他,叫他放心观察一下。阿烈这才转眼打量欧阳菁,他深知高青云阅历丰富,眼力过人,既然这样说,必定十不离九。欧阳菁没有听懂高青云说什么,直着眼睛去瞧地上的死人。
此时一山大师等人,也走入房内,
姚文泰佩服不得了,道:
“查公子一招之间,就击杀了这个罪恶满天的恶魔,如此神勇,武林史上,又添新页啦!”
阿烈一瞧欧阳菁果然不似有什么祸事发生过的样子,心中一定,连忙自谦几句。
他趁着众人检查陆鸣宇的尸体之时,捉个空向欧阳菁道:
“你没事吧?”
欧阳菁道:“我差点被他迫死了,谁说没事。”
阿烈急急追问道:“但你没有受到伤害吧?”
欧阳菁道:“当然没有……”
阿烈这才真真正正的松一口气,埋怨地道:
“但我一赶到时,你却说……”
欧阳菁道:“我只是被他整惨而已,没有什么别的话呀!”
阿烈转念一想,道:
“我生出误会,也未免不是好事。如果我不是那么忿怒,刚才的一刀,绝对无法达到这种最高境界。你可知道,凡是我化血门中人,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一招,摧天撼地的无上境界,逍遥老人也以此期望于我,我总算试过一回,实在足以自傲了。”
欧阳菁道:“我去瞧瞧李慧心……”
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个个心情舒畅。可是在十多里之个的两处地方,有两个人的心情与这边有天渊之别。
这两个人一是吴丁香,她面临灭亡或失身选择,而这两者,都是可悲可悯的命运。
另一个人是李益,他离开吴丁香之后,驾着马车,在黑暗中驰行之时,心情之痛苦沉重,难以言宜。
他明知吴丁香以“殉情”的挚爱,让他得脱虎口,因此,这更使他觉得心灵的负担太以沉重,他应该在那儿,与吴丁香一齐面对任何劫数才是。
由于他心情紊乱,使他几乎迷失了方向。
车轮碰到一块石头,“崩”地一声,震力甚强。李益如梦初醒,定一定神,暂时抑制着情绪的波荡,用心查看方向。
李益自小在此长大,因此只查看一下,就晓得应该往哪儿走,才回到大路上。
此外,他更知道钱如命的庄院,就在一座树林的另一边,距此不远。
他虽然已驶行了不少路,但都在打圈子,是以距钱如命的庄院,最多不会超过里许之遥。
李益举手拍拍额头,自语道:
“我这是怎么搞的?平日总是自诩才智,现在一碰上事情,就张惶失措起来,现在我最需要的是冷静……”
他迅即冷静下来,一面策马前行,一面想道:
“吴丁香现下落在钱如命手中,对方凭恃武功,凌虐别人。我唯有立刻去找比她武功更高强之人,才能救得吴丁香……”
此念一生,顿时记起高青云。
当下便不迟疑,赶紧驱车急驰。
他才驰出一箭之遥,转过林角,忽见道旁有一座茅舍,透射出灯光。
这刻已是三更半夜,屋中之人若是末睡,自然便得点灯火,才能见物。
可是问题却是,在这等僻野荒郊之中,有什么事情使这一家人如此忙碌,半夜还在工作?”
若是在都市内,半夜点上灯火,未必就是工作,因为有些人也许不习愤黑暗,须得点上灯火。
但在乡司,决计不会有这等“浪费”的习惯,此所以显示出必有问题。
李益一眼望见,心中感到奇怪,不过他身有急事,是以实在无暇追究。
马车很决地掠过屋前,李益在百忙中,投以一瞥。
但见屋门一半掩上,一半打开。
他的目光一透入去,只见照亮的室内,正中央处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此外,好象已没有别的人了。
李益讶然忖道:
“此人睡觉之时,为何不熄灯,又何故打开半边门,让寒风灌入?再者,床铺何以摆在正中央呢?”
这些疑问掠过他心中时,马车已驶出丈许。
忽听一声哀号,从屋中传来。
李益心头一震,猛然勒住马车。
他虽是赶路心急,但这一声哀号,听起来极似是疾病侵袭的痛苦叫声。
李益是极有修养之人,平生所读的圣贤之书,总是教他先顾别人的痛苦,才可理会自己的问题。
当下勒马停车,回头侧耳而听,那间茅屋内,果然传来阵阵呻吟之声。
李益迅即下车,举步向茅屋走去,付道:
“假如那人病重,我好歹顺路把他送到城里,延聘名医诊疗……”
他一下子就走到门前,但见屋内正中央处,一张破旧木榻,只铺着一张破席,躺在上面的人,动也不动。
李益喂了一声,可是那人全无反应,但呻吟之声,却不断的送入耳中。
李益走入屋内,斗然停住脚步,诧异地望着那人。
原来他一入屋,便马上发现两事,不合情理。
第一件是这个人全身上下,包括嘴唇在内,都纹风不动,使他感到这阵呻吟声,并不是此人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