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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马翎 当前章节:145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35

第二件是榻上之人,身穿儒服。十分干净齐整。那一身衣服,生似刚刚换上,而不像曾经穿着,而又在榻上睡过。

除了这两大原因之外,还有就是这个人清秀整洁,看来不似是住在这等地方之人。

屋内的简陋,也是令他觉得气氛不对的理由之一。

李益第一个念头是:“莫非此人已死,所以穿得齐齐整整,准备入硷?

但这相想法马上就被推翻,因为榻上那人,胸部微微起伏,显然未曾死亡。

呻吟之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地在屋内回荡。

李益定定神,举步走到榻边,低头望去。

但见此人双鬓微斑,眉目端正。

他忍不住喂了一声,道:

“这位先生可是睡着了?”

榻上之人没有反应,李益本来也不期望对方回答,当下伸手,按在那人额上。

但觉对方温度正常,既不似死人冰冷,又不似病人发热。

他心中虽是纳闷,然而只要这人并非急待援救,他就不能浪费时间,须得马上离开,赶往城里去。

当他转身行开时,那人仍然躺着不动。但李益走到门口时,却发现有一个人,站在门外,阻住去路。

这个人两鬓微斑,面貌清秀斯文,正是刚才榻上所见之人。

李益头也不回,拱手道:

“先生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那个清秀的中年人笑一下,道:

“你见到榻上之人,但误以为是我,是也不是?”

他言下之意,似是暗示他并非榻上之人。

李益抑住自己回头查看的欲望,道:

“是与不是,都无关重要了,在下有急事在身,改日再奉访吧!”

但对方阻住去路,并没有让他过去的迹象,因为他动都不动,面上仍然微微含笑。

李益心中的焦急,完全从面上流露出来。虽然如此,他仍然察觉那阵呻吟声,自从此人出现后,已经停止。

他又拱拱手,道:

“先生万勿耽误在下的时间,在下说的句句皆是真话。”

那人徐徐道:“敝姓王,名鸿范。”

李益只好道:“原来是王先生,在下李益,幸会得很。”

王鸿范道:

“我只请教你一个问题,李兄如是有急事在身,何故又折回此处?”

李益道:

“在下听到呻吟惨叫之声,心中以为有人生病,是以折回来瞧瞧而已。”

王鸿范道:“李兄懂得医药之道么?”

李益道:

“在下不懂,不过在下打算赶住城里,若是顺便把病人带到城中求医,也是一举两得之事……”

王鸿范道:“但此举岂不是耽误了你自家之事?”

李益道:

“在下虽然焦急万分,但也不能见到病危之人而坐视不管,这话只不知先生信也不信?”

王鸿范点头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猜想,为何不信?”

李益忙道:“既是如此,在下便得赶紧动身啦!”

王鸿范道:“别急,你今晚决计赶不到城里。”

李益讶道:“王先生敢是打算禁阻在下动身?”

王鸿范道:“不是,我只是说你自己回不了宜阳。”

李益道:“为什么?”

王鸿范道:

“因为你在这附近绕圈子,已绕了不少时间。我查看之下,才知问题出在那匹牲口身上……”

李益大感意外,道:“牲口怎样啦?”

要知此处距宜阳路程不近,如若步行而去,费时甚多,再等到高青云阿烈等人赶来,不知又得费上多久功夫。

王鸿范道:

“这两匹牲口受过训练,只肯绕着那边的一座庄院打转,不肯住别处去。”

李益大惊,道:

“若然如此,在下更须赶快上路,我可以弃车步行……”

王鸿范道:

“我知道你是钱家庄出来的,那钱家庄古古怪怪,少有好人,所以起初我还以为你是他们一帮……”

李益忙道:

“不在下是被害人,现下赶快逃返城里……”

他忽然警觉地停口,不敢把搬救兵之言说出。

王鸿范道:

“你一离庄,我就觉得奇怪,所以到庄内瞧了一下,以我想来,你既不是武林中人,定然不是自行逃去,况且又坐上这一马车,可见得是人家摆布好,让你去上当。等到你最后发觉不妥之时,而弃车步行,但为时已晚,庄中之儿便可轻而易举的追上你。”

李益惊道:“在下全然没想到这一点。”

王鸿范道:

“我看到钱如命的大厅内,多了一个风姿甚佳的少妇,她是你的什么人?”

李益道:

“她……她是……唉!一言难尽,总之,我们感情很好就是了。”

王鸿范道:“但她却精通武力,不知何故与你混在一起?”

李益沉吟一下,才道:

“王先生的住处,距钱家庄这么近,恐怕与钱家庄也有点关系吧?”

王鸿范道:“你当真认为我与他们是一路的么?”

李益摇摇头道:

“在下的感觉中,恰恰相反。你一点也不似他们……”

他瞧着对方秀逸的面庞,斑白的双鬓,更使他有一种可靠、公正等意味。

王鸿范道:

“老实告诉你,我不但不是他们同路人,甚至是他们的对头,我一直监视着和钱如命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因为他是当世人间的第一恶人。”

李益但觉他有一种高贵庄严的风度,使人不能不相信他说的话。

当下道:“这人自称姓张,自己也说是第一恶人。”

王鸿范道:

“我是从洛阳一直跟踪他,来到此地,他碰上钱如命时,由于身上伤势而无法抗争,是以被钱如命趁机施以暗算。”

他停歇一下,又道:

“若论钱如命的功力,虽然也可列入高手之林,但假如那恶人不曾受伤的话,她可就远不是他的对手了。”

李益道:“假如王先生当时要擒下那恶人的话,只不知办得到办不到?”

王鸿范道:“当然办得到啦!”

李益道:

“假如王先生不解释何以不擒下那人之故,在下恐旧不能相信王先生的话了。”

他质问的极合情理,因为王鸿范既与那“张君”作对,从洛阳一直追踪而来,这时张君身上的负伤,无力抵抗,则他为何尚不下手?而任令张君落在钱如命手中?若果他对此举不能作满意的解释,则他刚才说的话,可能全部是假。”

王鸿范笑一下,道:

“你的怀疑十分合理,我不知道我的解释,能不能令你满意。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可以用行动证明我的立场,例如我马上把你送到城里,可以比乘车还快的多。”

他的仪表风度,以及谈吐举止,都在显示出他不但极有学问教养,而且还有一种尊严,令人深信他不是坏人

他又道:

“我与这个天下无双的恶人,只是基于邪正不两立的立场,而想沫除他。可是由于还有一个人,必须在那恶人身上,一雪灭门血恨。因此,我特地留下此人性命,甚至让他休养伤势,不加打扰,等他恢复武功,以便他的仇家,得以与他作震惊武林的决斗。”

李益不由是睁大双眼,道:

“假如你肯将张君的仇人姓名见告,我也许晓得……”

王鸿范道:

“你怎会知道?但我仍然不妨告诉你,这人姓查,名思烈……”

李益道:“果然是查兄……”

王鸿范道:“你如何认得他?”

李益心下踌躇,拿不出主意,要不要坦白告诉对方。这是因为阿烈等人,在宜阳的行动,这刻不知已成功了没有,若然泄漏出去,可能被陆鸣宇得悉,则这个恶魔,定要迅即逃生,使阿烈等人功亏以篑。

但是从王鸿范的样子风度等等,都使他认为不会有问题,似乎又不好意思不告诉他。

他才自沉吟,王鸿范已道:

“且不管你如何认识查公子的,我只想知道,钱家庄内的那个少妇,可是将遭受危难?不然的话,你急急赶返城里干什么?”

李益一想起吴丁香,顿时幻想到她已被“张君”蹂躏的光景,不禁心如刀割,痛苦不堪。

王鸿范道:

“看你的神情,可知果然是她有危难了。”

李益点点头,道:“是的。”

王鸿范道:“是不是钱如命要杀死她?”

李益没有作声,因为这亦是可能性之一。

王鸿范道:

“这个女人十分可厌,假如有可能的话,我宁可面对比她更强大的敌人,而不愿与她动手。”

李益道:

“据她自己说,她已练成‘厌功’,能令人十分厌烦而遭遇失败。”

王鸿范道:“我知道……”

他微微一笑,又道:

“虽然我还可以对付她,可是在我来说,动手本来就很不好了,何况是令人如此不愉快的敌人……”

李益惊讶地瞧着他,道:

“王先生口气之中,大有修道人清静无为的意味,在江湖豪侠之中,恐怕不易见到……”

王鸿范道:

“我本就是修道之人,但为了报恩,只好暂时还是尘网中打滚了。”

李益也了决心,决定完全信任对方。

当下道:

“王先生,在下赶赴宜阳,实是刻不容缓之事。因为查思烈兄在城中,他一定肯帮我的忙的……”

王鸿范讶道:“他几时赶来了?”

李益道:“不到两天。”

王鸿范沉吟道:

“若然他已经来到此地,可能是为了钱家庄那个恶人”

李益道:“不,据说在宜阳还有一个恶魔。”

王鸿范道:“那是以前丐帮帮主陆鸣宇。”

李益道:“王先生如果能把在下迅即送返城里,感激不尽,甘愿卸环以报。”

王鸿范道:“你放心,钱如命不会杀死她的!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李益道:“她姓吴,名丁香,外号是紫衣玉箫……”

王鸿范道:“我闭关多年,没有听过她的名气。”

李益道:

“她的危难,不但是钱如命会杀她,最可虑的是张君将要与她……与她……”

他一阵涌心,底下的话实在说不下去了。

王鸿范同情地望着他,但显然还不打算行动。

他等李益把注意力再度集中起来时,才道:

“李兄英姿奋发,神宇不凡。看来应从正途出身,博取功名,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才对。”

李益道:

“王先生训诲的是,但目下还谈不到这些,吴丁香如是失身与那恶人,我……”

王鸿范道:

“你最好把她忘记,从今以后,也不要再与武林中人往还。”

李益歇歇气,道:“有这么容易就好啦!”

王鸿范道:

“吴丁香既是武林中人,又十分成熟,可知必非李兄的内眷,若是一段孽缘,则趁此机会,作一结束,也末始不是佳事。”

李益道:“在下但望先生相助,及时赶返城中,将此事告知查兄。”

王鸿范道:“查公子现在忙于对付陆鸣宇,只怕不暇抽身前来营救。”

李益道:“不,他一定会想办法。”

王鸿范道:“吴丁香在这事之中,敢是出过力么?”

李益道:“是的,她发现陆鸣宇,不惜冒莫大风险,亲自到洛阳去,通知高兄。”

他接着解释道:

“她原是洛川派掌门姚文泰的妻子,由于夫妻失和,各走极端,姚文泰恨她有失妇德,要取她性命。是高青云兄帮忙,使姚文泰以为她已经丧命,因此,她这次到洛阳去,所冒风险,实在很大……”

王鸿范道:“这样说来,她倒是重义报恩的奇女子呢!”

李益道:

“不是的,在下与她虽然尚无肌肤之亲,但心心相印,全凭这一段真情,才抵抗得住钱如命的‘厌功’。而张君则是凭藉对她发生的欲念,以抗拒钱如命的‘厌功’,吴丁香懂得这一点,便决定牺牲自己,诱使张君迫那钱如命释放我……”

他越说越激动,捏紧拳头,又道: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不顾她。若然她不肯受辱而死,我岂能独存于世?”

王鸿范听到这里,大致上已明白了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了。

但他仍然有一点不明白,当下问道:

“吴丁香以前既然有不守妇德之事,则她这回为情失身,也不算十分严重之事,相信不会因此自寻短见。”

他停歇一下,又道:

“虽然在你说来,此事十分痛心。但你从此必须与她分开,也末始不是一件有益的事。”

李益焦急道:

“王先生说错了,她既已钟情于我,则失身之事,便与当日不同……唉!我也不知怎样说才好。反正我从她眼色中,晓得她有一死的决心……”

王鸿范瞿然道:“你当真看出了这一点?”

李益道:“是的,可惜这等事无法证明。”

王鸿范回头招呼一声,但见两道人影,嗖然出现。

这两道人影现身出来,竟是一男一女,男的衣冠不整,大有落魄名士不羁狂放之态。

女的柳眉凤目,皮肤白哲,虽然已是四旬以上的年纪,但仍然颇具风韵,可想而知她昔年正当青春之时,应是何等动人。

王鸿范给双方介绍,李益才知道那两人是他的师弟何鸿文和师妹李鸿莲。

王鸿范吩咐他们道:

“你们的职责,是对付钱如命。此女的‘厌功’乃是下乘心术的一种,万万不可小觑。”

何李二人应了,迅即付诸行动,没入黑暗之中。

李益看了他们的动作,生似早已经商量好那般齐整。但当然他们并没有商量过,可见得他们已是心意相通。

因此,李益顿时大有所悟,晓得王鸿范所以差遣他们,为的是他们之间的深挚情爱,足以抗拒‘厌功’之故。

他一手托住李益腋下,毫不费力的使他双足离地,接着尽驰而出。在黑暗之中,李益看不见任何景色,只有耳边的风响,使他觉得速度极快。

李益这才得知,刚才王鸿范说送他返城,可以比马匹更快,这话并非虚假。

转眼间他们已经停住在一些屋宇后面,王鸿范带他绕行到一道木门前,轻轻一推,门扇应手而开。

王鸿范道:“这是堆放柴草之所,你且躲进去,待会我自会来此寻你。”

李益道:“王先生现下就去找那张君么?”

王鸿范道:“是的。”

李益道:“在下极愿能够在场,目睹先生扫荡妖氛,主持正义”

王鸿范道:

“假如有机会的话,我便来带你前住。目前我须得先侦伺对方的动静。”

李益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走入屋内。

王鸿范转身行去,动作十分悠闲从容,然而速度却快得难以形容,忽隐忽现。若然是平常之人,定然无法看见他走过。

当王鸿范和李益到达这钱家庄之时,吴丁香和张君已经离开了大厅。

张君拉着吴丁香的手,穿过一重院落,直入一间上房之内。

吴丁香环顾一眼,灯火之下,但见这个房间陈设得相当华丽。

她黯然忖道:

“此地如果不是我被蹂躏之所,就是我丧生之地了。”

但不论她黯然神伤也好,打算毅然全节殉身也好。入得此房之后,却有一种轻松的如释重负之感。

张君左手环抱着她的纤腰,将她紧紧抱住,贴着自己的身体。

吴丁香感觉得出他正是欲火熊熊,而他这等动作,除了获得双方身体接触厮磨时的快感之外,还含有防她挣扎或自尽之意。

换言之,她目下除了乖乖就范之外,别无选择途径。不但无法挣脱,甚至连自杀也办不到。

张君凝视着这个女人时,眼中射出情欲的光芒。

他道:“吴丁香,你一定要帮助我。”

吴丁香讶道:“帮助你?”

张君道:“是的。”

吴丁香道:

“我虽然练过武功,可是在你们面前,这点功夫,似乎全不济事,如何帮助你?”

张君道:“你具有比武功更强大的本钱,那就是你的姿色,你的风韵……”

吴丁香道:

“现下我已经在你掌握之中,已是任凭宰割,我难道还有反抗余地?”

张君道:

“你的话虽然没错,可是你自家亦知道,假如你不与我合作,我的兴趣一定为之大减……”

吴丁香道:

“这对你并不重要,你不过在我身上发泄情欲而已,照我所知,钱如命已经不在附近窥伺我们,你就算兴趣略减,也没有关系呀!”

在吴丁香来说,她如是决定只求活命,则只须任得这个男人摆布即可,不须激起自己的情欲以迎合对方。

若是决定一死殉情,则她必须获得机会寻死,唯一的方法,便是使对方稍为松懈,才得以趁机下手自杀。

因此,她这刻的说话态度,都很温和,并不顶撞对方。

张君道:

“我若是只求占有你,当然是十分简单之事,只要马上撕掉你的衣服,便可以得偿大欲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

“而你定然也晓得,我这刻欲念正盛,按理说应该马上这样做。可是我仍然抑制着冲动,与你说话。”

吴丁香听了,也觉得这等情形,甚是奇异。

忍不住问道:“是啊!你为何还不动手呢?”

张君道:

“因为我深深知道,如若我这样在你身上发泄欲火,事后马上就再度被钱如命所控制。这时,不但你的性命不保,连我也难以逃大劫。”

吴丁香道:“钱如命不在附近,你何须怕她。”

张君道:

“她的‘厌功’乃是以心灵之力为主,其他手段为辅。由于我本已中了暗算,是以她可以在远处,遥遥控制。只要我欲情一旦平息,她就马上得势,重新将我控制。”

吴丁香喘一口气,道:

“原来如此,啊!你把我抱得太紧啦!”

张君略略放松一点,道:

“我要你以你的经验,尽量发挥你的魅力,使我激起最强烈的情欲。”

吴丁香没有马上回答,美眸转动,打量这个马上就要占有她的男人。

只见他额头宽阔,双眉似刀,可见得是个智力过人而又极有决断之人。他的目光凶狠而不混浊,这是武功高明,精神集中的凶手特微。还有他那薄薄的紧闭的嘴唇,亦显示他的狡猾机智。

大致说来,他相貌略丑,可是他的紧凝气势,以及强烈凶狠的性格,却能令人忽视了他的丑陋。

尤其是在女性的立场,倒不一定要男人好看,只要他有某些特别,足以震动她的心弦,那就够了。

吴丁香突然觉得并不讨厌他,而且不管他是好人坏人,只知他是个相当有力量的男性。

她悄然忖道:

“若在以前,我也许就投降了。可是现在,我的身和心,都已属于另一个人……”

她叹一口气,霎时间身世的凄楚,命运的坎坷,真情的幻灭,种种不幸,都涌上了她的心头……

张君身子一震,道:“你竟然不肯答应么?”

吴丁香道:“真对不起,虽然我也很仰慕你,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张君道:“只要你与我合作一次,我们就可以击败那个可厌的女人。”

吴丁香道:“我做不出来呀!”

张君道:“你已不是十七八岁的姑娘,难道还对‘爱情’存有幻想?”

吴丁香道:“那不是幻想,而是真真实实的爱情。”

张君道:

“想想看,等到你人老珠黄,或者在某些嗜好兴趣上,与他不能投合,加上天天见面,情绪渐归平淡。这时,爱情消逝,一切光辉,永不复临于你身上。你何不趁有限人生,好好欢乐一下?”

吴丁香道:“短暂的欢乐,使人更感空虚。我求的不是这个。”

张君道:

“好吧,咱们从利害上着想,假如你不助我,你的情人,终归不能平安的。”

吴丁香道:“我只能尽力而为,世上之人,那有必定成功的?”

张君道:

“这个论调,似乎与你早先所说的不同。我明白啦!你一定以为他已经抵达安全地点,所以毫无牵挂……”

吴丁香道:“他一介书生,谅钱如命亦不会再去找他的麻烦。”

张君道:

“那是另一回事,以我所知,钱如命工于心计,性情恶毒,她绝不肯放过李益的,再说她有几匹好马,都经过训练,若是外人驾驶,它们只在此庄四周兜圈子,打死也不肯远去,因此,李益这刻一定尚在附近,钱如命不难把他抓回来。”

吴丁香吃了一惊,忖道:

“我本想若是回到城中,有高青云等人,即可安全。如果他回不了城里,情况就两样啦!”

她故作平淡之态,道:

“照你所说的那种牲口,可真不易训练啊,是不?”

张君手臂微提,吴丁香两脚离开地面。

他向床边走去,一面道:

“你如果不信,我也没有法子……”

他将她放在床上,吴丁香瘫软乏力地躺着,不能动弹。这是因为张君已经禁闭了她的穴道之故。

张君俯身望着她,眼中又射出强烈的情欲光芒。

他道:“你若不与我合作,我迟早仍不免受那恶妇所制、所以我决不放过你。”

吴丁香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机会自杀,因此,她良心中并没有愧疚,只有深沉幻灭的悲哀。

那个男人俯头向她香唇上吻下去,他的气息已喷到她的面上,嘴唇也堪碰到之时,突然停住。

吴丁香觉得很奇怪,讶异地望着他

张君道:“有人纵落窗下。”

吴丁香从时间上推算,纵然李益全无阻滞,赶到城中,找到高青云等人,也无法在这刻来到此处营救。

因此,她迷惑地想道:“是什么人前来呢?”

张君正要看她的反应,现下已从她的迷惑眼色中,判断出不会是她这一边之人,当下轻轻说道:

“这人也不是钱如命。”

吴丁香道:“也许是她派遣的高手。”

张君点点头,来人如是吴丁香这一方的,见他打算脱衣上床,当必马上现身。

但如果是钱如命派来之人,则一定暂时不动,等他上床之后,才回去报告,并不会现身打扰的。

他解开上衣,窗外仍无声响。

当下走到桌边,把灯火吹熄。

房内骤然黑暗之际,张君身形已移到窗边,快得有如鬼魅一般。

他倾听了下,外面居然连一点声息也没有。

当下大感惊讶。

要知他听出早先那人,乃是落在窗下,现在他既然到了切近,则纵然对方闭住呼吸,但相距这么近,以他的听觉,必能听到对方心跳之声。

因此,他感到迷惑之极,回头一望,顿时骇了一跳。

原来在吴丁香躺着的床前,竟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在黑暗之中,张君不但把对方看得清楚,同时亦看出对方那对湛明的眼睛,亦能够看得见自己。

这刻他方始恍然大悟,敢情此人乃是在窗下弄点响声,诱他离开床边。而他则已绕到外间那边,纵窗进入,再趁机进房的。

现在的情势,甚是分明,此人正是为了帮忙吴丁香而来的。

张君反倒不忙了,冷冷一笑,道:

“以尊驾的机智和武功,本人已认可你有一拼的资格。只不知你姓甚名谁?”

他说话之时,再度打量对方。但见他两鬓已经斑白,相貌斯文,又有稳重通达的气度。

那人道:“阁下先报上姓名。”

张君道:“我姓张,你叫一声张大爷就可以啦!”

那人微微一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嚣张?”

张君道:“你又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私室?”

那人道:“吴丁香是你的什么人?”

张君哦了一声,又反问道:“她是你的什么人?”

那人道:“什么关系,暂不告诉你。但我须得保护她,现在你懂了没有?”

张君道:“不懂。”

话声中举手骈指,隔空点击。

只听指力破空之时,发出“嗤”的一声。

可想而知他指力强劲,实在骇人听闻。

那人衣袖一拂,行若无事地挡住这一记指力,手法甚是舒徐潇洒。

张君看出对方功力精深,却瞧不出这是什么家派的手法,心中大为震骇,道:

“本人博识天下各家派的心法秘艺,但这刻居然瞧不出你的来路……”

这刻不但是张君,连受保护的吴丁香,亦不知他是谁。即使说出王鸿范的名字,她亦不曾晓得。

王鸿范淡淡道:

“我的武功,在天下武林中,只不过是萤火之光。你若是精通各家派的绝招秘学,自是反而不曾注意到本人这等小小门派了。”

张君忖道:

“这话听起来似通非通,因为他如是无名门派,我可能真末见识过这等武功。然而若是武功达到这般上乘境界,则这一家派人数纵少,而名声决计弱不了。此所以他说的话,实是似通非通……”

他寻思一下,道:

“咱们暂时撇开武功之事不谈,且说你此来之意,乃是要保护吴丁香,是也不是?”

王鸿范道:“是的。”

张君道:“你打算把她带走?抑是留在此地保护她?”

王鸿范道:“自然是把她带走。”

张君道:“带到什么地方去?”

王鸿范道:“我带她去见一个人。”

张君道:“在什么地方?”

王鸿范道:“这你就不用多管了。”

张君道:“我不管也可以,假如吴丁香答应的话。”

王鸿范突然感到自己反而处于不利的境地,因为吴丁香虽然不愿被此人占有,可是她终究曾得此人之助,纵走了李益,并且连她亦从钱如命手中逃出。因此,他们之间,已有某种程度的了解与交情。

而他与吴丁香则从未谋面,她怎会轻易相信自己?在她的立场和观点来说,万一王鸿范又是一个“色狼”,则她怎么办?

倘若他对她说是帮忙李益而来,则除非提出证据,否则任何人也可以这么说。

他一想之下,顿时感到很伤脑筋。

只听张君又道:

“吴丁香与我之间,容或有些意见冲突,可是在本质上,我们是同一阵线之人。只要我答应她一件事,她就会处处反而帮着我了,你信不信?”

王鸿范迅速作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在应付这个问题之时,他不必多费心机、但须实话实说。

如果吴丁香一定不肯走,而宁可与张君在一起,以致遭他所辱,那是她自作孽,与人无尤。

他的态度,乃是他修道练气十年的结果,凡事既不消极,亦不太过积极,只尽力去做。

成功与否,他都不大计较。换言之,这是“无为而为”的精神之一种。

他道:“好,我们可以问一问吴姑娘的意见。”

吴丁香迷惑地瞪大双眼,她的目力比不上室中这两人,是以对他们都看得不大清楚。

王鸿范又道:

“吴姑娘,我们的对话,你一定已经听见了,是也不是?”

吴丁香道:“听见啦!”

王鸿范道:“那么你须得作一个决定,是让我来保护你呢?抑是要我走开?”

吴丁香道:“在回答之前,我能不能提出两个要求?”

王鸿范道:“当然可以啦!你有什么要求?”

吴丁香道:“第一个要求,就是先点上灯,并且让我恢复自由。”

王鸿范道:“可以。”

张君不作声,直到王鸿范点上灯,并且要替吴丁香解开穴道之时,才道:

“你凭什么答应她?”

王鸿范道:

“我答应她,是我的事。至于你是否答应,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张君一怔,道:“这是什么话?”

王鸿范道:

“在我这一方面,吴姑娘的要求,我不但应该答应,并且更须帮她达到心愿,所以我一口答应了。最低限度,我已表示同意了。”

张君心念一转,忖道:

“此人武功奇异,如果有他作梗,一定无法得偿大欲。假如我能使吴丁香不信任他,或者诛除了他,则吴丁香不论是否已经被禁住穴道,仍然是我砧上之肉……”

他分析之下,现在解开吴丁香穴道之举,有利而无害,当下道:

“我原来也同意,不过是问明你的意思,以免混淆误会而已。”

他摆摆手,表示叫对方让开。

王鸿范果然走开,把灯火弄得更光亮些。

张君在吴丁香身上拍了数掌,吴丁香顿时恢复了自由。

她坐了起身,藉着明亮的灯光,打量房中这两个男人。

现在她已看清楚王鸿范,是个中年以上的人,言语举止都很斯文。一眼望去,就感到他绝对不是坏人

那张君年纪不大看得出来,大约是三旬到四旬之间,长得有点丑陋,可是却富有强烈的男人味道。

王鸿范走近一点,道:“你还有一个什么要求?”

吴丁香道:“我要问你几句话。”

王鸿范道:“请发问吧!”

吴丁香道:“你准备保护我什么呢?”

王鸿范道:“我特地来保护你的贞节。”

吴丁香和张君都不禁一愣,张君随即笑道:

“老兄,你别弄错了,她目下并没有名份管束的。”

王鸿范向吴丁香问道:“这话可是当真?”

吴丁香道:“是的。”

王鸿范道:

“若然如此,为何李益又那样说?他认为吴姑娘将会为了对得起他,而不惜舍命全节。”

吴丁香不觉怔住,心中泛起无限“知己”之感,她痴痴想道:

“原来他已完全了解我的想法,因此我若是为他而死,也很值得了。”

张君却道:

“李益的想法如何,那是他个人之事,但在事实上,她不须为他保全贞节。”

王鸿范淡淡道

“那得看她的意思了,假如她愿意为李益全节,别人便须尊重她的意思,不可以实质上侵犯她。如若不然,则与强奸任何少女一样了。”

他向吴丁香问道:“怎么样?你可是打算为李益守节么?”

吴丁香毫不迟疑地点点头,道:“是的,我愿意为他守节。”

张君眼中射出愤妒交集的光芒,但他很能控制自己这等光芒,在他眼中一闪即隐,丝毫不表现出来。

王鸿范说道:

“既是如此,则此人不侵犯则已,若是无礼,我就不放过他。”

张君道:“吴丁香,此人是李益请来的么?你以前见过他没有?”

吴丁香虽然感觉到王鸿范是个好人,但终是缺乏事实根据,是以亦想得知此人来历。

当下道:“没有,我从未见过他。”

张君道:

“这就对了,也许是钱如命手下能人之一,故意帮你迫走我,好让钱如命趁机对付我……”

吴丁香道:“果然有此可能,但他可不像是这等坏人。”

张君笑一笑,道:

“世上真正大奸大恶之士,表面上绝对看不出来。”

吴丁香乃是阅历甚丰之人,自是懂得这个道理,是以没有作声。

王鸿范道:

“我一直在想,怎样才使你相信我。但抱歉得很,我在此提不出证据。除非你跟我走,见到了李益,你自然相信。”

张君道:

“吴丁香,你跟他一走,势必落在钱如命手中,再说,我也不一定要怎样你,我甚至可以答应不侵犯你……”

王鸿范道:“如果你不打算侵犯她,那就让她离开,岂不最好?”

张君道:“但我需要她帮助我,对付钱如命。”

吴丁香道:“假如张君答应不侵犯我,则我便有帮他的义务了。”

王鸿范道:“可是我走开之后,他便食害毁诺.你可别后悔。”

张君抢着道:

“吴姑娘,你放一百个心,我岂能不守诺言?他一定是钱如命之人……”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接着有任道:

“吴丁香,这厮不是我手下之人。”

话声方起,已经有几个人点燃火炬,把外面的院落照得通明。

钱如命的话声,距此约有四五丈之远。因此大家都感到奇怪,不明白她怎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听见室内的对话。

张君第一个走到窗口张望,吴丁香也跃到门边,向外窥看。

只见钱如命真是在四五丈之远。院中有十多个壮汉,手持火炬,分布在四周。

钱如命的头发高高梳起,露出那张素白的脸,远远望去,倒也颇有风韵。

张君自语道:“奇怪,她难道练成了听音之术?”

他说过之后,歇了一下,钱如命遥遥应道:

“我虽然没有练过听音之术,但我手下有人擅长此术,是以多在此处,便可从他口中,得知你们的说活。”

张君释然道:

“原来如此,无怪这儿有人得知你前来,要知你有厌功,固然是天下一大奇术,但却因这门功夫,使你无法潜踪匿迹。”

钱如命遥遥道:

“吴丁香,这个忽然出现之人,并非我的手下,我可以向你发誓。”

吴丁香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他走,是不?”

钱如命道:

“不错,我的手下刚刚回报,只找到那辆马车,却不见李公子的下落,想是此人带走了。”

吴丁香道:

“多谢你赐吉消息,只不知我如何才能采信你的活?”

钱如命道:

“那是你的事了,我只要得回张君。”

张君厉声道:“钱如命,你最好别再缠住我。”

钱如命冷笑一声,道:“只要吴丁香一走开,我决不放过你。”

吴丁香眉头一皱,向张君道:“你现在快点逃走,谅他们也追赶不上你。”

张君泄气地道:

“不行,她已在我身上施过手脚,我纵然走到天涯海角,也摆脱不了她。”

王鸿范插口道:“她有这么厉害么?我偏是不相信。”

张君道:“你不妨过去试试。”

王鸿范道:“我才不走开呢,否则你又动歪脑筋了。”

张君恨恨的哼一声.道:“你以为我不能杀死你么?”

王鸿范道:“假如你有把握,你早就下手了。”

张君气得又哼了一声,道:

“你晓得个屁,我一直担心的是当我们拼斗之时,那可厌的女人突然出现,那时我不但杀不死你,反而立刻受她所制。”

王鸿范大感兴趣,道:“这话有根据没有?”

张君道:

“我们动手之时,由于你不是时下一般的高手,势必迫得我须以全力对付你,这一来脑中存不住别的念头,而她趁机施展‘厌功’,我非受制不可。”

他虽然没有说明他乃是由于存不住任何念头时,便不能以“欲念”来抵卸钱如命的“厌功”,但听的人,包括王鸿范在内,俱都明白。

钱如命发出咯咯的笑声,道:

“阿张,你不必徒劳挣扎了,假如吴丁香不走,终必被你淫辱,以致活命不得,到了那时,你不但仍然为我所制,同时还白白害死一个人。在我说来,她因此而死,我也感到满意。”

她停歇一下,又道:“假如她随那人离去,后果如何,更不必说了。”

张君厉声道:

“既然如此,我现下何必投降,耗得一时算一时,莫非,这样做也错了?”

钱如命道:

“当然错了,你与其终归被我制服,何不趁这机会,与我联盟,由我助你一臂之力,杀死这个阻你好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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