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仙急忙喊道:"快,酒!"
童山一翻而起,醉态尽失,慌忙将酒囊取下,递到侯玉阳的手上。
侯玉阳猛喝了几口,才惊魂乍定道:"你杀人的手法,也未免太残酷了。"
童山叹了口气,道:"对付甚么样的人,就得使甚么样的手法,对付古峰这种人,不使用特殊的手法,想杀死他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他说得埋直气壮,侯玉阳神色却很难看。
梅仙急忙道:"其实'醉猫'的心地一向仁慈得很,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他绝对不会使用这种手法的。"
童山的呼吸已经急促,仍鼓足了劲,道:"只要二公子得以平安,属下死不足惜!"
蓦地一阵呛咳,呕出大口浓浓鲜血,连站都站不住,砰地跪倒在侯玉阳的软椅之前。
侯玉阳惊道:"你受伤了?"
童山挣扎着撑住身子,从腹部缓缓拔出那条蛇鞭……
原来大半条银亮有如毒蛇似的蛇鞭,不知何时?深入了他的腹部!
这样缓缓拨出,蛇鞭上的逆鳞,拉扯得连血带肉,惨不忍睹!
最后终于全都拔出,童山恨恨地扔出老远。
侯玉阳这才发现童山腹部伤口严重,似乎连肠子都淌了出来……
这样的惨不忍睹,侯玉阳看得又要反胃呕吐,急抓住他,喊道:"来人,快来人救他!"
梅仙已伸手连续点了童山几处穴道,将他的血止住,再来压住伤口,向侯玉阳道:"公子若舍得施舍一点'天香续命膏'就可救回他一命……"
侯玉阳立刻取出那盒疗伤圣药,递给梅仙道:"快,快帮他涂上……"
童山急道:"不用不用,这是救命圣品,千万别浪费在我身上!"
侯玉阳道:"不行,你为了救我,你若死了,我一辈子不安!"
梅仙不由分说,将天香续命膏涂上,又撕下死者古峰的衣衫,熟练地将伤口包扎好。
直至此刻,李宝裳与四剑婢才赶上楼来,向梅仙道:"危险已经解除了,外面十一名敌人,全部就歼!"
梅仙点头道:"很好,程荃呢?"
李宝裳叹道:"程荃力战而亡,英勇殉职……"
侯玉阳脸色又是惨变。
李宝裳道:"二公子怎么样?"
梅仙道:"他很好……"
侯玉阳截口喝道:"我一点都不好,又死了这么多人,我怎么还好得起来?"
李宝裳四下看了一眼,道:"只要二公子无恙,死再多人都没有关系。"
侯玉阳大吼道:"你没有关系,我有关系!"
李宝裳惊怔!侯玉阳咬牙道:"你们都走吧,不要再管我,我不能眼看着你们一个一个为我送命……"
李宝裳怔住了!目光自然而然的投到梅仙脸上。
梅仙也正呆呆的望着她,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就在这时,花白凤的嚷嚷之声已在楼下响起,随后便是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梅仙登时松了一口气,好像盼来了救星一般。
李宝裳也急急忙忙的迎到楼梯口,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家二公子正在等你。"
花白凤笑嘻嘻的走上来,一瞧上面的情况,不禁吓了一跳,怔了好一会才道:"看来你们这烤鸽子吃得也并不安稳。"
李宝裳苦笑道:"可不是吗!'蛇鞭'古峰这老小子居然带着人摸进了厨房,而且还冒充王长顺来行刺我家二公子,你说危不危险?"
梅仙紧接道:"幸亏我家公子发现得早,先赏了他一刀,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在'醉猫'手上了。"
花白凤瞧着直挺挺躺在地上的童山,道:"怎么'醉猫'也躺下了,是不是喝醉了?"
梅仙苦着脸道:"我家公子正在为这件事难过,大小姐快来劝劝我家公子吧。"
花白凤哈哈一笑,道:"死几个人有甚么好难过的?何况这只'醉猫'已死不了……赶快通知厨房把菜重新换过,我要陪你好好喝几杯。"
侯玉阳立刻喊道:"我不要跟你喝酒,也不要你来陪我,你赶紧走开,顺便把李宝裳和这丫头统统给我带走,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们。"
花白凤呆了呆,道:"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侯玉阳道:"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花白凤道:"这是甚么话?你是我哥哥的朋友,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你现在伤势未愈,就算你的刀法再厉害,也无法应付'断魂枪'萧锦堂那批人,我可不能让你毁在他们手上。"
侯玉阳道:"那是我自己愿意的,如果我死了,能够换得大家的平安,我死而无憾。"
花白凤笑笑道:"你以为你死了,我们就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么?"
侯玉阳道:"那当然,他们要的是我的命,不是你们的命。"
花白凤哈哈大笑道:"侯玉阳兄,我虽不懂医道,但我敢断言你这次脑袋一定受了严重的伤害,否则绝对不可能会有如此幼稚的想法。"
梅仙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李宝裳虽然动也没动,但神态间却也浮现出一股颇有同感的味道。
花白凤继续道:"霍传甲那老小子,千方百计的想把你杀掉,就是想先除去他心目中的阻力,如果你一旦死了,今后的武林就惨了。"
侯玉阳道:"再惨也惨不到你太湖的花大小姐头上。"
花白凤道:"那你就错了,有你金陵侯家虎视在旁,他们不敢乱动,一旦你金陵侯家一垮,不出两三年我们太湖也要跟着完蛋。"
梅仙一旁道:"也许更快。"
花白凤叹了口气,道:"不错,也许更快……除非我们父子现在就倒过去。"
李宝裳也轻叹一声,道:"倒不过去的。"
花白凤道:"为甚么?"
梅仙道:"太湖花家和金陵侯家,一向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再加上你哥哥和我家公子的交情,你想神鹰教会放心大胆的接纳你们么?"
李宝裳淡淡道:"就算他们有这个胆子,你们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梅仙紧接道:"而且我敢打包票,你们日后的下场一定很惨。"
花白凤道:"这么说,我们花家除了跟侯家共同进退之外,已经没路可走了?"
李宝裳摇头道:"没有。"
梅仙连连摇首道:"绝对没有。"
花白凤笑咪咪的朝着侯玉阳双手一摊,道:"你听听,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为了护家保命,非跟着你走不可。"
侯玉阳道:"你跟着我也没有用,就算把我的命保住,我也救不了你。"
花白凤道:"我并没有叫你救我,我只要你活着,只要有你在,金陵侯家就垮不了……只要有金陵侯家在,我们太湖花家就不会有问题,你懂了吧!"
侯玉阳沉叹一声,眼睛、嘴巴同时闭了起来,连一直紧握着的短刀都随手扔在一边。
梅仙一面将刀上的血痕拭抹干净,替他收进鞘中,一面在旁边轻声细语道:"所以公子一定要多加保重,为了这些朋友,你也非得好好活下去不可。"
花白凤立刻道:"而且为了那些已经为你而死,那些快要为你而死的朋友,你更死不得,否则你怎么对得起他们舍命救你的一番苦心?"
接着又道:"例如外面的程荃。"
童山呻吟道:"还有我……"
李宝裳神色一动,道:"大小姐所说的那些朋友,指的莫非是这两天接连被杀的'武当四剑'?"
花白凤道:"不错,如今'武当四剑'、周天羽和'满天花雨'谢进,都已死在他们手里,看来这次凡是协助你们二公子脱险的人,个个在劫难逃,非被他们一个个杀光不可。"
李宝裳愕然道:"你说'满天花雨'谢老爷子也死了?"
花白凤道:"对,我这也是刚刚才听萧锦堂说的,据说就是死在他那杆断魂枪下。"
李宝裳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萧锦堂那套滥枪法,怎么可能是谢老爷子的对手?"
花白凤呆了呆,道:"是啊,起初我也不太相信,可是看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却又不像假的。"
梅仙道:"依我看是错不了,枪可以永不离手,而暗器却有打光的时候,谢老爷子再厉害,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也难免会失手,何况'断魂枪'萧锦堂那杆枪也并不容易应付,否则神鹰第三坛的坛主宝座,怎么会轮得到他来坐?"
花白凤猛一点头,道:"有道埋。"
李宝裳沉默片刻,才道:"大小姐有没有听说,这次协助我家二公子脱险的,还有些甚么人?"
她问的是花白凤,眼睛却瞧着侯玉阳。
侯玉阳不声不响的靠在那里,动也不动,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花白凤也瞄着他,道:"好像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梅仙也悄悄扫了侯玉阳一眼,道:"是不是那个姓谢的女人?"
花白凤道:"不错,那女人也就是'满天花雨'谢进的女儿谢金凤。"
梅仙锁起尖眉,道:"谢金凤?"
花白凤摆手道:"你不必伤脑筋,你过去一定没有听过这号人物,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位谢姑娘的武功高得不得了,人也长得漂亮极了……比你还漂亮。"
梅仙横眼道:"你见过她?"
花白凤道:"还没有,不过快了。"
侯玉阳陡然睁开眼,吃惊的望着她。
花白凤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那位谢姑娘在甚么地方?"
侯玉阳没有吭气,梅仙已替他道:"你说。"
花白凤道:"现在还不能说。"
梅仙道:"为甚么?"
花白凤咳了声道:"因为我现在也不知她在哪里?不过她的行踪却已在我的掌握下,我有把握比神鹰教早一步找到她,你们只管放心好了。"
侯玉阳终于开口道:"你找她干甚么?"
花白凤道:"当然是救她,她是你的女人,我怎么能让她落在神鹰教手里?"
梅仙听得猛然一震,李宝裳也为之目瞪口呆,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吓住了。
侯玉阳居然没有否认,只默默的瞪着她。
花白凤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道:"难怪你这次要撇开我们,自己单飞,原来是想去偷会女人,如非出了事,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你连这种事都要瞒着我,也未免太不够朋友了,我今天非要好好的罚你几杯不可。"
说到这里,朝李宝裳一摆头,道:"李总管,你还等甚么,还不赶快叫他们把酒菜换过。"
李宝裳不慌不忙的走到仍然昏睡在地上的掌柜前面,道:"天亮了,您老人家可以起床了。"
掌柜的畏缩地爬起来,道:"大王饶命,姑娘饶命,是他们胁迫小的,不关小的事。"
李宝裳道:"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不过这次酒菜里若是再出了毛病,你可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掌柜的连忙答应,匆匆跑下楼去。
李宝裳向楼下扫了一眼,道:"大小姐带来的人呢?怎么还没有进来?"
花白凤道:"我已经派她们赶着办事去了。"
李宝裳道:"为甚么不叫她们吃过饭再走?"
花白凤道:"那怎么行?救人如救火,如果为了吃一顿饭而比神鹰教晚到一步,那岂不造成你们二公子的终身遗憾?"
李宝裳吃惊道:"这么说,大小姐已经发现那位谢姑娘的去处了?"
花白凤笑咪咪道:"是啊,我不是说过她的行踪早已在我的掌握之中么?"
她一面说着,一面两眼还不停的在侯玉阳脸上瞧来瞧去,那副神情,简直已经得意到极点。
梅仙忍不住道:"这个消息,莫非也是从萧锦堂哪里得来的?"
花白凤轻声细语道:"不错,你现在是不是有点佩服我了?"
梅仙道:"我对你花大小姐一向佩服得很……不过我只是有点奇怪,像如此重要的消息,萧锦堂那老狐狸怎么可能会泄漏给你?"
花白凤道:"他当然不是有意泄漏的,那是因为本大小姐用了点小手段,逼得他非要把这些消息吐出来不可。"
梅仙满脸狐疑道:"那就更怪了,他既然知道那位谢姑娘在哪里,何不自己去抓?还等着你花大小姐派人去营救?"
花白凤又咳了咳,道:"那是因为他至今还没摸准地方,只知道她极可能去投奔我们太湖而已。"
梅仙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侯玉阳原本还在耽心,这时不禁松了口气,忽然喝了声:"李宝裳!"
李宝裳忙道:"属下在。"
侯玉阳道:"你把人都安置在甚么地方?"
李宝裳道:"回二公子的话,属下已通令各路人马,明日午前在此地会合,路程比较远的,后天也会直接赶东嘉兴。"
侯玉阳道:"很好,不过你最好是拨一批人出去,赶到北边去救人。"
李宝裳答应一声,转身就要下楼。
花白凤一把将她抓住,道:"不必,有我那三十几个娘子军,已经足够了。"
侯玉阳摇着头,道:"你不要搞错,我叫他去救的不是谢姑娘,而是你那三十几个娘子军。"
花白凤怔住了,紧抓着李宝裳的手也登时松开。
李宝裳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缩住脚,梅仙也正满脸惊愕的呆望着他,似乎对他的措施都充满了疑问?
侯玉阳再也不开口,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
花白凤陡然哈哈大笑道:"我猜得果然不错,你的脑袋铁定受了伤,而且伤得还不轻。"
侯玉阳依然没吭声,只翻着眼睛瞪着她。
花白凤一副傲气凌人的样子,道:"我那三十几个,别看都是年轻女人,拼命的本事虽然比不上绝命十八骑,逃命的功夫却是一流的,你难道连这件事都忘了?"
梅仙急忙道:"不错,她那批人逃起命来,的确别具一功,很少有人可以追得上。"
李宝裳也接口道:"而且此地距离太湖不远,只要他们撒开腿,只怕神仙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侯玉阳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冷冷的盯着梅仙,道:"瞧你长得一脸聪明相+怎么竟笨得像猪一样,你有没有搞清楚那三十几个人是去干甚么的?"
梅仙嚅嚅着道:"是去救人。"
侯玉阳道:"不错,是去救人,而不是逃命,她们的脚程再快,又有甚么用?"
梅仙道:"可是一旦救到人,就有用了。"
侯玉阳道:"如果救不到呢?那些人为了向她们大小姐有个交代,是不是非去找神鹰教要人不可?"
李宝裳点头。
侯玉阳道:"如此一来,是不是又要跟神鹰教的人马发生冲突?"
李宝裳又点了点头。
侯玉阳道:"既然发生冲突,就一定会有死伤,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为我而死,不论是花家的人,还是侯家的人。"
李宝裳为难道:"可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之下,怎么能够不死人呢?就算我们派出去再多的人去支援,也难免会有死伤的。"
侯玉阳道:"你错了,想救谢姑娘困难,要救花大小姐那批女人,却易如反掌,只要找到她们,很容易的便可把她们送回太湖,怎么会有死伤?"
梅仙道:"可是……把她们送回太湖,谢姑娘怎么办?"
侯玉阳道:"谢姑娘自有她自己的办法,据我所知,她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发现的,如果连那三十几个人也能轻易找到她,那她早就落在神鹰教手上,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梅仙道:"这么说,谢姑娘根本就无须我们派人去营救?"
侯玉阳道:"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那些人跑去不但帮不上她的忙,反而在帮神鹰教逼她现身,如果她真在北边,那就糟了。"
说完,还朝着花白凤叹了口气。
花白凤即刻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派人赶去支援?我随便叫人通知她们一声,叫她们罢手就行了。"
侯玉阳摇头叹息道:"笨哪,你们这些人也只能在江湖上打打杀杀,如果把你们放在厨房里,只怕连甚么时候该放盐巴?甚么时候该放胡椒?都搞不清楚。"
花白凤呆了呆,道:"这话怎么说?"
侯玉阳道:"你那三十几个人的行踪,会不会已经落在神鹰教的眼里?"
花白凤道:"那当然。"
侯玉阳道:"神鹰教发现之后,会怎么想?"
花白凤想了想,道:"他们一定以为我派人赶着给我老子送信去了。"
侯玉阳道:"如果连侯家的人马也同时朝那边赶呢?"
花白凤干笑两声,道:"那就好玩了,他们一定以为你侯二公子在那边出现了。"
侯玉阳道:"如果你是萧锦堂,你会怎么办?"
花白凤道:"这还用说,当然是调动人马,赶去围剿。"
侯玉阳道:"如此一来,咱们这边是不是可以轻松不少?"
花白凤恍然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原来你想趁机会把他们的注意力引过去?"
侯玉阳道:"这也叫做废物利用,你懂了吧!"
花白凤一怔!道:"甚么废物利用?"
侯玉阳道:"你想想看,你派出去的那三十几个女人,我不叫她们废物,还能叫她们甚么?"
梅仙听得又想笑,却没敢笑出来,李宝裳吭也没吭一声,便已溜下楼去。
花白凤却丝毫不以为憾的哈哈一笑,道:"好,好,你居然还能绕着圈子损我,足证明你的脑筋还管用,这一来我就放心了。"
侯玉阳道:"可是我却有点不放心。"
花白凤胸膛一挺,道:"你有甚么不放心?有我们这些人在,谁能把你怎么样?"
侯玉阳叹了口气,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在,我才不放心,长此下去,我就算不被神鹰教谋杀,也要被你们活活气死了。"
说着,又狠狠的盯了梅仙一眼。
梅仙居然也跟着叹了口气,满脸不开心的瞪着花白凤,道:"也难怪我家公子会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草率决定?至少在采取行动之前,也该先跟我家公子商量一下才对!"
花白凤怔怔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是在说我?"
梅仙道:"除了你还有谁?这次幸亏我家公子当机立断,即时做了补救措施,否则一旦你那些人有了闪失,这笔人情债又要记在我家公子头上。我家公子已经被接二连三的人情债压得透不过气来,如果再加上你这一笔,你教他如何承受得起?"
花白凤又怔住了!过了很久,才哈哈大笑道:"梅仙姑娘,你真有一套,我算服了你。"
梅仙道:"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还请大小姐不要见怪才好。"
花白凤道:"我不会怪你,可惜也帮不上你甚么忙,因为你们二公子气的是你,而不是我,你想用移花接木的手法,把罪过推我给我,也是没有用。"
梅仙一脸茫然之色,道:"不可能吧!我又没有赖他偷偷约会女人,又没有怪他不够朋友,也没有糊里糊涂的派人帮神鹰教逼谢姑娘现身,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生我的气?"
花白凤苦笑了半晌,才道:"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个很简单的理由?"
梅仙道:"大小姐请说,小婢正在洗耳恭听。"
花白凤道:"那是因为你失宠了,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梅仙忙道:"我不过是个伺候他的婢女,又不是她的女人,怎么谈得上失宠?"
花白凤也怔了怔!道:"你说直到现在,你还只不过是个伺候他的婢女?"
梅仙道:"是啊,我的身分早已注定,不但现在是,将来也是,除非他把我赶出侯府。"
花白凤咳了咳,道:"我想那还不至于。"
梅仙道:"我想也不会,我也许长得没有那位谢姑娘标致,但我却是个很忠心、很能干的人,我不仅替他掌理财务,可以让他永远过着富豪般的生活,而且我对他的交往人物也知之甚详,随时都可以提醒他应对之策……"
花白凤截口道:"他与朋友间的交往,何须你来提醒?"
梅仙偷瞄了侯玉阳一眼,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我家公子最近脑袋瓜受伤,糊涂得很,有时候连朋友的名字都会记错。"
花白凤道:"有这种事?"
说着,也不禁难以置信的瞄了瞄侯玉阳。
侯玉阳竟然呆坐在那里,吭也不吭一声。
花白凤只有笑了笑,道:"还有呢?"
梅仙道:"还有,我对各派武功的路数也略有所知,既可陪他练功喂招,又可以帮助他推陈创新,像我这种人,你想他如何舍得赶我走?"
花白凤神色一动,道:"这么说他新创出来的那套刀法,莫非也是你的杰作?"
梅仙一怔!道:"甚么新创出来的刀法?"
花白凤道:"就是适合使用短刀的那套。"
梅仙急忙点头道:"那当然,还有秋菊和春兰那套联手刀法,也是我跟公子绞尽脑汁才创出来的。"
花白凤大喜道:"那太好了,等到了太湖之后,你练给我看看,也好让我知道你有多聪明。"
梅仙连连摇头道:"那可不行。"
花白凤道:"为甚么?"
梅仙道:"我这个人还有一个长处,就是对我家公子绝对唯命是从,无论任何事情,除非经他许可,否则一切免谈。"
花白凤道:"可是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你们二公子最好的朋友啊!"
梅仙道:"再好的朋友也没有用,我只认他一个人。"
花白凤冷笑道:"那就怪了,你既然有这么许多长处,他为甚么还要气你呢?"
梅仙道:"所以我说他气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不过这一点还请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因为我家公子不但身上带着伤,而且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餐,再加上又有这么多人为他死伤流血,情绪不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大小姐既是我家公子的好朋友,一切就请你多多包涵。"
她一口气道来,就像已确定侯玉阳气的是花白凤一样,让人连一点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花白凤听得不禁连连摇头,连一直未曾出声的侯玉阳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梅仙却像没事人儿般的走到楼梯口,娇声唤道:"李总管,你事情交代完了没有?"
李宝裳立刻冲上来,道:"是不是二公子怎么样?"
梅仙道:"他已经饿极了,正在发脾气呢。"
李宝裳忙道:"请二公子再稍忍片刻,我外面的事已经交代好了,连厨房里的事也已经交代好了,这次绝对是王长顺亲自掌厨,保证合乎二公子的口味。"
梅仙道:"小心点,别让人再动了手脚。"
李宝裳道:"你放心,我已经派四剑婢守在旁边,绝对错不了。"
梅仙又道:"还有,派人去找间舒适一点的客栈,今晚请公子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再起程。"
侯玉阳忽然道:"等一等。"
梅仙回首道:"公子莫非想连夜赶路?"
侯玉阳道:"不错,我在车上休息也是一样,愈早赶到嘉兴愈好。"
花白凤诧异的望着他,道:"你急着赶到嘉兴去干甚么?"
侯玉阳冷冷道:"也许谢金凤正在嘉兴等我,你相不相信?"
花白凤哈哈大笑道:"你少唬我,那女人刚刚才把你推还给侯家,这时忙着逃命还唯恐不及,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来跟你幽会?"
侯玉阳道:"那可难说得很,也许她认为跟我见面,比逃命来得更加重要。"
花白凤道:"就算她想死你了,非急着见你不可,至少也该在扬州或是金陵,怎么可能让你带着伤,冒着风险,连夜赶到几百里之外的嘉兴?"
说到这里,还回首望着李宝裳,问道:"李总管,你说是不是?"
李宝裳笑而不答,梅仙也急忙别过头去,似乎都不想表示意见。
花白凤叹了口气,道:"奇怪,你们两个怎么连一点好奇心都没有?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他为甚么非带我们绕这一趟的理由?"
李宝裳笑笑道:"我家二公子不是已经把理由告诉你了么?"
花白凤道:"连你也相信他到嘉兴是为了会那个女人?"
李宝裳道:"二公子说的话,我当然相信。"
花白凤道:"我却不信,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我认为他这次赶到嘉兴,绝对不是为了这件事。"
李宝裳忙道:"我的胆子小,一向不敢胡乱跟人打赌,大小姐想赌,还是找别人吧。"
花白凤目光登时转到梅仙的俏脸上,道:"你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赌一睹?"
梅仙笑咪咪道:"何必为这种事打赌,大小姐的好奇心既然这么重,为甚么不自己猜一猜?"
李宝裳立刻接道:"不错,大小姐经常与我家二公子同进同出,对他的心意,多少总可以摸出几分才对。"
花白凤皱起眉头道:"我知道了,你家二公子想去吃'正兴楼'的荷叶蒸鱼!"
不待侯玉阳开口,梅仙已先皱眉道:"大小姐肚子里装的怎么都是吃的?难道你就不能想出点更重要的理由?"
李宝裳也接道:"梅仙姑娘说得很对,依我看我家二公子也不可能为了吃一条鱼而赶几百里的路,我相信嘉兴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处理。"
侯玉阳却扬手阻住她们的话,凝视着花白凤,道:"你说的'正兴楼'可是南大街骡马市的那家老正兴?"
花白凤道:"不错,你曾经说过那老'正兴楼'的荷叶蒸鱼很有点火候,绝不在金陵的'一枝春'之下。"
侯玉阳道:"那当然,一枝春的侯瞎子怎么比得上醉老六?"
花白凤愕然道:"醉老六是谁?"
侯玉阳道:"醉老六就是杜老刀的第六个徒弟,也是我的……"
说到这里,忽然把话顿住。
梅仙立刻接道:"也是你的好朋友,对不对?"
侯玉阳叹道:"不错,他跟我的交情非比寻常,过去曾经帮过我不少忙。"
花白凤一怔!道:"咦?你怎么又冒出一个好朋友,过去怎么没有跟我说起过……"
侯玉阳没等她说完,便唤了声:"李宝裳。"
李宝裳忙道:"在。"
侯玉阳道:"你对那一带的环境熟不熟?"
李宝裳道:"熟得很。"
侯玉阳道:"那附近是不是有一家'正兴老店'?"
李宝裳想也没想,便道:"不错,就在'正兴楼'的斜对面。"
侯玉阳道:"好,今天晚上,我们就住在那里。"
花白凤急忙道:"慢点,慢点。"
侯玉阳皱眉道:"小姐你又有甚么高见?"
花白凤道:"高见是没有,我只想提醒你一声,那里千万住不得。"
侯玉阳道:"为甚么住不得?"
花白凤道:"因为那间店是曹四杰开的。"
侯玉阳道:"是曹四杰开的又怎么样?"
花白凤道:"曹四杰是神鹰教嘉兴分舵舵主屠光启的把兄弟,我们糊里糊涂的住进去,岂不是等于羊入虎口?"
侯玉阳吓了一跳,心中正犹豫要不要改个地,梅仙却上下打量花白凤一眼,道:"我怎么看你也不像一只羊嘛。"
李宝裳嗤嗤笑道:"我看倒活像一头老虎。"
梅仙加上一句:"母老虎。"
花白凤咳咳道:"你们不要搞错,我是一点都不怕,我只是耽心你们这位宝贝公子睡不安稳而已。"
梅仙道:"我倒一点也不耽心。"
花白凤眼睛一翻一翻的瞟着她,道:"为甚么?"
梅仙笑嘻嘻道:"有你花大小姐这好朋友走在一起,还有甚么好耽心的?何况'夺命飞刀'屠光启那几把飞刀虽然很唬人,还能唬得住你花大小姐么?"
花白凤忽然垂下头,沉吟着道:"说得也是……"
梅仙细声道:"你是不是很怕他身边的那六个弟兄?"
花白凤冷笑道:"笑话,我连'夺命飞刀'都不怕,怎么会在乎那群小鸽子?"
梅仙道:"那你还迟疑甚么?"
花白凤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调动我老子的人。"
梅仙道:"你想趁机会跟他们大干一场?"
花白凤道:"不错,反正迟早我们总是要跟神鹰教翻脸的。"
梅仙反倒迟迟疑疑道:"可是这一来,恐怕又要死伤不少人。"
花白凤道:"那当然,屠光启虽然不足为惧,但他与那六个弟兄配合,四十九把飞刀同时出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想不死人,只怕比登天还难。"
梅仙不讲话了,只眼睛一眨一眨的瞧着侯玉阳。
侯玉阳叹了口气,道:"难道你们就没有办法让我太太平平的在嘉兴住两天么?"
李宝裳即刻道:"有。"
花白凤吃惊的望着她,道:"你有甚么办法?"
李宝裳道:"屠光启虽然是条铁铮铮的汉子,但他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花白凤呆了呆,道:"你指的莫非是水道桥的曲二娘?"
李宝裳道:"不错,只要我们把曲二娘制住,那四十九把飞刀,保证会同时失了准头!"
嘉兴南大街骡马市"老正兴"餐厅正对面"正兴客栈"是一家几十年的老店。
正是神鹰教嘉兴分舵舵主屠光启的把兄弟曹四杰开的。
但是这个曹四杰显然不打算把自己卷入这场江湖纠纷中去,这客栈在天刚抹黑,就上起门板,提早打烊了。
月色凄迷,西跨小院中一片沉寂……
每间客房的灯光都已熄灭,门窗也已紧闭……
只有之间厢房的一扇窗户仍然开着,在月光下显得特别耀眼。
侯玉阳的床就在透窗而入的月光下。
四周虽然宁静得出奇,但他躺在床上向着月光"吹月"吐纳……
已经大半个时辰,他却连一丝睡意都没有……
心中反覆回忆着那天谢金凤父女两人的谈话。
他清楚记得谢进就是叫谢金凤在嘉兴城南的正兴老店等的。
她会不会来呢?会不会途中遇到甚么意外阻碍,还没有赶到?
如果还没有赶到,我要不要再等下去?
如果她已经到了,又会不会知道我已经住进这里?她会不会来见我?
思潮泉涌,他非但没有睡意,反而心烦意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梅仙正默默的坐在床边,身子虽然紧靠着床洽,眼睛却一直瞄着窗外。
花白凤和李宝裳也一声不响的倚在窗口,似乎正在等待着甚么人的来临。
远处已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梆鼓声。
突然,花白凤神情一振,道:"有消息了。"
李宝裳笑笑道:"他非来不可,否则他怎么跟萧锦堂交代?"
梅仙急忙凑上来,探头朝外一瞧,不禁吓了一跳。
也不知甚么时候?空荡荡的院落中忽然多了七个人,一前六后,气势凛然。
七个人的衣襟统统敞开,四十九柄飞刀在月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梅仙忍不住道:"站在前面的那个,就是'夺命飞刀'屠光启么?"
李宝裳道:"不错。"
梅仙道:"好像还年轻得很嘛。"
李宝裳道:"功夫却老练得很,以后见到他,千万要多加小心"
花白凤愕然道:"你还想放他走?"
李宝裳道:"我家二公子不知甚么时候变了性?不喜欢流血杀人……不杀就得放。"
花白凤急道:"此人心胸狭窄,有仇必报,你不趁机把他除掉,以后的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