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个食客也来将他扶开,铁大先生叹息着用白色的桌布将尸体盖上,一面叹道:"都怪我不好,要是我不坚持把你们叫来……"
他取出很大一块黄金来,递给杜老刀:"这是我一点心意,找块风水宝地,好好把他安葬……"
杜老刀为难,道:"这,这……"
铁大先生却一把塞到他手上,匆匆离去……
瘦西湖上的夜景,绝对不输给白天。
春光明媚,大大小小的画舫点着灯火,反映在湖水上,来往穿梭,游湖饮宴,歌舞寻欢,悠然忘俗。
铁大先生神秘兮兮赶到这艘停靠在岸边的画舫时"崆峒三英"正小心翼翼地隐藏身形,守护在前后左右。
"崆峒三英"的老大"天巧星"巴英迎上一步,低声道:"幸不辱命,水月楼上那个小马已经弄来了,周神医在动手术呢……"
铁大先生匆匆点头,道:"小心守候,切莫叫闲人接近!"
"崆峒三英"应了一声是,铁大先生已匆匆进入画舫内。
只见一具血肉模糊的赤裸尸体,正是水月楼上那名厨杜老刀的徒弟小马。
也还不能算是尸体,他还有一丝极细、极缓的呼吸……
原来他们全都串通好,演一场酒后滋事打斗的戏,用一个相貌很像的尸体,换走了这个小马。
年近古稀的"神医"周天羽正在针炙刀圭,对这小马大肆割切着。
铁大先生一面看着,一面关心道:"怎么样?还合用吗?"
"神医"周天羽傲然一笑道:"身裁符合,相貌七分,再经过老夫之手,腐朽亦可化为神奇……"
接着将一枚镂着虎头的寒铁戒指,戴到小马的左手无名指上。
铁大先生仔细看了一遍,赞叹道:"果然已经十分神似,只是……"
周天羽道:"只是甚么?"
铁大先生伸手再拔下部虎头戒指,道:"金陵侯家大公子死了五年,这戒指在二公子手上也有五年,你看他这手指头,像么?"
周天羽道:"嗯,你倒很细心……"
铁大先生道:"你为他做这满身疤痕不难,你可有本领把这手指,做出带了五年戒指的老茧?"
周天羽道:"要在手指上做老茧不容易,我却有办法教人看不到这手指上到底有没有老茧。"
铁大先生道:"哦?你怎么做?"
周天羽又为小马戴上戒指,道:"现在我只要把他的指节变粗些,除非有人剁下他的指来,否则再也拔不下!"
铁大先生叹道:"高明!"
周天羽又道:"以你与侯家二公子多年的交情,你再看看,还有那些须要补强的地方?"
铁大先生再次将这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小马,仔细再研究过,叹道:"'神医'周天羽,手下果然不凡……只可惜这个小马年纪太轻,好像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与金陵侯家二公子四处拈花惹草,风流成性的个性不符……"
周天羽笑道:"原来是指这个,不用耽心,老夫自有办法!"
说着取出一白玉瓷瓶,倒出一只早已干枯的昆虫来。
铁大先生见是只蜜蜂,两只碧绿的眼睛,一个金色的肚子,不由奇道:"这是甚么?"
周天羽道:"碧眼金蝇。"
铁大先生失声道:"传言中的至淫之物……"
周天羽道:"不错,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法子……"
只见他两指一捏一揉,那只干枯的碧眼金蝇就已变成粉末,全部喂进这小马嘴里。
铁大先生又望着这小马胯间之物,吃吃笑道:"碧眼金蝇虽能催情,就算能金枪不倒,又有何用?这家伙先天本钱似嫌不足……"
周天羽道:"老夫若动用刀圭神技,把他的本钱加长增粗,变成巨无霸,亦非难事!"
铁大先生点头道:"好,现在只剩下最近一件事……"
周天羽道:"甚么事?"
铁大先生点头道:"他的武功……"
周天羽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我二人的功夫,都不到能够'灌注真力'的程度,又不能留下武功秘笈在他身上,唯一的办法……"
铁大先生道:"甚么办法?"
周天羽道:"潜音贯耳。"
铁大先生一怔!道:"甚么?"
周天羽道:"不用紧张,我只是用'催眠'的方法,在他睡眠中叫他背会一篇最简单易行的内功口诀,将来到底有甚么成就,只有看他的福分啦!"
铁大先生道:"甚么内功?"
周天羽道:"只是一套极基本的吐纳呼吸法……"
铁大先生道:"有效吗?"
周天羽道:"有甚么办法?又不能现在把他弄醒,从头传授他内功……"
铁大先生只有点头,望着这完全任人摆布的小马,叹道:"嗯,年轻英俊,本钱雄厚,金枪不倒,再加上侯家的荣华富贵,无边尊荣,倒是便宜这小子啦……"
周天羽却叹道:"也许这才是他苦难的开始……"
铁大先生果然深深浩叹道:"你我费尽这样心思安排,他能逃得过神鹰教的追杀么?"
周天羽道:"不只是他,更会有多少人为他牺牲生命……外面那三个就是第一批,老夫也许是其中一个……"
铁大先生惊道:"您是说……"
周天羽道:"只要风声一传出去,霍传甲老奸巨猾,岂能不起疑?他能放得过我么?"
铁大先生眼中已有恐惧之色,周天羽又道:"落在他手上,有谁能不吐实情?但是这个人、这件事,又非要绝对保密不可……"
铁大先生亦恐得从内心就发抖,周天羽望着他,道:"你我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岂非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铁大先生道:"是,我知道,所以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必先自绝,以求绝对保密!"
二人对望良久,周天羽道:"你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铁大先生道:"是,我这就开始把风声放出去……"
说着就钻出这画舫,匆匆而去……
"神医"周天羽长叹一声,专心完成最后的手术……
他擦擦汗,开始宁神静气,吐纳呼吸,再伸出手掌,抵在这小马的天灵盖上……
一股悠悠内息,缓缓"灌顶"而入……
只听他低沉的声首,一字一字念的:
吞日为阳,吹月属阴……
阴阳合和,妙谛真经……
这小马眼皮一阵挣动,却又无力睁开眼来,耳边又是那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念道:
日月精华,天地精英……
男息为阳,如日之精……
女息为阴,如月之华……
吞日可壮阳,穿八阳脉……
吹月能滋阴,存七阴经……
小马眼皮用力挣动,却周身乏力,像是飘浮在虚缈的太空,那声音听来更是虚钮缥缈,只是他身体极虚弱,非但动不了一根手指,就连眼皮都无力睁开来……
耳边就反反覆覆,只听到这几句……
更深,夜静,凄清的月色淡淡照在青石板铺成的大街上。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街尾"平安客栈"的招客灯笼仍在夜风中摇晃。
平安客栈是浏家集唯一的客栈,而浏家集也并非大镇,只不过是皖浙交界的一个小镇甸。
平日旅客少得可怜,往常到了这个时刻,早已收灯就寝,可是今天有点反常。
不仅店门未关,店里的伙计还不时探首门外张望,似乎正在等待着甚么人。
如此深夜,还有谁会路经如此荒僻的地方?
忽然间,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遥遥传了过来,十几匹健马转眼便已冲入镇内,路过沉寂的大街,同时勒缰,停在平安客栈门前。
那名伙计甚么话都没说,只伸出三个指头朝上一比了比,立刻就有几名大汉腰身一撑,便已纵上了楼檐。
另外几个从楼梯拾级而上,其余的前后分开,拔刀戒备。
为首一个四十出头的矮胖子,也推开那名伙计,带领着其他几人冲上楼来,抬脚便将天字三号房的房门踹开来。
砰然声中,正整个门扇扑地倒下,尘土飞扬,房里灯光晃动!
只见灯下一个背门而坐的是一位年轻美丽,身材曼妙的少女,却动也没动,只专心在刺绣,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躺在床上的一个老人,反倒将身子往上挪了挪,半靠半坐的倚在床头,满脸惊愕的望着那个矮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