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陪伴只是沉默地一个人到医院做检查,那样莫名的慌乱和失落……
“他知不知道你怀孕的事?”
她冷冷地回答我说,“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必你来操心,到时候我会告诉他。”
“你不能告诉他。”我脱口而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如果我想的没有错,如果这孩子……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林欢乐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尖叫着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恨不得撕碎它们。
“你疯了,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走到她的病床前,看着她,“如果这不是他的孩子,他一定会要了你的命的。”
刚说完,我只觉得耳朵在嗡嗡作响,脸颊胀痛地厉害,好像一团火正烧着。
林欢乐的手扬在半空,颤抖着。
“我是陈旭阳的妻子,我的孩子会跟这他姓陈,我的孩子会是以后陈氏家族的继承人。”她干笑了几声,用手直指着我大声说,“可你却做不到,你永远永远只能是见不得光的臭□。”
她用那么难听的话骂我,我并不生气,不生她的气,因为现在的她比我要凄惨过好几倍。
门忽然被打开,我一惊,退到了墙角,这才看清楚,原来是安易。
他也不管房里还有其他人,推开门拉着我就走,“你怎么在这儿?快走,我们该回家了。”
我被他连拖带拽地拉出了病房,来不及再看林欢乐一眼,就已经被他拖出医院塞进了车里。
孩子?林欢乐到底想要干什么?报复我?报复陈旭阳?难道她要用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来充当自己婚姻的结晶?如果她真是那么想的,那无疑是自寻死路,一旦这件事被陈旭阳发现……我不敢想。
四十六
离开医院后,我满脑子还是林欢乐那张苍白地近似漂白过的脸。
我把她的事来来回回想了又想,忽然反应过来,估摸着这件事是瞒不了陈旭阳的,因为不管怎么说,林欢乐总是他的老婆,他的合法妻子,对于自己的东西,陈旭阳总是看地很紧,所以或许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甚至更早;只是他习惯不动声色,有时候他就像头狼,安静的,冰冷地靠近你,搭上你的肩,当你回头的时候他就会咬断你的喉咙。
平日里,他对林欢乐的态度是放纵,可一旦她玩出了界,他的惩罚一定不会打折。
林欢乐以为她可以报复陈旭阳,可她不明白,无论她做什么怎么做都伤不了他一分一毫,因为他不爱她。
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那么无论她怎么作贱自己,他都不会在乎都不会觉得心痛。
手背上一凉,一双微凉的手已经覆了上来。
“难得陪我吃一顿饭,就让你那么食不下咽吗?”
他浅浅地笑,我知道他是跟我开玩笑,于是赶紧拿起了筷子。
“不,不是的。”
他放开手,继续那顿丰盛的晚餐,只是仿佛不经意间问起,“你姐姐怎么样了?”
“她……她怀孕了。”
郑逍南缓缓地喝了一口汤,淡淡地说,“那很好啊,你恭喜她了吗?”
真不晓得他是故意还是无心,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他是要让我苦笑不得吗?
他解决了晚餐,拿着餐巾抹了抹嘴,“不觉得高兴吗?”
“高兴什么?”
“你的仇人即将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是说林欢乐还是陈旭阳?”
“都是。”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是啊,我应该高兴的。”
“可你并不高兴,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说不清,心里面……好像有点儿开心,又有些难受,还有……”
“还有什么?”
我放下碗筷,这顿饭对我而言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没什么……我不太饿……我想先去休息,可以吗?”
我刚要转身走,郑逍南便抓住了我的手,“阿喜,在这里你可以向我坦诚你的一切,你要相信,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保护。”
“为什么?就因为我救过你?”
“因为我需要你。”
我失笑,“需要我?需要这样一个一无是处还很有可能给你带来大麻烦的人?”
他耸了耸肩,说,“大概是因为我想从你身上吸收更多的生命,能让自己活地更久些。”
“你是黑山老妖吗?”
“那么你愿意让我吸取你年轻的生命吗?”
我退回去,站在他面前,“你不怕我会给你惹上大麻烦吗?”
“怕什么?反正我快死了。可你还有很多时间,阿喜。”他低头吻我的手,“我喜欢你像小豹子似的凶悍,我喜欢你有一身尽可以挥洒的生命力。”
“你不明白……”我半跪下,用力摇头,“你不明白,我根本不是这样,我是……我很害怕,自从到了这里,我没有一天能够安下心,你知道吗?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无论是在陈旭阳身边还是在这里,统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光明正大的生活,不会被别人看不起,不会被别人踩在脚底下,不会让别人对我为所欲为。”
我的脸枕在他的腿上,眼泪打湿他的裤子,可这东西止不住,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情一旦说出了口就像汹涌的河水没有了堤坝,泛滥地一塌糊涂,那些都不曾在陈旭阳面前掉过的泪,都洒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现在我是相信他的,相信他不会伤害我,他会保护我,直到我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头上,喃喃说道,“不要害怕,阿喜,你要明白,你的年轻,你的生命,你的韧性都会成为你最强的武器,你要坚信,总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生活,没有人敢将你看扁,再没有人敢欺负你,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将你打败。”
四十七
是的,我有最年轻的身体和最美好的时光,除了时光,没有人可以将我打败。
只是我最隐晦的秘密为曾向郑逍南言明,林欢乐的突然出现触及到了我身体的某根神经,我忽然想起,最后在温泉浴场,我和陈旭阳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做任何的避孕措施,万一我中奖那就惨了。
上个月经期正常,这个月时间未到也不好立刻就下判断,再说我也没有任何早孕的反应,所以稍稍松了一口气,上帝保佑,我没有打算那么早做妈妈,更何况我也不希望孩子的父亲是陈旭阳。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这是上个星期郑逍南刚买给我的,所以手机里很气派的只存了郑逍南一个人的号码。
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很嘈杂,碰杯声夹杂着女人们的调笑。
“在那儿?”听地出电话那头的郑大少心情不错。
“我能去那儿,当然是在你家。”
“不要总是闷在家里,你这个年纪都不出来玩,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吗?”
我对着空墙翻白眼,“我哪有郑大少你那么兢兢业业,带病上阵。”
“生气了?”他轻笑,“车在门口等着,你过来吧。我等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完全无视我的意见。
不过,我的确好久没出去了,每天就就着郑家老宅四方围墙看天空,差点儿就忘了,除了这里,外面还有一个世界。
坐上汽车,我问司机大哥,这是要去那里。
“蛇。”
“蛇?”
“东区最有名的夜总会,林小姐不知道吗?”
怎么会不晓得,当我还是混世魔王的时候就听说过它的大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进去看看。
所以当我打开这家名为“蛇”的夜总会的大门时心里多了一份好奇,可惜我还未把大门推开就不知从那里冒出了一个年轻的侍应生,恭敬地向我鞠了个躬,伸手一摆,示意我跟着他走。
“林小姐,这边请。”
我只好跟着他走VIP通道,这里可以轻松地横穿整个夜总会来到末端的电梯口,经由专用电梯来到二楼的包厢。
侍应带着我走到一扇红色的门前,然后离开。
我推开门,只见郑逍南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包厢里,他们身边依偎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小姐,正大声调笑着。
郑逍南见我站在门口,推开了左右的小姐,向我招了招手。
他伸出手等着我,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用力一扯将我抱进怀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捏捏我的脸,问道,“怎么?吓坏你了?”
我将整个包厢环视了一周,笃定这种场面我还应付地来,吓坏我?怎么会,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公主;于是我顺势环住他的颈,出其不意地吻住了他。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深吻之后,我捧住他的脸,继续吻他的嘴角。
“我的女人。”他吻住我的唇,不让我再游弋左右。
旁边的陌生男人欢呼起来。
我笑了,贴着他的脸说,“我可是良家妇女。”
他亲吻我的耳垂,笑地格外开心,“让良家妇女变成坏女人岂不是一件很刺激的事。”
“坏女人?这儿遍地都是坏女人,不缺我一个。”
他看着我的眼睛,手指由我的眼角滑下,落在我的嘴边,“但我独缺只属于我的坏女人。”
我用拇指摩擦着他的唇,捏住了他的下巴,“女人之所以变坏,全是因为遇到了坏男人。”
“那我岂不是全世界最坏的男人。”他放声大笑。
我搂着他仔细地打量着坐在他旁边的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急不可耐地凑了上来,抬起我的左手,手指在我的手背上抚过,“郑先生不介绍一下吗?”
郑逍南转过头,轻笑,“我已经介绍过了。”
陌生男人一脸疑惑。
郑逍南举起杯,饮下,“我的女人。”
陌生男人尴尬地笑了笑,拿起一杯酒递给我,抬起我的手摆在唇边亲吻了一下,“敬这位迷人的小姐。”
我抽回了手,向他举杯,喝光了杯里的酒。
郑逍南靠在沙发上,满面笑意地看着我们。
酒过三巡,陌生男人已经倒在了小姐们的温柔乡里飘飘欲仙,我靠在郑逍南身上,抬眼看着这纸醉金迷的世界。
郑逍南环着我的腰,伸手向站在一边的安易轻轻一招,安易立刻附耳过来,他在安易耳边说了几句,安易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我看着安易走出去,回头看看郑逍南,他也只是笑着看着我,我轻声问他,“你让安易去做什么?”
他笑意更浓,凑近我的耳朵,低声说,“我让他去磨刀,砍了这个男人的手。”
我一怔,瞪着眼看他,不知道他是开玩笑亦或真有此意。
“如果你害怕可以闭上眼睛。”
“在这儿?为……为什么?”
“他摸了你的手,而我已经等不及让他走出这儿再解决他了。”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怎么的就扯出了一个笑容,扑倒在他怀里笑地死去活来。
是啊,这个世界多疯狂,我们无法招架的疯狂,若不想被淘汰,不如就同它一起疯狂。
门被推开,安易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手上是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小姐们发现了,统统机灵地退了出去,那个陌生男人显然已经醉了,歪着头倒在沙发上,看见小姐们纷纷躲闪而去,急着伸出手想把她们召回来。
安易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他伸出的手,摁在桌上,举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手就这样生生跺了下来。
郑逍南则掀起那个男人的外套快速地挡去了飞溅出的血,然后摸着我的脸说,“我说过,如果你害怕可以不看的。”
我摇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我而言,这真的算不了什么。
那个男人的嚎叫在包厢里回荡,郑逍南却依然是笑。
安易拾起他的断手,抓住他的前襟,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你私吞的货吐出来,然后替自己置办好后事。”郑逍南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个男人仰面躺在沙发上,急喘着气,“你……你……”
“你买的杀手现在正躺在垃圾焚烧炉里,很可惜,今天晚上他要不了我的命。还有,我已经让人把你老婆和女儿从美国接了回来,我认为她们有必要参加三天后的葬礼,你的葬礼。”
“别……别……”男人急了,捂着不断失血的伤口,挣扎着要起来,“别动她们……我……我会把货全都……都还给你……”
郑逍南悠然自得地说,“你女儿才十八岁,长地很漂亮,我也不希望她有事,可如果你在三天之内完不成我交给你的任务亦或你索性利用这三天逃跑,我可就保不了她们了,你也知道,老枪头正准备去泰国发财,想带些姑娘跟他去那儿工作。”
那男人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伤痛,浑身打着颤,脸上汗如雨下,点头如捣蒜,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安易手里那只属于自己的手。
郑逍南拿起一瓶酒扔到了安易手里,说,“安易,替吴先生把伤口消消毒,然后送他去医院,别让他现在就死了。”
安易接过酒,将那个男人的断手摆在桌上,然后打开瓶盖将整瓶酒都倒在了他切口平滑的伤口上,引地他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安易也不理他,只是从容地上前扒下了男人的衬衫,撕成几片扎在了男人的断口上,简单地止了血。
郑逍南看着那只失去了生命的手,漫不经心地说,“至于这只手,反正今后你也用不到,而我做事一向讲规矩,既然我们有三天之约,那么这只手就先抵押在我这儿。”
他说完便挥了挥手,让安易将那个男人拖了出去。
我看着桌上的断臂正恍惚,郑逍南忽然吻住了我的嘴,灌了一口酒给我。
我呛地连连咳嗽,他却笑了,柔声问我,“甜吗?”
口腔里泛起一阵怪异的香甜,倒是酒味却不是那么强烈,我觉得奇怪,“这酒怎么那么甜?”
“这就是它的特色,酒味不浓又给人足够甜的错觉,以为多喝也没有大碍,直到醉了才知道它的后劲有多强烈。”他贴近我,盯着我的眼睛看我,“就像你。”
我笑了起来,摸着他的脸,“那你醉了吗?”
“我已经贪杯了。”
四十八
夜总会是属于夜晚的,因为只有在夜晚群魔才会出来玩。
这是郑逍南说的,我倒在他怀里大笑。
我们走出包厢,坐到了外面。
“我去跳舞了。”我附在他耳边大声对他说。
他的手指盘着我的头发,贴着我的脸说,“别勾引那些小公鸡。”
我哈哈乱笑,“我已经有了大魔王,要那些小公鸡干什么。”
他亲了亲我的脸说,“因为大魔王是小心眼的男人。”
“知道啦,知道啦!”
我跳了出去,冲到舞池里,挤进群魔之中,摇摆身体。
音乐HIGH到不行,我从未觉得这样自由过,身体轻地都能飘起来。
如果这是地狱,这也是最快乐的地狱,墨蓝色光照下,每一张脸都不清晰每一张脸都似乎是一样的;在这里不分雌雄不分良莠,挤在一起,靠着身体与身体碰触发出的热量让自己活过来。
忽然来了一个男人,紧贴着我的身体,随着我的节奏上下扭动。
“美女!一个人来玩啊!”
我佯装听不见,跳开,不理他。
他又贴了上来,“这儿的人都叫我JAMES,你叫什么名字?”
我转过身看了他一眼,“EVE。”
“噢!那我得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DAM。”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屑地笑,“你配吗?”
“那谁才配做你得亚当?”
“你玩不过他的,算了吧。”
“只要不是上帝,谁又会玩不过谁呢?”
我不想跟他多费口舌,避开他,走到了另一边。
舞池里的搭讪随处可见,半真半假反正不过是玩玩,不过今天我的亚当兼上帝在这儿,我可不敢胡来。
谁知不多久,那个男人又出现,一边喝着酒一边朝我凑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药扔进了酒里,递给我。
“嘿,EVE,这样跳多没意思,让你更HIGH一点儿。”
我还未开口,人群中忽然伸来一只手,像一双有力的钳子,将那个男人狠狠夹住,猛地拖了出去。
杯子掉了下来,酒洒了一地,我不禁叹息,这个傻男人,搭讪就算了,竟然想诱我嗑药,这样罪恶的行为,我的上帝会生气的。
我离开舞池,回到座位,可手指还未触及他的身体,一道银光闪过夹带着带着寒意的杀气,刺破了这热辣的空气。
我耳边是依旧嘈杂的声音,目光所及之处却有些模糊,有一种跟随着心跳的冲动,牵扯着我的神经我的每个动作。
我拿起了最接近自己的酒瓶,抡起就朝对方砸了过去。
时间好像停止了,看着酒瓶里的酒混合着细碎的玻璃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我握着半截瓶颈竟忘了要躲。
郑逍南却在此时大手一揽,把我抱在怀里;周围一下窜出数人将杀手扑倒在地上。
“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绝望。
杀戮背叛血腥的丑陋的……一遍遍在他身边上演,我忽然对他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许久,他忽然问道,“你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的,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之后,郑家老宅里常常见不到郑逍南的身影,我知道他自然是要去善后的;有很多人想杀他,不仅仅是包厢里那个被他剁了手的男人。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没有人愿意与恐惧和死亡共舞。
我也不会例外,所以当郑逍南把手机交到我手里,对我说,“拨这个电话,他提出,要跟你通话。”我的手还是抖个不停。
“我不想……”
郑逍南却笑,“阿喜,你没必要害怕他。”
怎么会害怕,怎么才能不害怕,他的一切甚至他的呼吸都让我觉得恐惧;每一次,他的手指碰触我的身体,我都有一种随时会被他吞噬的感觉。
“他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所以,阿喜,别忘了,这个时候你才是掌握着主动权的人。”
我被他说地哭笑不得,面对陈旭阳事或许只有郑逍南才能说出那么自信的话;在和陈旭阳复杂的关系上,我从未拿到过主动权,一切都是他在牵着我的鼻子走;他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我却无能为力;这大概会成为我一生中最挫败的经历。
只是,我能如何,这一天总是要来了。
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在嘟嘟的信号音后,电话那头接通了。
“欢喜?”
喉咙仿佛烧了起来,干燥疼痛,我无法开口。
“欢喜,跟我说话,我要听到你的声音。”他的语气依然严厉,命令式的,不容许我有任何的抗拒。
“是我。”
“怎么样?这个假期让你感觉快乐吗?”他轻笑,“每个孩子都喜欢假期,可他们始终不明白,学校才是他们必须回去的地方;你说是吗,欢喜。”
“你那里不是我必须回去的地方。”
“我知道,你不想再过那种不安稳的生活,而我,我会照顾你,关心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之所以千方百计地回到林家,原本是想过正常的生活,可是你又把我拉了下来,你让我抬不起头……你让我……你毁了我所有的努力……你是我安稳生活最大的障碍,你还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你能给我最好的生活!”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我正要结束通话,他却忽然开口了。
“看来我们无法达成一致,不过……欢喜,你要明白,你还未十八岁,只要你还待在郑逍南身边,我随时可以起诉他。”
我挂了电话,手上的伤不知道为什么又痛了起来;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停止这种十指连心的痛,就如同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结束这样糟糕的生活一样。
很久之前,无论我遇到怎么样的困难,最终我都能找到出口逃出升天;只有这一次,我仿佛被困在黑暗里,找不到出路。
郑逍南搂着我,轻轻我的背,说,“别怕,只要留在这儿你就是安全的,至于的其他的事,我会替你解决。”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你的生命力,你的温暖,对我而言,你的一切都像怒放的花,我不希望你在陈旭阳手中枯萎。”
我倚靠在他肩上,觉得安心了不少,安全感让我放松,我得以沉睡。
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我不晓得一觉竟睡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或许是睡的时间太长,想起身时却是腰酸背痛,一不小心就碰掉了挂在床头的日历。
拾起来时,看了看日期,这才发现我在郑家已经待了不少时间,想着我的脊梁骨不由一阵阵的发凉;前一段的刺杀未遂闹的郑逍南的心情不佳,连带着郑个郑家老宅也变地肃杀起来,我一下也就忘了这茬。
现在突然想起,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我的月事未到。
我跳下床在地上团团转,是的是的,前一段因为时间还没到无法判断,我也就暂时地安下了心,可现在时间到了,该来的却没有来,是因为换了个环境换了作息所以月事推迟了还是……我不敢想下去。
可想来想去也不是办法,这件事早晚得有个定论,这样我才好安心。
关上门的时候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安易,他是来通知我开饭的,却见我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样子,觉得奇怪就问我,“你要出门吗?”
“是。”
“去那儿?”
“买点儿东西。”
“买什么?”
他只是关心,我却因为心里藏着事,被他问急了就忍不住冲他吼,“买卫生巾,你也要跟着去吗?”
安易看着我一下就楞了,我也觉得自己的态度太蛮横,只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走上去向他道歉,“对不起,只是,我出去的事,别告诉郑逍南好吗?”
安易却说,“先生有事出去了,不过……你确定不需要我陪你去吗?”
“谢谢,真的不需要。”
“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知道了。”
四十九
我想我很快就能得到问题的答案,只是要不要得到这个答案却让我举起难定;望着手里的验孕棒良久我真的不知道应不应该买下它;我很害怕,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生命会与我产生交集,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它将会成为写满我罪恶墓碑。
“林欢喜?”
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下意识藏起了手里的东西。
“林欢喜?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姝?”
是秦姝,只是她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这段时间你怎么没去上学?”她问。
“呃……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支支吾吾地掩饰自己的慌乱,“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搬家了,就在这附近。”她仔细地瞧着我的脸又问,“那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我连忙点头,“好多了。”乘她不注意,我将验孕棒放回了货架上,“谢谢,那么……再见。”
“林……哎……”
我夺门而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遇上熟人,我的这些隐晦的秘密怎么能拿出来让人看。
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走出门,夜里的凉风扑面而来,我一哆嗦,胃里就翻江倒海,两腿一软,一下栽倒在地,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林欢喜……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秦姝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扶起,急忙问,“林欢喜,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没事……”我摇头却是口是心非。
“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不要……”
“这怎么行,一定是你的身体还没痊愈……走……”
她招了招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停了下来;我头晕目眩,任她将我塞进了出租车。
“师傅,麻烦你去医院。”
我无力地靠在车座上,车速很快,车厢密闭不透风,颠簸让我更加不舒服。
打开窗,外面漆黑一片,连夜晚各家的灯光都瞧不见了,我觉得奇怪,伸出车窗向外看,背后却伸来一双手将我狠狠拽了进来。
“等等……停车……”
话音刚落,车子一个急刹车,我控制不住整个身体都向前翻到,狠狠撞在了前车座上。
只听得啪啪两声开车门声,一股冷风灌进来,我就被一双大手拽出了车厢。
我摔在地上,用手摸了摸,是坚实的水泥地。
“别来无恙。”
这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拼命地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个声音的记忆,同样的黑夜同样突然被虏,是他,那个连续杀人犯。
我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的存在,秦姝,她跟我上了同一辆车,她在哪儿?
脸上一热,随之而来的是火辣辣的痛,我伸手抚脸却摸了一手的鲜血。
“这是见面礼。”他在黑暗中嘿嘿地笑。
我缓缓地向后退,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那张躲藏在黑暗中的脸。
“我认得你。”
他轻笑,“哦,是吗?”
“秦姝呢?她把我弄到这儿来,自己却躲起来,这算什么?”
黑暗中有轻轻的脚步声,很缓慢带着些迟疑,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他杀了那些女孩儿,你都知道吧。”我看着秦姝,指向了那个男人,“你的养父,人人爱戴的秦大夫,杀了那些女孩儿,你都知道的不是吗?”
她只是低头沉默,孱弱的身体在黑暗中显地不堪一击。
“是你指使他的。”
“不……不是……”她突然开口大声辩解,声音却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她踌躇着有些不知所措,调转头对自己的养父说,“我先走了。”
我奋力站了起来,用尽全力从后勒住了她的脖子。
他们本都以为我再无力反抗,对我的突然反击完全没有防备;我将刚才从地上摸到的短铁丝对准了秦姝的眼睛。
“别过来,如果你不想她从此以后看不见的话。”
“臭□。”他停止了逼近的脚步,愤怒地大叫。
他的怒吼在空气中回响了许久,我乘机打量四周,这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大厂房,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勒着秦姝一步步退后,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为什么要害我?”
“你……你是他手下唯一的生还者,他怕你看到了他的脸会把他供出来。”
“那你又为什么要帮他?”
这个问题让秦姝顿时就沉默下来,沉默地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忽然,秦姝一侧脸,像发了疯似地挣扎起来,我本就在强撑,力气够不上,一下就被她掀翻在地。
她摆脱了我的束缚,爬起来拔腿就跑;我见她跑了,便追,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也跟随而来。
秦姝冲向一扇铁皮小门处,我跟在她身后将她扑倒,追兵却已近在咫尺,情况紧急,我下意识跳起来用力关上了门。
锁上了已经有些松动的锁,这肩封闭的小房子里只剩下我和秦姝。
秦姝的养父在门外疯狂地敲击着,“开门,开门……你逃不了的……开门……”
我在黑暗中听见了秦姝的哭声,抽泣着,却仿佛压抑着更大的痛苦。
“为什么要帮他?”
“你不会懂的!”她尖叫,开始大声哭泣,彻底地宣泄自己的痛苦,“你有了新家,林家二小姐,你怎么会懂得我的痛苦!”
我倚着门喘粗气,失笑,“新家?林家二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宁可自己什么都不是。可惜那个时候我不懂,我羡慕被收养的你,虽然我早就知道那是你用身体换来的机会。”
秦姝在黑暗中歇斯底里的大叫,“你闭嘴,你闭嘴,不准你说。”
“怕什么,在我面前,你不必觉得羞耻,因为这一切我也经历过,虽然稍稍有些不同……”
之后秦姝哭了很久,我也无力再说什么,靠在门边沉默。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逃过这一劫,我想我或许应该去死,只是又说服不了自己结束这腐烂的生命。
“收养不过是个幌子,我一直是他的□隶,你知不知道,连上学都是我向他极力争取才得来的;本来我以为学校会是新环境,没有束缚多点儿自由,我会开心一些,可我错了,那些漂亮的富小姐,她们每个人都是花枝招展,那么漂亮那么富有那么骄傲那么自由,她们拥有的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我每天看着她们,想到我自己,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有多恨吗?我憎恨她们的笑容她们的金钱她们一切的一切……”
我静静听着她诉说的一切,心里溢出的竟是同情。
“所以我开始折磨我的养父,在生活上折磨他在性事上折磨他,因为我忽然发现虽然表面上我的自由被他禁锢了,可事实上他离不开我,他发了疯一样的痴恋着我,他需要我,他不能没有我。”她神经质地呵呵直笑,“然后我告诉他,我在学校里被那些有钱的小姐欺负,她们取笑我侮辱我,我告诉他我很想死,如果她们不死的话……杀第一个人时,是我逼他的;可慢慢的,他竟然迷恋上了那种杀人后的快感,他就是个疯子,他是变态的!”
“那我呢?你又为什么要杀我?”
秦姝恶毒地望着我,冷冷地说道,“因为你知道我所有不堪的过去。”
“你要杀我灭口?”
“是。虽然我厌恶现在的一切,可我又不想失去它,我不能让我的过去毁掉我的现在,所以你必须得死。”
“那么老六和阿图呢?你不可能杀光所有知晓你过去的人。”
“我顾不了那么多,至少你在我面前,你是我最大的威胁。”
秦姝忽然起身,慢慢走向我,脸上带着捉摸不定的笑,“林欢喜,你知道吗?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冲上来掐着我的脖子,我挣扎着想摆脱,我们两个便扭打在一起,就像为生存而战的兽,疯狂的扭打撕咬,抛却了所有的人性。
这时门忽然被撞开,秦大夫握着尖刀冲了进来,我们两人正扭打在一块儿,控制不住力量与方向,混乱中那把尖刀不知怎么的就扎进了秦姝的腰间。
一瞬间,时间仿佛也停止了,空气凝结在一块儿,安静地仿佛能听到秦姝渐渐微弱的心跳。
然后是一阵如狼嚎般的嘶叫,我只觉被人狠狠一击便没有了意识。
五十
下雨了,我闻到了浓重的湿气还有滴滴答答的雨滴声,只是血腥的气味充斥着我的大脑;艰难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牢牢地捆绑在一只木制的椅子上。
地上很湿,我赤着脚踏在积水的地上,寒气从脚底钻了进去,我不禁蜷起了双脚。
“冷吗?”
秦大夫站在我面前,笑地古怪,他指着不远处一张木桌上横躺着的秦姝,说道,“你知道她现在有多冷吗?”
“是你害死她的。”我说。
“不是我,是你!”他大叫着,“全都是因为你她才会死,如果那一天你被我杀了,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我的秦姝就不会死。”
“如果你关心她真的爱护她,她就不会死。”
我反唇相讥,却换来了一个结实的耳光;那一下打在我脸颊的伤口上,伤口裂开又开始流血。
“你还嘴硬,如果不是你……如果……”他手里握着刀焦躁地在我面前团团转,嘴里喃喃着,“我会让你去陪她,可我不会让你死地那么痛快……”
“我是个很好的医生,非常好的医生,我的刀很轻也很快,所以你千万别害怕,那么第一刀,我们要从那里开始呢?”他慢慢举起刀,在我身上比划着,“你的脸蛋,你的手臂,你的胸还是你的腿?”
他的每个字都好像刀子落在我的身上,我闭上眼知道这一次是逃不过了。
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刀子却始终没有落到我的身上,只听得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我睁开眼见到了让我难以置信的一幕。
“老六!”
我真真切切的知道这是从我口中念出的名字,老六。
他冲上来替我解绳子,一边说着,“阿喜,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我的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是劫后余生还是因为见到了死而重生的老六,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老六!老六,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我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还活着,活地好好的。”他紧紧搂着我,颤抖着。
身后的恶魔却慢慢起身举起了刀,我失声尖叫,老六抱着我侧了侧身,刀尖还是划过了他的肩膀。
“啊……”
我失控地大叫,举起刚才还束缚着我的木椅朝他砸过去,木椅飞了出去,却没有砸中目标。
老六环住我的要将我死命往外拖,“快走,阿喜……”
奔跑。
黑暗的废弃厂房里是我们急促的喘息,一如从前,其实我们从未停下过奔跑的脚步,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我们用奔跑来躲避死神的追击。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老六转过脸看着我,仿佛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可开口却只短短数字,“阿图救了我。”
“该死,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或许……”
“或许什么?他不该那么做!”
我很愤怒,老六一定不明白阿图的欺骗对我的伤害有多大,那是因为老六不懂他的死亡让我有多么内疚。
“可现在没事了,不是吗?阿喜,一切都好了,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所以我们可以重新,重新开始我们的一切,好不好?”
“好。”
我搂住他,激动地颤抖,“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六却在此时被人扑倒,我见到了匕首闪的寒光,情急之下便冲了上去。
生生死死的战场就像沼泽,让我举步为艰,我以为踏着尸体我以胜利之姿走到了今天,其实现在才发现我是输家,永远在躲藏永远逃不了。
黑暗中不知道谁伤了谁,谁又能占地先机,我被甩了出去,背脊亲吻冰冷的水泥地,痛地几乎要掉泪,黑暗中一双手将我扶了起来。
“阿喜……你怎么样了?”
我看着老六,他衣衫褴褛,眼角破开了大口子,脸颊上也肿起了一大块。
“我没事,你……”
“没事……快走吧。”
一直跑至工厂门口,大约是体力透支,老六的脚步缓慢下来,喘气也更加急促。
“你真的没事?”我不放心地问。
“真的没事。”他扯开笑容,却笑地很勉强,“阿喜,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现在?”我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很重要吗?我们离开这儿再说行不行。”
他忽然松开了我的手,倚在墙上喘着粗气,“其实……其实……关于我们之前的事,是我泄漏给陈旭阳的……”
我如遭雷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有一次陈旭阳派出调查你的人跟着线索找到了我,他给了我很多钱,要我说出当年的袭击案你是否也参与了其中……”他痛苦地皱眉,“不……不……我没有收那个人的钱,只是……”
“你把我供了出来。”
他苦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我倒吸一口冷气,“你就那么恨我?你恨我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我不恨你……一点儿都不恨,我只是……我不想失去你……”
我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大声责问,“这算什么理由!”
“你找到了家,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你有了高贵的身份,你踏足了我永远无法踏进的世界,一个低贱的小混混和一个高贵的小姐,怎么可能……”他一边笑着一边摇头,“我也知道你千方百计回到那个家的原因,我知道你不想再过从前那种生活,如果是这样,我就永远也触不到你了,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哪怕像从前那样,我们一起骗人抢劫勒索,我不想一个人,阿喜,我不想一个人;我只想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地近一些,哪怕只有那么一点儿也好。”
他忽然伸出手臂将我搂在怀里,脸颊贴着我的耳侧说,“我喜欢你,阿喜,一直以来我都喜欢着你,我知道我这样做恨自私,可看着你做为林家二小姐再次出现,你踏足了上流社会,你交到了高贵的朋友,以后你还会有英俊富有的男朋友,你知不知道很多次我都嫉妒地想要毁掉你的生活;让你变成原来那样,我们可以那么接近,我可以爱你。”
我的心跳由急促转而平静,眼泪却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我的脸颊,缓缓流下来,安静的。
“可我没想到这样反倒害了你……我想尽力弥补,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我想把你从陈旭阳那里救出来,可我不过是蝼蚁一只,我有什么力量……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