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把刀子正躺在我和他之间,他盯着那把刀子忽然就扑了上去。
情势逆转,刚才是他将我堵在巷子里,而现在他却已是瓮中之鳖,所以现在轮到他做困兽之斗了。
我见他要扑那刀,冲过去一拳砸在他中枪的手上,他顿时没力嗷嗷大叫,我立刻拾起了刀,刀上流着小丑的血,血腥和硝烟味混在了一起,只是未等我握稳刀,小丑也从一边扑了上来,将我抵在前头,阻挡陈旭阳的枪,然后扭手与我争夺起了刀。
然后一声闷响,一颗子弹穿透了小丑的肩,但全因小丑将我挡在身前,他无法给他致命一枪,不过也因为这一枪,我顺利夺到了刀;可一切还没结束,小丑挣扎着又要起来,我只想保命,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也顾不得想,只是这该死的小丑为什么还不死,顿时恶由心生,我举起刀遵从了恶魔的指引。
只是一瞬间,记忆的黑色大门全部打开,我只觉得脑袋被抽空了一切,剩下的只有被固定的一个表情,一个我曾经封锁而今释放的表情,我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世界仿佛都停止了。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身后的脚步声向我靠近,我的心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下撞击着我的身体;我抬头,看到了陈旭阳,犹如一位神祇,那个样子比任何武器都快地传达到了我的脑海深处,和那些追赶了我的思维的黑色物质纠缠在了一起。顿时我心里再感觉不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快乐,恐惧渗进了我的血液,随着它蔓延到全身,黑色的物质正追着我的大脑思维,要撕裂要占领要不顾一切地咆哮。
我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我忽然明白,一切都完了。
十三
这里很明亮,明亮地让所有黑暗都无所遁形。
“别害怕,已经没事了,在这里你会很安全。”
一张温暖的笑脸在我面前晃动,我木然地看着中年女警,她手中水杯里散发的热气像幽魂一样飘散着。
“喝点热水吧,这样会让你觉得舒服一点。”
她拉开我握成拳不停颤抖的手,把杯子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拉了拉披在我身上的外套,把我裹地更紧。
我闻到外套上奇特的烟草气息,Y×Y的冷僻气息,陈旭阳只抽这种烟。
看着杯子里缓缓上升的热气,我努力回想在那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发生的全部事情。
小丑逃跑了,在我拿起刀却突然思想放空的间隙,他抢下了我手上的刀,挟持了我,在退到巷口后他将我刺伤而后逃走,之后陈旭阳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
虽然身上伤口不少,但大多是小丑在勒住我的脖子后在地上拖行造成的擦伤,又因为他手上带伤那时又急于逃走所以那一刺并未对我造成太大的伤害,伤口比较浅,在医院里进行简单的包扎后,我们又被警车接到了警局。
之后是漫长的笔录,短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我身心疲惫,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说清了前因后果;甚至于罩在那张小丑面具下的容貌我都没能看清,于是一场笔录草草结束,虽然警方也焦急,但对于目前的情况我也是束手无策。
至于陈旭阳,他在发现我不见后便与其他的几个人分头找我,因为天色很暗所以寻找变得很困难,索性他在最后关头找到了我,而那个时候我正命悬一线他也来不及找帮手,幸亏前些天他把自己的枪送去检修,今天刚巧拿回来所以正带在身上,这才救了我一命;他告诉警方,他打伤了小丑,伤口在右手上,是枪伤,而后向警方出示了持枪证,这估计是今晚最有价值也是唯一的线索了。
“多谢你为我提供这么重要的线索,呃……林小姐她……她没事吧,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替她联系心理医生,那些医生长期和我们合作,对林小姐这样的情况很有经验。”
“不用了,谢谢;我想先让她回去休息一个晚上,如果情况还是不好,我会送她去看心理医生;只是我担心欢喜的安全,毕竟她是这些案子里唯一的幸存者……”
“关于这件事请陈先生放心,我们已经有了缜密的部署,林小姐的安全由我们警方全权负责,毕竟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证人,她的生命关乎到整个案件的进展,更何况到时候我们或许还需要林小姐的协助。”
“那是自然。”
“多谢,多谢。”
陈旭阳朝我走了过来,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上,柔声说,“欢喜我们走吧。”
我放下杯子,拉下了肩头的外套,要还给他,他却顺手将我一搂,拍拍我的肩说,“没关系,你穿着吧。”
走到车前,我打开了后座的门,正要坐进去,他却一把挡住了车门,嘴角笑意犹存,“坐前面,我说过我不想做你的司机。”
我正犹豫,他突然就伸手,轻轻抓着我的手腕,将我带了出来。
一路无语,我捏捏手心,全是汗,脑袋里兜兜转转的全是一句话,等待死亡比立刻死亡更可怕。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我无法用惯用的思维去理解去解释它们。
但我必须打电话给阿图或是老六,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我向旁边看,他的手指摆在方向盘上,轻松地打着节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我的心上。
我顿时无法掩饰慌张,寻找我失踪的书包。
陈旭阳发现了我的慌乱,淡淡问了一句,“找什么?”
“书包,我的书包。”
“后座。”
我在黑暗的车厢后座找到了我的书包,抱在手里这才觉得有些安心。
到家时,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整幢房子依然灯火通明,我知道老太太一定坐在大厅里等着我们,果然,一进门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刚吃过的保心丸;老太太一见到我便拽着我让我把前因后果又重复了一遍这才罢休。
“多亏有你在,否则我们阿喜今天……”老太太望着陈旭阳朝他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陈旭阳松开领带坐在了我们对面,“奶奶不用谢我,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要怪我,如果不是我带阿喜去工地也不会出这种事。”
“算啦,算啦,只要你们没事就好。”老太太摸了摸心口,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转头问佣人,“怎么阿乐还没回来。”
“刚才已经打了电话过去了,老陈说大小姐醉了,正在吴小姐家里休息,所以没敢打搅她”
“吴小姐?哪个吴小姐?”
“吴小姐是闽东集团吴董事的女儿,大小姐的大学同学。”
老太太似乎想要发作,看了陈旭阳一眼,又硬生生把火给压了下去,只无奈地摇头,“随她去吧,好在都没事。”又转头对佣人说,“再打个电话过去,让老陈照顾好大小姐。”叹了一口气,又对我说,“阿喜,去洗个澡,也早点儿睡吧。”说完,让佣人推着她进了房间。
我也跟着起身,洗澡休息都可以压后,现在立刻要做的是打电话通知老六和阿图。
陈旭阳拿出了药放到桌上,看着我说,“别忘了上药。”
“知道了。”
我把药塞进了书包,顺便把手机掏出来,可翻了半天也没摸着手机,怪了,明明就在书包里的,难道是今天忘了带了?
这事刻不容缓,我只好去房间再去找找;可刚迈开步子,只听身后啪地一声响,脚步一下就被定住了,这声音……我回头,一只解体的手机躺在地上,我的手机;机械地朝陈旭阳看,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切,怎么没中。”
他一皱眉,慢慢走了过去,弯腰捡起手机,将已散落在外的电池和盖子通通扔进了垃圾桶,随后又抠下了芯片,轻轻一折就成了两半,死气沉沉地落进了同一个地方。
我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嗒就断了,他却微笑着走到了我面前。
“你是我陈旭阳的小姨子,怎么能用那么旧的手机,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是我陈旭阳亏待你们林家的女人。怎么不高兴了?还是手机上有重要的联系号码?”他右手搁在楼梯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我,低声问道,“谁的号码?你的同伙吗?”
恐惧像无数长着触角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攀上我的脑袋。
他走了上来,左手□口袋,右手一伸,勾住了我的后颈,顺势带着我向楼上去,“老友相聚,别那么拘束。”
十四
他打开了我的房门,一使劲把我推了进去。
我没有站稳,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他则坐在了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悠闲地点起了一支烟。
他抬头环顾一圈,微微一笑,“有些乱,你不常整理。”伸手一指,直指我的眉心。
手臂上被小丑刺中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一拉一扯又破开,一阵阵的疼传来,我强忍着,捏住了肩。
“很痛吗?”
他卷起衣袖,取下嘴上的烟,捏在食指与拇指之间,双臂垂在沙发两侧,语气虽似关心,目光却是冷漠的。
血顺着我的胳膊流了下来,滑过整条手臂落在手背上。
他的眉猛地一跳,抬起手抽了一口烟,忽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我身边,哗一下将我的衣袖拉高,那个伤口完全地暴露出来。
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不由分说就将燃烧着的烟头对着伤口烫了下去。
疼痛似乎能渗透入五脏六腑,无论我怎样忍耐克制都无法抑制,我咬着牙,却还是终于忍不住大叫。
他却慢条斯理地等着烟头在我手臂上熄灭,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听说烟灰有消毒和止血作用。”
“很痛吗?不如形容一下,感受如何。”
手臂上的痛已经叫我难以招架,我那里还有精神回答他的话。
“不想说?没关系,不如我们另找一个话题聊聊,对了,今天你为什么不杀了那个小丑,我看见你举起了刀,那个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想杀了他?” 他在我面前蹲下,嘴角的笑容犹在,“就像那个时候你想杀我一样。”
这句话实在比他刚才把烟头烫在我身上更让我疼,我连忙摇头否认,“我没有。”
“没有?”他怀疑地皱起了眉,手指沿着自己脸部的轮廓慢慢划上去,停在了额头上,“那么这又是什么?”
那是一个浅色的疤痕,若不注意看是很难发现在这张如雕塑般俊美的脸上还有那么一道煞风景的疤痕。
“我不知道。”我直摇头,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不如我告诉你这个疤的来历。这个疤已经有些年头了,我这个人的记忆力一贯都不是那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个疤的来历我记地特别深,怎么也忘不了。”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这个人喜欢追根究底,所以我一直找,这个疤到底是谁给我的。很幸运的是,我终于找到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举了起来,嘴边是恶毒的笑,“就是这双手。”
我扬起没有被他捏住的右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打下去之后连我自己也傻了,“你胡说,你在诬蔑我!”我大叫着试图掩饰自己的恐慌。
他重重受了这记耳光,脸上的笑意突然就消失了,“林欢喜,现在你又多欠了我一个耳光。”
说完反手一下,那只大手就落到了我脸上。
我闪躲不及,被他一掌打下来,耳朵立刻就嗡嗡响起来。
他松开我的手,慢慢站了起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轻蔑地笑了,“这记耳光你就算是不欠我的了,不过之前你欠我的账,现在我们该好好算算了。”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我的衣领,将我甩到沙发上,他边挽着衣袖边坐到了我的床上。
“四年前,在双城酒吧后门我被三个少年袭击,他们用的武器竟然是砖头。”他呵呵直笑,指了指自己的头,“他们手上的砖总共在我头上砸了三下,而最致命的却是最后一下,那一下差点就要了我的命,我在医院足足躺了半年,半年里,我失去了一次竞标、一次兼并还有无数大大小小可以挣钱的机会,前前后后让我丢掉了十几个亿。而最可笑的是这短短半年里让我丢了那么多钱的人不是商场的对手而是你们这三个小杂种。”
他平静地叙述着,只是脸上诡异的笑让人仿佛在大冬天浇了一盆凉水,那种寒冷会瞬间钻进每一个毛细孔里。
四年前,双城酒吧,历历在目。
那是我们三个第一次的犯罪,目标是那些令我们满腔仇恨的人。
我们跟踪了一个孤儿院的富商玩客,知道他每次从孤儿院出来都会去第二街区最著名的双城酒吧喝酒,其实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抢走他身上的现金外加狠揍他一顿就行了。只是一开始我们并不懂得什么技巧,只会傻傻地等待,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可惜几次伏击都因为这个或那个原因导致失败;我们每个人都开始变得焦躁,想放弃却又心有不甘,于是只能继续在那里死守。
直到有一天……
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虽然灯光昏暗,但我们一致确认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于是老六率先冲了出去,举起在路边捡来的砖头,照着那个人的头就是一下。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这一砖失了准头,力道也不够;那人只晃了一晃,突然转过了身。
我和阿图都吓傻了,站在老六身后不知所措,老六握着砖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甚至忘了要逃跑。
那人低头摸了摸脑袋,似乎还有些迷茫,然后他抬头……
我的心悬到了半空,他会认出我们的;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出于本能保护自己,我鬼使神差地捡起了老六掉落的砖,没顾上细想便朝他扔了过去。
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太远,砖砸到了他的额头上,他的身体晃了晃,似乎要倒下去。
老六这才反应过来,纵身扑了上去,一拳将那人打倒在地。
“操!怎么会这样!”
老六忽然大叫,向后连连退了数步。
我和阿图见势不妙赶紧冲了上去,“怎么回事?”
“他……他……他不是……”老六回过头,慌张失措,“我们砸错人了。”
“什么?”
我和阿图对视了一眼,顿时慌了神,怎么会这样,明明没有看错的,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候却搞错了人呢?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阿图颤抖地问我。
我看了看老六,他也看着我,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想着的和阿图问的一样,怎么办?可我又能怎么办?
人已经砸了,错也错了,这样傻傻站在这儿总不是办法,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就彻底完了,我的脑子乱地很,但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我壮着胆,凑上去看了看,那个男人已经昏了过去,额角的血流地满脸都是,不知道是死是活。
阿图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对我摇头,示意我不要过去。
我一咬牙,拉开他的手,蹲下身,伸手在那个男人鼻前探了探,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还没死。
我控制着不停颤抖的手,伸到了那个陌生男人的外套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于是拉开他的外套,摸进他西服内袋,终于摸出了一只精致的皮夹,翻开一看,没有多少现金,只有几张金卡还有一些VIP卡,皮夹里没有他的身份证件,我将他身上的口袋都翻了个透也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只能将他口袋里有的不管有用没用统统拿走,交到了阿图和老六手里。
老六心惊胆战地接过我给他的东西,定了定神,低声问我,“你要干什么?”
我们在昏暗的灯光和仅有一个背影的辨识条件下认错了人,这或许不能全怪我们,但我们到底还是把一个完全无关无辜的人砸了,砸地不醒人世,这个错误的结果已经不可挽救,这个责任我们承担不起也不能承担,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撇清这一切。
“拿走他身上的东西,这样警察就会以为是敲头党做的。”
我时常看电视,那段时间社会上出现了一个专门敲头抢劫的组织,我们正好可以将这件事推在他们身上,反正现在警察也没有抓到他们,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是弄不清的。
阿图和老六听了连连点头,慌慌张张地收起了我给他们的东西。
“好了,走吧。”我站起身对他们说。
阿图迟疑了一下,不放心地问我,“你说他会不会认出我们。”
老六点头附和。
我勉强笑了笑,试图减轻他们的紧张,当然也有我的,“不会的,这么暗,我们都认错了人,何况是他,而且他被我们砸了两下,还怎么认得出我们。”
说完,我呼了一口气,今晚很糟糕,糟透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快走,不然有人来了就麻烦了。”我继续催促他们,顺手推了阿图一把。
可还没跑起来,老六突然大叫起来,我赶紧回头,只见老六的脚踝被那个男人一把抓住了。
他倒在地上,半昏半醒,不知道是求救还是想抓住我们,他就近一抓,正好抓住了老六的脚。
老六惊恐地甩了几次都甩不脱那个男人的手,急地低吼,“放开,放开。”又拿没被捉住的右脚去踹他也没能挣脱。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阿图又心急火燎地低喊了一声,“有人来了。”
我侧耳一听,果然有脚步声正朝这里来,难道我们今天就要这样陷在这里了吗?
“他……他……”老六忽然惊地语无伦次。
我低头一看,只见那双被鲜血遮盖的眼睛突然睁开,那双眼珠绕着眼眶转了一圈,似乎要努力辨清眼前的一切,但血模糊了他的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浓眉纠结在一块儿,目光愤怒如火,那张满是血的脸上仿佛一座一触即发的火山。
而此时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今天晚上的一切疯狂多过理智,在这样只有暴力和血腥的晚上,再没理智说话的份了;我再次捡起地上的砖,已经顾不得地上的男人会怎么样,死还是活,统统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想快点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于是举起砖照着男人的脑门就是狠狠一下。
男人闷哼了一声重新倒了下去,再没动静,老六这才脱身。
“他……他死了?”阿图脸上已是五色无主。
我扔下砖,根本来不及回答他那个愚蠢的问题,“快走啊!还楞着干什么!”
耳边全是我们凌乱的脚步声,我跟在他们身后向外跑,回头时那个男人还躺在那儿,我心里五味杂陈,只能安慰自己,虽然我们杂错了人,但看他这一身行头想必也是家财万贯,这些家财万贯的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的人比他们的钱更肮脏,对,一定是那样的,所以我们没有做错,一点儿也没有。
唯一错的是,再次遇见了他。
十五
之后我们不是没做过坏事,甚至比这个更坏,然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报应不爽。
原本这件事已经被我埋到了记忆最深的地方,全因为今晚发生的一切勾起了深藏在我心里的那段记忆。
墙上的钟孤独地滴答滴答走过,我看着他,他高傲地扬着眉,翘着二郎腿,为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我吐出了一团白烟。
“都想起来了?”
回忆已经结束,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惊惶失措任人摆布的小姑娘了,我得谢谢陈旭阳让我怀念起那段烽火岁月,我也得谢谢他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根本拿我没有办法。
“你没有证据。”我说。
他呵呵直笑,“为什么那么说?”
“如果你有证据,刚才在警察局你就可以让他们把我扣下,还用得着送我回来跟我说那么多废话吗?”
“我就是人证。”他叼着烟,斜眼看我。
我摇头,“就凭你的一面之词,怎么告我?更何况,我什么都没做。”
时隔四年之久,当时的他根本没有清晰的意识,法官怎么可能采纳他的证词。
“我?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我们,你不是还有两个小帮凶吗?”
我转过头不理他,“替我套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你觉得有意思吗?”
他挑起眉,拍着手大笑,“说了那么多你竟然连一点口风都不漏,林欢喜,你真了不起,我都要忍不住喜欢上你了。”他站起来,转了一圈,又坐下,“你是不是怕我带着录音机?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什么都没有带。”
我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我什么都没做,不要说录音机,就算你在我房间装个摄像头又能怎么样?你告不了我,不过我却可以告你伤害。”
他的目光移到了我的手臂上,却还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双手一摊,对我说,“好吧,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替你请最好的律师。”
说实话,看他那副悠然的样子,我真想狠狠抽他两个耳光。
“不过到了法庭,我想我们各自应该都会有很多话要说,我真怕法官会不耐烦,因为我们得从时隔多年重新在酒吧遇见开始说起。”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笑了起来,“很奇妙,那个时候我在酒吧旁被你们洗劫,四年后我们又在酒吧重聚,我想否认我们有缘都不行。因为你这张脸,不,应该说你这身气味,这身野兽的气味,我一直记在脑子里。”
他的手指擦去了我手臂上的血,而后轻轻舔去,我一阵心悸,说不出的惶恐。
“我想我应该是认得你的,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来在葬礼上我们又见了一次,这次见面加深了我的感觉,所以我派人去调查你,这一查,可查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我定了定神,返身回到了沙发前,坐下,我倒想看看他还能弄些什么妖蛾子来。
“你的故事,应该说是你们的故事非常有意思,串起来几乎能出本书,不过那也只是书,假的,是吗?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时间相隔太长,证据都没了,没了证据的事就是假的。”
我听地直摇头,他想拿那些陈年旧事来压我?且不说时间太长证据都没了,即使有又能怎么样?被我们勒索的那一个个都是好人吗?就说那个作家好了,他敢指证我吗?他敢与我对质吗?只要他们敢说,那些隐晦难堪的事统统会兜出来,我是罪犯我理当受法律的制裁,但他们呢?他们却会受到道德法庭一辈子的审判。
“说完了吗?说完的话,能不能请你离开我的房间?半夜三更独自到女士的房间里,应该不时绅士所为吧,陈先生。”
“不要急着下逐客令,说到底我们还是一家人,我到你房间跟你聊两句别人又能说什么,更何况,林欢喜,别忘了,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这儿的一切包括你的姐姐都是我的。”
“可我不是。”我冷冷对他说。
他的眼神轻佻绕着我游走了一圈,“那可说不准。”
“你……”我怒极,他这简直就是用语言在调戏,他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
见了我怒了,他反倒乐了,仿佛看了一场好戏似的,就差没鼓掌喝彩了,“凡事都别说地那么绝对,就比如说,之前还有人想跟我争那块地,说地铁板钉钉似的,什么一定让我做他的手下败将之类,可他不知道建设部新上任的李部长和我是大学挚友我们两家又是世交,所以你说谁又会是谁的手下败将呢?当然,这些事你或许不太懂也不熟悉,不过那位李部长倒是和你有些渊源。”
“我不认识什么李部长!”我恨恨地说。
“你自然是不认识李部长的,不过想必你一定认识他的父亲。”
“你是不是在耍我?”我气地差点儿跳起来。
“欢喜,你该学会有耐心,否则会错过很多有趣的事。我说到那儿了?你不该打断我的。” 他眼里又窜起了那种冰蓝的光,跳跃着,越来越强烈,仿佛要吞噬它所能见的一切,“对了,说起这位李部长的父亲,那可是一位传奇的老政客。退下来之后一直从事慈善事业,他也为你待过的孤儿院捐过款,我以为你是认识他的;而后又因为这块地的事,我约见了你的老院长,聊了很多,我这才知道原来李部长的父亲就是在为这所孤儿院新建的幸福之家的揭牌仪式上心脏病突发去世的,说来好笑,原本李部长一直对他父亲的死报有怀疑……”
我的眉不由猛跳了一下,那种挠心的感觉莫名地又来了。
他注视着我,得意地笑了,而后又似乎意犹未尽,接着说道,“李部长一直非常敬重他的父亲,所以他父亲的死对他有很大的打击,后来又有风传了一些所谓的关于他父亲真正死因的小道消息,对李部长也产生了一些影响,有一次他还跟我开玩笑说,如果真像他们传说的那样是有人将他父亲害死的话,他一定会将这个人千刀万剐。”之后他又仿佛自言自语似地说,“你也知道,手里有些权的人都是这样,动不动就要这样那样的,不过也不能小看了他们,他们有的是办法将人至于死地。”
顷刻间我便觉得浑身的血脉都在倒流,我仿佛被一脚踢进了冰窟里又似被地狱炎火吞噬,脸上一阵凉一阵热,背脊早已经湿透。
他却在这个时候起身要走,走了几步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我说,“差点儿忘了,你的老院长托我转告你,说他很惦记你。”
说完打开门就要走,我只觉得怎么也坐不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在对我说,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走……
我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冲了过去,越到他身前,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将门又撞上。
“刚才还急着赶我走,现在怎么又不让我走了?”
我咬咬牙下了个决心,可眼前却全是他胜券在握的笑,有些讽刺有些瞧不起,我怎么同这种人谈条件,更何况我有什么条件好跟他谈的?他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向我报仇,即使我向他求饶能顶什么用?他能答应我?如果他真的愿意要既往不咎,今天晚上又何必跟我说那么多;不过……且慢,他也或许并不知道那么多,只是想试探我,我要是先乱了阵脚岂不是让他得了便宜,不行不行,可一旦让他走出了这个门,他就会把那件事说出去,上法庭我倒不怕,我唯一怕的是他说的那位李部长,陈旭阳说的没错,这些人根本不需要非把我送上法庭,他们有的是办法将我至于死地;到时候我就全完了。
我瞪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让他走还是求饶还是……心突突地跳,怎么办?走错一步就满盘皆输,怎么办?或者根本没有路可走……
他忽然向后倒退了几步,盘起手,静静看着我说,“林欢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堵着门不敢说一个字,只怕说多错多。
“你在想,你是该放我出去还是向我求饶或者……”他阴冷地一笑,“或者干脆杀了我,就像当年……你杀了老头子一样。”
“你又想安个罪名给我吗?”
“林欢喜,你真顽固……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头子的死因的确是心脏病突发,但那是因为服用了过量的壮阳类药物,而这个药,是你,林欢喜的杰作。”
只这一句话就能叫我立刻丢盔卸甲,他知道,原来他全都知道。
“不过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你想怎么杀我?”
我垂下双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能放过我。”
他失笑,“投降了?这可不像是你的个性。”
“但至少你该相信我的诚意。”
“诚意?”他拧着眉。
我呼了一口气,慢慢褪下短袖的校服,之后是百褶裙,“我身上没有带任何能够伤害你的东西,现在你该放心了?”
说完,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展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他重新又坐回了床边,却不说话,只是颇有兴致地看着我。
“你还不信我?”
他轻挑眉,“你可以试着再脱掉一些,或许我会相信你。”
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竟这样一次又一次羞辱我。
我无奈地笑,“我以为你多少会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够冷血够凶残够自私吗?还是要我喜欢你那颗畸形又扭曲的心?”
“但我的身体不畸形也不扭曲。”我慢慢走了过去,“它并不比林欢乐的差,甚至会比她的更好,更年轻,更能让你觉得快乐,你不想试试吗?”
他眼里有光,一闪而过,终于还是沉下了脸,冷淡地说,“林欢喜,别拿你玩仙人跳的那套东西来对付我。虽然你比你姐姐有趣地多,不过却要比她危险上百倍。”
我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心里翻江倒海,却也得忍下去,是的,得忍着,过去那么多事我都应付过来了,我就不信我会栽在他手里。
“你们男人不就喜欢危险的女人吗?越危险的女人越能引起你们的兴趣。”
我跨坐到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颈,搂住他,亲吻他的脸;我听地到耳边嗡嗡声中夹杂的私语,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的手环住了我的腰,手指顺着我的背脊,暧昧地一寸一寸向上。
愿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我闭上眼,轻轻从他腰间拔出了枪。
十六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我还未来得及反应,陈旭阳已经捏住了我的手腕。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死心,不过我得承认,你刚才演地真不错,我真的有些动心了。”
我听到自己的心爆裂的声音,所有前尘往事一股脑地喷发出来,流进我的血液中,奔腾汹涌地撕咬着我的每一根神经;身体不再受控制,只为那喷涌而出的热血操纵,我纵身一扑,将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倾覆到陈旭阳身上。
狂暴的血液直冲脑袋,身上的皮肤就像烧起来似的,“你有什么资格指控我?别人都拿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我能不反抗吗?如果换作是你,你会不会坐以待毙?我也是人,我只想保护我自己,如果别人不伤害我,我也不会去伤害别人;可你们这些人呢?为了自己的利益作弄摆布了多少人?我比你要好!”
我骑跨在他身上,用全身的力道将摁住,枪横在我们之间,他的手握住了枪管向上举,我死死握着枪,怎么也不敢松手。
“你这个狠毒的小人,枉我刚才还救了你一命,你却要杀我。”
我握着枪不敢松手,“你是不甘心见我死在小丑手里。”
“比起狠毒,连我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都要对你甘拜下风。”他却好像一点也不急,竟玩世不恭地笑,“不过再想想,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我是自当防卫,为什么要逃?”
“正当防卫?”
“我的姐夫想要对我性侵犯,我拿刀自卫,不可以吗?”
“太精彩了,不过你以为别人会信吗?”
“不信又能怎么样?到时候你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他却出其不意地伸出左手一把搂住我,我被他这么一带,翻倒在了地上,他顺势将我摁在地上,坐到了我的身上,让我动弹不得;而枪掉也落在一旁。
他大笑,“我一直弄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凶悍又残忍的女生,那个时候你还真的敢砸我,其实比起他们两个,你更像一头野兽。你们林家人贪婪有余凶狠不足,你父亲事业失败也是性格缺陷所致,不过作为他的女儿你倒跟他很不一样。”
我努力伸长手试图够到那把枪,他却快我一步拿到了枪,抵在了我的额头上。
陈旭阳轻轻叹了口气,“做事我喜欢干净利落,今天晚上却在你身上耗了那么长的时间,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低着头用那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想看看一个敢砸我两下又能跟我诡辩那么久的人她的极限在那里,她到底能有多疯能有多狂,但无论你有多强,在我眼里你终究不过是一只被惹急的猫,龇牙咧嘴张牙舞爪,你以为我非要把你送进监狱才算报了仇吗?我不知道是你高估了你自己亦或是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只要我愿意,甚至不用我动手,我就能叫你死上一百次。”
我拖出台灯垂下的电线用力朝他甩了过去,他却侧身一闪躲过了。
“四年前我吃过你的亏,故伎重演是没用的,好了,亲爱的,跟我道别吧。”
我听到了安全锁被拉开的声音,索性闭上了眼,轮回就是这样可怕,四年前倒在地上的是他,而今却换成了我,只是我不会有他那样幸运还能活下来。
只是若要遵循死前回首的惯例,我能回首些什么?
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顺着眼角流过耳廓掉进了头发里,很湿,就像那天下的雨掉在我头发上的感觉。
脸上忽然有了温热的感觉,我睁开眼,陈旭阳的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
“你也会怕吗?那股疯狂的劲头到那儿去了?”他坐在我身上居高临下地嘲笑我。
我用手背抹掉了眼泪,推了他一把,“陈旭阳,你这个疯子。”
他伸出手按在我的胸口,“可刚才你是怎么对我的?那叫杀人灭口你懂不懂?不知道谁比谁疯。”
他根本不懂,这个世界从未给予我安全感,没人教过我怎么保护自己,当我受到伤害受到威胁这么做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以为这样做可以消除我的恐惧,我以为这样做可以实实在在的保护我自己。
没有人明白我,阿图不懂老六不懂,郑逍南也不懂,何况是你,陈旭阳,你是我的什么人,你怎么会懂,你怎么会明白。
他捏住了我的腮,说,“那个时候你被老头子压在身子底下的时候是不是也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我厌恶他此刻的表情,仿佛我不过是他身子底下的一个□而已。
眼泪一个劲淌下来,该死该死,我一点儿都不想哭的。
他灼热的身体贴着我的皮肤,我的脑袋像爬满了蚂蚁又麻又痒,恨不得敲开它。
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跳动,牵扯着我的身体,我强迫自己笑去阻止那不断涌出来的眼泪,“他想搞我,所以我杀了他,这下你满意了?”
陈旭阳黑色眼眸中的光突然在那一刻焕发出最奇异的光芒,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我,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他忽然捏住我的腰,手指勾起我贴身的白色背心,手心贴着我的皮肤,若有似无地轻揉着。
我不禁缩起了身体,抓住了他的手。
他却一把把我搂抱起来,用力将我抵在了墙上,我吃痛,胸口仿佛被什么抓着透不过气。
他的手揉着我的腰,忽然就笑了,贴近我,嘴唇游弋在我的脸颊上。
我伸手试图推开他,他忽然就锁住了我的双手手腕,他笑地很轻也很柔,那么优雅那么淡然,可我却没来由地恐惧。
“那个糟老头没碰过你,是吗?”
“松手!”我却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回答我!”他用力撞向我,眼底的幽暗越来越浓。
我咬着牙,忍下痛,“如果你想那么干我也会杀了你。”
他摇了摇头,“不,你杀不了我。”他失笑,“我可不是那个糟老头。”
“你也……”
他将我的话全部吞下,吻住我,由浅及深,一点点地侵占,“我不是非要你的答案不可。”他咬住我的唇,嘴角扬起一抹诡笑,“我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我抬眼望着天花板,为什么那么亮,亮地我睁不开眼,亮地我一阵眩晕。
嘴角还留着他的味道,我赶紧深了一口气,那种窒息和眩晕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全部击毁。
他扯开了我肩上的吊带,灼热地呼吸落在我的颈间,“你诱惑我,是因为你相信我一定会落到你的温柔陷阱里让你乘机杀我,虽然结果是失败的,但过程成功了。”
我张开嘴,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下去。
血瞬间充斥了我的口腔,我顿时清醒过来,我告诉自己即使是输,我也不能输了全部。
他呻吟了一声,松开我,向后倒退了数步,我连滚带爬地逃到门口,刚打开门就惊地我摔倒在地上。
老太太的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房门口,她的手还保持着叩门的动作,可我突然开门显然让她也吓了一跳。
“啊!姑爷……”
我下意识回头,只见陈旭阳站在离我几步开外的地方,冷冷地看着她。
“谁让你上来的?”他冷冷地问。
“是老太太……”老太太的佣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在我和陈旭阳之间游移,“老……太太,听……听……听到了上面的动静,所以……所以让我上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她机灵地说。
“不,你看到了。”
她疑惑地看着陈旭阳,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
陈旭阳一步步走上来,手扶着门,瞪着她说道,“告诉老太太你看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隐瞒。”
她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吓地不轻,点头如捣蒜,“是,是,我知道了。”说完便跑了下去。
这时只听老太太在下面喊,“李姐啊,上面怎么回事?”
然后是李姐慌乱的脚步声,我正被陈旭阳反常规的做法弄地慌了神,他却走了上来,拦腰将我抱了起来。
“一起看场好戏吧。”他说。
时间却要比李姐慌乱的脚步慢地多,我甚至开始诅咒它的缓慢节奏。
“什么……”楼下传来了老太太的低呼,但立刻又没了声响,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次听到了老太太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却带着万分的犹豫和尴尬,“没……没事……那就好,行了……行了,推我回房吧。”
我不知道上帝创造语言的意图,但现在,对我而言,它仿佛一把生锈的刀,割在身上即使不流血也是痛的。
心里有一只手在搅,不断地搅,搅地我不知道现在应该哭还是笑,应该喜还是悲;它带着无穷的力量从我嗓子里喷涌而出,我放声尖叫,发疯似地尖叫,指甲齐齐□陈旭阳的皮肤里,如果可以,我要毁了这里的一切,所有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