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欢喜,你怎么现在才来?”
“拉肚子。”我胡诌了一个理由。
几个女生坐在一排,她们都穿着统一的校服,却显然对这身穿着颇感不满。
“我觉得今天所有的学生都该穿礼服,而不是这身又土又重的校服。”
我拉了拉身上的校服,说,“比起其他学校,我们这身行头绝对算地上礼服。”
“欢喜,你的品位真差,要求也很低,你不如看看你姐姐穿的。”
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就算去亚马逊热带丛林,她也会要求自己的穿着能艳压群芳。”
她们捂着嘴笑地东倒西歪,我也笑了,很滑稽,不是吗?
只有南茜没笑,坐在我旁边,苦着脸。
我侧着脸看她,“怎么了?”
这位千金小姐可只会为自己的衣服不够赞,口红不够亮,男朋友不够多而烦恼,可今天到底时什么能让她愁眉苦脸成这样。
她双手紧握在一起,低着头,眼泪汪汪。
“是南茜的表哥……就是那天,南茜的生日宴上,你也见过的那个。”另一个女生抢先替南茜说了。
“那个服装设计师?”上次约会后他约我下次再见,可过了很长时间他都没有联系我,我正觉得奇怪,于是赶紧问,“他怎么了?”
南茜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他被拘审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
“他们说他偷窃了他老师的设计稿。”南茜的眼泪一个劲地掉全然不顾校长在台上讲地起劲,“但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去偷他老师的设计稿,然后占为己用;他那么有才华,根本不需要偷别人的,欢喜,你没见过他的设计,但我敢说他的设计棒极了,我们一起长大,我了解他,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使没有灵感,他也不屑去偷窃别人的设计。”
我心里有些乱,说实话,虽然与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到,他确实不像那种人;但人心比马里亚纳海沟还他妈的深,谁又能保准他一定不会做这种事。
“他不会承认的,这种事,他根本没有做过,他不会承认的。”
我安慰她,“我想警察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如果他真的没有做过,他就一定会没事的。”
“你也不信他?你们曾经……”
我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不相信他,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相信。”
南茜有些激动,“我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那些人花了半生都不能到达的顶峰,他不过用几年就做到了,他们嫉妒他,他们恨他,他们想把他从那个位置拉下来,他们想让他身败名裂。”
“南茜,别乱想,或许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这个误会很快就会解开的。”这些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南茜颓然抽出手,叹了一口气,“没用的,他们想把他赶出设计界,即使他被释放,他也无法在设计界立足了。”
“不会的,南茜,不会的。”
她还是摇头,“欢喜,你不知道,我父亲去周旋了很久,可是没用,那些人这一次是一定要把他至于死地的。”
我不知道校长在说什么,脑袋里却生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有些模糊却又似乎在慢慢清晰起来。
南茜拍拍我的手说,“谢谢你安慰我,我没事了。”
南茜的话刚落音,校长也终于念完了他那份几乎能绕地球一周的演讲稿,众人依次离开,走向中庭,开始那顿丰盛的自助午宴。
我看着那些显赫人士一个个经过我身边,终于看到了陈旭阳,他挽着林欢乐,他们的光芒几乎能掩盖全场;我看着他们,心上的念头猛然清晰。
我拨开众人朝门口冲了出去。
身后的同学冲我大喊,“欢喜,还没轮到我们离开呢!喂!你去哪儿?”
美好先生,他不是为了体现个人价值才进入设计界的,他只是因为爱他的母亲;如果他去偷窃别人的设计稿岂不是亵渎了这份爱,他不会那么做,一定不会。
我跑到铺着草坪的中庭,午宴已然开始了,那些身着华丽的人举着酒杯交谈着,而我却在他们中间来回乱窜。
我在找陈旭阳,我知道是他,一定是他,陈旭阳,他陷害了美好先生。
连南茜的父亲出马都没有办法摆平这件事,除了陈旭阳,还又谁能有这样的能量。
我喘着粗气在他面前停下,一下无法开口。
林欢乐一把将我扯到一边,上下打量了我,皱起了脸,“你这是什么样子。”她挑起我跑散的头发,又扯了扯我褶皱的校服,轻蔑地说,“别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用力甩开她的手,走到陈旭阳面前,抓起他的手腕就走。
“林欢喜,你给我站住,你……你们要去哪儿?”
我心烦意乱,猛一回头就冲她低吼,“你给我闭嘴!”
二十六
我一路将他拉到一处僻静的走廊,这里没有人,是最适合我们谈话的地方,或者说吵架的地方。
酒杯里的酒在他手中晃荡,他面色平和,抬起手慢慢抿了一口。
“是什么事那么重要,竟让我们二小姐愿意跟我独处。”
我退了两步,靠在石柱上,“别装了,南茜表哥的事,是你干的。”
他平静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心里的火正窜地高,他却完全不当回事;我指着他大吼,“陈旭阳,你没有这个权力;剥夺他人的名誉,破坏别人的前途。”
他挑了挑眉,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起来了,南茜的表哥,就是那个风头正劲的服装设计师。”
我像无头苍蝇,沿着石柱绕了一圈又一圈,“他被诬陷,被拘审,统统是你干的,你要毁了他,你要毁了他,你这个狗娘养的。”
酒杯忽然朝我飞了过来,正砸在我头顶的石柱上,玻璃碎片混合着酒洒了我一身。
陈旭阳快步走了上来,一把将我摁到了石柱上。
“林欢喜,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太放肆了!”
“放肆的人是你!”我尖叫。
一个响亮的耳光,嘴唇磕在牙齿上,一下就涌出了血,我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地痛。
“这个耳光是让你记住这次的教训。”
这是头一次那么清楚地看到他瞳孔后浅浅的蓝,好像一条碧蓝的小溪游弋在他的瞳孔周围;那些酒也仿佛传染了他身上的寒意,顺着我的脸滴下来,冻地我直哆嗦。
“有一点你得清楚,并不是我,而是你,是你害了他。”他用力摁着我的肩,好像恨不得现在就捏碎。
“不,是你!”
“人生就是一场残酷的游戏,但残酷的并非游戏本身,而是规则。”
“规则?他不需要遵守你的游戏规则。”
“可你得遵守!我早就提醒过你,我们事还没完,可你却置若罔闻。”他残酷地笑,“你跟他约会跟他接吻,难道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犯规吗?是你害了他,让他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他的梦想他的未来,属于他的一切都被你亲手捏碎了,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感到自责和内疚吗?”
我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语言在瞬间结成了冰,封锁住我的咽喉。
他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静静地望着我,“如果有,我可以告诉你,林欢喜,这就是给你的惩罚,因为你的轻佻,断送了一个大好青年的一生。”
因为我?因为我?因为我?
“我有我的人生……”心里汹涌而来的感情几乎让我无法表达,“我有权力选择跟谁约会跟谁接吻……”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林小姐,从现在开始,不,应该说从我们再次相遇的那天开始你的人生已经属于我。”他断然道。
我只觉得前一秒还在流动的血瞬间凝结住,这怎么可能,这分明是我听过最荒谬的言论。
“你无法控制我。”
“我当然可以,林欢喜,你最好相信我办地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迫人的力量,“你有太多弱点,我甚至无须选择就能轻易捏住你的脉门。”
我的嘴唇哆嗦着,很久很久才确定自己要说什么,“他会怎么样?”
他的声音像冰一样划过我的身体,“失去他拥有的一切。”
他已经无法在设计界立足,更可怕的是,他的名誉被剥夺,他的尊严被践踏了,他将永远顶着偷窃他人作品的罪名,被逼视被唾弃;陈旭阳不仅毁了他的前途更毁了他的全部信仰,他的理想他的尊严,他的一切。
我靠着石柱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想了很久,“放过他,他没有做错什么。”
“他错了,当他对你动心的那一刻他就错了。”他的声音不仅是冰更是铁,比铁更坚硬。
我一下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只是约了我,难道约我就一定要对我动心吗?”
陈旭阳盘着手臂,靠在墙上冷冷地笑,“林欢喜,我远比你知道的要多,不要质疑我,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太荒谬了,如果不是他疯了,那么就一定是我疯了;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就走,立刻就走,我再也不能忍受这个疯子。
我抱着双臂,转身走。
“林欢喜,你那儿也去不了。”他在我身后冷冷说道,“你全身上下都刻着我陈旭阳的名字,你以为你能走到那儿去?”
“那我就去死,你满意了吧!”
二十八
我先下了楼,叮嘱老六十分钟之后再离开,然后到约定的地点等我。
走上最繁华的大街,我只管往人堆里钻,大型百货商场,大型的超市,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绕到了超市的厕所里,脱下外套,从窗口爬了出去;这事儿看上去挺傻,但为了以防陈旭阳派人跟踪我,我必须得那么做,或者说,对付陈旭阳,我就必须多生出一个心眼。
临行前,我将我的计划对老六说了一遍,老六以为我疯了,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些过期的食物损坏了我的脑神经;可我告诉他,如果这个世界已经疯了,我们又怎能独善其身。
我和老六在一栋普通公寓楼附近碰面。
避开了楼前的监视器,我们选择爬楼,这样更安全一些,幸好公主家的楼层不算太高,否则恐怕我们还未爬到她家门口,就已经累死了。
这时已临近傍晚,公主见我们突然来访,显得特别慌张。
老六却不客气将她推了进去。
“真他妈的,我们亲爱的院长在搞什么,住这样的楼就算了,连装潢都那么差;那些钱都被他用来擦屁股了吗?”我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套房子。
公主被老六摁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着我们有些傻眼。
我把脚搁到了茶几上,正式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对不起,这样说好像不太适合,毕竟我们刚刚才告过别。”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儿的?”她慌张又疑惑地问。
老六照公主身边一坐,摸了摸她的头,“我的傻姑娘,我跟你在床上过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如果这点儿信息我都不了解岂不是太对不起你这份恩情了吗?”
她害怕地避开了老六的手,讪讪地问,“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针管,摆在茶几上,“送礼物。”
她一定,眼睛有些发直。
针管注满了黄色的混浊液体,卖相虽不好,却有着让人瞬间登上极乐的功效。
“不,我不需要。”她咬着唇,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我用脚将针管推到了一边,“现在的确不需要,过一会儿可就不好说了。”
她向后坐了坐,低下头,眼神惶恐。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我和老六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好戏登场了。
“你们是谁?”
一个身材挺拔带着眼镜长相斯文地中年男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不认识我们了吗?”我失笑,“你真的伤了我们的心,院长。”
他大惊失色,“你们是……”
“林欢喜。”我还未等他说完就爽快地自报家门,“还有老六,你需要好好回忆一下吗?”
他面部不自然地抽搐起来,“你们来干什么?”
“你们来干什么?”我学着他的口气,重复他的话,“院长,这样的口气未免太不亲切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曾经是你的孩子。”
他依然表情严肃,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我们。
“你们认识?”他的女儿忽然插了进来,显然对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感到吃惊。
但没有人理睬她的吃惊,这房间里,她不过是配角,我们三个才是真正的主角。
院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一丝惶恐,他的眼神开始游移,刻意地躲避着我们的目光。
当他的眼神无意地落在茶几伤时,立刻就楞住了,他看到了那支针管,“怎么?不舒服吗?”他关切着问自己的女儿。
我走到他女儿身边,揽着她的肩,说,“病了很久了。”
他看到了女儿脸上的惊慌,于是拿起针管端详了起来,脸孔一下就变成了刷白的墙。
“这是什么?”
老六呼地转到他身后,一把抢过针管,恶狠狠地回答,“毒品。”
他的女儿立刻就哭泣起来,捂着脸,喃喃说,“不……爸爸……不……”
他的脸色顿如丧尸,看着自己地女儿,不敢置信。
“你为什么要碰这种东西。”他的眼神散乱,大声问道,“多久了?多久了?”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我们四个混淆在一起的呼吸声。
许久,他面色冷峻,慢慢坐到了沙发上,双手交叠,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你们这是犯罪。”他说。
好个老东西,我心里暗骂,够冷静够犀利。
“跟你学的。”我淡淡地回应。
他面色一沉,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老六忽然猛冲了过去,狠狠甩给他一个耳光,“报警?好地很,不如再给我们加条罪名。”
老六啪地一声,将一叠照片甩到了院长脸上。
院长疑惑地拾起照片来看,一看之下,刚才的威风顿时消失殆尽,目光失神。
我很诚恳地说,“院长,这不过是静态的图片,我们这儿还是动态的视频,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欣赏欣赏。”
老六冷冷一笑,“给他欣赏?给他欣赏我们多吃亏,又没有赚头,不如制成光碟去卖,他女儿的床上功夫一流,我们一定能大赚上一票。”
他颓然倒下,忽然又跳起来,劈头盖脸朝女儿打了过去,边打边骂:“你这贱货,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龌龊的事情。”
他女儿只是缩着哭泣,边哭边喊,“爸爸,我是不愿意的,我是……”
院长猛一回头,瞪着我和老六,“是你们,是你们逼她的。”
我翘起腿,很礼貌地回敬他,“这也是跟你学的,说实话,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你,因为你教给我们太多太多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女儿跟前,一把抓起她的头发,“想不想知道你父亲都教给了我们什么?”我捡起一张照片贴在她脸上,“看看,精彩吗?他把你生地棒极了,你看这身材,这腰肢扭地,不知引得多少客人发狂。”
我看着捂着脸不敢面对这一切的公主说,“这种事都是你父亲教会我们的,他每一桩每一件都用在我们身上,拍裸体照威胁我们不断地为他接客,然后用我们卖身地钱供你吃喝拉撒,我们被客人操的时候,你却在最好的学校里念书,做你的千金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用的每一分钱都来自我们的身体。”
我用最极端最恶毒的话刺激她,高兴地看着她几近崩溃的脸。
“你信不信?”我用力扯她的头发,“当然,我并没有一定要你信我的话,不过那种被人操的感觉你已经体验过了,痛苦吗?我的小姐。”我恶毒地笑,全身的血流都汇集在了一处,放肆地咆哮着。
院长的脸已成了酱紫色,双臂青筋爆出,作势要窜起来,老六却眼明手快地将他摁住。
“别动,院长,我可不想打你。”老六冷冷说。
院长却咆哮了起来,“林欢喜,你怎么敢这样,你……你别忘了,你别忘了那件事。”
我佯装不知道,把耳朵凑了上去,“什么?什么事?”
这个混蛋乘着跟陈旭阳吃饭喝茶的当口就把我出卖了,现在还想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该说的他一个字不剩全说给了陈旭阳,现在又想拿这件事要挟我?做梦!
“你杀了那个他,你用药杀了他!”他大叫。
我把食指贴在了嘴唇上,“嘘,轻声一点,我很怕的。”
啪嗒一声闷响把我们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地上,只见那个可怜的女孩儿扑倒在地上,全身抽搐。
老六手里握着针管,看着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回头对院长说,“想不想看看你女儿是怎样的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我们的?”
院长挣扎了几下,却挣脱不出老六的控制,他老了,而我们却长大了,这就是现实,力量的轮回同样可怕,唯一不变的是,力量依然悬殊。
她倒在地上抽搐着,痛苦万状,忽然扑上来抱住了我的腿,嘶哑地喊着,“给我……给我……”
“什么?”我假装不明白。
“药……药……给我药……”
我从老六手里拿过了针管,放在她面前,“你他妈的知道这一针有多贵吗?不劳者不得,我凭什么给你。”
“……求你,我只要……它……我只要一点点……一点儿……给我……”
她原本好看的脸变地狰狞,五指弯曲着开始抓挠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我只是看着,应该说我们三个都看着她,他的父亲,看着自己女儿毒瘾发作时的丑态,他的女儿他的公主,他悉心培养起来的高贵的花朵。
我蹲在她面前,抬起她的脸,“很想要是不是?”
她用力点头,竭尽全力表现自己的真诚。
“告诉我,你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的眼珠在眼眶里快速地游移,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抹神经质的笑,那张漂亮的嘴里立刻就吐出了她的学识中所能找到的所有最最恶毒的话。
那些话就像机关枪,向着她的父亲无情地扫射过去。
院长被老六制住,他无法不听不看这近在眼前的一切,他痛苦而愤怒地扭曲着身体,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盛满了他所有的情绪,满地都快要溢出来,可他无法释放无处释放,这就是痛苦,他曾经带给我们的痛苦。
“你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吗?”
“我信我全信。”
“他坏吗?”
“坏,坏透了,我……我为……我为有这种父亲感到可耻,我只想他快点儿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这个狗娘养混蛋。”
我回头朝校长看了一眼,他哭了,但这还不够,显然不够。
我看着老六,他也看着我,心被挠地难受,当邪恶幻化成实质,那会是什么?
摸着她的脸,因为毒品的侵蚀变地粗糙,而我们的毒品正是她的父亲,让我们骄傲的青春提早结束,而我的悲剧则更像是一个未割除干净的肿瘤,残留的组织卷土重来,比割除前更毒。
“你替花街的客人□过吗?”我问。
她一震,全身颤抖,莫明其妙地看着我。
我怒吼,“回答我!”
“有,有。”她点头如捣蒜。
“那不如替你父亲服务一次,好歹他也生了你养了你。”我不禁笑了,举起针管,“如果你能让他在半小时之□出来,我便给你这个。”
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你是……你是个疯子……”
“我就是个疯子,那又怎么样?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干是不干?”
“不……不……他是我……”
我不想再同她废话,只是轻轻推动针管,黄色的混浊液体慢慢从针头里流淌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这么做,我的药……”
我不理她,继续推动针管。
“住手,住手……我做……我做……”
老六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蓦地将目光移到我身上,眼里竟带着恐惧。
我知道他一定以为我疯了,或许我真的是疯了。
“老六,摁住他,别让他动。”我上前捏住了他的下巴,“院长,谢谢你对我们的养育之恩,好好享受我们的报恩吧。”
心中那个自己一刻不定地咒骂着,林欢喜,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婆子,可是骂着却笑了,笑了又哭了。
她哆嗦着脱下了父亲的裤子,院长用力摇头,他要叫喊,却被老六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惧,就像当时的我们,我们当时有多恐惧,他现在就有多害怕。
这套房子都被一种顶顶怪异的气氛所包围,怪异的声音怪异的气味怪异的表情,这早已不是人间。
汗水从院长头上流了下来,他的脸憋成了青紫色,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说,“舒服吗?你应该感谢我,在你死前给你如此大的享受。”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忽然浑身一颤,射了。
我随即将针管扔到了她面前,“好好享用吧,这最后一餐。”
二十九
捧着便利店买来的热咖啡,我们坐到了公园里。
“老六,还有没有粉?”
“干什么?”
我侧过脸,看着他,木然地笑,“你说吸了粉是不是真的能让人忘记烦恼。”
老六面色一沉,忽然甩了一个耳光上来,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却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知道此刻他心里对我充满了恐惧,他恨我,恨地要死。
他虽凶狠却还不至于穷凶极恶,所以他恨我怕我,我所做的一切都已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但最另他可怕的却是,他心甘情愿做了我的帮凶。
“老六,老六……”我站了起来,“老六……你能不能抱抱我?”
我几乎是哀求的,不要离开我,现在,此刻,我只有他,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老六……”
他停住了,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慢慢走了上去,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我大声喊,“你痛苦的时候我在你身边,我安慰你做饭给你吃,可是现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他的手用力扯着我的手,我不肯,死命地搂着他的腰。
“你忘恩负义,你没人性!”我乱骂一通。
他扳开了我的手,转身将我推倒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就算你嗑光世界上所有的粉,也解脱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我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哭,心里却一点儿也不难受。
这是恐惧的后遗症,我对自己说;老六恐惧,我同样也有恐惧,但最恐惧的是,我们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邪恶,可还是控制不住心魔,做了这件事。
在最真实的邪恶面前,我们终于撕开了人皮,看清了自己的面目,炼狱的魔鬼。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暖的手,拉住了我,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搂进怀里。
“阿喜,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老六。
我推开他,“你回来干什么?找我这个疯子干什么,你走啊,走地再干脆一点,永远别再来找我,你他妈的是好人,我是坏人,全世界我最坏,我最卑鄙我最无耻;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救他们;因为你心里也很痛快,怎么?痛快过了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这个懦夫!老六,你他妈的是……”
老六冲了上来,狠狠吻我,他的愤怒他的悲哀他的恐惧,全部倾泻在这个吻里。
我很痛,很恨,闭着眼狠狠咬了下去,血瞬间化进我们两个的嘴里,但没有人理会它;如果世界会有一刻是暂停的,那么就是现在。
他的手狂乱地撕扯我的衣服,我们紧紧贴着对方,恨不得现在就化在一起。
我触摸到他紧绷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刻着欲望,我紧紧抓着他的身体,不敢松开。
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腿一路滑到最深处,我收起身体,咬着牙承受着这直指心底的烈焰般的欲望。
“老六……”我无意识地低喃着他的名字。
他却忽然停住了,闭着眼低下头靠在我的胸口。
“老六……”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然后平静地起身穿好衣服,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牵着我的走慢慢走出公园,走到了斑马线上,猛然停住了。
我望着他,他却望着前方的红灯。
我随着他往后退,往后退。
三十
我们在十字路口分手,他走左边我走右边。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想我不会迷失回家的路,虽然我更愿意就此迷路。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一张长桌子上只有陈旭阳一个坐在那里吃饭。
我站在门口,他只略略抬了抬眼皮,扫了我一眼,继续吃饭。
他坐在桌子的那头,我走过去,坐在另一头。
我看着他吃饭,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只有凡事都尽在掌握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他早已料到我会自己回来,他知道我耗不过他。
饭毕,他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动作一气呵成又不失优雅,然后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盘着手看我。
我低头看着那碗没有被碰过的饭,白地像雪一样。
“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要远走高飞吗?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丢了多可惜。”他嘲讽地笑,“欢喜,你太孩子气了。”
我把碗翻转过来,合在桌上,起身,离开。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去哪儿了?”
“我去了花街把自己卖了,有好几个男人都上了我,怎么样?要不要提供一点线索给你,好让你把他们通通干掉?”
我甩开他的手,径直朝楼上走。
回到房间,我将衣服统统脱了下来,衣服上混合着很多味道,仇恨的嫉妒的疯狂的,这是疯狂的一夜。
我躺在床上,仰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心口,我的灵魂还在不在?
门忽然开了,我从床上跳了起来,只见陈旭阳正站在那里,见我这副□裸的样子,有些惊讶,但很快又用那种充满深意地眼光将我上下看了个遍。
我站在床上,面对着他,希奇的是,感觉不到一点羞耻。
“你看,我长大了。”我张开手臂,在床上绕了一圈。
他关上门,倚在门上,看我。
我闭上眼,“仿佛……从前我只是一个发育的胚胎,没有五官没有四肢,我蜷曲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我的手抚摸过□,由下而上,绕着脖子攀爬到脸上,我睁开眼,看着他,“但现在我长大了,痛苦是我的营养剂,它一滴一滴落在我嘴里,我把它咽下去,然后它让我成长,每一次痛苦都能让我成长,而我也由胚胎成长成一个人。”
我坐了下来,冲他咯咯地笑,“我是不是很棒,哈哈哈哈……”
他盘着手,抿着嘴点了点头,“一个带毒的女人。”
“一个恶魔。”我的手贴着心口,“从这里……撕开了我的胸口,然后跳出来,张开了獠牙。”
“恶魔?”
“恶魔。”我肯定的说,“它靠着我的心里的仇恨嫉妒痛苦成长,它是我的孪生姐妹,它在脐带的另一头,可是我剪不断它,它顺着脐带一点一点咬了过来,咬住了我的脖子,它的牙齿刺到我的脖子里,最后它变成了我。”
他慢慢向我走来,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嘴唇轻启,“别这样,笑一笑,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看到你,我怎么笑地出来。”
“你可真犀利。”
“我但愿是一把剑,刺进你的胸膛。”
“你成功了。”
两天后的早晨,我正坐在桌前吃赤豆糕的时候看到了报纸上的报道。
报纸立出的标题很夺人眼球,“父女乱伦血案”,副标题是,“揭开孤儿院院长的真实面目。”
我咬了一口赤豆糕,嘴里感觉不到什么味道,全被报纸上的报道吸引去了。
报纸上说,两天前在某公寓大楼的某单元内发现两具尸体,经警方证实这两名死者是该楼内的住户,关系为父女,父亲的身份是孤儿院院长,女儿是一名在校生;警方在勘查现场时,在父亲的卧室发现少量海洛因,后经法医鉴定,女儿的死是由于注射了高浓度的海洛因,而父亲则饮弹自尽;报上说,父亲长期用毒品控制自己的亲生女儿,并对其实行性侵犯,而这一次女儿毒瘾发作,意识混乱下为自己注射了高浓度的海洛因,最后导致死亡,父亲发现后害怕东窗事发,于是选择了自杀。
报道后又跟了一则小评论,目标是那位□女儿的父亲,评论揭开了这位道貌岸然的所谓君子的真面目,□自己的女儿,以毒品长期控制她,并且私藏枪支,报道以尖锐的语气抨击了他这种极度丑恶的行为。
我放下报纸,将手上最后一点赤豆糕吞下,这个人终于身败名裂了,不过可惜,他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着那效果会更好。
我抬起头,正对上陈旭阳的眼睛,我下意识避开,不过即使避开,或许他已经猜到这些都是我干的。
但是,别搞错了,这个男人他该死,即使不算我跟他在孤儿院里的仇;他向陈旭阳出卖我的事也足以让我砍上他几千刀。
陈旭阳放下了杯子,穿上外套,吻了吻自己的妻子,起身离开。
餐桌上的气氛总算放松了一些,老太太率先开口。
“同林路上的那家服装店怎么关门了?”老太太满心疑惑,“先前我听说这家服装店的衣服不错,还想改天过去看看的。”
林欢乐脸色有些难看,“我也不晓得,大约是生意不好,开不下去了吧。”
“怎么会,我听说这家服装店是一个有名的设计师开的,生意好地很。”
林欢乐只能尴尬地笑,“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同林路的服装店自然是开不下去的,因为它的老板早就叫陈旭阳弄进了监狱,纵然能放出来也不能再在设计界混下去了。
老太太是不知道的,林欢乐却是知道的,如论如何她到底是陈旭阳的妻子,她也从来不是胸大无脑的女人,只是……
在这个家里,这张桌上的三个女人都被陈旭阳圈养着,谁又能有真正的自由。
“阿乐,老宅修地怎么样了?”
老太太乘陈旭阳已离开,问了这么一个识破惊天却是隐忍已久的问题。
“快好了。”林欢乐低着头,搅着杯子里的牛奶。
老太太将目光移到了我身上,“那么阿喜,现在乘有空的时候把东西都整理整理,不要到时候要搬了乱成一团。”
我只管点头,至于走不走地了可不归我管。
林欢乐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阿喜不能回去。”
“为什么?”我叫了起来。
老太太皱起了眉,却没有表现地多么惊讶,恐怕这个结果她也是早就想到的,刚才的话不过是不死心,想要试上那么一试。
“老太太要清静,老宅正适合她,你么……眼看也快升高三了,到时候复习迎考都能忙死你,老宅离学校太远,你每天来来去去,时间都浪费在了路上,不如先住在这儿,离学校也近,能多省下些时间念书。”
我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你真是那么想的?”
这一个个字倒是都在理,只是恐怕这些统统是陈旭阳的意思,她不过是传声筒。
她楞了一下,脸上有些生气,“当然,现在林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回去也过不上从前的日子,倒不如在这里还有人伺候你林二小姐;我处处为你着想,那一点不是真心了?你这孩子最不识好人心。”
“要不,索性奶奶也别回去,一起住在这儿,老宅清静是清静,可就像姐姐说的,没人照顾啊,只有李姐一个人在奶奶身边,万一有什么事她一个人也照顾不来,姐姐你说是不是?”
老太太看不下去了,于是说,“好了好了,反正现在老房子也没修好,等修好了再说吧。”
她就是这么死要面子,修好了再说,谁说?她能说了算?林欢乐能说了算?还不是要陈先生来定夺的,他说要留,谁也走不了,他说要走,谁也别想继续待下去。
我暗笑,凑上去,故意问,“奶奶,那还要不要收拾东西了?”
老太太知道我故意气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没听见你姐姐刚才说的话嘛。”
我挑挑眉,没劲。
三十一
已经是最后一门了,我在试卷上写下最后一个字,伸了个懒腰;考试结束后就是寒假,对假期从来都是期待,只有这一次,我倒宁愿没有假期。
假期就意味着我得整天待在那个家里,说的难听一些就是得随时候着陈先生的临幸,他喜欢我笑我就得笑给他看,他要是说我的哭够动人,那我就得哭;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那个时候让小丑一刀宰了我,也算痛快。
我看着窗外,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看着眼熟,心跟着猛地一跳,连忙交了试卷,拎着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是老六,我刚才明明看到老六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那件事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约好暂时不见面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到我的学校来?难道是出事了?
我朝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跑,跑了很久再没看到老六的人影。
走出校门时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最近接二连三地出事,老六突然出现了又消失,总让我感觉不妙。
我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到老六的家里去看看。
到了老六家门口敲了几下门没有反应,我习惯地翻出地毯下的钥匙,开门进去。
刚把门打开,突然就凭空伸来一只手将我拖了过去。
“老六!”
我定神一看却不是他,而是三个满脸凶相的男人。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们三个把我逼到了墙角,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忽然摸出了刀,照着我的脸擦了过去。
“老六那个混蛋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一个耳光扇了过来,打地我耳朵嗡嗡作响。
“老实说出来,否则就弄花你的脸。”
正僵持着,门口忽然闪过一个人,正是老六。
他忽然抬起手,手上是一个小罐子,对准了其他两个喷出一股气体,我乘那个拿刀逼着我的分神时,用力踢向他的下档,一矮身冲出了门口,拉着老六就冲了出去。
一路飞奔,谁都不敢停下来,直到确定逃地够远,这才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六边喘气边厉声问我,“你去哪儿干什么?要不是刚才我跟着你……你早就……”
我将他推到墙上,“你还问我?我还没问你呢,你到我学校来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还有刚才那三个人,他们是干什么的?”
那三个穷凶极恶的,一脸是要杀人的样子。
老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脸色苍白,身上有好几处伤。
慌忙问,“你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搞成这样?”我踢了他一脚,“是不是跟刚才那三个人有关?你怎么得罪他们了?”
“毒品出了点问题……”
我心里一沉,“什么问题?”
“你……你不会懂的……”
“你放屁,什么叫我不会懂的,你有多懂,你他妈的懂就不会搞成这个样子。”我急地在原地团团转,“他们是不是要杀你?”
“没那么严重。”
“你他妈的混蛋,到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跟我说实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跑路。”
老六爬了起来,用力将我一推,“我是要跑路,可我……”他低下了头,喃喃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我想在走之前来看你一眼。”
我走到他面前直视他,问,“我追出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跑?”
“我不想让你担心……我更不想连累你。”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阿图,或许他会有办法。”
“阿图自己都保不住自己,他那里能帮我。”
我想了想说,“那不如我去找……”
老六一把捂住我的嘴,“别说这个名字,我不想你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我扯掉他的手说,“我救过他,他还欠我一条命。”
“如果是那样我宁愿去自首,而且今后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如果哪一天你有了危险,这就是一个救命的机会,我不想你把这个条件浪费在我身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