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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另余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23

我们站在庄家别墅的门口,目视立北载着Lorraine的车远去,手心被业南的大手牢牢握住,热量却一点一点流失。原来即使我站在他的家的大门口,即使我就站在离他不到一公分的左边,即使这五年他给我纵容和应该可以称之为“爱”的东西,我仍然没有拿到他心房的钥匙,他甚至不允许我按响门铃。

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翻看新买回来的艺术杂志,已经有关于Lorraine画展的确定报道,以及对庄莘的介绍,与我所知道的资料大同小异,仍然没有关于她的历史。

时时转头去看书房里正对着电脑屏幕的业南,把自己代入他的角色,如果是我发现自己的妻子爱上自己的哥哥该会有怎样的反应,又会留下怎样的心结?不管这是多少年前的故事,伤疤总会在不是吗?

而他再次看见乐心和立北拥抱接吻,该是如何的心情?

这样想着内疚感上延,我居然不关心他的心情他的伤口而一味顾忌猜想Lorraine的身份,企图让他面对不想面对的过往,真是太不应该。

起身给他热牛奶,端至书房,双手从身后圈住他的脖颈,“要做到几点?”

“还要一个小时,”他抬头给我一个不深不浅的吻,又继续面对屏幕,接过牛奶,“钱已经过账到画廊的账户上?”

“嗯,立……”原本想说立北一早就打电话来通知过,考虑到立北和Lorraine的关系,“已经查过没有问题,其他也暂时不用操心。”

他无意识的点头表示回应,一口喝下牛奶,左手拍拍我还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明天早上要和台湾银行的人商量明年的贷款,先去睡吧。”

躺在床上没有关门,书房的光亮透进来,隐约可以听见他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朦胧的烟味。初认识业南就已经见识到他的烟瘾,一直都讨厌烟味也劝过他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幸而他喜欢偏淡的烟味,几年下来竟随着他的习惯慢慢习惯。

重读杂志里关于Lorraine的文字部分,不禁想,Lorraine Oliever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身份仅仅是我所知道的业南的前妻、立北不能见光的爱人,才华横溢的知名画家?

这么多年我从未听业南提到他“前妻”的任何蛛丝马迹,以他的表现,他到底对Lorraine是什么态度?他为什么要又如何说服Lorraine,把画展机会,甚至把油画本身全部送给庄莘?他说“你不需要知道”,是因为仍然介意?出于男人的自尊?还是被Lorraine背叛过的心和感情?

她的“透明暧昧”会告诉我什么?如果画中所说真是一段“不能接受的爱”,那么总该表达了Lorraine的爱吧?

想法兴起,立即披上大衣,准备回画廊一趟。如果业南不允许我按响他心房的门铃,那么我至少可以旁敲侧击,那间房子如果不是孤独的建在荒郊野岭,那么一定有邻居也一定有过路人。

业南正巧走进来。我的内心激动顿时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

“怎么了?”

“我……我记起画廊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想要去一趟。”

他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不解,又像是早就洞悉我的一切心思和举动,“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去。”

我看钟,已经是近1点,放弃,“算了,明天早上也来得及,你知道我就是比较心血来潮。睡觉吧。”

“真的不用?一贯是想做就做的心性,睡的着?”

我点头,把他拉到床边,“明天早上不是还要见银行代表?命令你马上睡觉。”

CH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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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办的学习班刊出布告暂停三个星期,分别打电话给各位家长说抱歉,并承诺如果愿意,他们可以带孩子免费来参观Lorraine Oliever的油画展。

Lefebure来庄莘确认Bruno的设计。19句设计在样稿上的句子,对应19幅画,也对应19种爱,与油画本身相比,毫不逊色。我和费圆一张一张翻阅以油画为背景的设计样稿,轻轻读出句子,缓慢减弱对Bruno的不满,顶着一副西方人面孔的Bruno是在哪里学习的中文,可以将之演绎如此之好?

在Bruno和Lefebure的策划里,这19个句子和油画将会付印成限量发售的明信片,每个人可以选择一种明信片选择一种爱。

透明,暧昧,色,永不褪色,如记忆之爱。

暧昧,透明,光,远近显隐,如沉睡之爱。

婉转勾勒暧昧,覆盖涂抹透明,如深藏之爱。

暗灯照穿暧昧,裂痕分裂透明,如密涌之爱。

止步于暧昧,隔绝于透明,如悲哀之爱。

距离,在透明与暧昧之间,如迷失之爱。

光亮透明,模糊暧昧,如混乱之爱。

暧昧网格,透明点线,如苦心之爱。

暧昧退守,透明前进,如游离之爱。

辗转暧昧,游移透明,如矛盾之爱。

暧昧无处逃,透明无檐避,无措,如慌乱之爱。

咫尺天涯,斗转物换,暧昧透明,如久隔之爱。

抵挡,奋抗,投降,屈服,暧昧透明,如妥协之爱。

暧昧随风,透明逝水,留不住抓不住,如无望之爱。

无力承担,无辜错失,透明暧昧皆云烟,如放手之爱。

暧昧因透明而形秽,透明因暧昧而自惭,如犹疑之爱。

似甜非苦,似苦若甜,暧昧苦甜,透明甜苦,如徘徊之爱。

透明脉络,清晰可见,冲破暧昧,瞬间留痕,如勇敢之爱。

暧昧透明化,爱之进退,透明暧昧化,亦爱之进退,如囊中之爱。

久久握着手中的样稿。拿“透明暧昧”做文字游戏,每一种“爱”听来都痛苦难过,压抑困窘,一如Lorraine笔下似乎被情绪所压抑住的鲜亮颜色。就画本身,非印象派,非写实主义,非立体抽象,难以将其归类归派,难以描述画中每每生硬顿住的笔触,蓝、绿、黄、灰,本就是冷色调中的常用色,也是少有的几种能够在瞬间吸引观者注意力的鲜明色彩,画中朦胧人物的故事所表达的情绪,与“透明暧昧”这样听来略有温暖的词汇并不相称。

我抬头问Bruno,“为什么他们叫透明暧昧?身为策展人,你怎么理解这些画?”

他停止和Lefebure叽里呱啦的法语,转头向我,眼神飘移,后定住,“从细节上画面里所有不同颜色似乎都是生硬的触碰,但远处看来它们似乎又是自然的融合在一起,如暧昧的触碰,透明则是整体画面呈现的效果,像泛着透明光线一样的清晰,”他又转头看看Lefebure,“正如一段爱情所呈现的矛盾效果,暧昧与透明。”

我点头。

他继续说,“每个人对画的感受都会不同,比如Lefebure对这四个字和画的理解就是¥%¥?—%……”他又换了法文,觉察到我的皱眉后,“翻译成中文大概是,不论我们的爱何时从暧昧前进至透明,又从透明退守回暧昧,游离辗转,每个明确决定背后都浸润苦涩滋味。”

果然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同,费圆举着手里的设计稿,亦即第5幅画,“止步于暧昧,隔绝于透明,如悲哀之爱。似乎在说,透明与暧昧都是爱情极其折磨人的方式,暧昧似有若无,无法肯定爱情是否存在;如果爱情透明如玻璃,明明就可以清晰看见,却被生冷阻隔。的确悲哀。”

又是一种。不是各自的文字游戏,而是各自对爱情的理解差异。有人看见爱情里的辛苦,有人体会爱情里的美妙,有人护守自己爱情里的回忆,有人却极力寻找爱情的意义。

我双手擒着第一幅,整片的灰白,朦胧空旷,绿、蓝、粉三色轻琢般点缀在白色之下,左下角,是“透明,暧昧,色,永不褪色,如记忆之爱”,如果记忆是透明的,永不褪色,我们不用花心力就可以记住所有的过往,喜或悲?

又或者在感情这样平等的关系里,我们根本不要暧昧或是透明这样的勾心斗角,爱就是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彼此勇敢坚定不可以吗?

彭礼再次出现在画廊门口,这当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他再次扛着一大捆壁纸,唇角分明可见伤痕於青。

费圆上前一数,足足17种不同程度浅色的壁纸样板。

“这些够你挑的了吧?!”

昨晚他们之间的打架一定留下了芥蒂,我去看Bruno的脸色,些许讶异,应该还有惊喜,不解,或是为难。

Bruno站着不动,目光也停在彭礼身上不动,然后才缓缓地说,“我决定自己粉刷。”

我惊叫出声,更别提彭礼狠狠撂下壁纸,狠狠瞪视他,愤而转身再次走出去。

“先是你自己说要用壁纸,对我们的眼光百般挑剔,现在彭礼大老远的扛回来让你自己挑,你居然又改主意!”费圆代我说出我想说的话,的确如此,完全无视别人的劳力!

Bruno的目光还停留在刚才彭礼所站的位置,直到Lefebure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再次一字一顿地说,“画展是由我做决定。”

无可反驳。

气氛冷下来。彼此不再搭理。

“我们出去买颜料油漆。”

Bruno留下这一句话和Lefebure走出去,我和费圆脸上的怒气还没有消退。

业南来接我一起去几位银行家的饭局。趁着他停车的空档,我在停车场附近的影音超市找到最近正在热售的Noir Oliever的几部片子。辛思之前一直说要借我,我都提不起太大兴致,如今我却对Lorraine的法国丈夫大有了解的兴趣,从他的片子开始,《梦游》、《归来准备》已经售完,只有早期的《塞车》、《无情末日》、《十指》、《单程旅途》。

后在饭店门口等着业南,老远就看见和他一起走来的另外两个人,立北和乐心。

立北牵着乐心的手。

CH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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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与昨晚见到的在立北怀里的乐心不同,是我初见时的乐心,爽朗自然的笑容飞扬,老远招收喊我,“念莘小姐!”

我点头微笑算是接收到她的招呼。思维却已经转向另一个方向,她这样公开的和立北牵手,要我把手袋里那些片子的导演Noir置于何种地位?她这样毫不顾忌的大声谈笑,要把她的前任丈夫业南置于何种地位?

进了希尔顿酒店才知我们并不是要一起吃饭。

Noir从大堂左边走出自立北手中牵过乐心,完全自然,没有我认为该有的尴尬,倒是业南,我本想向他质询这样的“太过自然”,却看到他脸上极力伪装出的自然。

Lorraine拉着我的手,本能的认为我们并没有熟识到这个程度,稍有挣扎,却在见到她的笑容时放松下来,“南南跟那群无聊的银行家吃饭话题一定更无聊,念莘小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

我看看业南,又看看她,抱歉笑着摇头,“这样把他丢下是不是太没情意也没道德了?”

Lorraine翘着嘴唇若有所思的点两下头,“有你在南南一定不会无聊的了,”她的右手自然挽住Noir由于左手插在裤兜形成的空间,“那我们先进去了哦。”

我也点头,一手插进业南的同样位置,“晚餐愉快。”

不到15分钟,菜上来后,他们的话题开始无聊起来,只是对我而言。

PCL生产线,下半年预计回笼资金,投资的边际收益,贷款的分付偿还……

业南谈到他的工作神采飞扬,奈何我看着身边的其他几位女士,和我同样无所适从。

这种饭局的经验数不胜数,即使对他们所说提不起任何兴趣也实在一窍不通,也每次都陪业南参加。对着满桌子的菜,不想失态不想丢脸于是不能在他们高谈阔论的同时举筷子。

猜想Lorraine和Noir还有立北的话题。Lorraine和这三个男人之间相当奇怪的关系,自然比任何话题更能引起我的兴致。前任丈夫,现任丈夫,恋人,前任丈夫的哥哥,艺术上的伙伴,我的确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女人能够处理好自己与这些角色的相对位置,可是,当这个女人出现在我身边,女人八卦和猜疑的天性就不得不开始捍卫自己的领地,她的前任丈夫是我五年来的男朋友,而他和她之间的相处看起来仍然不错。

任何一个女人在遇到自己男朋友的前任女友尤其是前任妻子时都怀有复杂情绪:他们当初为什么离婚或是为什么分手?她回来做什么?自然常理通常有两个理由:一为钱,二为情。但Lorraine的归来似乎又不太一样,她因为爱上自己丈夫的哥哥而离婚,回来举办自己的画展,她并不缺钱,还带着个什么都不缺的丈夫回来,打算定居台北吗?那些不能接受的爱,是指她与立北?他们曾经那么痛苦的爱过?

借口去洗手间离席,其实不过是想透透气。业南在桌下捏紧我的手,朝我抱歉的笑着,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轻轻撸嘴表示不介意。

左拐右拐转到饭店二楼的中庭,向下望时大堂内热闹异常,据说是有明星下榻。已经过了追星的年纪,初来台北时自己还不是和楼下的那些小女生一样?

“现在就开始感叹岁月催人老是不对的噢。”

身后有声音传来,我转身,不无意外,看到Lorraine。我笑着点头。

“虽然很冒昧,不过念莘小姐今年几岁?”她走至我身边,双手撑在栏杆上,侧头问我。

摇头表示不介意,回答她,“25。”

“25吗?我大你8岁,更老了呢。”

轮到我惊讶,她看起来真的和业南同岁,已经33?

女人之间讨论化妆品和护肤保养品的时间后,立北朝我们走来,他单手圈住她的腰间,在我看来这个动作太过怪异,即使明知道立北和辛思早已离婚,潜意识里却认为他们的感情还没有结束。

Lorraine再次向我发出邀请要不要去他们的包间,再次考虑后还是摇头,“总不能让业南一个人一直聊下去,他需要我提醒夹菜。”

回到包间,他们的话题已经转到房地产投资。

回家途中一路绿灯,如业南的心情,一路哼着他喜欢的小夜曲,明年的追加贷款谈下来了。

Bruno开始在展厅的墙上工作。送来的大批颜料、油漆以及绘画工具堆积在展厅内,他要求我们按照他的“要求”调色,却不允许我们插手他的“艺术”。

费圆闲闲坐在地板上研究那些颜料,铬酸钡黄,几乎是白色,人工光源下就能发亮如光……硅酸石灰绿,类似于未成熟苹果的温暖的透明颜色……普蓝和藤黄合成的树汁绿……连她本人都不知道在台北如何能够搞到这些颜料,和Bruno用法语交流,兴奋得在实验室和展厅之间来回跑动。

彭礼和他之间该是还在冷战,不说话,却听从Bruno的指挥,诸如不要再加钡黄色,再加一点盐酸,搅拌不要左一下右一下。彭礼安静的有些可怕,不做任何反驳。

和费圆打定主意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战争,费圆把宣传画、展券、明信片的设计定稿送去印刷厂,我则一一确认画展开幕当日需要邀请的嘉宾和需要购置的物品。

下午辛思来画廊。植物园的十月花展已经筹备完毕,送来几张入场券。

我心虚,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她问起前天晚上是否见到传说中的乐心,轮到我含糊其辞,欲言又止。

如果坦白会伤害她,那谎言吧,我答,“那天晚上被这里的事情拖住,我到庄家,人已经离开了。”

如果她知道Lorraine就是我们不止一次谈论过的“乐心”,知道乐心就是业南的前妻,并且离婚的理由可能是立北,知道自己的前夫与Lorraine之间的感情,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放下咖啡杯时,我转开话题:“你知道关于业南前妻的一些事情吗?”

辛思重新搜索记忆。如她以前的每一次摇头,“你知道庄家两兄弟两个人好像斗沉默一样。我嫁给立北的时候,据说业南已经离婚两年了,算起来,应该是9年前吧。”

九年?那么当时的业南应该是24岁,立北25,Lorraine 24,那个时候的我还在垦丁的中学一心做着画家的梦。然后,来到台北的第二年遇上业南,从一个灰姑娘一跃成为庄氏科技总经理的女友,当时,业南已经离婚四年了?

“辛思,你说,一个男人会对他的前妻怀有什么样的情绪?”

辛思疑惑的看着我,停下已经到嘴边的咖啡,“立北算是大好人,赡养费每月不少,昕欣跟他比我还亲,有什么好事也都会考虑到我们两个,”她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然后自嘲般的苦笑,“但是,没有爱。”

她停顿下来,给我时间思考。

“关乎责任不关乎爱,否则两个人不会离婚,所以男人可能对他的前妻好或坏,却极少仍存有爱,”她的话在给我定心丸,“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女儿乖巧,有自己喜欢的工作,不忧衣食,还有个好到无处可寻的前夫,几个交心的朋友,父母健康,这些全部都是我满意的理由,所以我也想通,活到我这个年纪的女人,根本不用再纠缠于爱或不爱,也不用拘泥于爱过或没有爱过。所以对离婚的两个人来说,爱或不爱都是过去时,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时。”

如果辛思果真这样想的开,告诉她吗?果真可以不介意?

我不是辛思。不必归咎于什么女人的直觉、细腻、敏感,我是介意的。业南有个前妻,他与Lorraine相处融洽,他们之间有过我不曾参与不曾知晓的历史,任何人用自己的过去建筑自己的现在,现在的业南,我在意,担心19幅透明暧昧其实是他们的把柄或联系,介意他拒绝谈论过往是因为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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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辛思进展厅,欣赏Lorraine的透明暧昧。

Bruno站在梯子上挥舞大油漆刷子,用他认为合适的颜色,底部是淡到近乎米色的红粉,接近天花板处是随意弥漫的淡蓝青黄,日间的灯光下,的确,是暧昧的颜色,又似有若无的泛着清澈的透明白光。

不得不承认他的“艺术”绝对是任何市面上所售壁纸达不到的效果。

彭礼则在展厅的另一头沉默搅着颜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非常糟糕。为一场打架记仇到现在,男人在涉及自我尊严时还真是不宽容,但我认识的彭礼是这样小气的人?

游走一遍后,辛思在第6幅画面前站立良久,然后回过头来跟我说,“我肯定我见过这个场景。”

惊讶,全部19幅用颜色构筑的抽象图样,并非写实的场景画,怎么可能?弧形笔触棱角,并不相互交融,界线过渡几乎不能算作柔和的层次过渡,可以清晰的看见线条是在那里覆盖并补充,不同质感的对比更强烈。

我瞪大眼睛看着辛思,突然想起自己在庄家别墅见到Lorraine那天晚上的心血来潮,Lorraine的画里一定在表达什么,每个画者都用自己的笔表达他的所思所想,那么辛思可以看出什么?

“并不是真的场景,只是感觉。从植物园的后门通往庄家别墅有一条小路,初春的时候,明朗蓝色天空,露水反射光线,枯枝刚刚抽出新芽,轻轻微风混杂着青草香,空气里全部都是暧昧和青春的因子,就是这种感觉。”

辛思的语气完全沉浸其中。全世界都有无数这种小路,春天时候有这样的场景吧?

“昕欣就在那条小路学会踩单车,当时立北和我站在小路的这一头,看昕欣踩着单车慢慢摇晃着朝我们过来,那是我唯一一次后悔也庆幸离婚。”

原来这样。辛思可以孤立的把每一幅画拆分,我把它们理解为一个完整的故事,看画的人,总是要杂糅进自己的经历和幻想,如此,才有自己的角度,看画,也是在看自己的生活,画画的人,更是如此。但如果辛思知道Lorraine和立北的关系,又会如何看待这画里的“不能接受的爱”?

晚上与辛思一起接昕欣放学,顺道在诚品里买下《法语入门》,辛思问及,我答紧急需要,与Lorraine、Bruno、Lefebure之间的交流,语言是最大障碍。

昕欣高兴的一口一个“念莘阿姨”,只为我们吃过火锅之后可以去隔壁的“美国36味冰淇淋”。

辛思当然知道女儿喜欢与立北撒娇的原因:她不允许或经常阻止昕欣做的事情,立北全部应允。父母两个人爱的方式完全不同,却都是发自内心的爱。

然后一起去饶河街的观光夜市,小姑娘兴奋异常,一路都想挣开辛思的手。

辛思朝我又是无奈又是满足的笑容,这就是她所说的“满意生活”了,弄得我也想有一个女儿。

回到家,业南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打开的影碟盒子还放在茶几上,居然是我昨天买回来的Noir的《塞车》,一看时间,已经接近结束。

“你居然看片子没有看到睡着?”坐到他身边,玩味的盯着他的脸,“那一定不是好片子。”

他单手横陈在沙发靠背上,自然形成靠枕,我放松下来。

“完全时间和因果联系的逻辑叙述,”稍稍睁大眼睛表示惊讶他居然有兴趣来陈述剧情,他继续说,“那个男人的妻子出轨,每一次都算准他回家的时间,尤其是塞车的时间,于是男人每一次都因为塞车而没有见到妻子出轨的证据。在塞车的途中,他目睹别人的生活,却没有看到自己的生活。”

我眨眨眼睛把视线转回屏幕,画面里,那个男人仍坐在车内,周围噪杂,目光撇过每一辆车,然后发呆10秒,终于打开车门,他决定步行。画面在他打开家门的同时插入黑屏,再白屏渐进的时候,那个男人撑着一把雨伞提着行李走在一座大桥上,身边有车间或疾速驶过的声音。然后音乐响起,片子结束。

“那么塞车即意味着他人生的堵塞?”我问,没有细想那个演员精致的脸,而是在想业南看片子时候的心情,看着前任妻子的现任丈夫导演的片子,是什么心情?他当初发现自己的妻子与自己的哥哥出轨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业南点头,“所以由他自己做出突破。”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话,突然发现PRODUCER一页赫然写着Ranjard Lefebure,原来Lefebure早就是Noir的合作者了。现在则是Lorraine的经纪人,他们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把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问,“你们为什么离婚?”

看着他瞬间起变化的脸色,知道自己的问题太过突兀。几年来,他都拒绝与我谈论他的第一次婚姻。但现在他的前妻回来了,不要让我再继续对着哑谜不知答案的猜测他的态度,我们可以把情绪连带过去一起整理。

他不说话,也不看着我,转开脸,伸手摁下遥控上的红色按钮,站起来。

视线跟着他的动作上抬,“因为立北?”

他的动作稍微停顿,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又转头看看窗外已经飘起来的晚间细雨。他走到玻璃窗边,拉上,背对着我,静静的看着已经打落在玻璃上的雨滴,听着规则的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还在等他的回答。他在考虑该怎么说。

但我等来的却是一句,“念莘,我说过离婚的问题是禁区。”

胸口涌起闷气,紧接着是轻微的怒气,“因为那是你不想提起的伤心过往,这么多年你还是无法接受背叛,无法原谅?”

他转身过来,郑重的看着我,“念莘,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但除了乐心和离婚的问题,我早就告诉过你,那是禁区,”他深呼吸,口气仍然严肃,“踏进雷区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要付出的代价。”

深呼吸,吃力的大口呼进空气,以试图压制现在的内心恐慌。这句冰冷的话,就是我付出的代价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对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

为了背叛他的前妻?还是为了和他情绪复杂的哥哥?窗外没有打雷,他的话却像炸弹。

我们一高一低保持原来的姿势,互相对视。直到他把目光移开,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念莘,不允许你提,只是不希望你知道我曾经是多么卑劣糟糕的人。”

我还在看他,之前的恐慌和怒气因为这一句意外冒出口气低弱的话而有所消解,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他做过些什么而导致今天他无法面对自己的第一次婚姻?五年来,他对我一直好的无可挑剔,他真的做过什么卑劣糟糕的事情……

不再想下去,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轻轻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轻轻靠在他的背脊,清晰的感觉到从他胸膛传递来的心跳声,“业南,我爱你。”

听到他浓重的叹息,慢慢转过身来,把我抱在怀里,心跳声伴着雨声更清晰。

睡不着。业南躺在身边,安心感却不再。转头看他,已经睡着,睡容平静,不悲伤不愤怒连睡觉都要把情绪隐藏。

不由在想他所说的之前的卑劣糟糕会是怎样的情形,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妻子的背叛时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而在自己的妻子离开之后又是以如何的心情面对自己的哥哥?

我可以不介意他的离婚,也不介意Lorraine的归来,但那个冰冷透骨寒意伤人的句子,踏进雷区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要付出的代价,却不断在耳边回响。刚才的恐慌仍心有余悸,为什么一向纵容我的业南在离婚的问题上变成另外一个人?因为他的第一次离婚,才坚决从来不和我谈结婚?我该识趣的在这个问题打住,继续心安理得或是视而不见的按照我们原来的模式走下去?

CH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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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糊里糊涂睡着,醒来已是6点,身边没有人。试着叫了几声“业南”,没有人回应。出门了吗?急急起床。

书房里公事包被带走,餐桌上留下一张字条,“今晚不回来吃饭。电话联络。”

内心落空。无奈噘嘴。

草草吃过早餐去赶捷运。昨夜大风雨在街路上痕迹残留,老房子褪漆的更明显,打落吹落的树枝、细叶零散横陈满地,湿滑着将路面本身的青灰颜色覆盖,视野里尽是被浸染的腐黑色。阳光要多久才能够将它们恢复成本来的面目?

Bruno昨晚就睡在画廊里,一个晚上过后,展厅的三面墙已经完成粉刷。他一脸疲惫,站在大梯子上对付朝东的那面墙,回答“Bonjour”时声调掩饰不住的困窘。

地上横竖摆着几个大槽子,放满了木炭和干燥剂,窗户大敞,为的是让油漆和颜料的气味迅速消除。

他和Lefebure还没有定下展览的日期,准备工作让人担心。

而彭礼居然比我还要早就到画廊,这是几年来都不曾出现的“奇迹”。

彭礼和费圆,在我来说,两个都是奇人,两个人每天都洋溢喜悦的表情,似乎就从来没有过烦恼,在台北生活的这几年,若说业南是我的第二幸运,能有费圆彭礼这样的同事兼朋友,我一直都认为是我最大的幸运,彭礼一直都神在在的过活,脑子里常有我认为的胡思乱想,费圆更是深藏不露的典型,每每有惊人之语闪现,和他们呆在一起,每天的生活就充满欢声笑语。

只是,近来彭礼沉默的过分奇怪。自从那晚与Bruno打架之后,就未见过他们之间有过什么言语交流。

我和费圆交换眼色,费圆拿着一罐橙汁走至彭礼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小子,你最近不太正常啊。”

彭礼否认,把油漆桶搬到Bruno身边,拍拍手走到我的身边,“我下午相亲,请假。”

这一句,把费圆和Bruno的目光都引到我身上。我用眼神质询彭礼,从他第一天来画廊就从未跟我请过假,更从没见过彭礼有过女朋友,我和费圆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个同志,而现在,他居然说要去相亲?!

“相亲?”费圆比我先开口。

彭礼点头,“我老妈安排的。”

我怎么可以不答应,却不知该如何答应,只能以一个点头表示。

中午休息时给业南的办公室打电话,被秘书告知他一早就和几个工程师钻进实验室,银行的贷款正式下批,新项目正在启动日程中。不是没有见过业南和他们公司一帮实验室“疯子”们连续4天4夜不眠不休的历史,放心他的去向又担心他的身体。

安排了与《艺术家》杂志和台大美术学院专刊的专访,午饭过后Lorraine、Noir还有Lefebure就一起出现在庄莘,费圆说,这该叫蓬荜生辉。

Lorraine举着手里的袋子,建议我们一起做茶。我、费圆、Lorraine三个女人挤在庄莘小小的茶水室里,一派小女孩过家家的架势。

“Noir喜欢把维也纳香茶混在法式奶咖里,闻闻看,”Lorraine递给我一杯她泡好的奶咖,“浓浓的牛奶咖啡味里萦绕淡淡的茶香,心情立刻就不一样。”

接过,品尝,的确不同凡响,静静盯着她低头冲泡咖啡的侧脸,这个女人身体里究竟隐藏包裹着多少的故事秘密,她和业南的历史,我咬着嘴唇,说,“业南只喝黑咖啡,黄糖、牛奶都与他绝缘。”

Lorraine抬头看我,朝我手里的黑咖啡放入一颗方糖,笑容停在嘴边,“念莘小姐可不能被南南影响,黑咖啡对女生的身体绝对不是好事情,”再朝费圆的咖啡杯里加入牛奶,“南南和小北都是工作狂,我们要享受人生,对不对?”

我生硬点头,端起做好的咖啡。

Lorraine,Noir,Bruno,Lefebure四个人在一起说的是法文,完全把我们排除在外。买回的《法语入门》还搁在家中的客厅未曾翻起,看着四个人常常迸发出的淋漓大笑,听着四个人都不肯落后彼此的语速,暗暗跟自己定协议:法语是一定要学会的。

三位记者和他们一一握手。访问安排在展厅内,周围的墙边按顺序摆放着19幅透明暧昧,立在最外面的是第一幅和第二幅。

访问不是针对Lorraine一个人而是Oliever两夫妇,以及身为Noir前合作制片人和Lorraine现在的经纪人Lefebure,Lorraine一直合作的策展人Bruno,还有作为庄莘画廊负责人的我。

话题从“你一天中感觉最好的是什么时刻”开始,Lorraine陷在沙发里,挽着Noir的手臂,毫不犹豫,立即答,“半夜,”微笑着与Noir相视后补充,“其实任何时刻都有可能是最好的时刻,不过对我来说,只有半夜才能画画。”

“这次带着透明暧昧回到台湾,之前世贸展览厅、市立美术馆、当代艺术馆都在争取和您的合作,大概没有人会料到您最后选择庄莘这样的私人画廊,那么是综合考虑了哪些因素?”

Lorraine看我,似有若无的微笑,这也正是我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把天大的好机会让给庄莘?画展之后还要把画几乎是送给庄莘?她的笑容缓慢扩大,“关于这一点,其实没有什么综合因素,这间展厅是Bruno多年前的设计作品,Bruno一直是我的策展人,他了解这间展厅,所以决定是他做出的。”

不是因为业南,也不是因为立北与她之前的牵连关系?而是单纯的为了展厅本身?

转头看坐在我身边的Bruno,他正盯着天花板,神色仍是疲惫,被记者问道时才简略的用法文回答,Lorraine翻译为,“他说,我只是比较懒,不想再看设计图。”

可是Bruno明明就会中文,为什么不用中文回答?

话题转向我,作为庄莘画廊一直以来的负责人,是如何争取到这次画展的机会。

我答,“因为庄莘答应Lorraine和她经纪人所有的苛刻条件,虽然听起来有委曲求全的意思,不过目前为止,我们合作的非常愉快。况且您刚才也听到,我们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这间展厅的设计者也是这次画展的策划人。”

我试图从他们的对话里能够找到Lorraine的历史,成名前的细枝末节,不过他们的话题都在油画、电影、展览本身的范围内,并不满足我的猎奇心理。

直到提问来到最后,“我们知道这次您的画展全部都由庄氏集团出资赞助,还有传闻您已经决定把透明暧昧卖给庄莘画廊,缘何会有这样的决定呢?”

好记者。内心暗叹,终于是我想问的问题。

可是Lorraine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庄氏总裁给了我一个天价。”

不是好答案。10块新台币,谁会相信?

送走记者,Lorraine他们四个人也与我告辞,说是他们四个人来台湾之后还没有聚在一起吃过晚餐。让我推荐台北的好餐厅,我考虑,“LAWRY’S?”

Lorraine立即摇头,“中餐中餐,特别一点的那种。”

“那就试试游牧边疆餐厅好了,”我随手抽出抽屉里宣传单一类的东西,“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地方。”

她大笑称好。

CH 12

CH 12

业南说过晚上不回来吃饭,决定拉上原本打算在画廊实验室通宵研究颜料的孤家寡人费圆在外解决。费圆29岁,老家花莲,四年多前从法国学油画修复回来,经宁柠介绍一直在庄莘工作,间或有过几个男友,都无疾而终,至今还是单身,但绝对绝对是精彩值得人爱的女子。

我们随便糊弄了一碗豚骨拉面,就跑去士林夜市。

一路上手捧小吃,和她谈起彭礼近来的不正常,画展的安排,Bruno那些颜料的神奇之处,又谈到要抽空去买换季的衣物,在小摊位上找到Noir的盗版牒,《梦游》和《归来准备》,心一横,盗版就盗版吧。

期间接到业南的电话,说是要在实验室熬通宵,无奈表示理解。

对庄家两兄弟的辛勤工作深有体会。尽管是接受父亲传下来的产业,两兄弟却在7年内,把一家原本业务只做电子零件加工的本土企业发展到目前全台湾资产排名前十的集团,业务从电子科技涉及到生物化学、计算机软硬件,以及金融资产管理。

见过他们为了一笔美国的投资来来回回11个小时的飞机,见过他们在政府大楼里和所谓官员如何据理力争甚至不择手段。也听辛思说过立北常常半夜就起来工作,每天平均睡眠不到5个小时,这,我也从业南身上看到,这相契相合的两兄弟,有很多相同的特质,沉默,扎实,平稳,从容,责任感。

回到家一个人开始看《梦游》,把Noir捧上天的作品。

画面一开始就在梦境里,白色光影迷蒙中人影的脚步声,抽涕声,说话声。然后响起法文的女声,字幕中是完全没有逻辑联系的单词,画面渐进清晰后是一个法国女人在迷蒙灰亮大街上行走的背影,突然一辆车疾驰而过,车灯闪烁,女人倒下来。的确很见功底的开头,尤其是音乐,若有若无的钢琴声,配合着女人的喘息声,像是梦境一样。

之后的故事大体讲的是那个撞到女人的司机是个刚刚被解职的外科医生,而那个女人患了梦游症,且有着极其混乱的过去。于是男人帮助女人一点一点从回忆里跳出来,面对现实。女人挣扎的过程,逃避回忆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过程,也唤醒医生的记忆,启迪他如何面对死亡,彼此获得重生。

整盒纸巾被用掉大半,和那个女人的过去起伏,最突出的地方,我想也应该是最被人称道的地方是:每个画面像油画一样精致,没有瑕疵。那些痛苦的过去是完全用极其鲜亮明媚的色彩来渲染,像是,像是Lorraine的“透明暧昧”用明亮的冷色调来隐藏从而凸现痛苦。

这就是Oliever夫妇相互的艺术影响?资料里提到,这对夫妇就是如此巧合的在巴黎大街上遇到,然后相互了解理解。Noir知道她的全部过往吗?知道她和业南立北之间的纠葛吗?

打开茶几上的法文书,从最简单的字母音标开始。

一早业南的电话闹醒我起床,如平常的早安问候,心情豁然一片明亮。

前6幅画挂上墙壁,昨晚晚饭之后又回来赶工,Bruno正在着手第7幅,拒绝我们的帮忙。

Lefebure电话通知我已经确定下来展览的时间和其他细节。展览从11月1日至15日,两个礼拜的时间,从早上8:30至下午7:00,票价300元新台币。

通常展览大抵都有三个月,Lorraine Oliever的首次归台画展为什么只持续这么短的时间?又为什么只定这样低的票价?况且按照庄莘画廊的面积和接待能力,每天最多接待1500人次,只展出15天,充其量最多只有五百万的收入,扣除前期的准备费用,庄氏集团可是投入1亿新台币来办这次画展,虽然实际花费并不到1亿,但是这个——差得也太多了吧?

费圆朝我耸肩,“这些利益收入跟庄莘画廊毫无关系,Lefebure摆明不要展出收入,我们担心什么?”

关心彭礼昨天的相亲结果。这小子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莫名其妙。

费圆敲着他的脑袋,“臭小子,搞什么神秘?!很漂亮?做什么的?几岁了?”

“我妈喜欢。”

我和费圆很没风度的大笑起来,“彭礼果然是大孝子!”

正说着彭礼,庄立北走进来,敲敲展厅的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立北居然来庄莘?

当然不是立北没有来过庄莘,只是除去接送昕欣他每次在庄莘停留的时间不超过10分钟。而这一次,没有昕欣需要接送,也实在想不出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为什么?

兴致来了——如果业南那栋建在荒山野岭的房子有邻居的话,立北不就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况且,如果Lorraine和业南的离婚真是因为她与立间的感情,那么立北不是应该知道更多?

立北坦白直接,如他一贯的风格,“我想看看乐心的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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