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为你去死》作者:冷御霜【完结】 > 冷御霜--为你去死.txt

  上完第一节课,包新叶出去了一会,回来后对我说道:“许抒晴,门口有帅哥找你。”.5

柯敏若淡淡一笑,“这件事谁会去追究?难道去质问那些阔太太?不过,我自己心中有点数目,很可能是郭淑美。”

“啊!”我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难道麟暄也是……”

柯敏若面露诧异之色,“难道岳麟暄也得了……难怪……因为那些阔太太十分小心,一般不太会传染上那些脏病。反倒是郭淑美,据说她前夫欠下高利贷很多钱,她曾经被逼卖身还债,这期间传染上并不奇怪。”

“又是她……”我无力的靠在沙发上,“柯学长,你愿意出来指证她吗?就算不是为了麟暄,至少也是为了你自己。”

“我?”柯敏若苦笑道,“我是自愿的,我要钱,她们要人,公平交易。至于我染上脏病也是我咎由自取,根本怪不得别人。”

我脸色一变,忍不住低声吼道:“那么照你说,麟暄就算被杀死也是咎由自取啰?我该敲锣打鼓庆幸郭淑美为民除害?”

柯敏若大吃一惊,“岳麟暄不是自杀的?”

我冷笑道:“麟暄说过,要和我一起考大学、一起出国,他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去自杀。他那么痛苦都忍受了,难道会被这种脏病打倒?他根本就没错,为什么要自杀?要是他有错,就错在喜欢我!就算要死,也应该郭淑美死、那些臭女人死、我去死!”

我越说越激动,突然一阵咳嗽,茶水似乎呛进了肺里,怎么咳嗽也停不下来,我咳地惊天动地,满脸通红,只觉得把肺都要呕出来了。

孟佳纬急忙揉着我的后背,我摆摆手,想让他停下,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咳嗽,我整个头都很胀,浑身发热,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只觉得十分辛苦,倚靠在沙发靠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柯敏若同情的看着我,忽然幽幽说道:“我本来也有个和你一样美丽可爱的女朋友,初三开始交往,高一时就分手了。因为她说受不了我,我居然那么穷!”

柯敏若神情变得忧伤,“虽然麟暄死了,可是我还是羡慕他。能为自己心爱的人付出一切,作出牺牲,那也是一种幸福。”

我看着他,沉默不语。

“我带着三十万为妈妈治病,妈妈虽然是个纺织女工,但是非常有骨气。她问我这钱是哪里来的,来路不正的钱,她宁可不开刀也不要。”柯敏若说起自己的母亲,双目闪动,隐隐有水光,“我骗她说是问学校有钱的同学借得,她似乎看穿了我,死也不肯用。我强行把她送进手术间,换了肾脏,可是却在后期的排异反应出现了问题,还是没能挽留她的性命。”

“我知道自己很可耻,可是我并不后悔。”柯敏若又拿出自己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他仰脖喝水的时候,似乎想掩饰住即将落下的眼泪,“要是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去而不做任何事,我会比现在很痛苦,一生懊悔。”

我伸手想去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他却猛然缩了回去,“她为什么要杀岳麟暄?”

“可能是因为麟暄想要停手,用事先拍下的照片……”我犹豫了一下,“勒索”或者“敲诈”这个字眼是在是说不出口,“问郭淑美要钱,郭淑美就杀了他。”

柯敏若突然摇摇头,“不止吧?”

“不止?”我微微一惊。

柯敏若凝视着我,“郭淑美很妒忌你,你知道吗?”

“妒忌我?”

“郭淑美一生没有得到真正的男女之爱,她深爱的丈夫弃她而去,还要她承担巨额债务,那些高利贷的对她毫不怜香惜玉,甚至逼她卖身还债。而岳麟暄为了你,心甘情愿承受那么重的屈辱,为了不让你的自尊心受伤,还要千方百计的隐瞒,宁可自己受委屈。”柯敏若淡淡笑道,“这份深情,就够郭淑美嫉妒一辈子了。”

是啊,我现在回想起来,才了解麟暄的款款深情,浓浓爱意,那种厚重的化不开的挚爱真情,此时想要回应,却已经伊人不在。

“看到麟暄为了你做出那么多牺牲,到头来还要为了你再次胁迫她,你说她能不愤恨吗?”柯敏若叹了口气,“这个世上,像岳麟暄这类情痴,还真少见啊。不过,”他的目光转到孟佳纬身上,“这位孟同学也不甘示弱,天天来我们学校找我,也是情深一往。我更听说,吴淮明还为了救你受了重伤,那倒满稀奇的,那个冷若冰霜的吴淮明,居然会这样对你,当时我正在想要见见你,究竟你有多美。”

我脸上一红,他那付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种淡淡的迷惑力,“现在看到了,美则美矣,不过如此。”

我顿时尴尬万分,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微微一笑,“不逗你了,你们学校的管飞勤也来找过我,就算为了死去的岳麟暄,还有还自己一个清白的人生,我会出庭指证。”

郭淑美之死

开学第一天照例是不做早操集合在大礼堂里进行开学典礼,头一天的早自习和往常一样,大多数人都在安静的埋头做习题,偶尔相互的交谈也是和习题有关。这就是永远只关心自己的成绩,对别的一切麻木的竟北高中,本市第一的名牌高中。

大约到七点四十五分,大家排好队,整齐地走向大礼堂,主席台上早就坐了校长郭淑美、教导主任方智兴等一干人等,同学们鱼贯而入,居然没有什么声音,可能是大家早就习惯了对除了学习之外的东西一概不闻不问吧,相互之间更是没有交流。

我坐在二年级最靠后靠边的位置,这里我可以将主席台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受干扰,同样在这个角落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主持开学典礼的是方智兴老师,他用数年不变的口吻说道:“同学们,令人振奋的新学期又来到了!这个新学期对高三同学们来说,是一个考验、更是一种契机……”千篇一律的开场白让人觉得非常乏味, 每个学期开学时方智兴老师总要说上一大段莫名其妙的话,他可能意在鼓舞人心,可照我看,同学们昏昏欲睡的样子让他们回去看书会更好些。

“下面,请我们郭校长致词!”

如雷贯耳的掌声,尤其是老师们拼命鼓掌,反观学生,大家都是有气无力地拍拍巴掌,身体倚靠在椅背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郭淑美冲大家欠欠身,接过了话筒,“各位同学好!过了漫长的寒假,大家一定很想念学校了吧?我以为,我们学校的同学是觉得自豪的,每年中考,全市只有160名学生能考入我们学校,这160位学生是全市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最爱学习的学生。我们学校的同学和普通人是不同的,我们是the best of the best!”

就在上个学期听这席话的时候,我还不是那么反感,有时候还会有点沾沾自喜,总觉得走出这个校门就是无限光荣,胸前别着“竟北”两个字的校徽,大人们看我们的眼光都大不同。

我凝视着她,心底却在微微冷笑,郭校长,你等着吧,马上就要来了,算账的时候要到了。

“为了更好的鞭策同学们学习,我打算从本学期开始新设立两个班,一个叫红榜班、一个叫白榜班。”郭淑美得意洋洋,滔滔不绝,“凡是考试成绩达到20名以上的都可以加入红榜班,年级20名以下的都是白榜班,红榜班的同学不用做打扫工作,全部由白榜班的同学完成。当然,这两个班都是流动性的,根据每次考试成绩做调整。”

她话音刚落,同学们议论纷纷,有的喜形于色,有的面露苦相,更有的倒是宠辱不惊,礼堂里顿时嘈杂之声多了起来,就连老师也开始相互议论,这种“激励”学生学习的制度真是全国少见。

郭淑美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笑了笑,继续说道:“大家心里都明白,我们学校出来的学生如果考不上一流大学,那是……”她正说到兴头上,突然礼堂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来了!我猛然坐直了身体,一颗心开始急跳了起来。

主席台上的老师们全部转头,只见冲进来大约有五六个男人,均身穿警服,为首的是个便衣,正是我见过的游警官。

郭淑美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常态,“几位警官,你们有何贵干?”

众目睽睽之下,游警官面无表情的走到郭淑美面前,举起手中一张纸,“郭淑美女士,你涉嫌唆使未成年人卖淫并收取利益,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整个礼堂突然之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郭淑美身上,老师们全部瞠目结舌,同学们却大多带着猎奇的眼光。我紧紧盯着她,她的表情从惊愕变为淡淡一笑,“没有证据请不要胡说。”

游警官冷冷道:“郭校长,请你好好跟我们合作。昨天晚上,黎何咏珊女士因为涉嫌多起伤害、威吓、以及行贿等案件,被我们拘捕。郭校长,你的保护伞没有了。还有,柯敏若你还记得吧?”

郭淑美微微转了下头,我不知道她是否看得见我,但我却能确定她想见的人就是我。我双手抱胸,仔仔细细的看着她将要被带走的一举一动,我想,可能这个场景,我会记一辈子?还是出门就忘记?

郭淑美慢慢站了起来,掠了掠头发,“游警官,我可以去办公室换套衣服吗?我不想穿着竟北的员工制服出去,这样会给竟北抹黑的。”

游警官略一沉吟,“我们在楼下等你,请郭校长尽快处理自己的私事。”

说完,一队人退出了大礼堂,我看见管飞勤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

郭淑美也不再说什么,自顾自离开了礼堂,方智兴老师半天合不上嘴,直到另外一位副主任捅了捅他,这才匆匆拿过话筒,“那个……那个大家先回教室吧!”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都忍不住开口说上几句,老师们严厉制止,我却没有跟随大部队回教室,其实我在昨天已经办了转学手续,之所以今天还要来一次,就是要亲眼看到郭淑美被逮捕。

我环顾四周,走到枫树林前,天气已经转暖,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身穿竟北高中的制服了,我心里既有点黯然,又带着解脱,至少以后,我不用一去上学,就想到此处便是麟暄的葬身之地。

我抬头看了眼刺眼得阳光,突然注意到教学大楼顶端有个人影,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在教室里,天台上会是谁?

耀眼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睛,看不清楚站在天台上的是男是女,可是,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几个月之前的那个周六,也是这样刺眼的阳光,麟暄从天台上堕下,在我的眼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许抒晴!快躲开!”我来不及分辨这个声音是谁的,只觉得自己猛然被人抱住了,他抱着我卧倒在地,打了几个滚,我的肩膀撞到地面,十分疼痛。

我只听见重重的“砰”的一声,随即是纷乱的脚步声,还有游警官的声音,“快叫救护车!”

那人一跃而起,原来是管飞勤。

他匆匆跑到游警官面前,“她还有心跳吗?”

我慢慢爬了起来,那张原本无比端庄的脸正对着我,七孔流血,四肢呈扭曲状,一身白色的套装被鲜血染红,正是郭淑美。

我这次居然一点都不害怕,我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游警官急忙将我推到一边,“不要随便过来,要保护现场!”

我依言没有再过去,却久久凝视着她倒下的方向,她为什么要选择死亡?是为了维护学校的声誉?还是自知无法逃避法律的制裁?有柯敏若的作证,她策划的种种学生之事难辞其咎,但是关于推麟暄下楼却没有真凭实据,唯一的证人吴淮明已经失去记忆。

我心中突然百味交集,郭淑美死了,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我心中却全无此意。因为这件事,我变得心机重重,不再是那个只以学业为重的单纯少女,经过这件事,我心中对人性实在是失望之极,走在大街上被人踩一脚,都会想着那个人是不是看我个子娇小好欺负?

我越来越讨厌自己。

回到家里,晚报上就有管飞勤老大的一幅照片,上面写着“十八岁好少年敢于和恶势力作斗争,协助警方破大案”云云,照片把管飞勤照的十分英俊,简直像个电影明星,他不卑不亢,每一句话都说离不开学校和老师的培养,报上还登了一张黎何咏珊身穿囚服的照片,将她照的奇丑无比,五十岁不到却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婆。

真是墙倒众人推。我暗暗想,才在不久之前,报纸上还说黎何咏珊是商界少有的美女董事长,还出了一整版报道黎何咏珊的养颜经。

据说,不久要颁发见义勇为奖章给管飞勤,说不定还能够保送进一流大学。

看来,他以后一定是官运亨通啊!

第二天,我去学校办理最后的转校手续,方智兴老师苦劝我留下,“许抒晴,我也知道这段时间你受了不少委屈,那次榜单的事,老师们都敢怒不敢言啊!你的实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离开竟北很可惜啊!”

我微微一笑,我落榜之后老师的态度已经让我分外寒心,如果说当着郭淑美的面没有办法,为何私底下也对我这般冷酷无情?实在不想留在这冷漠的学校里,赵建伟、顾芳君、包新叶……一个个名字让我觉得不快,虽然我知道这这种学校里压力很大,但是面对这么一群失去自我的人,我实在没有好感。

方智兴老师十分惋惜的为我盖了章,我在走廊上听见琅琅的读书声,有的班级在进行小测验,丝毫没有因为郭淑美的自杀而有影响,就连大楼地上的血迹业已经清理的干干净净。这就是竟北高中,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念书、考试、名次更重要的了。

我一时兴起,缓步踱上天台。天台上的风永远是那么大,我闭上眼睛,回忆起在这里的种种,就是在这里,岳麟暄被杀、郭淑美自杀,也就是在这里,麟暄吹起他忧伤哀怨的长笛、吴淮明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一切都恍如昨天,而事实上,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原来你在这里。”我听得出是管飞勤的声音,他双手支撑在天台的铁门上,高高的身子拉的老长,“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去哪里?”

我压了压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还是回玄武中学高中部,我的母校。”

管飞勤“哦”了声,“后天要颁发我的奖章,你来么?”

“抱歉我不能参与了。”我微笑,“我要为竟北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

“是么?”管飞勤收回双手向我走来,“还是那句老话,许抒晴,我帮你那么大的忙,你怎么感谢我?”

我一愣,“这个……你要我怎么感谢你?”

“以身相许。”

我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管飞勤伸了个懒腰,“跟你开个玩笑,我才没空和你纠缠呢!在你的心里,除了岳麟暄之外,已经容不下别人了,不是一心一意爱我的女人,我不要!”

我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不管怎么说,真的谢谢你。”

管飞勤摆摆手,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说道:“对了,你要我帮你订的意大利小提琴已经送来了,我明天让人送到你家去。你要这个做什么?很贵哦!”

我低声说道:“那是欠了别人的债。”

重新拾起的小提琴

玄武中学走过去需要三十分钟的路程,比竟北高中稍远一些,是一所初高中完全的中学,属于市重点高中。我和麟暄初中都在玄武中学上学,我们所在的班级是重点班,两年前中考的时候,全班四十五个同学全部考入高中。我和麟暄考入竟北,二十五个同学考入本校,还有十来个同学考入别的区市重点,七个同学考入普通高中。

玄武中学是一所有70年历史的老中学,占地面积大,一进校门走过一条长长的露天走廊就是高中部教学大楼。虽然我没有在高中部上过课,可是许多老师却都认得我,我穿着玄武中学的校服慢慢走过长廊的时候,一位女老师停住了步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了良久,“你是……许抒晴?”

我停步,转头微微一笑,“是的,老师你好。以后我就要在这里度过高二下半学期和高三了,请多指教。”

那女老师惊讶的合不拢嘴,“你本来是竟北的耶!听说你也是第一名啊,为什么要回到我们学校呢?”

我一时难以启齿,只好无奈的冲她耸耸肩,自顾自回到教室去了。

我被安排在高二(1)班,班里有五个同学以前是同班的,还有两三个同校,因此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般陌生,虽然他们都很好奇为何我会从竟北高中转学到这里,但是多少知道点麟暄堕楼的事,纷纷表示惋惜,一个女孩还对我说,“许抒晴,你好可怜,一定是受不了自己青梅竹马自杀的事吧?那种伤心地,还是离开的好。”

我不置可否,却庆幸同学们不知道这桩所谓的“自杀”其实包含了多少丑恶、多少痛苦,至少在他们的眼中,麟暄仍旧是那样优雅无暇。

玄武中学的学习抓得也很紧,但是相对的,业余生活也很丰富,光是体育方面就有三四个社团,别的更有舞蹈社、艺术社、绘画社、文学社、戏剧社等等,还有生物兴趣小组、数学兴趣小组、朗诵兴趣小组……

班长拿报名表给我的时候,我看得眼花缭乱,一时之间既想个个都参加,又觉得自己其实什么也不会,去哪里好呢?想了又想,等了又等,直到班长急吼吼的来催,这才填了一个田径社,想锻炼一下身体总是不错的。

上了一个星期的课,难度适中,作业也不算很多,教室里一到下课就满是喧闹嘈杂之声,男生们连课间十分钟都争分夺秒的打篮球和踢足球,其实这十分钟还不够分个队、发个球的呢!

“许抒晴,你变了很多耶!”同学们都这样说我,他们说,以前的我,虽然成绩极好,但是沉默寡言、遇事冷漠,神情总是木然,虽然谈不上木讷,总让人觉得十分乏味。

现在却迥然不同,我脸上的微笑多了,头发留长了,眉宇之间总有淡淡的笑意,待人处事变得和蔼可亲,也乐意担任个班干部,来帮助和团结同学。

我心中微微苦笑,我还不知足么?知道了自己的幸福是那个人用生命和尊严换来的,我还能不珍视、不在意吗?所以,我要更加积极的面对生活,在我的生命里,不再是学习第一,我要更好的过好每一天,这就是麟暄的希望。

我现在想起麟暄,不再会哭哭啼啼,而是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柔情。我会情不自禁的微笑,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他的气息依旧包围着我,他的目光依旧紧紧注视着我。麟暄的手机我保留着,有时会用他的手机来打我的电话,我看着自己手机上的呼入号码,柔肠百转。

明天是周六,管飞勤快递给我的小提琴已经收到,这把小提琴价格不菲,让我动用了麟暄留给我的钱,我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琴身,心里叨念着,明天,要给他送过去!

天气终于明显转暖了,这个由冬天到春天的季节转换,让我别有一番滋味,经历了生死变化,虽然不过几个月,我却觉得像是过了很多年。

周六的医院里人很多,我一点钟的时候在花园喷水池边等了约十五分钟,却没有看见吴妈妈推着儿子出来,是去病房找他还是留在原地等?我略一犹豫,看了看手中的小提琴,终于还是上楼了。

想到可能会和吴太太见面,心里有点紧张,连续几日之内,儿子身受重伤、妹妹堕楼惨死,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她最不想见的人恐怕就是我,要是我贸贸然进门与她狭路相逢,她一定不会让我见她的儿子。

我站在门外踌躇很久,终于看见一位护士走了过来,“你找谁?怎么不进去?”

“.……那个……吴太太在吗?”

护士摇摇头,“刚才我送药去的时候不在,据说吴太太在带高三,忙着呢,周末要给学生补课,这段时间很少来看儿子。”

我心里一酸,那时吴淮明寂寞孤单的身影顿时涌上心头,急忙推开房门,只见吴淮明正倚在床边看书,他听见声响,抬头看了我一眼,虽然微微一笑,眼底却满是陌生。

“你好啊!”他懒洋洋的开口,“不过,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我看了他半晌,他神情又憔悴很多,带着一股迷惘,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中心却不在我,不知道望向何方。

“你不记得我了?”我十分难过,原来被人遗忘的滋味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他歉然一笑,“记忆力不好,可能你来看过我?”

我点点头,坐到他身边,他凝视我片刻,摇摇头,“不会、不会。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来看我,我不可能不记得。呵呵!”

我放下琴盒,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有点僵硬,瘦骨嶙峋,“你几时出院?”

他想了想,“听护士小姐说,好像还要一个星期左右吧!对了,同学,你能告诉我我们什么关系吗?我总觉得你很面熟,应该是一个我十分熟悉的人。”

我低头一笑,“我们是同学。”

“哦?不是男女朋友?”他的语气充满戏谑,双眼含笑。

我一呆,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笑了笑,将目光转向窗外,神态很是悠闲,只是这种悠闲带着茫然,反而给我一种不知所措的错觉。

“我……可能以后都不能来看你了。”我幽幽的开口,他却没有动容,只是“哦”了一声。

我拿起琴盒放在他的腿上,“不知道你现在还用得着吗?可是,我想把完整的它送给你。”

吴淮明打开琴盒,将小提琴取了出来,他的神情忽然变了,刚开始动作还很陌生很木讷,突然将琴身往脖子上一架,捏住琴弓随意拨弄几下,小提琴发出尖锐但不刺耳的声音,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自言自语,“奇怪,我怎么好像会拉似的。”

他换了个姿势,用琴弓拨动琴弦,开始还只是呜呜的杂音,突然,他手势一转,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飘扬了出来。

这段乐曲我何其熟悉,在那难忘的学农之夜、还有我发烧晕倒时唤醒我的琴声,借着这段琴声自然而然的苏醒,那个身长玉立的少年站在窗前,微微侧着身子,在那月光之下,拉着这段《沉思》。

我静悄悄的起身,小心翼翼的为他掩上房门,生怕门外的喧闹惊扰了这段《沉思》,我想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虽然想好了绝对不会哭泣,可是,沐浴在这段《沉思》之中的我,还是禁不住泪流满面。

结束是为了开始

父母在别的小区找到了一所房子,我们大约两天后就要搬过去,一方面这间屋子是麟暄父亲买的,我们把它卖掉后将全部的钱都给岳奶奶养老,多余的钱就当作给敬老院的捐款;另一方面,管飞勤跟我说,虽然惩办了黎何咏珊和郭淑美,但是还有一些阔太太由于各方面的原因都不了了之,她们都是些报复心很强的人,可能的话,还是搬家好些。

我将自己的衣物和书本装进纸板箱,电脑拆下分装,整理自己的零碎用品时,看见了那瓶麟暄的彩色幸运星。

我整理的速度慢了下来,伸手摩挲着光洁的玻璃瓶,那张写着字的纸片在星星中若隐若现,我将瓶子贴在自己心口,有些人一辈子也得不到别人的爱,可是有的人却沐浴在别人的深深爱意里而不自知。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傻瓜啊……我在心底暗自叹息,将玻璃瓶小心翼翼的放入纸箱,下方又垫了些厚厚的本子,四周也塞上一些柔软的围巾之类的,就是担心工人搬动时弄坏了这脆弱的玻璃瓶。

算了,我想想这只纸箱还是自己搬吧!

腰酸背痛的一天下来,总算整理的七七八八了,看看手表,下午四点,我突然萌发了出去走走的念头,和父母打了声招呼,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出了家门。

到底是春天来了,冷风吹在脸上虽然还有点寒意,却不凛冽,远远没有刺骨的感觉。二月春风似剪刀!我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一边在嘴里嘟哝着这句诗,一边加快脚步往小区外走去,这条满载着我和麟暄欢声笑语的林荫道,马上就要和我说再见了!

走到门口,只见一个高个子男生单腿跨在一辆单车上,百无聊赖的荡来荡去,一会骑到这头,一会又骑到那头,我放慢了脚步,“佳纬!”

孟佳纬脸色很不好看,他从单车上“嗖”的一下跳了下来,“你转学一个星期了,为什么一次也没有来找过我?”

我稍稍有点心虚,“那个……你已经是高三下半学期了,我想……”

“借口!”孟佳纬大叫一声,门口保安被吸引的转过头来,我顿时有些窘迫,连忙扯着他到路边,低声道:“别这样。”

孟佳纬斜睨着我,自顾自推着车往前走,我慢吞吞跟在他身后,他大步流星,把我甩了好几米远,突然又止步,停好自行车,回头冲了过来,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许抒晴!许抒晴!许抒晴!”他长长的、用尽全力的唤了我几声,我几乎被他搂地喘不过气来,他沉声说道:“是不是你要搬家了你也不告诉我?让我像个没头苍蝇般你才高兴?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为什么对我那么无情?”他握住我的肩膀,低头深深的看着我,“我一直以为,对你的满腹深情你总有一天会明白……”

“我明白。”我轻轻说道,他顿时怔住了,我慢慢伸手,轻轻为他抚平被风水乱的头发,柔声道:“经过了那么多事,我当然明白你对我的心意,以及为我付出的一切辛苦。只是,你觉得,现在的我可以不顾麟暄的感受而肆无忌惮的和你在一起吗?”

孟佳纬握住我的手,“我没有那么蛮横。我也很了解你的感受,只是我实在按耐不住想要知道你确切的心意。未必马上要和我交往,我只是想明白你的心。”

我低头想了很久,“不要逼我,佳纬。”

孟佳纬一把揪住我的胳臂,厉声道:“这也算是逼你吗?我只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希望自己在你心中哪怕有一点点的地位。难道这也很奢侈吗?我很羡慕吴淮明,虽然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可是至少和你在一起过,而我呢?难道最后连一点回忆都没有吗?”

我心里无比难过,我轻轻抚过他的后背,柔声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道刀疤,是为了救我而留下的,我永远忘记不了。”他呆住了,我握住他的手,“那天你为了去拿证据险些被那些坏女人算计,我拼命赶过来,就这样拉着你的手,一路奔走。永远不会忘记。”

他双眼微微湿润,将我再次搂在怀里,“我只是不甘心。”

我微微一笑,“我不知道自己会迷惘多久,需要多久才能接受别人。可能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在此之前,我只能把你当做朋友。”

孟佳纬怔怔看着我,“不。”

“嗯?”我眉毛一挑。

他笑了起来,“要做好朋友。”

我也笑了起来,孟佳纬始终如阳光般明亮,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闪耀的笑容,“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我却稍稍踌躇了一下,低声道:“我要去看看杨斐。”

今天并不是少管所的开放日,孟佳纬胡搅蛮缠,我又说了很多好话,居然打动了教官,不过他说只能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还只能去一个人。

我叫孟佳纬在门外等我,虽然他对我探视杨斐很不满意,不过他已经明白我真实的心意了,推着单车在门外。

杨斐身穿统一的服装,从侧门慢慢走了出来。

出乎我的意料,他的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在我对面坐下,“呵呵,许抒晴学姐,你变漂亮了么!”

我咬了咬唇,面对他,总会觉得面红耳赤,词不达意,“你……你清瘦了。”

他耸耸肩,“这里一天三顿饭几乎顿顿都是素菜,偶尔打打牙祭,还要被一些恶霸抢走,怎么会不清瘦?”

他双目炯炯,在他的注视下,我不得不垂下眼帘,像背书般地说道,“管飞勤花了点心思,你的这件案子不会被记录档案,等你出去后,你要继续好好念书,还是有出路的。”

“念书?”杨斐冷笑,“去哪里念书?还回去竟北么?”

我一窒。

杨斐双手抱胸,肆无忌惮的盯着我,“说句实话,许学姐,我真的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不能那么快觉悟,那么快融入这里,你让我知道,等待别人来救赎你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天使。”

我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当初不顾一切要这样对待杨斐,到底是为了对付郭淑美,还是为了报复这个背叛我的男人?

“我下个月就可以出去了。”他伸了个懒腰,“爸爸为我找了个普通高中,哪里学费低一点。不过我告诉你,我杨斐决非池中物,未来怎么样,现在谁都不知道。”他站了起来,冷冷瞧着我,“我和你的牵绊也绝对不会那么快就结束,你等着我吧,许学姐。你可以再去找个保护伞之类的,这次恐怕谁也帮不了你。”

我也站了起来,“杨斐……我希望你好好……”

他突然闪电般的转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低声道:“你用什么和管飞勤交换让他帮你?和他上床么?”

我涨红了脸,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杨斐似笑非笑,“那就好了,你等着我吧!”他慢慢转身,虽然身形瘦弱,身板却挺地笔直,跟在教管身后离开了探视室。

我心中竟然泛起一股寒意,难道未来还会与他纠缠不休么?我在心底叹了口气,向教管道了谢,离开少管所。

日落西山,孟佳纬带着酸酸的口吻说:“怎么?见过他了?”

我点点头,虽然此时也是夕阳西下,可是我却一点都没有伤感寂寥之感,反而这火红的落霞让我想到,今天的结束是为了明天的开始。开始是为了结束,结束同样是为了开始,这是人生循环,生生不息。

麟暄虽然死去,可是他的灵魂并没有毁灭,他一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开始一段新的生命之旅吧!我面向晚霞,微微笑了,那段旅程,没有了许抒晴,你一定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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