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微微有些发抖,“看这警察的意思,难道麟暄是被谋杀的?”
我摇摇头,闭上眼睛,重新将自己埋入被子里,我宁可麟暄是被杀的,那样也比他无助的自杀要好得多。
三天后,岳麟暄正式举行葬礼。
我穿上妈妈为我定做的丧服,这件黑漆漆的衣服做了大约有两年多,没有想到第一次穿竟然是参加麟暄的追思会。
岳伯伯坐在家属席,为前来吊唁的人还礼。
他面色蜡黄,神情极其憔悴,每一次还礼都像是机械动作。整场追思会,他都没有掉眼泪,可能悲伤到极点的人是掉不出眼泪的吧?因为心已经碎了。
我献上鲜花之后就退居一边,我不敢看棺材里麟暄的样子,不是怕难看,而是怕看见他一睡不醒的样子,我会伤心至死。
学校里的老师来了很多,一方面麟暄是在学校死的,另一方面麟暄在学校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学生。他们班主任容老师和我们班主任裘老师协伴而来,容老师得眼睛都哭红了,她大约四十岁上下一直很喜欢麟暄,常常说麟暄是她教过最聪明的学生。
郭淑美校长也来了,郭校长很漂亮,虽然四十有余,但是风韵犹存。她一身黑色的丧服尤其显得高贵修长,她献上鲜花后还细细的叮咛了岳伯伯些什么话,岳伯伯微微颔首。
3班的很多同学都来了,我一个人缩在墙角,直到有个人站在我面前,我抬起头,原来是个高大的男生,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麟暄死的那么惨,你居然躲在这里不敢看他。真够无情的。”
我看着他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是谁,“请问你是……”
他“切”了一声,“你是麟暄的女朋友,我是麟暄的死党,你居然问我是谁?”他摇摇头,“你除了书念的好,外貌有一点点的可爱之外,根本就一无是处!”
他还想说什么,走出客堂的几名同学在不远处叫他,“淮明!你走不走?”他冷冷瞅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疑惑的我
母亲为我请了一周的假,我在家睡了三天,第四天终于迷迷糊糊的起身,身边少了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奇怪,麟暄那么年轻,我不是觉得他死了,而是觉得他暂时的远离。
或许明天一睁开眼,他又会出现在我家吧?
事实上呢?他已经被火化三天了。
随风而去。
我换好衣服下楼,母亲正坐在客厅里发呆,看见我她吃了一惊,“抒晴?不再多休息一下?”
我勉强一笑,“我休息够多了,想去图书馆看会书。”母亲点点头,“也好,唉!死去的人固然无比可惜,但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生活。你去吧,不过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拿上书本,静静出门,我看见母亲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坐着,我突然想起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去上过班了,难道这么多年都是父亲一个人在劳作吗?他可以赚那么多钱?
我甩甩脑袋,这个时候,我竟然在想些奇怪的事情,十二月的天了,天气逐渐变得寒冷,我拉紧脖子上的围巾,忽然想到这条围巾是麟暄送的。
“许抒晴!”我一回头,孟佳纬骑着单车绕到我身边,“我等了你那么久,你终于出来啦!”
“等我?”
孟佳纬不好意思地笑笑,“佳仪说你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我想来看看你,又不太好意思。呵呵!只好等在这里,天可怜见,终于等到了。”
我微微一笑,“天可怜见用在这里不太好。”
孟佳纬急忙伸手掩住自己的口,“唉,佳仪说的对,我是木鱼脑袋。”
“木鱼脑袋是你们钟教练说的,不是佳仪说的。”
孟佳纬嘻嘻一笑,“都一样。你去哪里,我送你。”
我低下头,“我去图书馆。不管怎样,我还要继续念书呀!”
孟佳纬拍拍单车后座,“我送你吧!”
我微一踌躇,还是坐了上去,“那就谢谢你啦!”
“没什么啦,你是佳仪的好朋友么,而且……嘿嘿!对了,佳仪也请了好几天假?”
“哦?”我伸手抓紧单车后座,“她不舒服吗?”
“不是。唉,这个傻丫头一直很喜欢岳麟暄的。这次发生这种事情,她真的是伤心不得了,在家哭了好几天呢!”
我微微一惊,“啊!我从来不知道啊。”
孟佳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很遥远,“我也问过她,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跟他说呢?傻丫头说你是岳麟暄的女朋友呀,她说那样帅那样聪明那样温柔那样亲切的岳麟暄,惟有许抒晴才配得上。”
“女朋友……”我心中一颤,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吗?难道麟暄对我的好已经那么明显了吗?还是人人都知道,只有我蒙在鼓里?
因为是初冬,一阵阵的风并不觉得如何寒冷,反而有一种清冽的凉意。那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大约两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麟暄同样骑着单车,后面坐着抱着书包的我,赶往补习学校。
“抒晴想考什么学校?”
“我的第一志愿是竟北高中,第二志愿也是、第三志愿也是……”
“啊!那么有把握?别的志愿都不填吗?”
“是啊!”
“唉!那我也要努力了,要不然就不能和抒晴念一所高中了。”
“想得美!谁想和你考一所中学。”
“因为我怕抒情寂寞呀!太聪明的人注定难交朋友的。”
“我哪有那么聪明啊?不要乱说,太聪明的人会短命!我许抒晴不过中人之资,都是靠自己勤奋努力。”
“是是是,抒晴其实是笨蛋好不好?”
笨蛋,我的确是个大笨蛋!
我鼻子一酸,原本想好不再流泪,却还是缓缓从脸颊滑过,迎着凉风,有点刺疼。我一直自负聪明,到头来真正不解人意的人是我,伤害了那么重要的人还不自知。
我在图书馆看了大约两个多小时的书,一开始满脑子乱哄哄的思绪,觉得整个图书馆喧闹极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勉强看了一些物理和英语,还是打道回府休息算了。
刚到家却发现家里的气氛有点奇怪,母亲脸色有点僵硬,父亲看见我进门,笑了笑,“抒晴回来啦?吃饭吧!”
我点点头,母亲却问道:“你真的去图书馆了?”
我有点莫名其妙,“是啊!”
“不要说谎!”母亲似乎很生气,声音有点尖利,“许抒晴,你不是个爱说谎的孩子!你今天下午到底去哪里了?”
“真的是图书馆呀!”我也有点着急了,“这有什么好说谎的?难道去图书馆见不得人吗?”
“只怕见不得人的是别的事情。”母亲冷冷说道,丝毫不管父亲在拉扯她的衣袖,“下午那个骑单车的男生是谁?一付冒冒失失的傻瓜样,肯定不是好人。小流氓是不是?”
我双手抱胸,“原来你是说他?他是孟佳仪的哥哥,也是我们竟北高中的。”
“你们竟北高中有这种样子的男生?”
“信不信随你!”我自顾自洗手,然后坐下吃饭,母亲突然一把握住我的筷子,“不许吃!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人才不喜欢麟暄?”
“妈!”
母亲气极而泣,“你这个傻姑娘,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若不是、若不是……我们连饭都不一定能吃的饱……麟暄真的好可怜……”
我心生疑惑,“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父亲握了握母亲的肩膀,低声道:“不要哭不要哭……”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什么,你妈妈太伤心了。抒晴,你吃饭吧!晚上送点鸡汤去给岳伯伯,这段日子他太难熬了。唉,中年丧子,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痛苦的呢?麟暄的妈妈十多年前就死了,都是岳伯伯既做爸爸又做妈妈把他拉扯大。唉,到底什么事情,那么想不开呢?”
我也没有心情吃饭了,去厨房装了满满一个保温壶的鸡汤,“我现在就去送。”
麟暄的家就在我们小区附近,不过那是一幢非常老式的公房,据说还是当初麟暄爷爷福利分房时留下来的,我去过几次,只有一煤一卫,两间房,晒台都是公用的。
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向岳伯伯开口,安慰他?鼓励他?都不是我可以说得,何况之前我态度如此恶劣,如今他最最亲爱的儿子死了,他会理睬我吗?麟暄之死,我仿佛是罪人、是凶手,无论面对谁,我都抬不起头。
如果我能假言辞色,可能内心的内疚都没有那么深。可见,一个人如果做了违心的事,一旦发生无可弥补的意外,他会痛苦一辈子,因为懊悔是最最厉害的惩罚。不需要别人来施加,你就会伤痕累累,痛苦的感觉一世相随。
麟暄住在3楼,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每家每户都亮着昏黄的灯,厨房里传来炒菜声和菜肴的香味。还伴随着女人对小孩子的喝骂声,小孩子的哭闹声,男人的大嗓门,每家每户都很热闹,除了303室。
我伸手敲了敲门,隔了好久,才听见踢踏踢踏的拖鞋声,岳伯伯开门见我,皱了皱眉头,却还是让我进屋了。
他把我让进麟暄的屋子,还为我端来一杯茶,他神情如常,没有很悲伤的样子,但是憔悴的要命,胡子拉楂,中年人的不修边幅。
“我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有意思。”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但是,我还想希望岳伯伯节哀顺便。”
他点点头,“回去跟你妈妈说谢谢她的鸡汤。麟暄以前最喜欢吃你妈妈做的菜了……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张了张口,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岳伯伯似乎踌躇了一下,我微微有些奇怪,接电话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起身走到自己房间,这才接起电话,“喂!”
我环顾周围,麟暄的这间屋子很小,大约十平米左右,打扫地很干净,非常符合麟暄整洁、讲究章法的个性。我一转眼看到麟暄书桌上的电脑,心中一痛,难道麟暄就是用这台电脑给我发的最后的邮件吗?
屋子里的东西还是原样,音容宛在,这里还停留着麟暄的气息,这般深深地包围着我,我拿起面前的茶杯,却一个失神,泼了出来。
我急忙起身走到厨房想找块抹布,走过岳伯伯的房间,却突然听见他提高声音说了句,“你他妈的是不想付钱啰?”
他似乎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响了,急忙探出头来看,我急步躲到卫生间,他又回去叽里咕噜了,我拿了抹布心中不由十分疑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低了许多,我听得很不清楚,“反正我儿子也死了……”
……“不想曝光就拿钱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做反正我的儿子也死了?难道岳伯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我带着疑惑回到了家,含糊应付了母亲的问话,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意外的我
周一我回到学校,虽然3班的班主任容老师看起来还略为有些悲伤,学校的气氛却已经恢复如常。毕竟,这个以分数为上的学校,整天都沉浸在紧张的氛围中,就算身边有同学不在了,还是无法令他们真正动容。
一周没有念书,我却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调整好心态,反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看着身边的同学熬红的双眼,我已经在怀疑,这样拼命究竟值不值得。
报纸上没有过多报道麟暄自杀的消息,只是很简单的说了句某名牌高中一名学生不堪学业重负自杀了断。这可能是郭淑美校长动用了她的人际关系,毕竟,竟北高中名声显赫,就连在外地都很出名,要是真的卷入学生自杀丑闻,那可不太好。
孟佳仪似乎也是刚来上课,她看着我突然显得有点尴尬,“许抒晴,我那个傻哥哥是不是都告诉你啦?”
“什么?”我微微一笑。
孟佳仪嘟了嘟嘴,“就是我一直暗恋岳麟暄的事情。”
“呵呵。”
“其实,”孟佳仪坐到我身边,爬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我从高一的入学仪式上就很喜欢他啦!他简直有所有男生的优点,学习好、长相好、体育好、待人非常温柔,一点也没有架子。据说他家世也很好,唉,所以我们学校的女孩子,好多都对岳麟暄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幻想。”
我双手托腮,课间虽然不如上课时那么安静,但比起我以前的玄武中学,那是宁静多了。同学们说话都是窃窃私语,仿佛永远都是说不完的秘密,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真是苦恼啊,既压抑又无情。
“但是我知道,我对他不过是妄想而已。”孟佳仪的口气已经不是哀愁,却是一种解脱,“他最在意的,当然是你许抒晴。你的快乐与悲伤,就是他的快乐与悲伤、你的幸福与梦想,就是他的幸福与梦想。”
我微微有些呻吟,“有那么明显吗?”
“有。”孟佳仪肯定的说道,“只不过,你丝毫没有感觉出来。你记不得记得有一次他来我们班还问你借得卷子?”
我想了想,摇摇头。
孟佳仪微笑道:“我却记得很清楚呢!那天你做功课累了,就趴在桌子上小睡,岳麟暄进来了,我刚想叫醒你,他却摆摆手,轻手轻脚的放在你的桌子上,那天是夏天,教室里开着风扇,他怕吹走你的卷子,又轻轻拿起你的笔袋,小心翼翼的压住你的考卷。”
她仿佛陷入回忆里,“你知道吗,并不是说他这样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而是他当时的神情,在我这个旁人看来,那种轻柔、那种柔情蜜意,如果不是真正爱你的人,实在是表露不出来的。”
我的心微微有些颤动,是吗?那么明显吗?人人都看得出只有我这个笨蛋除外?究竟是我太迟钝?还是我本无心?
上课铃声响了,我的同桌包新叶过来敲了敲桌子,“孟佳仪,你好回去了,整天占着我的桌子,你又不学习,和许抒晴在一起只会突出你的蠢笨。”
孟佳仪摇摇头,耸耸肩,回到自己的座位。
包新叶嫌弃的用餐巾纸抹了抹自己的桌子,“被笨蛋摸过的地方一股傻气!多接触我也要变成笨蛋!”
这节课是数学测验,每个同学都如临大敌,我扁扁嘴,一周没念书了,不知道这次测验能不能继续保持自己的纪录。其实,每次考试,最紧张的人应该是我,因为连续数次的第一名,如果偶然有一次没有考到,那不就意味着我不努力,水平下降吗?
数学老师发下卷子,我浏览了一遍题目,还好,都是会做得。我感到有视线,一抬头,只见坐在我斜对面的赵建伟狠狠的睨了我一眼,冲我做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
我无奈的低头写答案,一周的时间让我觉得这些东西很陌生,还好很快我就投入到计算与推理中去。总算四十五分钟后,自己交上的卷子还不让自己太过失望。
我走出教室,想在走廊上透透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许抒晴同学。”
是郭淑美校长,她身上穿的是我们学校教职员工统一的制服,灰色在她身上竟然体现出一股别样的柔美,她微微笑道:“许抒晴同学,你心情好点吗?我知道你们家与岳麟暄同学是世交,所以这次事件对你影响也很大,你要节哀顺便,重新投入到学习中来。你是我们学校最寄予希望的学生,千万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啊!”
我点点头,她身材高挑,走到我面前要比我高小半个头,“岳麟暄同学也很聪明,很多老师都很喜欢他,谁知道英年早逝……唉!”她眉眼低垂,看得出来很悲伤,“老师心里很不是滋味啊,自己教出的学生,因为压力过大而去死……”
“麟暄不是因为压力过大!”我脱口而出,却发现郭淑美校长一双明亮的眼睛吃惊的望着我,“不是因为压力过大?那是因为什么?你和他是世交,难道他告诉过你一些别的什么事?”
我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突兀了,即使麟暄之死另有别情,也绝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告诉老师,“不是啦,我只是觉得麟暄那么聪明,学习那么好,不会因为学习压力大而去寻死的。”
郭淑美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郭校长!”声音从左侧响起,一名高大的男生出现在那边,“余老师说,要是看见郭校长就说有位客人在会客室等您。”
郭淑美微微一笑,“是哪一位知道吗?”
“余老师说是每年给我们学校很多捐款的黎太太。”那男生瞟了我一眼,说道。
郭淑美冲我笑笑,“记住我说的话哦!”她随后转向那个男生,“谢谢你哦,吴淮明同学。”
目送郭淑美校长离开,我才发现这个男生一直看着我,“啊……原来你就是吴淮明同学!”我冒冒失失的叫了起来,“麟暄一直提起过你呢!”
吴淮明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语气和神情都有些挑衅,“呵!许抒晴同学,你不但高傲,而且健忘,你忘记我们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了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却冷冷道:“我和岳麟暄是死党,你是他的girl friend,居然说从来没有见过我,如果你不是虚伪就是目中无人!”
我扁扁嘴,转身想回教室,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干嘛?”我失声道,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臂,竟然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我,他蹙着双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我,我被看得有些非常难堪,此时上课铃响了,孟佳仪跑出来,“许抒晴,你干嘛啊?还不进来?”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冲进教室。
这个吴淮明我以前肯定没有注意过,虽然他是麟暄的好朋友,可是我对麟暄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会去注意他身边的人呢?
名字我有所耳闻,似乎是三班的班长,学习成绩也算是一流,不过从来没有进过年级前五。只有年级前五的人,我才会稍微注意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我目中无人?唉!可能是有点吧!不过他刚才那样看着我算是什么意思?是讨厌我吗?今天上学到现在顾芳君和一些同学一直没有和我说过话,要不是麟暄之死,我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缘差到这样的程度。
和孟佳仪分手后,我一个人慢慢悠悠的往家里走去,一个人的旅途竟然如此漫长又无聊,以前和麟暄一起走的时候从未感觉过,虽然我们也不过是我走在前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后。
将退未退的夕阳将我的身影拉得老长,我刚要拐进小区,忽然看见岳伯伯左顾右盼的走出小区。
他似乎在找什么人,又像是躲着不想让人跟踪,腋下夹着一个文件袋,匆匆忙忙往外走去。
岳伯伯这是去哪里?
我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也不知道算是什么意思,只是潜意识中觉得应该跟着他。
他走得很快,我不敢跟的太紧,始终保持着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突然我的手提电话响了,我急忙躲进一家眼镜店,原来是妈妈打来的。
嗯嗯啊啊应付完她之后,我一出眼镜店,便发现失去了岳伯伯的踪影。
我急忙加快脚步,走过整整一条街,还是找不到他。
我有点失望,正在想再过一条街就往回走,忽然看见十字路口的南北方向有很多人在围观,我好奇心起,飞奔过去,只听见耳边有人在讨论,“好可怜,被摩托车撞得。”
“头着地,可能脑震荡了……”
“好像是飞车党,抢了他一袋东西。不得了,光天化日之下抢劫……”
我越听越是心焦,扒开人群一看,只见岳伯伯脸朝上倒在地上,脑后满是鲜血,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身边的那只文件袋果然不见了。
小提琴与长笛
岳伯伯虽然被及时送往医院,最后还是死了。
据医生说他被送来的时候就已经脑死亡,随后警察来做笔录,听警察的口气似乎会定性为交通肇事逃逸。
岳氏父子几乎没有亲人,我父母便代为收殓。母亲哭红了双眼,父亲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两人沉默不语,默默打点着岳伯伯的身后事。相对于麟暄,我对岳伯伯之死到没有很伤心,之前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好,他死之前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也很惹人怀疑。他的死真的是意外么?和麟暄有关么?
唉,我没有心情去管。
我在学校没有对任何人讲岳伯伯的事情,他们连麟暄都不关心,更不必提她的父亲了。就连老师也没有必要提,总不见得请老师来参加葬礼吧!
“现在发昨天测验的数学试卷。”数学老师的效率真是高,一个晚上就改好了卷子,他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据说还没结婚,全副心思放在教学上,对待学生态度极其严厉,不过郭淑美校长很欣赏他,经他手的学生参加高考,数学总能拿到130分以上。
竟北中学还保持着初中时的习惯,每次发试卷老师叫到学生的名字后上讲台拿,还会大声报出学生的成绩。
厉老师比较喜欢先叫成绩差的学生,所以越往后大家就可以越放心。
“这次大家考的都一般,居然没有一个满分。这点,老师很失望。”厉老师有意无意瞥了我一眼,我扭头望向窗外,我有点讨厌分数至上的厉老师,他把自己吹得那么神,怎么不去大学里教书啊?
“方铭,67分,你再不努力下次白榜就是你!”一个男生垂头丧气的上台拿走,“杜小涓,71分,有点进步,是不是下锅苦功了?不过还不够!”“柳杉,72分!”……
“孟佳仪,80分,也算有点进步,你这个黄鱼脑袋终于开窍了?”孟佳仪居然还笑了笑,“谢谢老师夸奖。”她上台接过考卷,丝毫不管厉老师有点抽筋的表情。
“包新叶,85分,你要加油了。”包新叶气呼呼的上台拿过卷子,坐回我身边自言自语,“肯定是这个位子被白痴坐过了,真是流年不利!我明明复习的那么好……”
……
“赵建伟,95分,不错。”赵建伟有点得意,毕竟这次没有满分,那他的95分就显得非常高了,我会得几分呢?还没有报到我的名字,可能我还可以吧,不过……
“许抒晴,98.5分。你让老师很失望,这段时间没有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啊!这次的试卷不算难,你却没有满分,心思细密如你,怎么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我低着头接过试卷,懒得听厉老师一付痛心疾首的训话,“虽然这次你还是第一名,但是要有危机感了。”
下课后,我感到一双锋利的眼睛注视着我,赵建伟冷冷的瞧着我,他目光如电,仿佛想把我劈成两半,他慢慢将试卷塞入抽屉,突然重新一把拉了出来,高高举起,大声说道:“什么烂分数!”三下五除二,便将这张试卷撕得粉碎!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惊呆了,他一步跨到我面前,“我告诉你,这次月考,我一定考的比你好!”
我静静回答:“是吗?那就拭目以待啰。”
赵建伟盯着我半晌,转身便走。
“真是神经病。”下午的体育活动课上,我和孟佳仪两人围着篮球架,一边练习投篮,一边自言自语。
“你在说谁?”孟佳仪用力扔向篮筐,“嘭”的一声被弹了回来,“是不是赵建伟?”
“嗯。”我接过弹回来的篮球,单手上篮,“进了,太好了!”我忽然想到,最早教我投篮的,就是麟暄啊!
他活着的时候根本不觉得,待到他死去,这才陡然惊觉,在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竟然都是与他息息相关,任何一件事都有他的影子,每做一件事都会联想到他。
这算不算是我的惩罚?惩罚我口不对心,惩罚我恶言伤人?
“那个赵建伟啊,据说和裘老师说不做班长了,要全心全意对付你。”
“啊!”我有点瞠目结舌,“那么厉害?”
孟佳仪似乎有点累了,扶着篮球架休息,“可不是?简直神经病,刚才还撕掉自己的数学卷子。真是要命,要离他远点,万一他胡乱杀人也不是没可能。”
“你侦探小说看多了……”我话未说完,突然感到头上一痛,我捂着头一转身,只看见不远处吴淮明还保持着投篮的姿势未变,从落地的声音来听,砸中我的头的就是他的篮球。
“许抒晴你没事吧?”孟佳仪关切地问道,“搞什么啊,他们男生投篮的地方不是另一边吗?干嘛来抢我们的?”
吴淮明若无其事的跑过来捡球,我很生气,恶狠狠的瞪着他,他看了我一眼,转身便走。
“吴淮明这个人真讨厌!”孟佳仪大声说道,“可不是?”我也同样大声回答,吴淮明肯定听见了,他顿了顿身形,加快脚步离开。
“还疼不疼啊?”孟佳仪气呼呼道,“一会我告诉我哥哥,让他去揍吴淮明一顿!要是他知道吴淮明欺负你啊,非杀了他不可。”
“哎?”
孟佳仪扭头笑笑,“没什么。你知不知道?下个礼拜月考之后,我们要去学农了。”
“学农?不是说我们不去的吗?”
“最近很多人质疑我们学校压力过重,所以才决定去学农。好玩哦!”孟佳仪兴致勃勃,“总算可以开心的过集体生活了!”
接下来的一星期非常繁忙,因为要月考,人人都疲于复习,考完之后大家还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上了大巴个个倒头就睡,别的学校出行都是叽叽喳喳满车的废话,只有我们学校,安静的过分,都在睡觉。
孟佳仪小声地对我说,“我哥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哎?”我取出耳机,“谁?”
“我哥哥啦!其实他是很喜欢你的。”
我微微一笑,“你是不是为了报复你哥哥上次说出你的秘密?别乱说啦!”孟佳仪还想说什么,后座的顾芳君冷冷道:“你们有完没完?大家都很累,都在睡觉,就你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许抒晴,你第一名了不起啊?还不知道这次月考是不是你第一呢!”
我和孟佳仪对望一眼,她对我扁扁嘴,白了眼顾芳君。
到达目的地之后,我们四个班级在操场排队,这次除了四个班级的班主任之外,还来了两位体育老师和一位卫生老师。郭淑美校长跟大家吩咐了几句后就自己开车回市区去了。
学农的条件艰苦,一个班级二十来个女生全部住在一个大间,洗澡、吃饭都有时间规定。白天去农场劳动捡稻穗,晚上还要进行晚自修,每门学科的老师轮流到农场来值班。
“各位同学,月考的分数和排名出来了!”最让人讨厌的厉老师又出现了,他甩甩手里的成绩表,大声嚷嚷着,“我马上贴出来,大家好好看看自己现在处于年级的哪部分!”
一百人号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想挤到前面去看个清楚,孟佳仪猛然大吼一声,“太好了,又没上白榜!”她兴奋得手舞足蹈,冲过来拉着我,“我好幸福哦!这种强大压力后的突然释放好开心哦!”
我瞪了她一眼,自顾自在红榜上搜索,果然第一名还是写着“许抒晴”三个字,第二名却再也不是“岳麟暄”了,我一阵黯然,突然耳边有人叫了一声,“为什么!”一个男子猛地扑了过来,一把便要扼住我的脖子,我猝不及防,险些被他抓到,我急忙往后推了好几步,看见赵建伟气喘吁吁的瞪着我,双眼通红,如狼似虎,“为什么不是我?我那么努力,为什么还是输给你?”
我斜睨了眼红榜,似乎这次赵建伟考得很不好,是红榜最后一名,是因为给自己压力太大了吗?反而发挥失常?
同学们见他疯样,纷纷避让,他再次嘶哑着声音吼叫道:“许抒晴,凭什么是你?老天为什么那么不公平?我那么努力,那么那么的努力……”他突然流下眼泪来,再次向我冲过来,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双手猛然将我揽在怀里,两位体育老师一边一个抓住赵建伟的双臂,赵建伟兀自大吼大叫,卫生室的朱老师忙道:“快把赵建伟送到单个房间去!我去给他打一针!”
随着他们四人的离开,同学们才渐渐平静,我惊魂未定,耳边那人轻轻说道:“现在知道你有多讨人厌了吧?”
我一把挣脱,吴淮明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厉老师挥挥手,“后天就要回来了,大家不能放松,还是要抓紧学习啊!知不知道?这次许抒晴还是第一名,大家要以她为榜样以她为目标知不知道?”
一句话名就让我成了众矢之的,我在心底叹了口气,想想刚才又有点后怕,后天回去怎么和赵建伟再相处呢?
因为已经是学农的末期,最后第二天晚上照例要开联欢晚会,我们这些书呆子似乎除了念书什么都不会,大家抽着学号上台表演,大多数唱歌跳舞都是在出丑。同学们哄堂大笑之后反而拉近了距离,只让人感到,之前的一年半还不如这十来天相处的融洽呢!
赵建伟向我道了歉,他恢复了正常坐到了中间看节目,朱老师和另两位体育老师还是坐在他身旁,免得他又再发神经。
“许抒晴!二班9号许抒晴!”主持人叫到我的名字,我不由一愣,我?我可什么都不会啊!
“上去嘛,大家都表演过了,你可不要扫兴哦!”孟佳仪硬把我推上台,我微微有些尴尬,裘老师鼓励的看着我,我咬了咬牙,“我不太会唱歌或者跳舞,我念一首词好不好?”
我清了清嗓子,曼声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
我的声音并不柔美,但胜在清脆,这首纳兰性德的木兰花令极易上口,念出来字字珠玑,到也还不算太傻。
我一念完,当即退到台下,还好大家马上开始玩击鼓传花的游戏,倒也没人注意我,我觉得大厅有些气闷,便一个人悄悄出了门,站在礼堂门口,深深吸口气,夜凉如水,那股清凉直入心肺。
“乡下还不错,是不是?”吴淮明走到我身边,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提琴,刚才他表演过一首手提琴独奏曲,老实说我也听不出是什么曲调,只是觉得很好听。
“没想到你还会拉手提琴。”我微笑仰头望着他,“依我的欣赏水平,觉得你拉地真是好极了。”
吴淮明“哦”了声,“言下之意,就是我其实不咋地,是不是?”
我抬头仰望夜空中繁星点点,“只有在乡下,才能看到这样多的星星。不知道麟暄是哪一颗。”
“最悲伤的一颗。”吴淮明冷冷说道。
我一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忽然在我的身边拉动琴弦,慢慢开始拉小提琴,小提琴的声音有点悲伤,沉闷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色,让人有种想痛哭一场的冲动。
我的眼睛有些潮湿,我在花坛边坐下,双手抱膝,隔了好久,吴淮明的琴声才停下,“这首曲子叫什么?”
“沉思。”
“很动人。”
“比起岳麟暄的长笛如何?”我一抬头,他蹲下身子凝视着我,我几乎撞到他的脸上,我脸上微微一红,“各有千秋吧!”
他笑了笑,坐到我身边,“我常常想,第一次会和哪个女孩子一起看星空,是不是我最钟爱的那个。”
我微笑道:“看来要让你失望啦!”
“如我所愿。”他静静的回答,我微微一惊,刚想说什么,他突然伸手捂住我的口,“听我先说,好吗?”
“我知道岳麟暄一直很喜欢你,他很注意你,他以你为荣,常常在我耳边提到你。因为他,我也开始渐渐注意你,可是你永远是那样冷淡,和同学来往不多,对他更是不拿正眼瞧,我原本以为,你是他的girl friend,多少会注意下我这个死党,可偏偏……”
“我有时很生气,为什么我那么注意你而你却那样忽视我呢?是不是我不够好呢?”他扭头热切地注视我,“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很努力,本来我都是红榜的后几名,这次我考到了第五名,我一定还会花十二万分的气力去努力,所以,请不要那么快拒绝我好吗?”
我张了张口,依照我以往的脾气,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可是经过麟暄之死,我开始变得柔肠百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许抒晴!”孟佳纬兴奋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卖力的推着单车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孟佳仪。
“孟学长……”我吃了一惊,这里是郊县,一到六点就没有车了,这个孟佳纬莫非是一路单车骑来的?
孟佳纬一口气冲到我身边,满头大汗,呵呵笑道:“看见我激动吧?我带了好多零食给你,许抒晴!你猜猜我怎么来的?要不是我有运动员的体魄,哪能骑了五个小时啊!哈哈!”
孟佳仪用力捶了下孟佳纬的肩膀,没好气道:“是是是,你最厉害!真是够没脑筋的。也不想想那么晚怎么回去!”
吴淮明忽然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他看了我一眼,慢慢步入黑暗中。
变态的人
孟佳纬一个人手舞足蹈,“许抒晴,我带了很多无花果给你,你的品味也蛮奇怪的,居然喜欢吃那么怪怪的东西,是不是吃了可以变聪明?”
我微笑不语,孟佳仪一把拽下孟佳纬放在后面筐里的塑胶袋,“你真是有够发傻的,一会回不去怎么办?”
孟佳纬呵呵笑道:“没关系,明天是周日,不用上课。”
“我不是说这个!”孟佳仪白了他一眼,“我问你不回去你睡哪?”
孟佳纬搔搔头,“那么大地方,总有我睡觉的吧?”他注视着我,“我下午两点出发的,现在是七点半,正好五个多小时。哈哈!一路骑过来,虽然很累,可是我看见日落耶!乡下的日落,果然比市区要美丽许多。要是身边有喜欢的人相陪,那更是美不胜收了。”
孟佳仪又白了他一眼,“就凭你?谁要来陪你啊?”
裘老师看见孟佳纬的时候,那种惊愕的神态真是前所未见,她瞪大了眼睛,看看孟佳纬,又看看孟佳仪,“你们这对活宝兄妹,真是……”
最后只得把他安排和厉老师住一起,厉老师高兴极了,“孟佳纬同学,听你们数学张老师说你们这些体育特长生数学都不咋地呀,要不要今天厉老师给你来个总复习?快高考了。”
孟佳纬一脸苦相,“呵呵,不用不用,多谢老师关心,我们考大学可以加分的。”
据说赵建伟终于被放回寝室了,但是几个男同学都对他敬而远之,他也不说话,自己打着手电继续做题。
“我们这个学校啊,”晚上熄灯的时候孟佳仪钻入我的被窝,“大家早晚会变态,差别只是大变和小变而已。”
我叹了口气,“明天就要回城了,我还真是怀念这样的日子呢!”
“那个吴淮明,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孟佳仪将我的枕头拉过去一半,“赵建伟要打你的时候紧紧抱住你,还有,看见我哥哥来,就好像很不高兴得走了。”
“是吗?”
“你知不知道,我听说岳麟暄之前一直缺课缺的很厉害呢!”
我微微一惊,“缺课?他成绩不是很好吗?”
孟佳仪悄声道:“这是3班的殷丽妮告诉我的,她和我是初中同学,嘻嘻!她也很注意岳麟暄,她说岳麟暄几乎每个月都要缺课,而且一缺就是一天半天的。”
“奇怪……”我喃喃自语,每天麟暄都会来等我上学,放学时亦然。既然如此,他缺课去哪里呢?每次缺课后,他一定都赶回学校,不然不可能等我一起回家呀!身体不好?没听岳伯伯提起过啊!
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他每个月都缺课呢?特别是在我们这个极其讲究升学率的学校,居然会对他的缺课不闻不问?容老师会同意?吴淮明是班长,由他负责考勤,他不会不知道,是否应该问问他?
我这一边心思反复,另一边孟佳仪却已呼吸平稳,似乎已经进入梦乡,我睁大眼睛望着黑暗,麟暄麟暄,为何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第二天起来裘老师说因为校车晚点,大家要下午才能回市区,上午这段时间就要在班主任的监督下继续学习。
大家坐在食堂圆台面搭成的课桌上做厉老师自己编的习题。孟佳纬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连苦相,看来昨晚在厉老师的指导下,很晚才睡觉。
我们班级共有四十个人,每十个人组成一个学习小组,大家会进行讨论,成绩好的同学为成绩差的同学讲解。
“许抒晴,你来帮我看看这道题。”顾芳君会突然叫我,让我吃了一惊,她和我不是一个学习小组的,他们学习小组的组长是赵建伟。
“哦。”
顾芳君扫了眼赵建伟,他的表情有些错愕,顾芳君很大声地说道:“许抒晴,到底还是你聪明,一个礼拜不来上课照样考第一名。哪像有的人,拼命努力还不过是混个红榜最末。”
我看见赵建伟的脸色变了,我急忙扯扯顾芳君的衣袖,“不要说了,这道题你还是去问赵建伟吧!”
顾芳君微微一笑,“问他?问他干什么?自己笨的像猪,还说要辞了班长努力学习,看吧,乌鸡和凤凰到底是不同的。”
她的话语声声刺耳,赵建伟的脸色铁青,猛然站了起来,浑身发抖。孟佳仪怒道:“顾芳君你这是什么意思?诚心想刺激赵建伟吗?”
赵建伟直直的盯着我,“许抒晴,我为什么比不上你?我那么努力,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每天六点起床凌晨两点睡觉!为什么我还是不如你?是不是只要你消失就好了?”
我吓了一大跳,一步步往后退,同学们全部都安静下来,厉老师伸手想拉住赵建伟,“不要闹了,还是好好做题……啊!”厉老师一声惨叫,不知道何时赵建伟手里多了一把瑞士军刀,似乎是他带着准备削水果用的,这把刀是中等尺寸,割伤了厉老师的手,鲜血淋漓。
同学们大声惊呼起来,纷纷避让,整个食堂乱哄哄,一百来号人你挤我拥,赵建伟大声吼道:“许抒晴,你不许跑!”
孟佳纬想挤过来,却被一拥而出的同学们挤出了食堂,我想随着人流冲出去,赵建伟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拉到在地。
他举起银光闪闪的刀,狞笑道:“许抒晴,只要你消失,我就可以考第一名了!我妈妈就不会那么伤心了,我可以考第一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