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第一节课,包新叶出去了一会,回来后对我说道:“许抒晴,门口有帅哥找你。”.4
我大骇,一扬手,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他猝不及防,脸色愈发变得残忍,突然左右开弓,各扇了我足足十记耳光,我整张脸都肿了起来,嘴角被打出了鲜血,眼睛都睁不开。
我倒在地上,模模糊糊之中,我看见吴淮明身下渐渐蔓延开的鲜血,他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我奋力的爬过去,那男人得意的看着我,顺手抄起了铁铲,正对准我的脑袋狠狠地砸下来,我拾起刺伤吴淮明的那把匕首,用尽全力,一把刺进了那男人的小腹之中。
那男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啊啊”了几声,终于缓缓软了下来,轰然倒地。
我拼命张大肿胀的眼睛,猛然发觉其他三个昏倒的男人竟然渐渐开始恢复知觉。我心中一凉,吴淮明并不懂得打架,他只是逞一时之勇,让那些男人猝不及防才得手,要是他们都恢复过来,我们这次就非死不可了。
我勉强扶起吴淮明,他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我身上,我几乎都走不动路了,我步履蹒跚的,一手搂着吴淮明的腰,一手将他的一只手扶在我肩上,一步一步走向工棚那边的门卫室。
门卫室竟然没有锁,我一推而开,将吴淮明小心翼翼的放倒在一张又脏又旧的躺椅上,我随后关上门,用一张椅子和自己的后背紧紧抵着门,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才发现手机早就在撞击中挂断了,管飞勤可能根本没收到过。
我坐在地上,隐隐听见有脚步声,我估计那些男人们都苏醒了,他们一定发现了那个男人的尸体,正准备寻找我们,刚才吴淮明血流了很多,一定会留下痕迹,他们找到这里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眼睛觉得非常模糊,勉强拨通了报警电话。
“快来救我们,有好几个男人要杀我们。我们在力威房地产公司的一栋新开发的楼盘这里!”
“请说出详细地址。”接线员语气生硬。
我愣了愣,“这里看不到啊!坏人就在门外,我们没办法出去看啊!”
“你不说出详细地址,我们查起来很麻烦。”接线员冷冷说道。
“就是力威房地产新开发的楼盘啊,你们可以去查……”
我话未说完,接线员冷冷的打断,“还是请你说出详细地址。”
我心中愤怒之极,“外面都是歹徒,我一出去可能就会死,你叫我怎么给你详细的地址?”
“那就没办法了,没有详细的地址我们没有办法派人过来……”
“你工号多少?”我突然问道,她明显一愣。
“我告诉你小姐,我不是开玩笑,我们真的性命攸关,现在如果你不能帮我们,我就把和你这段对话写在手机里,如果我们死了,我们的家人就不会放过你,如果我们没死,我不会放过你。请你考虑清楚。”
接线员沉默片刻,“好吧,我们尽量帮你查,是力威房地产公司对吗?”
“没错!”
我刚想再打个电话给管飞勤,却看见两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男人正向门卫室走来,他们一个是被吴淮明咬住脖子,另一个是被插中眼睛。
我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可是此时除了向天祈祷实在是别无他法,那两名男人显然发现我们了,拿起一块砖头便砸向门卫室!
“砰”的一声,玻璃顿时碎了,我挺身护住吴淮明,被玻璃溅了一身,我闭上眼睛,心想这次是逃不掉啦,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岳麟暄,我心中一泄气,竟然在想,就这样死了也好,至少可以见到麟暄了……
突然之间警笛大作,来得那么快?
那几个男人顿时抱头鼠窜,根本顾不上我们,扔下砖头就往工地另一头跑去,我听见一阵喧嚣,然后是管飞勤异常焦急的声音,“许抒晴,你在不在?”
我一张口,声音嘶哑的连自己都吃了一惊,“我在这里!吴……吴淮明受了很重的伤!”
管飞勤冲到循声而来,身边还有一位警官就是以前为我引见过的游警官。
他看见我不由吃了一惊,“天哪!他们这样对你!”我指了指吴淮明,“他受伤很重,流了很多血,快叫救护车!”话刚说完,我觉得天旋地转,眼睛再也睁不开,终于倒了下去。
耳边的声音一直很嘈杂,可是人却总是醒不过来,好几次明明都快睁开眼睛了,最后却还是陷入迷迷糊糊的境地。
终于能够比较轻松的睁开眼睛时,我看见孟佳纬正坐在我病床边削苹果,他看见我注视着他没,顿时惊喜交加,“哇!太好啦!抒晴!你终于醒啦!”
我动了动嘴,觉得唇边十分干渴,我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苹果上,他笑了笑,将苹果去核,然后放入榨汁机,一会便是一小杯苹果汁。
他扶起我,在我背后垫上一个枕头,将苹果汁递给我,“喝点,你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我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这杯苹果汁真是香甜无比。
孟佳纬呆呆的看着我,“那些男人真不是人,打你打得那么狠!”
我淡淡道:“我打他们也很狠。”
孟佳纬拿走我喝光果汁的杯子,恨恨得说道:“游警官说,这群人不是黑社会,是黎何咏珊养的一群打手。”
我长长嘘了一口气,那就好,要是真的黑社会,那可就倒了大霉了。
孟佳纬蹲了下来,握住我的双手,“抒晴,要是当时我在场,我也会奋不顾身救你的,你要相信我。”
我心念一动,“吴淮明呢?”
孟佳纬垂下头,“医生说度过危险期了,但是会不会有后遗症还不一定,他腰后的一刀虽不致命,但是摔倒之时撞到后脑,可能会脑震荡。”
我掀开被子下床,孟佳纬急忙扶住我,“不要下来,你伤的也不算很轻,要休息。”
我摇摇头,“我想去看看他。”
孟佳纬为我披上一件外套,小心的扶着我,吴淮明的病房在重病区,走过去要一段路。我觉得浑身酸痛,居然被人这样殴打,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后怕。“到底……管学长还是来了。”
孟佳纬说道:“是啊,其实他接到你的电话了。把他吓一跳,他连忙去通知游警官,再去查力威房地产新的楼盘,忙乎了好久总算没耽误。”
我心里感动,“你要代我谢谢管学长。”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吴淮明的病房前,我没有进去,透过玻璃窗看见他浑身都是管子的躺在病床上,头上身上满是纱布。
我心里发酸,就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的种种不是,全部都化为乌有。
失忆
我身上的伤势不算很重,但是因为被打到了头,所以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日子。孟佳纬天天来陪我,完全不像个考生。我跟他说要回去好好看看书,他却笑眯眯的说,难得有机会让他表现一下,况且他们体育特长生个个都可以加分,以他的成绩加上附加分考上个一类本科根本不是问题。
父亲因为刚刚找到销售的工作,反而没有什么时间经常来看我, 母亲煮了很多补身体的汤来给我喝。我倒是不太乐意,总觉得那么营养丰富的东西吃下去,自己一出院衣服一定会大上好几号,全部都让孟佳纬给灌了下去。
据说吴淮明还没有醒,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头部受过激烈震荡,一时三刻恐怕苏醒不了,就算醒过来是不是有后遗症,连医生也不敢保证。
这几天我都没有去看过他,我知道吴氏夫妇一定终日守着儿子,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我们的事情,这个时候,我这个“罪魁祸首”是最最不受欢迎的。
“佳仪那个傻丫头,”孟佳纬站在我病房的一张茶几旁,小心翼翼的插着一束花,那是满天星和黄玫瑰,听说是管飞勤送来的,“她说她很想来看你,但是又不敢来。”
我虽然在翻阅杂志,此时却透过杂志偷看孟佳纬,他生得高大威猛,却这样细心得摆弄着一瓶花,给人的感觉十分温柔细致,让人不禁想到,这个人一定也是这般温柔。
“为什么?”
孟佳纬将花瓶摆放到我的床前,拉开窗帘,将阳光都放了进来,我只觉一阵刺眼,将杂志举了起来遮挡阳光,孟佳纬坐在我床边,“她说对不起你。”
我一愕,“对不起我?”
“她说本来你的校徽忘记在课桌上她打算拿来还给你,谁知道看见你和管飞勤在一起,一时生气就将校徽交给了班长顾芳君。”
我伸手托着下巴,沉吟道:“原来是顾芳君把校徽交给郭淑美。”
孟佳纬点点头,拿出一只橙子在手心揉搓着,我微微一笑,“我现在不想吃橙子。”
孟佳纬“哼”了声,“谁给你吃,我自己吃。对你那么好,你也不领情。”
我叹了口气,“我领情,当然领情。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永远永远也不会背叛我,让我伤心难过的。”
孟佳纬怔怔的瞧着我,手里的橙子剥了一半,汁水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样子非常滑稽,我忍不住拿出一张纸巾,“不过,请这位仁兄先把橙子汁水擦干净吧,护士小姐进来一定又要叨念我这个病房脏了。”
孟佳纬嘻嘻一笑,接过纸巾擦手,“顾芳君这个女的还真是阴险狡诈啊,当初要不是她故意出言刺激赵建伟,他也不会头脑不清不楚,拿刀来刺你了。”
我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她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因为麟暄吗?她会把校徽交给郭淑美那是自然的事,因为我们学校凡是要补买校徽的同学都需要写检查的。”
“我靠!”孟佳纬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真是变态!要是被偷呢?”
我笑笑,“我高一的时候,一班有个同学去浴室洗澡,因为怕水蒸气把校徽弄坏,就拿下来放在钱包里。谁知道小偷将他的钱包偷走,他被逼重新买校徽,照样写检查,本来他不服气,可是当时的教导主任说,不服气?不服气就别来竟北呀!谁让你没有好好爱护校徽!”
孟佳纬翻翻白眼,“所以顾芳君故意报告郭淑美,让她来对付你?”
我将目光转向窗外,已经是春天了,虽然还没有到嫩芽抽枝、百花复苏的时节,但是二月春风似剪刀,那股新生的气息已经无论如何遮挡不住了。
“郭淑美会利用这件事来试探我,是我自己不够心思细密。”我低声道,“到底是姜还是老的辣!”
“等你出院,你打算怎样对付顾芳君?”
我只顾自己注意窗外早春情景,竟然对他的说的话毫不理会,突然我听见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护士小姐纷乱的脚步声,还有医生的声音,“是吗?快快!”
我心中蓦地出现一阵奇妙的预感,我不顾自己还赤着脚,一把从病床上跳了下来,孟佳纬愕道:“抒晴,你……”
我一把拉开门,揪住一个行色匆匆的护士,“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那护士小姐打量我片刻,“你就是一起送来的女生?”
我还未回答,她已经说道:“那个男生好像要苏醒了。”说完急急忙忙赶向重病区。我急忙跟在她身后,浑然不顾孟佳纬在身后大叫:“许抒晴!你怎么不穿鞋?会着凉的!”
我跟着那护士,赤足一路走到重病区,我心情是如此迫切,丝毫不觉得脚下的冰冷。吴淮明的病房里人来人往,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十分忙碌。吴氏夫妇焦急的等在门外,吴太太脸上泪痕未干但是看得出来满脸欢欣之意,吴先生搂着妻子,眼睛紧紧盯着儿子的病房。
我躲在楼梯口,后背紧紧靠着墙壁,不敢让吴氏夫妇看到我。
医生们进进出出有二十分钟之久,此时吴氏夫妇终于被允许进入,我悄悄走过去几步,可以看见病房里的情景,只见吴淮明已经可以动弹,吴太太紧紧抱着儿子,泣不成声,吴先生也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泪。
我长长的吁一口气,突然不自觉地双目含泪,心里一松,这才感觉双足底下真是冰冷刺骨,我情不自禁微微一颤,身后孟佳纬冷冷说道:“怎么?现在觉得冷了?”
他将一双海绵拖鞋扔在地上,“我知道他为你付出了很多,可是……这一切难道不是和他有关么?他难道不也是帮凶之一么?你……”他脸涨得通红,盯视我片刻,一个人转身走了。
我套上海绵拖鞋,拖鞋很暖和,似乎牵系着孟佳纬浓浓的心意。我一转头,只见吴太太满脸戒备的站在我面前,我有点尴尬,想转身离开又觉得不太妥当,她慢慢向我走来,冷冷道:“不要打扰我儿子!”说完,就不再理会我,独自离去。
第二天,孟佳纬没有来找我,他不在我身边,突然感到十分寂寞。虽然有时候觉得他有点罗索,但是他的那份关怀却让我如沐春风,在他身边,我永远是那么舒适而安详。
我很想去看看吴淮明,但是始终鼓不起勇气,第二天我就要出院了,犹豫良久,去了他的病房,却只在门口呆了会,耳边他母亲那句“不要打扰我儿子!”记忆犹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次日我出院,孟佳纬早早来接我,母亲虽然还是不太喜欢他,但也不说什么了,她去为我办理出院手续,孟佳纬则留在病房里帮我整理随身物品。
我当时是紧急入院,也没有什么随身物品,不过是一些内衣裤和换洗的衣物,孟佳纬闷声不响,只顾低头帮我将东西塞入手提包,我有点百无聊赖,看他一副不太想理我的样子,只好慢慢踱出病房。
这天天气很好,称得上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我隔着玻璃就觉得窗外一定是暖洋洋的,心情突然好起来了,我也不和孟佳纬说,一个人下楼走到医院住院部的花园里。
天气那么好,花园有很多出来散步的病人,三三两两都有家属陪着。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冲肺部,我走到喷泉边,看见吴淮明坐着轮椅正在喷泉池边,吴太太陪在一旁。
吴淮明看起来的精神不错,身上还盖着一条毛毯,吴太太轻柔的为他在腋下捂紧毛毯,不知道转身去了哪里。
我见他母亲走远了,缓步来到他身边,他的注意力正在喷泉上,浑然不知道我正看着他。他这次重伤显得清瘦了不少,整张脸都削了下去,原本全身都散发着强者气息的他,如今给人的感觉却无比柔弱。我慢慢走到他面前,柔声道:“你……你好些了么?”
吴淮明慢慢转过头来,他没戴眼镜,突然让我感到他的眼睛竟然是如此明亮,只是这层明亮之中却多了一些迷惘,他微微一笑,声音很低沉,“你好啊,不过,请问你是哪一位?”
我一愣,他含笑看着我,我往后退了一步,“吴淮明同学,你不认识我?”
吴淮明微笑道:“很抱歉啊,我因为受过伤,所以一些事情不是很清楚了,小姐,我们真的认识吗?”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难道说就是因为我,他才受那么重的伤的吗?“那个……我是你的同校同学……”
他微笑道:“啊,你是来看我的吗?谢谢你啊,真的不好意思。”
“许抒晴!”孟佳纬和我母亲一起从住院部走了出来,他看见我站在吴淮明面前,顿时大声吼道:“快点走吧!”
我冲他点点头,“那我回家了。以后有空,就来看你。”
吴淮明依旧微笑,“他们叫你……许抒晴?”
“是,许可的许、抒发的抒、晴朗的晴。”
吴淮明“哦”了声,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喷泉上,对我毫不眷顾。
我转身向孟佳纬走去,心中忽然一阵黯然,从此之后,吴淮明的温柔多情就再也不属于我了。
孟佳纬神情很不高兴,自顾自提着我的行李往门外走去,我母亲则说道:“我去看看预订的出租车来了没有。”
我默默跟在孟佳纬的身后,他突然停住脚步,我险些撞到他背后,他冷冷道:“管飞勤说,那些歹徒开始狗咬狗,看来一定会咬出黎何咏珊是幕后主使。”
“哦。”
“还有一件事,我找到柯敏若了。”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心中徒然一震,柯敏若、柯敏若,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少年?是不是和麟暄一样,敏感、柔弱、却又俊美无儔?
开学在即
我出院后马上就要开学了,我找来一些第二学期的复习资料,在家里恶补。其实学习关键在于方法和规律,掌握方法在于吃透概念,掌握规律在于多做例题。说穿了,不过是围绕着概念重重展开,只要紧紧抓住中心不放,别的什么不过是旁枝末叶而已。
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文科更难些。因为语文和英语贵乎平时的积累,一个胸无点墨的人想要临时抱佛脚写个好文章恐怕比考物理化学还难。我不喜欢文科,觉得又繁琐又敏感又对科学没有贡献,可是可能是受了麟暄的影响,多多少少,平时还有不少积累,念起来倒是一点也不辛苦。
唉!又是麟暄!
管飞勤带着孟佳仪来看过我一次,据说因为有管飞勤之父的施加影响,这件案子上头非常重视,那些歹徒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平时拉帮结派帮着黎何咏珊打打杀杀,威胁恐吓,其实不过是个空架子,都是些地痞,被游警官三吓两吓,就一连串的供出幕后主使是黎何咏珊。
非但这件绑架案,还连带出之前好几起威吓官员案,还有伤害案件等等,虽然暂时因为手续和收集证据等方面的问题还不能马上逮捕黎何咏珊,但是估计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虽然觉得鼓舞不少,但是真正的罪魁祸首郭淑美却还稳妥地坐在校长办公室里,那次歹徒们说要连吴淮明一起解决,多少都是郭淑美的真实意思,最起码黎何咏珊也试探过郭淑美。
好狠心的女人啊!我在心底默默地想,连视自己为亲生母亲的侄儿都不放过,其实至始至终,吴淮明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背叛过她,他始终在犹豫,始终下不了决心。
“我爷爷说我做得不错。”管飞勤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说我敢于和恶势力斗争,呵呵!将来是很好的资本。”
管飞勤的爷爷是老革命,地位很高,至少在我们这个城市是如此,他们这一辈人非常讲究资历,对于将来很可能从仕的管飞勤来说,能够协助警方惩奸除恶真是一桩不亏本的好事。将来有需要时,这可是别人无法逾越的一道鸿沟。
我微微一笑,“你爷爷当然有见地的。”
“那也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才是。”管飞勤看了眼身边的孟佳仪,笑道。
我眼望窗外,轻轻道:“我哪能给你什么机会?是你愿意帮助我,善有善报。”
管飞勤突然一阵哈哈大笑,“善有善报,这句话我是不相信的。”
“那么巧?”我冷冷道,“我也是。最起码那个郭淑美还没有被惩治,我还不得安心。”
管飞勤摆摆手,“郭淑美是迟早的事,孟佳纬已经找到柯敏若,只要他肯出来作证,郭淑美一定逃不掉。许抒晴,我买一送一,你说说看,要怎样去抓郭淑美你才乐意?”
我咬了咬唇,“我要她身败名裂!”
管飞勤笑笑,一口答允,“好啊!”
我的目光慢慢凝聚到他的脸上,这张英俊的脸上出现一股恶魔般的气焰,虽然那股“一切尽在掌握”的意态一闪而过,但是我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个管飞勤,果然不愧是官宦世家之子,他平时隐藏的多么深啊!
他沉默寡言,看上去只专注于学习和击剑,很少关心周围的事,有时却又仗义执言,看到不公平的总是冲口而出,似乎是非常率直非常善恶分明。其实,他对周围的事情留心着呢,每个人每种想法他都了然于胸,所以才能想给人什么感觉就是什么感觉。
以后……我在心中暗暗思索,可不能随便得罪他啊!
孟佳仪从来到我房间一直是沉默不语,这时突然说道:“许抒晴,对不起。”
我微微一怔,“怎么啦?”
孟佳仪抬起头,双目有点发红,“是我小心眼,要是我早点把校徽还给你,你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
我站起来转了一圈,笑道:“你看,全好了!我身体啊,强壮着呢!你不要放在心上,郭淑美想要试探我,有的是办法。”
孟佳仪垂下头,自顾自说道:“我一直觉得,我怎样都比不上许抒晴。看起来似乎是不在意,其实我心里很焦急。我之前一直很喜欢岳麟暄,可是他的眼里就只有你,你不但是难以逾越的第一名,你还非常美丽可爱。我……所以,当管学长决定和我交往时,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想要接近你,才故意和我交往的。”
“笨蛋!”管飞勤突然用食指狠狠点了下孟佳仪的额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孟佳仪苦笑道:“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呀!”她转向我,“所以,我一直很猜忌你,尤其是你不愿意和我哥哥交往,我就觉得,你是不是也会喜欢管学长呀!”
我同样微微苦笑,管飞勤当然很吸引人,可是像他这类官宦之家的小孩,怎样都不会和普通女孩有结果的,我是个很传统的人,没有结果的爱情,我不需要!
“我一直提心吊胆的,直到那天,明明老师们都去开会了,你却说老师有时找他,我突然感到一阵阵的心慌,就不自觉的跟过来,谁知道看见你们搂在一起……我……”孟佳仪握住我的手,“我一时冲动,没有弄清楚状况,就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很对不起。”
说我一点都不记恨那是有点做作了,与孟佳仪相反,我反而一直十分羡慕孟佳仪,她虽然学习成绩不算优秀,但是考个普通大学也是不成问题。最主要她家庭多么幸福,孟伯母多么可爱、孟伯伯多么风趣,还有那么可靠的哥哥,再加上居然有全校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和她交往……
与我相比,她岂非更加幸运?
“我知道佳仪不会真的憎恨我,对不对?”我坦然一笑,“我没有告诉你就直接去找管学长的确有点欠妥,但是我真的不想让你再陷入到我的事情里,那种事真的不适合佳仪你。”
孟佳仪笑了,“你们处处为我着想,我才是最幸福的人?”
“啊呀!”管飞勤伸手捏住她的小脸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明明是最最幸福的那个,却还在想东想西!人人都爱孟佳仪,这下好了吧?”
我忍不住微笑,是啊,人人都爱孟佳仪!
临走时,孟佳仪去上了一趟厕所,管飞勤和我立刻没有什么话题好说,气氛顿时凝固起来,他突然目不转睛的瞧着我,我觉得有点尴尬,将头低了下去,管飞勤淡淡道:“我帮了你那么大个忙,你怎么答谢我?”
我一愣,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寒意,答谢?我用什么答谢?
管飞勤站了起来,双手支撑在我坐的沙发旁,将我围困在他双臂之间,徒然间靠得那么近,我觉得非常不适,一颗心突突跳的很急。
“有的时候我在想,”他淡淡说道,“你到底有哪里好,那么多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我勉强说道:“哪有……”
他做了个“嘘”的动作,将食指放在我唇边,“后来我明白了,就是你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那些男人们欲罢不能。是不是?无所谓,毫不在乎,真是让人心碎。”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笑笑,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孟佳仪走了出来,“许抒晴,拜托你对我哥哥好点。他对你可是赤胆忠心,就差叫你‘皇后娘娘’了。”
管飞勤笑道:“许抒晴是皇后娘娘?那你哥哥就去做郭槐呀,净身入宫服侍爱人去。”
孟佳仪狠狠白了他一眼,“不安好心!”
两人打打闹闹的离开我家,在门口穿鞋时,管飞勤不需要系鞋带,很快就套上了,他站在门口又冲我做了个“嘘”的动作,孟佳仪此时抬起身子,挽着管飞勤,笑吟吟的和我道别。
管飞勤算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搞不明白,越和他相处,就越觉得他实在是不好对付的人,永远不让别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难道那些官宦世家教育出来的孩子都是如此吗?那做人岂非很累?
还有,他对孟佳仪是真心的吗?我用力甩甩脑袋,后天就要开学了,还不知道怎样对付郭淑美呢,现在却被管飞勤弄乱了心思,没办法,之后还需要倚靠他一段时间呢!
忘记许抒晴
明天就是开学典礼,我去学校领了新书和一些练习簿,击剑队开学比我们早,因为需要训练,大约三天前就开始训练了。孟佳仪取了书籍就去击剑队找孟佳纬和管飞勤,她问我去不去,我想想还是算了,经过昨天之事,我看到管飞勤就有种不安的感觉,还是不要去自寻烦恼了。
返校的日子照例校长是不会来的,班主任没头没脑的吩咐几句就可以回家。我将厚厚的一叠本子和书塞进书包,提在手上觉得非常重,想想就觉得可怕,一共23本练习簿,还不包括作文本和练习册,一个学期要全部做完,可能还远远不够。
“许抒晴!”赵建伟突然走了过来,“寒假里我参加了‘求学’补习班。”
“哦。”
赵建伟面露诧异之色,“你一点也不在意吗?这个补习班在参加之前需要接受一次考试,凡是通过者才能加入。考试的难度已经超过高考,能够参加这个补习班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尖子生,你就一点也不在乎?”
我哑然失笑,既然我们补习的目的是为了高考,那难度已经超过高考的习题我们都能胜任,还需要补习些什么呢?
“许抒晴,我告诉你,这次补习班结束后的测验中,我是全班第一名,这次你等着吧,我一定比你强!”
我尚未答话,顾芳君冷冷道:“她已经连红榜都不是了,你还盯着她做什么?不如想想别的对手,这次怎么成为第一名才是真的。”
赵建伟狠狠白了她一眼,“顾芳君,你最坏了。不要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上次要不是你故意挑衅,引我发怒,我怎么会想到拿刀去伤害许抒晴?”
顾芳君双手抱胸,冷笑道:“自己有神经病,居然怪别人挑衅。”
赵建伟歪着脑袋定定的看着她,直看得她心里发毛,连连往后退,后腰被课桌撞了一下都不自知,看着她惊恐的样子,赵建伟微微冷笑道:“你这种人,让人看了就讨厌!”
顾芳君头也不敢回,一把拎起自己的书包,匆匆忙忙跑出教室。
我淡淡道:“赵建伟同学,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明白?”
“明白什么?”他一脸茫然。
“你真正的对手根本就不是我。”我直视他,“你太执着,把考试成绩看得太重,把名次看得太要紧,所以你始终不能成为最好的。因为你不是真正喜欢学习,你没有发现学习的乐趣,对你而言,学习是一种负担是一种痛苦。所以,你始终不如我。”
赵建伟一愣,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我冲他笑笑,自顾自离开了教室。
时间还早,我打算去医院看看吴淮明。
最近我摸出了规律,每天下午一点钟左右,他妈妈会把他推到喷泉边晒太阳,为他盖好毛毯,自己则会回到病房继续备课或者批阅学生作业。他母亲是市级高级教师,据说教语文很有一手,她教的班级,每次高考语文平均分总在110以上,那可是不多见的。
她一定是个好老师,但是不是个称职的母亲,那就有待商榷了。即使儿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在养病期间,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起下学期的课了。难怪对吴淮明而言,姨妈比妈妈更亲了。
喷泉那边出来透气的病人不少,吴淮明依旧脸朝喷泉,哗哗的水声,我估计我要是出声叫他,他一定听不见。
春天到了,中午时分阳光十分强烈,吴淮明微眯着眼睛,似乎十分舒服的样子,我一点点靠近他,突然觉得他是那样遥不可及,原先那个我熟悉的、讨厌的、甚至是依赖的吴淮明,已经消失不见了,这个人空有一张他的脸。
此时吴淮明微微侧过头,正好看见我,不戴眼睛的他应该有100度左右的近视,他眯起眼睛,久久的打量我,隔了一会才说:“你是……上次的那位同学?”
我走到他身边,在喷泉边坐下,“是啊,马上要开学了,我恐怕没什么空经常来看你。”
吴淮明微笑道:“你真是太有心了。”他的语气客气而冷淡,虽然总是微笑,但是充满不信任与戒备,仿佛我只是个陌生人。
我心里微微有些难过,“你还记得我名字吗?”
“那个……”他犹豫片刻,不好意思地笑了,“自从我头部受伤之后,记性变得很差。常常上午说的话,下午就忘记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咬了咬唇,“没关系。我叫许抒晴,许可的许、抒发的抒、晴朗的晴。”
“哦。”他闭上眼睛,“现在我的思想十分混乱,好像在做梦一样。”
“对不起。”我鼻子发酸,每次都是这样,等到伤害了别人,我才追悔莫及。
吴淮明“嗯?”了一声,“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妈妈说是绑架未遂。”他表情自然,看来是信以为真了。
我起身,帮他把滑落的毛毯重新披在他身上,他突然这样直直的凝视我,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碧水深潭,顿时将我卷入其内,我有些迷惑,无法转移自己的目光,就这样和他相互定定的注视着,我的脑海里就像电影倒带一般飞速回想起他和我相识相遇的种种:
“你是麟暄的女朋友,我是麟暄的死党,你居然问我是谁?”
“现在知道你有多讨人厌了吧?”
“我常常想,第一次会和哪个女孩子一起看星空,是不是我最钟爱的那个。”
“他可以为自己喜爱的女孩做出牺牲,那是多么幸福!要是是我,要是是我,我也会为你挡那一刀的!你要信我,你要信我!”
“你怎样我管不着,我只知道我非常乐意!”
“试着和我交往看看好吗?”
“抒晴,看着你在葬礼上那么伤心落寞的样子,我真的是很心疼,我之后一直在想,从此以后我要代替岳麟暄,好好照顾你。”
“你喜欢听吗?你喜欢什么曲子?我拉给你听。”
“你喜欢我的小提琴,还是岳麟暄的长笛?”
“抒晴,我要保护你,我要保护你,我是真心……”
……
我觉得双颊一阵冰冷,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吴淮明吓了一跳,“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我移开目光,重新在喷泉边坐下,心里既难过又宽慰。难过的是吴淮明都是因为我才弄得现在这样的情形,宽慰的是他似乎已经将我遗忘,即使见面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这何尝不是件好事?
我蹲在他脚边,微笑道:“你要养好身体,尽快回到学校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学校的成绩很好,一直是年级前五。”
“是吗?”他淡淡回答,他的冷淡让我有些灰心,心里隐隐有点郁闷,那个对我一片痴心的吴淮明,已经消失不见了,这个吴淮明,他根本就不认识许抒晴。
“那我先走了。”我起身,再次为他拉好毛毯,他微微一笑,“好啊,再见了,同学。”
他还是忘记了我的名字,我心里一阵阵发酸,险些要掉下眼泪,可能在我心底,并非对吴淮明全是厌恶与不耐,他毕竟对我付出的真心,是经过血的考验。可能从他为救我而失血晕倒的那时起,我就已经打算敞开心扉,逐渐接受他和原谅他了吧?可惜,造化弄人。
我慢慢走出医院,太阳偏西了,阳光照在身上渐渐变得寒冷,我忽然想到,此时吴淮明的妈妈下楼了吗?在这种清冷的阳光下,他会不会着凉?
门口停着孟佳纬的单车,他正在喝一杯热奶茶,看见我走出来,他冷冷道:“怎么?探过救命恩人了?”
我淡淡道:“他已经完全记不得我了。”
“对他而言,是桩好事。”
我和他并肩往回走,“据说吴淮明有轻微脑震荡,可能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将来的记忆功能也会有所损坏。”
我心里一颤,低头不语。
孟佳纬停住脚步,“今天,我和柯敏若联系了。”
“啊?”
“他说他想见见你,然后再决定是不是指证郭淑美。”
柯敏若
初春傍晚的夕阳给人非常冷淡的感觉,那抹亮色失去了温暖,四周笼上一层朦胧色,带着点暧昧、带着点诡异,那种血色般的落霞,虽然美丽,却带着不祥。
明天就要开学,因此咖啡馆里人很少,最靠里的沙发座上靠窗的位子一向是我最喜欢坐的,那里既安静又能看到外边的风景。此刻,那里坐着另外一个人,他穿着高中生制服,单手托腮,脸向着窗外,柔软的头发覆盖着前额,他的身体微屈着,长长的双腿蜷缩了起来,膝盖抵着桌子,虽然罩着宽大的制服,但仍然可以看出他的身体非常瘦弱。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虽然眼神十分忧郁,但是一双眼睛却是明如秋水,他的目光移到我的脸上时,我只觉宛若被水波轻拂,一颗心都要被化了。
他眉淡嘴小,肌肤白皙,要不是神态憔悴,下巴上胡子拉渣,简直就像个娇美的女儿家。饶是如此,那片夕阳照在他身上依旧显得无比华丽,只是这片华丽就如同这夕阳一般,美则美矣,只是已经穷途末路。
“你是许抒晴?”他开口,声音竟然十分嘶哑,听起来与他的容貌非常不协调,我这才注意到,那张俊美的脸蛋下,竟然隐藏着深深的疲倦。
孟佳纬推了推我,我和他一起在对面坐下,“你就是柯敏若?”
他笑笑,笑容虽然迷人,但是却带有苦涩的意味,“真是亏你能找到我。”
我和孟佳纬对望一眼,“我也没想到你愿意出来见我。”
柯敏若突然伸长双臂,伸了个懒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来见你。”他指了指孟佳纬,笑道:“此人死缠烂打,我实在受不了了。”
孟佳纬搔搔头,“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天天来找你,打扰你了,对不起。”
柯敏若对着窗外出了一会神,“为心爱的女孩子付出,我怎么会怪你呢?”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你果然很美丽啊,许抒晴。难怪为了你,岳麟暄心甘情愿付出那么多。”
听见麟暄的名字,我心中蓦地一紧,“你是说……麟暄果然是为了我……”
柯敏若微微一笑,“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已经有了足够的钱为我母亲治病,决定不再做这行。可是郭淑美不肯放过我,还威胁我说,要是我不肯做就将我的一些裸照公布于众。要不是麟暄加入了我们,我是肯定脱不了身的。”
“他……怎么会知道你们这件事的?”
柯敏若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慢慢喝了几口水,他姿态优雅,可是我却搞不懂,既然在咖啡店,为什么还要喝自己带的水呢?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微笑道:“这段时间来,我一直不习惯在外边吃东西,我总觉得像我这类有脏病的人,要自律,免得传染给别人。”
我心中一痛,忽然想到,似乎从很长一段时间开始,麟暄就不在我家吃饭了,我以为是我的刻薄让他不安,难道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眼睛微微湿润,不知道该如何掩饰,只能低下头去,看着桌上的柠檬红茶,狭长的玻璃杯盛载着淡黄色的液体,有股淡淡的香气,插着一根弯弯曲曲的吸管。
“岳麟暄说你讨厌咖啡,喜欢喝柠檬红茶。”他微笑着,“等你们等得很无聊,所以我自作主张为你点了。”
“麟暄……”我低低的唤了一声他的名,曾几何时,我非常讨厌这个名字,就连接他的电话和他说几句话都觉得厌烦,如今我拼命想呼唤他,他却再也听不到了。
“岳麟暄和他们班长吴淮明是好朋友,而吴淮明与郭淑美是什么关系你们也知道。据说岳麟暄高一刚开学就少缴了学费,如果我猜得不错,本来他的学费肯定是给了你。”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却紧紧握住了拳,“你的意思是说,郭淑美那时已经注意到他了?”
柯敏若长长叹了一口气,“像岳麟暄那般的美少年,一进校就肯定被郭淑美盯上了。正逢我要离开,她也要选一个候补的。岳麟暄正是个合适的人选,俊美、学习优秀、家里贫穷。”
我眨了下眼睛,一颗眼泪掉进红茶里,泛起一圈涟漪,我没有抬头,免得让孟佳纬和柯敏若看见我发红的眼睛。
“我和岳麟暄几乎没有什么来往,就是我办理转学手续的时候,和他碰面一次。他是作为学生会接替我工作的干部来的,那时我们才有一次短暂的交流。他身心俱疲,但是他说为了你他不能停下,那时我劝过他,有点钱就可以了,不要太冒进,身体也很重要。”柯敏若苦笑,“不过他说,要是没攒够你舒舒服服念大学的学费,他不能收手。”
“别说了!”我一张口,自己都吃了惊,声音变形的不似自己,似哽咽、似低泣,浑身都在颤抖,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本以为过去那么久,自己对这件事的承受能力已经变得很强,可是从柯敏若的嘴里说出这些话,我面前宛若出现了那时哀伤欲绝的岳麟暄:
……
“抒晴。别就这样离开,我现在好虚弱好虚弱,你哪怕给我一点点鼓励好不好?”
“鼓励?什么鼓励?”
“给我一点让我继续活下去的鼓励好不好?”
……
要是那时候的我稍微假言辞色,稍微温柔一点善解人意,是不是麟暄就不会遭此厄运?那个处处为我着想的麟暄,最后被郭淑美推下大楼,我竟然还以为麟暄是因为得了脏病而自杀!
麟暄为什么要自杀?他有什么好羞愧的?真正应该羞愧的是利用自己学生的郭淑美,是享尽人间幸福还不自知的我!
柯敏若停止叙述,非常担忧的看着我,孟佳纬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很想就此号啕大哭,我突然深深吸了口柠檬茶,那股酸味直直冲入我的口腔,让我蓦地冷静了下来。柯敏若毕竟不是岳麟暄,虽然知道我喜欢喝柠檬红茶,却忘记吩咐侍应要放双份的糖。
“冒昧的问一句,”孟佳纬突然开口,“柯同学,你的病是谁传给你的,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