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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当代圣僧.19

作者:暮寒君 当前章节:1559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16

比武结束,常霄的生死未卜,很多人不放心。四大名门的门长出头,首先派人探查断魂崖的环境,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另外找一些轻功好手下去寻找一下,最好能找到常霄的尸体。人多好办事,十几人结伴下去,寻找了半日,回来讲述,崖下石笋密密麻麻,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再加上雾气蒙蒙,没有任何发现。另一路人回报,别处根本无法攀登,只能从断魂崖上来。四位门长商议一下,干脆在断魂崖等候十日,无论如何要把常霄的生死弄清楚。接连十日,没有任何动静,四位门长确定常霄必死无疑,发出消息,名动江湖的南北昆仑先后丧命。上清宫的灵木真人提议,取出聚龙山庄的珍宝为四杰村的死难者做法事超度亡魂,好生安排身后事。这个提议得到多方响应,马上定下来,本来要请百济大师,可是根本联系不上,又没有人愿意一人承担,商议之后决定由四大名门联名出头。聚龙山庄只剩下十几名不懂武功的家人,根本无力阻挡江湖人,被这些人顺利取出珍宝。做法事以及丧葬花费不了多少,剩下的落到何处就无人得知了。事情办妥,众人散去,万俟嵩把万仙堂全部交给儿子墨麒麟。本来准备清静度日,可是段青霄来信相召,无法拒绝,只能到神刀门暂时安身。段青霄少年成名,二十几岁就开始收徒弟,岁数比万俟嵩大不了多少,可是师父就是师父,万俟嵩只能听命行事。段青霄吸取当初的教训,对神刀门的弟子督促甚严,诸事顺利,唯一的遗憾就是找不到段昔云,这个关键人物不出现段青霄始终放不下心。

这一日神刀门来了一名文士,竟然是雾灵山庄的智囊唐先生,这个人足智多谋,精于奇门八卦,乃是当今的俊杰。段青霄亲自迎接,门人都觉得奇怪,什么人值得这样隆重?来到大厅,段青霄对身边的人道:“你们记住,唐先生是神刀门的客卿,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有不敬者废去武功。”众门人凛然听命。段青霄把唐先生引到密室,落座后迫不及待询问:“先生是否占算过常霄的生死?”唐先生点头:“当然算过。”段青霄大喜又问:“结果如何?”唐先生缓缓道:“常霄这个人的命数甚奇,按说他无论如何逃不过太白山那一劫,可他非但死中得活,反而成为高手,纵横江湖。门主出山,也是常霄的死期到了,可是偏偏被醉霞道人抢先挑战,南北昆仑注定只有一人归天,常霄必然未死。”段青霄对唐先生的话深信不疑,点头道:“老夫也感觉他没死,可是他怎么能在断魂崖下存身十日之久?”唐先生笑道:“门主应该了解此人的过去,此人做事讲究一个稳字,比武之前肯定做了充分的准备。他的电光梭可称暗器之王,本身修为也是极为罕见,竟然可以用电光梭带动身体,转瞬之间移动数十丈,与醉霞道人的御剑术不相上下,断魂崖根本困不住他。”段青霄点头:“这个人确实莫测高深,那么他能不能威胁到神刀门?”唐先生郑重道:“最多五年,他就是神刀门的心腹大患。”段青霄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不奇怪,沉吟道:“凭他一人怎能与老夫作对?”唐先生摇头:“门主不知,据我推算,常霄手里掌握着一支极为可怕的力量,足以控制武林。”段青霄大为吃惊,这个消息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常霄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六十九章 神秘粮商

其实唐先生就是段青霄安插在雾灵山庄的心腹,所以雾灵山庄才能一次次度过难关,与醉霞道人抗衡。段青霄君临江湖,唐先生就没必要留在雾灵山庄了,这才公开身份。密室一番话让段青霄吃惊不已,常霄未死并不奇怪,可是他从哪里得到强大的力量实在让人琢磨不透。唐先生劝解道:“我只不过是推测,事实或许会有出入,门主不必过于担心。”段青霄拈须道:“老夫早已经把生死置于度外,就算死在龙鳞宝刀之下也无所谓。唯一的担心就是神刀门,四杰村的事没有留余地,恐怕常霄一旦卷土重来,神刀门将遭到灭顶之灾。”唐先生笑道:“门主不必担心,神刀门必将在新门主手上兴旺。昔云的前程远大,用不着费心。”段青霄点头:“如此看来,目前不用找他回来。”唐先生一笑:“当然,他回来神刀门就没有退路了,他顾念常霄的恩情,与常霄脾气相投,早晚两人会成为朋友。这时候勉强他回来没有好处。再说他的刀法已成,历练一番没什么坏处。”段青霄登时放心:“有你的话我就放心了,不管老夫的结果如何,神刀门都不会有事。只是常霄手上的力量从何而来?究竟有多大的实力?”唐先生摇头:“我只是从卦相推断,目前看来,这股力量人数不多,可是最弱的人也不比灵木真人差,更善于联手合击,再加上常霄这个首领,一旦出山,必将所向无敌。”段青霄问道:“老夫也无法抵挡么?”唐先生颇为肯定:“常霄必然卧薪尝胆,门主已经很难再进步,差距会逐渐缩短。再加上那一批高手,恐怕门主也没办法抵挡。”段青霄沉思片刻笑道:“看来老夫还有五年的好日子,既然如此,就应该及时行乐,逍遥江湖。”唐先生点头:“正当如此,八卦虽然神奇,不过天意难知,或许还有变数。诸葛武侯尚且失算何况我乎?”

断魂崖比武之后,江湖哄传常霄已死,聚龙山庄空无一人,自然是神刀门扬眉吐气的好时候,段昔云在不在没什么关系。段青霄站稳脚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对付唯一不肯低头的燕南楼,百济大师不能得罪,唐先生出了主意,让官府出面,这样一来钟元,钟海兄弟也就没什么办法了。段青霄把丐帮的令牌交给玫瑰公主,自然与官府有联系,这是唐先生的安排,有了官府的支持,很多事都好办。这一招果然奏效,官府无法奈何江湖人,对商人可有办法。钟元,钟海既然坐地经商,自然要与官府打交道,官府一纸禁令就封住了两兄弟的货源。燕南楼明知是段青霄搞的鬼,却说不出什么,心里烦闷,苦思对策。已经退隐的南海龙王得到消息极为担心,生怕燕南楼年轻气盛,逞血气之勇。一旦他出了事,南海的损失就大了,于是专程赶到内陆与燕南楼会面。见面之下燕南楼大礼参拜,南海龙王扶住:“如今你是首领,用不着如此大礼。”落座之后,燕南楼问道:“龙王不在海神宫纳福,到此何为?”南海龙王苦笑:“你也不用瞒我,目前的形势对南海极为不利,与中原的联系被人切断,饮食都难以解决。”燕南楼笑道:“没有的事,龙王放心,我们的生意好的很。”南海龙王摇头:“你当我不知道,断魂崖一战,常霄丧命于段青霄刀下,各方势力拱手称臣,只有你不肯低头,如今我们是在跟整个中原武林作对。”燕南楼点头:“既然龙王已经知道内情,我也不瞒了。这些消息流传甚广,江湖尽知。可是我不相信常霄真的死了,早晚有一天他会卷土重来。如果我们向段青霄臣服,一旦常霄击败段青霄,我们何以自处?再说常霄对我们有大恩,无论如何不能落井下石。”南海龙王长叹:“如果是别人,我当然不信,可是对手武功之高强几达前无古人之境,常霄万难生还。”燕南楼颇为自信:“我看不然,常霄肯定健在。”

南海龙王与常霄颇有交情,当然不希望老朋友送命,不过三人成虎,江湖都传遍的消息怎能有假?于是问道:“你凭什么认为常霄没有死?”燕南楼解释:“我不是不知道段青霄的威名,也承认他的刀法在常霄之上。如果他首先与常霄比武,我完全可以认定常霄必死。可是段青霄首先与醉霞道人决战,第一剑客归天的消息千真万确,常霄不是傻子,不可能自寻死路。”南海龙王登时来了兴趣:“不错,常老弟智勇双全,不会贸然送死。”燕南楼接着解释:“醉霞道人归天的地点是在聚龙山庄,很显然,这位第一剑客把身后事交给了常霄。他经营了多年,手上一定握着几张对付段青霄的王牌,临死之前一定交给了常霄。试问常霄有什么理由孤身犯险?”南海龙王赞道:“大有长进,你的分析头头是道,看来老夫选对了人。”燕南楼笑道:“还不是龙王教导有方,依我看来,常霄一定在积蓄力量,时机成熟就会重出江湖,只要击垮神刀门就是武林至尊,我们旗帜鲜明站在他一方肯定会有好处,我认为这一注值得押。”南海龙王点头认可:“不错,换了老夫也会这么做。不过眼前的危机如何解决?”燕南楼展颜道:“龙王放心,当今朝政腐败,官员贪婪成性,只要我们送几份礼就可以打开通道,甚至可以把进贡的漕粮弄到手。”南海龙王大喜:“好主意,看来老夫的担心是多余了,你完全可以应付眼前的局面。既然如此老夫就回去了,你要留神对方派遣高手行刺。”燕南楼答应:“我记下了,龙王尽管放心。”

送走南海龙王,燕南楼紧皱双眉,说着容易做着难,如今官府是奉了玫瑰公主的谕旨,等闲的官员根本不敢违抗,如果玫瑰公主回京还好办,可是她偏偏赖在江南不走,要打通商道谈何容易。南海船队人员众多,米粮消耗很大,目前的存粮顶多支持一个月,再不解决就要出现危机了。燕南楼明白,如今的段青霄君临江湖,凭借南海的力量根本无力抗衡。这时手下人兴冲冲前来禀报,有一个庞大的船队从成都来到,船上全是米粮。燕南楼大喜,马上吩咐人预备礼品前去拜访。粮船与南海船队隔水相望,燕南楼吩咐人送上名贴,一名青年随小船过来,见面施礼:“我家员外有请。”燕南楼点头,心里打定主意,就算出三倍的价钱也要把粮食买下来,先解燃眉之急。青年把燕南楼引到一个酒楼,三楼的雅间里摆着一桌精致的酒席,一名中年人当门而立,身材颀长,腰杆笔直,好似一根竹竿,与普通的客商大不相同。青年引见:“这就是我家员外,”中年人施礼道:“方子寿,祖籍成都。”燕南楼还礼:“南海燕南楼,方老板的身家果然不小,五十只大船的船队在内地极为罕见。”方子寿笑道:“哪里,这些船只有五只是我的,其余都是借的,专为运送这一批精米。燕老板才是家资巨万的豪客。”叙礼落座,燕南楼开门见山,首先发问:“方老板的货有买主了么?”方子寿笑道:“当然,没有买主岂能转运千里?说实话,定金已经收了。”燕南楼当然不死心,继续问道:“这些精米都有主了么?”方子寿摇头:“还有二十船没有买主,家母一向礼佛,要我把这些精米救济贫苦百姓。”燕南楼马上接口:“能不能把这二十船精米卖给在下?我愿意出高价。”方子寿皱眉道:“家母谆谆叮嘱,不好违命。”

燕南楼虽然是江湖人,也明白商界的风气,方子寿是在抬价,试探自己有几分诚意,如果知道自己急需这批货再加价。于是展颜道:“不瞒方老板,我的船队遇到难处,急需一批米粮救急,只要方老板答应,价钱好商量。”方子寿笑道:“商人自然以利当先,只要燕老板的价钱合适,方某求之不得。”燕南楼大喜:“方老板果然爽快,价钱任凭吩咐。”方子寿举杯劝酒,试探道:“燕老板能吃下多少货?”燕南楼一笑:“有多少吃多少,就看方老板的手段了。”方子寿点头:“这个不用担心,我有成都平南将军的公函,江南的官员无权过问。今年蜀中收成不错,有大批的余粮。可是别人弄不到船,只能经我的手,如果燕老板有这个能力,我们不妨长期合作,精米要多少都有。”燕南楼心里欢喜,拍胸脯担保:“价钱好说,只是一定要精米,不能以次充好。”方子寿笑道:“既然要长期合作,自然不能做手脚。精米的价钱要经过官府上税,不能定得过高。方某久闻南海广有奇珍异宝,这二十船精米是家母要我济贫的,最好燕老板能用一尊珍贵的佛像交易,只要家母喜欢我就有了交代。”燕南楼点头答应:“这个好说,蜀中富户不少,方老板可以带回一些海外珍奇货物,可获大利。”方子寿大喜,跟这个人搭上线,今后可就财源滚滚了。当下商定,精米按官价交易,价银折算成海外的货物,一旦出手就有数倍的利润。一时宾主尽欢,各取所需。燕南楼细心观察,发觉这位方老板的筋骨根本不像普通的商人,行动极为轻盈。可是极为瘦削,又不像练武之人,百思不得其解。特意询问,方子寿笑道:“我小时候生痢疾,百药无效,堪堪丧命,多亏一名僧人救活,后来无论怎么补也是这个样子。”燕南楼点头,这样的解释也说得过去。反正事在燃眉,能买到粮就行。生意谈妥,各自回去准备,燕南楼派人察看精米,方子寿派人估算货物,事情进展得极为顺利,燕南楼吩咐人把二十船精米送回南海,自己留在中原主持。

方子寿精于生意,根本不用账房,账目丝毫不差,燕南楼认定,这个人确实是生意场的老手。于是放心交易,尽快把精米送走。方子寿验看过货物,知道这一趟收获极大,匆匆赶回成都征集精米,把手上的货物出手。这么大的事当然惊动了段青霄,一边派人调查方子寿的底细一边想对策,把唐先生叫来商议。唐先生思索片刻道:“目前不能贸然行动,我感觉这件事情不简单,好像背后有人操纵。南海船队已经山穷水尽,这个方子寿忽然冒出来,还带着平南将军的公函,怎么会这么巧?”段青霄点头:“老夫也觉得可疑,所以派人调查这个人的底细,相信很快就有回音了。”唐先生劝解道:“门主不必过于执著,燕南楼不肯臣服没什么大不了,况且南海船队的生意很大,平白落到旁人手里实在可惜。”段青霄笑道:“南海的珍宝根本不在老夫眼中,此番重出江湖就为出口气,连一个燕南楼都制不住,我这个武林至尊也太无能了。”唐先生点头:“既然如此就发动力量对付方子寿,没必要多费手脚。”段青霄笑道:“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你看让谁去合适?”唐先生不假思索:“应该让万俟嵩跑一趟,这点小事难不住他,让墨麒麟协助,万无一失。”段青霄马上传下号令,万俟嵩只好动身,心里不是滋味,这一次恩师重出江湖与从前大不相同。从前恩师醉心于刀法,根本不过问江湖事,如今却斤斤计较,燕南楼又没什么过错,难道不顺从就要铲除?这可不是武林魁首应该做的。想归想,事情还是要办,从万仙堂调集了三十名得力属下取道入川。

这一次主要是不让方子寿与燕南楼合作,算不上什么大事,万俟嵩只当散心。赶到成都,打听之下得知,方子寿确实是当地首屈一指的粮商,名下足有万亩良田,家大业大,而且与平南将军过从甚密。万俟嵩不打算伤及无辜,只要吓唬一番,方子寿自然胆寒。这时方子寿正忙于收购精米,因为得到了很大的利润,收购价加了一成,送米者络绎不绝,再加上当地的官绅富户抢购南海珍宝,忙得不可开交。既然尝到了甜头自然要抓紧,很快就装满了五十只大船,准备把生意做大。别人虽然看着眼红却没办法分一杯羹,主要是官府这一关过不去。方子寿有平南将军撑腰,知府也惹不起。万俟嵩打听明白,知道方子寿确实是普通的商人,对付这样人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于是派人假扮强人,找合适的地方焚毁粮船,只要生意做不成就可以了。这一次带来的人武功都不错,为了不露出破绽,三十人一起行动,万俟嵩只在客栈等消息。这次行动极为简单,万俟嵩根本不担心,等到半夜,一干属下鱼贯进门,为首一人跪倒请罪,万俟嵩颇为诧异,问道:“发生什么事?”为首者低头回禀:“粮船上有神秘的高手,我们远非其敌,第一批上船的八个人全死了。”,万俟嵩大吃一惊,追问道:“下手之人什么模样?”为首者答道:“就是方子寿身边的青年,随手一挥就夺走八条性命,还说只是略为惩戒,放我们一条生路。”万俟嵩双眉紧锁,想不到这个方子寿身边还有这样的高手。沉思良久,如果就这样回去肯定交不了差,无论如何要与这个方子寿见一面,探听一下虚实。打定主意,吩咐人准备礼品,天明后假扮商人登船拜访。

七十章 铩羽而归

万俟嵩久在江湖,改换身份极为简单,粮船很快就会出发,不能拖延,天明时分万俟嵩带领八名随从飞马赶到江边。前面一溜大船排开,正中是一只楼船,显然是方子寿的座船,万俟嵩来到船边,船上人询问,万俟嵩开言道:“烦劳通禀一声,老夫有一批蜀锦出川,想搭个便船,价钱好商量。”一人答道:“船上都装满了,没办法再装货。”万俟嵩抱拳道:“只有五只箱子,占不了多大地方,老夫实在找不到别的船,还望通融一下。”手下人把一个五两的元宝递过去,船上人接在手里笑道:“也是,只有方老板的船能通过关卡,等我问一问。”转身上楼,不大一会儿,楼船上走下一名青年,身边的人小声道:“昨夜出手的就是这个人。”万俟嵩仔细打量,发觉这个青年面皮白净,肌肤细腻,应该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怎么会有高深的武功?只见青年抱拳施礼:“这位老人家请了,方老板有话,商贾中人,互相协助是应该的,只是开船的时辰已定,只要能赶上就可以,船钱可以免了。”万俟嵩忙道:“多谢方老板美意,货物马上就到,耽误不了开船,烦劳小哥传话,老夫想面谢方老板。”青年点头:“方老板正在楼上饮酒,老人家随我来。”身边的人想跟随,万俟嵩明白,这些人上船也帮不上忙,于是一人登船。来到楼上,方子寿果然在饮酒,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万俟嵩抱拳道:“多谢方老板慷慨,老夫万天和有礼。”方子寿还礼道:“同在商贾中,这点小事不值一提。成都的坐商行商我都认得,老人家不是本地人吧?”万俟嵩笑道:“不错,老夫祖籍河南许昌,四方奔波,将本求利。本钱微薄,比不上方老板财大气粗。”方子寿微微点头:“好说,既然有缘何妨共饮一杯。”万俟嵩顺坡下驴:“叨扰了。”

落座后青年添了杯子,满上酒以后退开,万俟嵩是老江湖了,却看不出这青年有练武的迹象,心里推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手下人看错了,出手的不是这个青年。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个青年练有内家功法,而且已经到了某种境界,精气内敛,从外形上看不出来。按说这个年纪不可能有如此高深的本领,面前的方子寿精瘦的身躯更不像练武之人,于是旁敲侧击问道:“方老板的随从有几人?”方子寿随手一指青年:“除了这个贺童,还有三个是心腹,其余都是伙计。”万俟嵩心里吃惊,这个贺童已经深不可测,再加上三个,恐怕自己难以应付。闲谈几句,方子寿问道:“老先生是否练过武功?”万俟嵩笑道:“漂泊多年,学过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勉强保命而已。方老板怎知老夫练过武?”方子寿解释:“老先生腰杆笔直,体魄魁伟,不可能是天生的。在下自小体弱,对身强体健之人格外羡慕,所以才有此一问。”万俟嵩点头,不过片刻,已经有人送来五只箱子,方子寿命人抬上船,问万俟嵩道:“老先生是否同船而行?”万俟嵩摇头:“老夫不惯坐船,让伙计跟着就行了。”表面文章做完了,万俟嵩告辞,只留一人在船上。带领随从暗暗盯住船队,反正目标明显,不可能跟丢。河道弯曲,万俟嵩直行快当,抢先赶到一个渡口,既然师父发了话,总要阻止粮船出川才好。不过既然吃了亏,就不能贸然动手,船上的人莫测高深,一旦失手,后果就难说了。渡口有官兵把守,黄昏时分粮船才到,过了渡口靠岸休息,万俟嵩知道前方还有一个渡口,准备摸清情况再说。身边的人武功不济,留在远处山坡观风,万俟嵩收拾一番,带上引火的家伙,有机会就放把火。趁着夜色靠近船队,夜色朦胧,船上的灯火映在江面上好似繁星一般,万俟嵩无心赏景,小心翼翼贴近正中的楼船,方子寿和四名随从一定在楼船上。

万俟嵩是老江湖,行动极为小心,从背灯处上船,蛇行鹤伏,悄无声息来到楼船的顶上。这时下面传来人声,正是方子寿的声音,声音清朗,听得极为清晰。“细草微风岸,桅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杜工部的才情没得说,这四句足见功力,可是不够洒脱,后四句就逊色不少,感怀身世之意太重。如果练武,杜工部肯定不能成为高手。”这时有人发问:“方大叔,这一笔生意做下来我们能赚多少?”正是贺童的声音。听方子寿笑道:“对月赏景,品酒谈诗,何等惬意。你偏偏说出钱财,大煞风景,大煞风景。”贺童辩解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方子寿也表示赞成:“这句话确实没有错,财可通神,上至九五至尊,下至黎民百姓都离不开它。琴童回来了么?”贺童答道:“回来了,刚把书信放下就被酒童拉走了。”方子寿叹道:“酒童总是改不了毛病,自己喝酒还不够,总要拉上一个人。”万俟嵩这才明白,白日见过的贺童并不姓贺,应该是仙鹤的鹤,琴童,酒童,鹤童,还有一个八成是剑童,如今已经可以肯定,这几人一定身怀武功。沉寂片刻,想是方子寿在看信,听鹤童问道:“方大叔,旗主有何吩咐?”方子寿答道:“旗主让我们放心,一切顺利,燕南楼那边的障碍已经扫清了。”万俟嵩心里琢磨,这个旗主是何方神圣?手下人如此了得,首领一定不简单。正猜疑时听鹤童发话:“剑童回来了,怎么样,事情顺利么?”屋里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这一趟没意思,太容易了,下回这样的事不要让我去。”听鹤童道:“谁让酒童犯了瘾,什么也不顾,还把琴童拉走了。”万俟嵩大吃一惊,什么人行动如此轻捷,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听下面方子寿道:“万俟堂主,可以下来了。”万俟嵩身躯一震,想不到如此小心还是被发觉了。

既然露了行迹,再隐瞒已经没有必要了,虽然对手高深莫测,可是万俟嵩对自己的本领还是很自信,事实上与常霄交手之前,万俟嵩一直是公认的第一刀客。于是飘身落下,穿窗进入屋中,面前除了方子寿,鹤童以外,还有一个年轻人,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应该就是剑童。方子寿笑道:“万俟堂主远来不易,坐下喝一杯如何?”万俟嵩抱拳:“来得鲁莽,方老板海涵。”叙礼落座,万俟嵩首先开言:“方老板何时认出老夫?”方子寿答道:“堂主威名远播,在下早就知道堂主的容貌。”万俟嵩心里纳闷,如果方子寿认得自己,应该是江湖人,为何没有一点印象?方子寿笑道:“老堂主一定是奉了令师的吩咐前来破坏这一笔生意,旗主有话,我们行事用不着遮遮掩掩,万俟堂主尽可传回消息。”万俟嵩问道:“你们口中的旗主是什么人?”方子寿摇头:“旗主就是旗主,没有别的身份,老堂主探查三次,应该有些收获,可以交差了。”万俟嵩心里不是滋味,自己枉在江湖打滚多年,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实在没面子,当下告辞,方子寿送到门口抱拳:“恕不远送。”万俟嵩离开楼船,匆匆与手下人会合,可是看到的只是一堆尸首,万俟嵩惊于对方下手之狠,心里颇不甘心,就想为这些人讨个公道。脑筋一转,自己一人之力未必能占到便宜,那三个人显然有恃无恐,必定身手卓绝,这时候不能鲁莽行事。四下里鸦雀无声,万俟嵩心里盘算,自己带领三十人入川,如今只落得孤身一人,回去没办法交代。正犯愁时忽然有人发话:“万俟堂主,久闻你的刀法精熟,威震江湖,小可不才讨教一二。”万俟嵩转头发现,船上会过的剑童就在丈外,心里实在吃惊,这是什么身法?竟然没有任何声息,实在匪夷所思。

来的人正是剑童,深山苦练多时,难得遇到高手,心痒难耐,特意前来比试一番。万俟嵩咬牙道:“年纪青青,却如此心狠手辣,既然你自己找死,怪不得老夫。”剑童笑道:“江湖中以武称尊,你的本事比我大尽可杀了我,正如你的手下死在我手里,没什么好抱怨的。”万俟嵩点头,心道:就算你在娘胎里就练武也不过二十年左右,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让你知道厉害。心意已定,宝刀出鞘,闪电击出。却见剑童轻飘飘一闪,好似鬼魅一般,转眼竟然到了自己身后。万俟嵩刀光回转,可是一转眼,剑童竟然又换了方向。这一下万俟嵩吃惊不小,这种身法实在厉害,移动如此迅速,看来这一战并不轻松。数招过后,剑童笑道:“万俟堂主不会只有这两下子吧,拿出点真本事让我开开眼。”万俟嵩一咬牙,脚下倒踩七星步,展开独创的幻影刀法,一时四面俱是人影,劲风呼啸,四面罩定。剑童赞道:“这才象样,我可出招了。”手上多了一柄短剑,身形展开,每次进退都在一丈左右,剑光凝成一线,寻隙即入。万俟嵩暗暗吃惊,看来这个剑童不止身法了得,功力也是不凡,能把剑光凝成一线者江湖中并不多见。一老一少斗了个不可开交,难分难解。万俟嵩越斗越是心惊,这个剑童功力精湛,剑术神奇,再加上匪夷所思的身法,竟然是一等一的劲敌,自己的幻影刀法竟然发挥不出威力。还有一层,剑童已经如此,他那三个同伴应该相差不远,方子寿该当如何?再加上他们口中的旗主,这股力量实在可怕。酣斗之际,容不得多想,剑童初次与高手过招,极为兴奋,攻势如潮,万俟嵩守紧门户,寻隙出击,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百招,剑童连呼过瘾。万俟嵩不甘心空手而归,耐心寻找机会,准备把剑童斩于刀下。剑童虽然年轻,但经验老到,好似久经大敌的老江湖,剑招滴水不漏,万俟嵩想取胜没那么容易。

苦斗半个时辰,万俟嵩竟然没找到一丝破绽,心里暗暗赞叹,果然少年有为,将来不可限量。正在僵持不下,一条人影好似鬼魅一般切入,一把抓住剑童的衣领退出圈外,转眼消失不见。万俟嵩惊鸿一瞥,勉强看到来人身材瘦高,肯定是方子寿。既然方子寿能切入内圈,轻松带走剑童,取自己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看来方子寿没有赶尽杀绝,手下留了情。这时候再不犹豫,对方下手狠辣,不是善男信女,真的下杀手,自己这把老骨头就保不住了,于是匆匆收拾赶回神刀门。段青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凭万俟嵩的本事对付一个商人绰绰有余。万俟嵩可不敢怠慢,匆匆找到段青霄,把经过详细讲述一遍。段青霄皱眉问道:“那个方子寿真的比你还强?”万俟嵩点头:“师父,弟子没必要为旁人吹嘘,方子寿的武功实在神奇,摸不到一点脉络,万万难以抵敌。”段青霄让徒弟回去休息,把唐先生请来商议。唐先生得知经过叹道:“那四个青年一定是醉霞道人贴身的四名童子,方子寿的身份就不大好说,那个隐在幕后的旗主九成是常霄。”段青霄点头:“如今看来确实如此,醉霞道人竟然把自己辛苦培植的力量交给常霄,自己从容赴死,这份洒脱实在难得。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手,我们该如何着手?”唐先生思索片刻开言:“看方子寿的态度,显然是有恃无恐,足以证明常霄手上的力量极为强大。目前最好找人试探一下虚实,至于人选就要门主设法了。”段青霄纳闷道:“老夫有什么办法?”唐先生笑道:“门主怎么糊涂了,这件事别人无法胜任,只有武功与门主相伯仲之人才能去,这样的高手别人可请不动。”段青霄这才明白:“原来如此。”

秘密商议过后,段青霄离开神刀门,唐先生安排之后回到住处。他的地位很是尊贵,住处极为讲究,有四名侍女伺候。唐先生不好女色,整日沉迷于文章典籍之中,很少出门,经常看书到深夜。当夜秉烛读书,不知不觉过了三更,唐先生收拾一下回到卧房准备休息,刚刚躺下,忽然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唐时雨。”声音虽然轻微,对于唐先生而言却好似惊雷一般,这个名字不可能有外人知道。一时间浑身冒出冷汗,起身来到窗前,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人?”许久无声,无意中回头一看,心头不由一震,一名魁梧的大汉就站在自己身后。唐先生勉强稳住心神,小声发问:“阁下是什么人?”来人微微一笑:“凭先生的才智岂能猜不出我的身份?”唐先生定了定神,方才是突然受惊,未曾细想,这时回过神来马上就明白了,抱拳道:“阁下一定是鼎鼎大名的聚龙庄主南昆仑,久仰大名。”唐先生猜的没错,这个人确实是常霄,听了唐先生的话常霄笑道:“先生果然机敏,不错,我就是常霄。”两人在桌边落座,唐先生首先发话:“醉霞道人归天,我就料到阁下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果然有胆色。”常霄一笑:“诚然,我不是段青霄的对手,可是除了他以外没什么人能奈何我,只要他不在,哪里都是我的天下。”唐先生摇头:“庄主还是自视过高了,段青霄不是仅有的高手,与他伯仲的人不是没有,只是隐居深山,不与外人来往。”常霄大为吃惊:“想不到世上还有高人,看来常某眼界太浅,还望先生指教。”

七十一章  美人迟暮

这两个人会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里面自然另有隐情。这个唐时雨乃是进士出身,入翰林院任职,因为博学多才被召入宫,作为皇子和公主的启蒙先生。后来得到皇帝赏识,视为心腹,官职加到二品。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有武林人参与其中,因此朝廷颇为重视,派了不少密探监视江湖动静。皇帝看中唐时雨的才干,让他改换身份潜身江湖,统领这些密探,随时传递消息,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处理。唐时雨安排机会接近段青霄,果然被段青霄看中,聘为身边的智囊,有什么事都与他商量。后来段青霄退隐,把唐时雨安排到雾灵山庄,与醉霞道人抗衡,醉霞道人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唐时雨的真实身份,秘密与他达成了协议,所以才会说雾灵山庄已经在掌握中。归天之前交给常霄的两封信里其中一封说的就是这件事,所以常霄才能知道内情,趁段青霄离开的时候潜入神刀门与唐时雨会面。谈论之时,常霄得知世上还有与段青霄武功伯仲的高手大为吃惊,连忙询问,唐时雨解释道:“段青霄与我无话不谈,我才能略知一二。记得曾经提过一个隐居的高人,乃是上清宫的前辈,已经是百岁高龄,灵木真人还要喊他师伯。此人内功出神入化,被武林尊为五木真君,避居世外已经数十年了。段青霄与此人颇有来往,这一回离开神刀门就是要请出此人对付你。”常霄点头:“原来如此,倒要小心防范。除了这个五木真君,还有什么隐居的高手?”唐时雨微微摇头:“我所知并不详细,段青霄曾经提过,五木真君与另一名高手比拼多年,始终无法占到上风。两人每年都要比试一番,一直是平分秋色,那名高手好像是寸心师太和南华圣母的师父,名号就不清楚了。”常霄点头:“想不到女子当中也有如此高人,有机会找百济大师问一问详细情形。”两人秘密商定联络办法,有消息随时联络,常霄仍然潜出神刀门。

段青霄很快就回来了,唐时雨询问之下得知五木真君闭关苦练上清宫的绝学惊涛掌,三月后才能出关。于是唐时雨把消息暗地里送出来,常霄这一边抓紧准备。这个时候不适合与段青霄争执,目前的情况还不允许,因此除了保障南海船队的供给之外没什么动作。段青霄也不想太过分,常霄手上的力量极为强大,一旦动起手来未必能占到便宜,因此两方相安无事。这个时候火神宫竟然出了事,尹天雷与高震师兄弟几乎翻脸,起因就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玉蝴蝶。隐居以来,玉蝴蝶颇为烦闷,这种日子太平淡了,没有意思。高震为了传宗接代买了两名美女,后来发觉新买的美女别有一番风味,年轻就是本钱,玉蝴蝶毕竟已经三十几岁了,再加上纵情声色,眉梢眼角已经出现细纹,肌肤也不如从前了。因此高震经常与新买的美女同寝,冷落了玉蝴蝶。本来玉蝴蝶就过不惯这种清淡的日子,再加上闹气,饮食不调,生了一场大病。高震翻脸无情,根本不放在心上。倒是尹天雷看不过去,请名医诊治,保住了性命。经过一番折磨,玉蝴蝶的容颜极为憔悴,再没有第一美人的绝代风华。高震有了新欢,就想把玉蝴蝶迁出火神宫,省得麻烦。尹天雷大为不然,劝解了数次,高震根本不听,两人争执之下,险些动起手来,最后尹天雷决定自己为玉蝴蝶安排今后的生活。玉蝴蝶与高震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感情,草草收拾一番就离开火神宫。尹天雷与高震不同,虽然想给玉蝴蝶寻觅一注财帛却无处下手,只能把自己身边仅有的几件古物拿出来。这是当初师父星河野叟心爱之物,尹天雷一直留在身边,这个时候顾不得了,都交给玉蝴蝶。

黄昏,夕阳的余辉笼罩,玉蝴蝶与尹天雷并肩走来。如今的第一美人与普通的民女没有多大区别,衣着普通,容颜憔悴。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是人世间最大的伤心事,尹天雷虽然想安慰却无话可说。玉蝴蝶倒是很泰然,淡然道:“天雷,不要责怪你师兄,从我跟着他那一天就知道结果。”尹天雷有些意外,照常理看来,玉蝴蝶应该很失落才对,玉蝴蝶看出尹天雷的意思笑道:“你以为我会很伤心,其实我已经没有心了。你知道我是为什么生的病么?”尹天雷摇头,玉蝴蝶叹道:“我的心早就被人拿走了,这个人出了事,我日夜愁闷才得了这场病。”尹天雷颇为诧异,问道:“是什么人?”玉蝴蝶鼻子一酸,流下两行清泪,过了一会儿才开言:“这时候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了,我是听到常霄被段青霄击败,生死未卜的消息才生病的。说实话,不管我身在何方,一颗心却始终在他身上。你师兄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如此绝情,我并不怪他。”尹天雷颇为诧异,问道:“既然你喜欢庄主,为何不主动表白,反而与师兄在一起?”玉蝴蝶苦笑道:“造物弄人,当初我被万仙堂送给常霄,主要目的是瓦解聚龙帮,虽然与他同床共枕却只当游戏。他这个人深沉内敛,表面上很是谦和,骨子里却有百折不回的万丈豪情。我所见过的江湖人都是怒目横眉,目空一切,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所以就认为他懦弱,不像男人,没把他当回事。后来他察觉到万仙堂的阴谋,解散聚龙帮的时候我才发觉,他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可是一切都晚了,错已铸成,难以挽回。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今生不可能再爱上旁人。”尹天雷颇为同情,点头道:“红颜薄命,可悲可叹。”玉蝴蝶抹去泪痕,长出一口气,把心事说出来感觉轻松了不少,续道:“后来每见他一次我的痛苦就加重几分,强颜欢笑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不怕你笑话,就连梦里也全是他的影子。反正今生我是无缘与他在一起了,他这一走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尹天雷忙道:“庄主智勇双全,举世无双,就算落败也不至于身死,你不要灰心。”

玉蝴蝶确实已经心灰意冷,哀莫大于心死,尹天雷的话根本没听进去,下山后尹天雷问玉蝴蝶想去哪里,玉蝴蝶不假思索道:“我要到聚龙山庄,我的心在那里,我要找回来。”尹天雷寻了一辆马车载着玉蝴蝶赶奔聚龙山庄。数日来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偌大的山庄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声息。玉蝴蝶曾经来过,对这里比较熟悉,径直来到大厅,看到正中的宝座忍不住落泪,恍惚中好像常霄就坐在那里。玉蝴蝶强忍心中的悲痛对尹天雷道:“天雷,我要在这里住下,你的前程远大,不要为我操心了。这里有吃有喝,又没有人打搅,你这就走吧。”尹天雷心里不是滋味,却没什么话劝解,自己总跟在玉蝴蝶身边也不是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于是叮嘱道:“你自己保重,我走了。”看着尹天雷远去的背影,玉蝴蝶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想不到自己竟然落到这步田地。来到宝座前喃喃道:“你拿走了我的心,为什么不还给我?你不是不愿意欠别人的情么,还给我,还给我。”可是宝座不会说话,玉蝴蝶跪倒于地,珠泪不断,自语道:“段青霄是万俟嵩的师父,是武林至尊,你打不过他,为什么还要与他比武?就算比武为什么选断魂崖?下面都是尖椎,败就是死你不知道么?你怎么那么傻?你这一走让我可怎么活?”这些话出自肺腑,可惜没有人回答。痛哭多时,玉蝴蝶下定了决心,咬牙道:“我不能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等我梳妆打扮再来陪你。”于是离开大厅,到月影公主的卧房寻找镜子梳妆打扮。因为常霄威名远播,又乐于助人,口碑极好,没有人毁坏聚龙山庄,连家具都没人动,月影公主的卧房里还是当初的模样。玉蝴蝶梳妆打扮一番,换上华丽的衣裙,重新来到大厅,就在宝座前喃喃自语,浑浑噩噩,忘记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玉蝴蝶感觉到浑身发冷,原来夜已深,山风吹入。玉蝴蝶已经万念俱灰,不愿意离开,抱着宝座不肯松手。朦胧中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蝴蝶。”玉蝴蝶马上听出,正是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心头不由狂喜,大叫道:“常霄,你真的来了么?带我一起走。”激动过度,血液直冲头顶,一下子昏厥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浑身发热,睁眼一看,只见身在一间精舍中的卧榻上,身上盖着丝绒被,窗外青山隐隐,翠竹丛立,屋里的陈设颇为雅致。玉蝴蝶脑子混乱,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大厅听到常霄的声音,一下子昏厥过去,怎么会来到这里?于是问了一声:“有人在么?”不大一会儿有人进门,面容娇好,腰肢婀娜,乃是一名美艳女子,玉蝴蝶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主人是谁?”女子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主人的身份有好几个,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是妹妹的旧识。”玉蝴蝶颇为奇怪,这个女子正当妙龄,自己已经三十多了,怎么管自己叫妹妹。于是问道:“你多大了?怎么管我叫妹妹?”女子一笑:“妹妹不许对外人说,我今年刚满四十。”玉蝴蝶吃一惊,摇头道:“不要骗我,你明明二十出头。”女子面露自得之色:“妹妹不要吃惊,旗主神通广大,想要什么有什么,这里的灵药大内都寻不出,另外这里还有一个热泉,每日在泉中沐浴可以驻颜长寿,再加上我们姐妹练的功夫,这才能保持容貌。”玉蝴蝶惊喜交集,想不到自己竟然来到了世外福地,忙问:“旗主是谁?我能见一见么?”女子摇头:“旗主忙的很,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临走时交代我们姐妹照顾你,看妹妹的容貌确实需要调养一番了。”玉蝴蝶自然爱惜自己的容貌,听得有这样的机会当然欢喜,问道:“姐姐怎么称呼?”女子答道:“我们姐妹四个住在这里,我叫寒梅,三个妹妹与我同岁,二妹香兰,三妹翠竹,四妹墨菊。”玉蝴蝶记住这几个名字,头脑逐渐清醒,可以确定,这里的人没有歹意,只是摸不清对方的意图何在,自己的容貌大不如前,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这里的环境幽雅,只是没有出路,三面是悬崖,一面是高山,石壁陡峭,根本无法攀登。方圆有一亩大小,共有九间精舍,前面种花草,后面是菜园。玉蝴蝶身子虽然虚弱,精神却好了许多,寒梅把三个妹妹叫来与玉蝴蝶相见,玉蝴蝶见这四人容貌一个比一个年轻,心里极为羡慕,容貌本来就是女子的第二生命,何况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寒梅看出玉蝴蝶的心思,笑道:“三妹快去准备一下,让蝴蝶妹妹试试热泉,我看她是等不及了。”翠竹答应着出门,玉蝴蝶确实想沐浴一下,借机会把思路重新整理一下。寒梅颇为细心,准备了应用之物,把玉蝴蝶领到一间大屋,进门才发觉,里面是一个大池子,足可容纳十人,四面拉着暗红色的布帘,池里的水略微泛红。寒梅指点道:“这就是热泉之水,妹妹放心沐浴。”玉蝴蝶答应着准备,心里认为寒梅会出去,谁知寒梅竟然宽衣解带,正纳闷时寒梅笑道:“姐姐陪你一起洗,向你讲一讲热泉的好处。”玉蝴蝶虽然不大习惯也没什么好说,都是女子,没什么好害羞的。两人宽衣进入热泉,寒梅道:“刚进来时有些热,一会儿就舒服了。”玉蝴蝶感觉到泉水除了热以外还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辣椒抹到肌肤上。寒梅紧盯着玉蝴蝶的胴体啧啧赞叹,玉蝴蝶有些不好意思,寒梅笑道:“妹妹真是天生丽质,难怪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如果调养过来,连神仙也要动心。”玉蝴蝶粉面含羞道:“姐姐玩笑了,年华老去,春光不再,往事不堪回首。”寒梅摇头:“妹妹如今还缺少自信,姐姐帮你恢复青春,那时候让天下人吃上一惊,姐姐也跟你风光一回。不过有些话要说在前面,恢复青春不是容易的事,要吃不少苦,妹妹可不能偷懒。”玉蝴蝶答应:“全听姐姐吩咐。”

沐浴过后玉蝴蝶感觉浑身发热,精力充沛,寒梅道:“这个时候筋骨柔软,最适合练功,她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快去。”两人携手进入另一间精舍,三个美女正在一个厚垫子上摆出奇怪的姿势,骨节柔软之极。玉蝴蝶苦笑道:“我可不会武功。”寒梅笑道:“这不是武功,是天竺瑜伽术,开始不习惯,慢慢就好了,姐姐帮你做。”玉蝴蝶能歌善舞,有一定的根底,再加上热泉的功效,在四女的指点下习练瑜伽术,进步极快。寒梅又拿出上好的灵药,研磨珍珠粉调理玉蝴蝶的肌肤,这样一来,玉蝴蝶从里到外都发生了变化,不到十日,眉梢眼角的皱纹就没了,浑身充满了活力,感觉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心里虽然欢喜却有些担心,那个旗主是不是贪恋自己的美色?如果是那样,自己虽然恢复容貌,却成为别人的玩偶,回到从前的老路上,那样的日子实在过腻了。虽然心里顾虑,不过还是恢复容貌要紧,或许老天开眼,那个旗主是个女的也说不定。寒梅四女绝口不提旗主的事,问也没用,玉蝴蝶只能自己开解自己,这个时候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好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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