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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一 章 一定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9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1:22

第一 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一 章 一定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9

“走不动也得走。”鬼谷老人断然说:“决不能躺下来等死,走!”

“往何处走?”千幻剑向猛狮问。

“如果他们的人手够,一个时辰便可搜到这一带来。”猛狮向北一指:“他们必定向北追,沿丹河北上相当危险,不如沿河向西到州城。他们料定你们不敢往城市躲藏,正好出其不意摆脱他们。”

说得有道理,事出仓卒,不由他们迟疑不决。

鬼谷老人经验老到,对情势有相当了解,既然猛狮能找得到他们,天鹰、五行两堡的人当然也找得到,火急燃眉,那有工夫再分析利害。

丹河从龙门峡折向西流,沿河谷行走,比在山林中翻山越岭好走些。

绕过南峰,前面岗岭绵亘,偶或可以看到远处河谷旁的一两处小村庄,表示已到了有人姻的地带,也表示可以找得到路了,不必辛苦地爬山越岭啦!

猛狮一马当先越野开路,热心地带领他们定方向,指引他们该如何引诱追捕的人往错误方向追赶。

半个时辰后,钻出一处山口,前面展现一片平原,丹河拆向南流,形成一处十余里宽的湾流谷地。

近山脚处,出现一角红墙,林影依稀,一看便如是一座远离尘嚣的佛寺。

“咦!这是什么地方?”鬼谷老人间,上气不接下气,快累垮了。

“灵谷寺。”前面的猛狮头也不回信口答。

千幻剑吃了一惊,蓦地伸手拦住了后面的飞燕,手搭上了剑把。

“血魔僧上方禅师的魔窟。”他的语声变了:“姓冉的,为何把我们带到此地来?”

猛狮向前飞跃,两起落便远出七八丈外。

一声狂笑,冉鼓掌三下,右首的密林中,钻出八名像貌狰狞的和尚。

“幸不辱命。”猛狮向那位狮鼻海口,凶睛慑人的年约花甲大和尚说:“现在,他们是大师的了。”

上方禅师一阵柠笑,率领七名僧侣向众人走来。

“不要怪冉施主。”血魔僧上方禅师说:“人,总得要活下去,而且希望活得愉快,冉施主与贫僧自不例外。

有人保证维护灵合寺的利益,再加上一千两银子香油金,贫僧委实无法拒绝,天鹰堡汪堡主地无法拒绝,相信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卑鄙无耻!”千幻剑愤怒咒骂。

“诸位请至敝寺小歇。”血魔僧不理睬千幻剑的咒骂:“贫僧即发出讯号,汪堡主与冯堡主将在近期赶来,将诸位接走,请。”

“退!我断后。”千幻剑拔剑出鞘:“不要管我,你们有多快就走多快。”

一声狂笑,血魔僧戒刀出鞘,狂笑着猛冲而出,澈骨奇寒的刀气迸发,刀光如掣电排空急袭。

千幻剑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剥光突然从凌厉的刀光侧方空隙切入,剑光人影若有若无,发挥了不可思议的神奥剑术精髓,指向血魔偕的左肋要害。

可是,他无法应付另一名僧人的偷袭,配合血魔僧的攻势,像鬼似的从侧方掩出,戒刀恰好悄悄递到它的右胁背。

他如果一剑毙了血魔僧,自己也将付出性命的代价。

“铮!”剑神乎其神地及时后收,反拂,间不容发地震开偷袭僧人的一刀。

第三名僧人贴地窜到,一艘把他绊倒了。

血魔僧急旋而至,戒刀如天雷下劈。

三个僧人配合得宜,千幻剑以一比三,彼此武功相差有限,难怪一照面使身陷死境。

鬼谷老人与飞燕也脱不了身,陷入猛狮与五名僧人的包围。

假使这些人不是要活捉他们,恐怕片刻便性命难保,左冲右突作困兽之斗,支持不了多久的。

血魔僧来势太猛,人刀齐下可怕极了,千幻剑倒势末止,完全失去活动的能力,眼看人倒地之前,便会被戒刀分了。

蕙地人影乍现,无情刀光先一刹那光临。

“铮!”暴响震耳,戒刀飞腾而起。

刀光再闪,血魔僧的脑袋飞起三尺,无头的身,一声栽倒在千幻剑身上,两人跌成一团。

怒啸声与眩目的刀光,激烈地闪烁,另两名僧人连人影也没看清,一断头一折腰,体踣倒。

围攻鬼谷老人的六个人,抽暇循啸声察看,看到血魔僧三人的惨状,按着便看到人影与刀光电射而来,不由心胆俱寒。

“小兄……弟……”鬼谷老人脱力地、狂喜地、精疲力尽地大叫,全身一软,老小两人摔倒在地。

方小福早已人事不醒,像一头断了气的可怜小猫。

虎入羊群,兽性的咆哮与可怖的刀光贯入人丛,血雨纷飞,手断头落。

五个僧人像枯枝,像被狂风所摧。

狂野的刀光就是狂风,风过处枯枝纷坠。

猛狮是唯一挡住了一刀的高手,被震出两丈外,手中的鬼头刀份量沉重,震力更凶猛,虎口裂开,乃几乎脱手飞出。

来人是张家全,在生死关头及时赶到了。

他没能赶上冯堡主,在泽州便发现冯堡主三批人,在至天井关途中失踪,便在山区中追寻。

他是个猎人,一个出色的猎人。天井关附近,是太行山的主峰所在地,与王屋山的交界点。

三年前,他曾经在这一带二度进出,可以说,这一带是他经常来的狩猎区,不但熟悉山形地势,对山中的民风匪窟盗巢一一了然。

冯堡主这些人进山,岂能逃得过他的追踪?

他是在血魔僧一群贼和尚,接到猛狮暗中传出的信号,率领党羽出手布伏的同时,到达灵合寺的。

灵合寺西距州城不足三十里,本来就是太行山贼的一处秘密连络站。

自从大行山九山十八寨的山贼们,大半接受大清官方招安散伙之后,这里便成了血魔僧独霸一方的魔窟。

他已经踩探出,五行堡的人曾经到过灵谷寺,沿途曾经留下显明的足迹,很可能在灵谷寺住了一宵,才动身他往的,目下到了何处,还得跟踪追索。

生死关头,他赶到了,先看到背了方小福的鬼谷老人,他眼都红了,激愤中,他愤怒地挥刀大开杀戒。

一口气屠尽了八僧,它的怒火消失了一半。

猛狮刚站稳,他到了。

“能接下我一刀,你很不错。”他扬刀逼进:“但是,我不能饶你。”

猛狮心胆俱寒,握刀的手不住颤抖,虎口的鲜血黏黏地,影响握刀的劲道,再加上掌心所冒的冷汗,挥动的鬼头刀一定不可能意到神到,刀法无法发挥威力。

“你……你是……”猛狮恐惧地一步步后退。

“我,张家全……”

猛狮一定从那些人口中,听过张家全这号人物,脸色突然变得泛青,打一冷战,扭头便跑。

“嗷……”一声豹吼,人刀齐飞。

狮应该不怕豹,而且吃定了豹。但这头猛狮已经丧了胆,变成了又老又病的独狮,拼命逃,无暇回顾。

回顾也没有用,人刀不是从身从扑上的,而是从上空猛扑而下,刀光如电光下泻,猛狮的头颅离颈向前飞,飞出两丈外骨碌碌再向前滚。

“跟我走,快!”他急步到了鬼谷老人身旁,伸手丢抱失去知觉的小福,立即脸色大变:“公冶前辈,他……他……”“多日劳累,长途奔逃,披星戴月,疫疠交侵,他昏厥了。”鬼谷老人焦灼地说:“得赶快找地方调治……”“来不及了,走。”张家全抱起了小福:“诸位,辛苦些,跟我来。”

为非作歹的人,并不是真正不怕死的亡命。

太行彪就是这种人。

尹姑娘给了他三天工夫,不到半天,他就有了回音,保住了自己的老命。地头蛇与地方土霸的神通,是十分惊人的,所以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真正碰上无所畏惧的强龙,地头蛇决不会愚蠢得与强龙比高下别苗头显威风;尹姑娘就是这里超强的强龙。

次日一早,尹姑娘三个人已进入太行深处。

今天,她换穿了墨绿动装,不再穿显目的白衣裙,可知她已下定决心有所举动了。

这一带的山岭,与江南的山有显着的不同,更不能与黄山的鬼斧神工峰峦比较。

这里满目全是土山岭,林深草茂郁郁苍苍,有些是牛山濯濯,满目苍凉,浑厚有余,峻秀不足。

山谷中,居然出现了这么一处有奇崖怪石的地方。

三人一进入山谷,彷佛在感觉中,已回到烟雨江南。

飞熊一打手式,三人身形乍动,消失在奇岩怪石问,像是平空幻没了。

久久,毫无动静。

久久,前面一座奇岩上方,出现一个青衫飘飘,迎风卓立的英俊年轻人。

“给你们十声数,现身相见。”年轻人冷森森的语音极具震慑人心的威力:“不然,杀无赦。”

久久,千声数早尽,一百数也不止,却毫无动静。

一声弹指响,年轻人不耐地发令了。

岩石树影间,突然涌出三个黑衣人,黑节衣、黑骑裤、黑短靴,黑色的刀鞘,黑瓜皮帽全身散发出骠悍、阴森、冷酷等等气息,举动如一,连挪动脚步的小动作,也完全相同,可知定然是在某一处地方,统一调教出来的冷酷、凶狠、勇猛的杀手。

“知道他们的匿伏处吗?”年轻人间。

“属下知道。”三人同声答。

“小心了。”

“属下知道。”

还没有下令发动,另一座怪石顶端,出现了另一个人,将手向上高举。

“大公子信号传到。”那人高声说:“点子转向,去向待查,这里已无等候的必要,请立即前往重新布署。不相关的人,不必理睬,以免耽误正事影响大局,避免作无谓的逗留,须防被人牵制。”

“知道了。”年轻人挥手。

那人抱拳一礼,跳下石走了。

年轻人停了一声,举手一挥,三名黑衣人立即闪身急动,一两闪无影无踪。

右上,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不久,三人现身在右下。

“不错,是姓费的。”尹姑娘说:“在长治老店中,我见过他好几次,咱们找到他们了“跟去吗?”飞熊问。

“对,相机行事。”尹姑娘语气坚决,领先便走。

匆匆走了百十步,前面一处崖壁下,踱出先前神气地发令的年轻人,劈面拦住了。

“原来是你们。”年轻人似乎颇感意外:“听冯秀秀姑娘说,你们并不是张家全的人。

“冯姑娘没说谎。”尹姑娘沉静地说:“她认识张家全比我还要早。那天晚上她落在张家全手中,还是我帮助她脱险的,也是我正式与张家全打交道的第一次。”

“对,她没说谎,任何人都不敢在我面前说谎。”年轻人的口气好大、好傲:“你们为何跟来?”

“来看热闹呀!”尹姑娘恢复了往昔玩世的态度:“看来,你不但与五行堡有关,也与海山兄妹有关,你到底贵姓大名呀?”

“你知道我姓费就是了。现在,你们已经妨碍在下的行动。”

“是吗?”

“所以,在下要求你们。”

“要求我们什么?”

“缴出兵刃,暂时由在下的人看管。”

“唷!你真像可以主宰任何事的主子呢!”

“不错,我就是主宰。”姓费的傲然说,真有几分主宰者的气概。

“你是说,我们已是阶下囚了?”尹姑娘不笑了。

“不错!”姓费的神情愈来愈傲慢。

“本姑娘却是不信。”

“在下会叫你信。缴剑!”

“如果本姑娘说不呢?”

“那你就没有缴的机会了,你必须用剑来保命,也得死在剑下。”

一声龙吟,他剑已在手。

“我见过不少狂妄自大的人。”姑娘实在憋不住:“你是最最狂妄的一个。你瞧,我找剑了,可不是向你缴剑,用来保命倒是实情,至于是否要死在剑下,相信不久自可分晓。”

姑娘剑在手,神色立即变得庄严肃穆,握剑的姿势,就有名家风度,从容升剑,举锷齐肩,饮神内视,吸口气功行百脉,剑发隐隐龙吟,全神候敌。

姓费的正好相反,剑在手威风八面,气吞河岳,傲视天苍的神情咄咄逼人,强烈的必胜气势真有无可克当的威力,彷佛脚下山河也在他的剑下屈服呻吟。

剑向前一引,英风豪气发挥极致,剑气催动时龙吟声比姑娘的剑吟强烈一倍,杀气开始涌腾。

迫近了两步,似乎,他的剑势已经控制住姑娘了,大有一发即中,对方必定土崩瓦解的气势。

但姑娘敛神内视,点尘不惊,在对方强大猛烈的气势压迫下,潜神内蕴不为所动。

一个是气势已发挥至极致,一个是气势内聚至极致,双方的神情迥异,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

不知到底是谁发起攻击的?

反正突然间,剑光如匹练同向前飞射、聚合、纠缠,速度相等,不可能由其一方抢制机先,主宰全局。

“铮铮铮……”一阵惊心动魄的剑鸣传出,剑气急速的厉鸣令人毛骨悚然,丈内罡风呼啸激汤,外围激起滚滚尘埃。假使有人旁观,必定被剑气逼得站立不牢,不退将有严重的后果。

刹那间的接触,生死间不容发!

蓦地剑光沸腾,第二次猛烈的纠缠随即爆发。

各展所学,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好一场空前猛烈神奇的恶斗,三丈方圆内风行草偃,草石纷飞。

“铮铮铮……”出招太过疾,无法避免双剑接触,一切花招巧取皆无用武之地,每一剑皆是致命的一击,谁接不住谁就得去见阎王。

最后一声震鸣传出,人影剑光终于脱出纠缠,蓦地风止雷息,仅可听到绵绵不绝的剑吟余音。

双方相距丈余,面面相对各自抓住机会调息以恢复精力。看气势,双方半斤八两,棋逢敌手难分轩轾。

两次可怖的缠斗,谁也没占上风。

“你是在下所碰上的高手中,最高明最杰出的高手中的高手。”姓费的脸上傲态消失了:“但在下有必胜的信心,也有必胜的剑术,呔……”沉喝声中,他再次狂野地扑上了。

这次,剑术骤变。先前是雷霆万钧,现在是诡异奇奥,剑路完全相反,威力却似乎增了三倍。

“铮!”第一次剑鸣。

剑光突然扭曲折射,神乎其神地钻隙切入,有如银蛇寻穴,不可思议地锋尖抵达姑娘的右胁下,像流光逸电排空直入。

“铮!”姑娘在千钧一发中,封住了这一剑,侧逸出丈外,几乎失足栽倒,花容变色,感到右胁下寒流仍在,肌肉发麻。

一声长啸,姓费的在略感意外一怔后,立即身剑合一狂冲而进,声势十分惊人。

“游斗!”传来飞熊的惊呼。

姑娘身形疾闪,反手一剑回敬,剑发一半便知劳而无功,立即折向掠出八尺外。

姓费的一扑落空,折向发剑有如电光一闪,几乎击中姑娘的左胯。

另一面,黑衣人再次现身,一个扑向飞熊,一个扑向摘星手。”

两人出剑之凌厉,似乎不下于姓费的,三五剑急袭,立即抢得机先,把两位一代名家,压迫得只有招架之功,还手乏力。

姑娘这才知道,姓费的可怕极了,剑法改变时的确不可思议,防不胜防。

两种剑法,都不是天绝三剑,似乎有点相像,却更为神奥,更为凌厉,威力无穷。

她岂能不游斗,游斗也不见得能避开对方的神来一剑,人危险了。

“和他们捉迷藏。”她娇叫,猛地身形似电,到了飞熊身旁,剑光如匹练。

“铮!”地出其不意格开黑衣人的剑,飞熊使脱出纠缠,侧射丈外。

摘星手哈哈一笑,从黑衣人的剑网中逸出。

姓费的电射而来,却晚了一步。

剑术再神,也奈何不了不全力接斗的人。

这一带奇岩怪石丛生,树林茂草星罗棋布,正是最理想的捉迷藏所在。姑娘的身形一闪再闪,便形影俱消。

姓费的怒火勃发,不相信姑娘能在他面前逃脱,忘了正事,不走了,发誓要将姑娘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杀姑娘决不罢手。

七个人,就在这崎岖山谷内你追我赶,时隐时现大捉迷藏,没完没了。

这一来,海山兄妹失去最强劲有力的帮手。第十三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十三章 四个人努力地工作,找来了不少枯木,削树枝为钉,贯山藤为索,制成一只木筏。

方小福虽然已经醒来了,但脸色苍白,气息奄奄,神色坏极了。

“顺水下放,切记不可放乎中流。”张家全向鬼谷老人匆匆地说:“祸福难料,各自珍重。”

筏推下水,鬼谷老人把住了他。

“老弟,你不走?”鬼谷老人满怀希冀地问。

“我能走?”他苦笑:“不阻挡追兵,你们能脱身!河不经泽州,流经州南,你们一个也走不了。快,时不我留,各自珍重。”

他大手一挥,向来路如飞而去。

“江湖上见。”千幻剑高呼。

他听到了,但并没回头,心中百感交集。扬手一挥,谁知道是否相见有期?

沿途,他发挥了猎户的本领,技巧地布下不少引敌人迷途的玩意。

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山区广阔,林深草茂。

太行山的地势隐蔽,天下闻名,周回数千里,大多数地区没有人迹。往昔,太行山贼也天下闻名,千百年来,任何皇朝地无法剿灭山中的绿林盗群,即使动员百万官兵,也劳而无功。

五行堡在太行山以北,距此地真有千里之遥,冯堡主对这一带地势所知有限,而且带来的人手也有限。

海山兄妹更是对山区一无所知,所带的人手更少。

凭他们两拨入,想在这百万官兵也望山兴叹的地方,追捕鬼谷老人几个老江湖,的确不自量力。

因此,他们必须获得当地土霸的协助。

天鹰堡的人,就是他们的向导,由冯堡主从中穿针引线,组成了声势浩大的搜捕队。

即使加上天鹰堡的人,人手仍不敷分配。

共分为八组,分别担任伏候、寻踪、拦截、追赶……等等小组,总算能把握了正确的追索路线,主力方面,找到了逃犯留下的线索。

逃犯昼伏夜行,追捕的人昼搜夜宿。

几天来,冯堡主疲于奔命,虽在天鹰堡的人协助下获得一些进展,无如始终不能把握逃犯的正确行踪,逃的人经常改变行程,可把他们累垮了。

逃的人不好受,追的人也不见得安逸。

这天,的确掌握了逃犯的正确去向,谢天谢地。

已来不及将散布各处的人召集在一起,冯堡主仅带了六位随从,跟着五个天鹰堡的人,其中有天鹰汪堡主在内,十二个人放胆循踪急迫。

后面,向导领着海山兄妹八个人,在后面五六里跟进,沿留下的记号急赶,希望尽快与冯堡主会合。

信号由各地的人用暗号传出,指示各处的人速来会合,愈快愈好。

人毕竟不能飞,各处的人根本不可能尽快地前来会合。姓费的这一批人相距最近,可是,意外地耽搁了,被尹姑娘三个人缠住脱身不得。

他们追过了龙门峡,足迹愈来愈明显,表示逃犯已不再昼伏夜行,已经发觉追兵将及,所以不顾一切拼命逃走,无暇掩灭踪迹了。

一口气奔入灵谷寺,手中鬼影俱无。

冯堡主早两天曾经与天鹰堡的人来过,血魔僧答应全力相助,怎么却人去寺空了?显然出了意外,要不是和尚们反而帮助逃犯弃守逃亡,就是、到别处去了。

但逃犯的确是前来灵谷寺的,不可能逃到别处丢。

十二个人停下来一阵好搜,搜出八僧和猛狮的体,把冯堡主吓了一大跳,幸好找出逃犯的去向。

十二个人心中惴惴,硬着头皮往前追踪。

八僧与猛狮不是浪得虚名的人,竟然全被杀死了,可知逃犯的实力十分可观,难怪他们心中惴惴不安。

踪迹向上延伸,伸向前面的山鞍。

山鞍,是最容易爬越的地方。

天鹰堡两个最有经验的寻踪觅迹专家,像发现猎物兴奋无比的猎犬,连跑带跳向山鞍奔去。

山鞍长满了高与人齐的茂草,张家全站在草丛中,手中有简易粗制的木弓,腰带上有用树枝削尖,用树叶作羽的十二枝箭。

搭上一枝箭,他虎目中杀机愁涌。

箭是粗制的,但在他手中,却是致命的武器。

弓徐徐拉满。

下面百步左右,两个向导毫无戒心地向上飞奔。

五指一松,木箭破空而去。

“碍…”惨号声震耳,第一名向导惨号着向下滚,胸口木箭穿心,木尖透背而出。

第二名向导仓卒间向侧一闪,还不知同伴为何惨号着摔倒的,为免被撞及,所以向侧闪,没想到破空的锐啸声入耳,还来不及转念,胸口已有物贯入,贯穿了咽喉,一声末出,便向下翻滚。

下面约二十步的天鹰堡主大吃一惊,机警地向下一仆,伏在草中藏身,木箭破空的锐啸慑人心魄,人是不能与箭相抗的。

“小心防箭!”他总算够朋友,发声警告同伴。

“碍…”第三个人倒了,这位仁兄不够机警。

冯堡主大惊,侧跃三丈,再一跃便窜入一旁的树丛。

等他们绕两侧到达山鞍,只剩下六个人了。

这短短的百十步,人死掉了一半。

草丛中,突然出现张家全的身影,手中的木弓拉满,木箭对正了最先冲上的冯堡主。

“是你……”冯堡主大惊,骇然止步。

六个人全到了,分三力合围。

“不错,是我。”张家全语气奇冷:“你这狗娘养的汉奸,燕山三剑客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甘愿做他们的鹰犬?你这卑贱的狗。”

“清兵西进,我五行堡首当其冲。”冯堡主咬牙说:“飞龙谍队午夜猝然光临五行堡,我只能听任他们摆布,收拾山西境内不甘归伏群雄的工作,我不做自然有其他的人做,你用这些话来责备我,公平吗?”

“这就是标准汉奸的论调和嘴脸。”

“你……”

“燕山三剑客在何处!”

“我怎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

“他们派了三个人在我身边,不时传达他们的命令。”

“海山兄妹又是什么人?”

“他们是江湖游侠,与官府暗中有往来,专门对付朱家余孽的,搜捕聚众造反的主脑。

“你不是受他们的指挥?”

“燕山三剑客勒令我配合海山兄妹行动,不许问理由,不许干涉他们,但不受他们节制指挥,我有行动的自由。”

“他们派在你身边约三个人呢?”

“这……一个被你射死了,一个和我女儿那批人一起行动,一个……”一个鹰目钩鼻的人突然贴地急窜,反应甚快。

木箭破空,把那人钉死在地上。

这瞬间,天鹰汪浩飞跃而起,半空中拔剑出鞘,以饥鹰搏免身法向下猛扑。

张家全屹立如山,丢掉弓同时右手向上一扬。

一声刀吟,他拔刀在手。

天鹰的飞腾搏击身法,号称武林一绝,很少有人能接得不如此凌厉威猛的雷霆一击。

身形刚从飞跃的顶点向下降,双手握剑向下扑,一道淡淡的,肉眼无法看清的芒影突然从剑下一闪而入,恰好奇华地贯入胸口,直抵腹膈不留痕迹。是张家全的回风柳叶刀,有如阎王帖子。

剑突然脱手,人仍向下扑。

张家全本无表情地横跨一大步,乃升起了。

“!”天鹰像中箭的雁,重重地摔落在草丛中,开始濒死的翻滚挣扎。

“嗷……”豹吼声、刀啸声、破风声……在同一瞬间爆发,死神光临,死神的手从云端里伸下,藉张家全的刀收买人命。

两名爪牙不知死活,左右一台,挥剑夹击。

另一名爪牙是天鹰堡的人,仰面躺侧向侧滚,爬起撒腿狂奔,这位仁兄是个聪明人。

冯堡主是这些人中,武功最一口匹,也最聪明的一个,向侧一闪,折向飞掠而逃。

“碍…”夹攻张家全的一名爪牙,腹部被剖开了。

刀光电掠,另一名爪牙的右腿齐膳而折。

两里外的山脚下,十二个人目击山鞍的惨剧结束,千步狂追而下的张家全,脚下一紧。

是海山兄妹,还有一身黑的冯秀秀。

他们一看到张家全的猎装,便知来人是谁了。

冯秀秀父女连心,心中惊怖已极,拼全力向前狂奔海山愤怒得快要爆炸了,不再往前冲。

“列阵!”他大喝:“不许乱了阵脚,我要斗斗这其他十个人中,除了海秀之外,有六个是他的人。

看到飞逃而下的冯堡主,看到后面百个野人。”

六把剑列成半弧阵,气势浑雄无比。

三个五行堡的一口匹手,不得不随冯秀秀奔出抢救堡主。

逃命的人,脚程通常要比平时快十倍。

冯堡主可说已用尽了吃奶气力,却无法快过追的人,短短的不足两里地,距离从百步外拉近至十步左右了。

“用暗器助我!”这位一代之雄,向奔来救应的爱女失声狂叫。

他自己的双手,共有五枚断魂针,左三右二,先前却来不及使用,只顾丢下同伴逃命。

张家全半空击杀天鹰的飞刀,把这位目空一世的风云人物吓坏了,凭他这个暗器行家,根本没有看清张家全是如何出手的。

张家全狂野绝伦的刀法,也吓破了他的胆,所以要女儿用暗器助他。

张家全看清了甘涉外的阵势,看到威风凛凛的海山,也看到脸色不正常的海秀。

身形条止,他放弃了不可能到手的冯堡主。

如果不放弃,他必须从冯秀秀四个人的暗器丛中穿越,就算穿过了,也恰好冲入海山兄妹布下的剑阵中。

冯秀秀心中一定,立即掩护乃父急退。

“嗷……”张家全举刀,发出震天的豹吼。

“海山!”他吼完叫:“你一个人上来,看你有没有种。”

海山怒哼一声,向前走。

张家全向后退,一步步向上退。

“山腰。”他大叫:“正好施展,看你的天绝三剑与长春门剑术,到底有多厉害。不要带人上来,要你的人在原地等候,等候收你的,抑或是收我的。”

海山向后大手一伸,示意众人等候。

海秀踏进两步,然后退回,用手向后面的人打手式,手式自然只有它的人才看得懂。

冯堡主虚脱地在一旁喘息,像头快断气的老牛。

半山腰有处稍平坦的草坡,山上山下的人都可以看清坡上的情景。左右的树林密密麻麻,人在林中行走举步维艰,要登上山鞍,非走草坡不可。

当然,这里也是决斗最好的地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山势是自西北向东南倾斜。

日下日影偏西北,谁要是被迫在下坡,那就有些麻烦,向上攻烈日刺目,因此双方势必争取上方不可。

上方的人向下攻也有困难,挫身发招威力大打折扣,活动不够灵活。

两人面面相对,站在相等的高度冷然相向。

“小孩子呢?”海山稳定下来了,情绪不再激动,好现象。

“你自己去猜。”张家全更显得无比的冷静。

“我一定要这个小孩子。”海山一字一吐,语气与神情极为坚决。

“我一定要保护这个小孩子。”张家全以牙还牙,说得比对方更坚决。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我要的是道德勇气与忠义传统,你能给吗?”

“你要知道……”

“我什么都不必知道。”张家全打断对方的话:“我不必骂你责备你,因为你不是汉奸。”

“随便你怎么说。”

“我认为你是个值得尊敬的敌人。”

“原因何在?”

“你是个男子汉吗?”

“我,顶天立地。”海山的傲气英气,在这句话中显得铿锵有力。

“好!那你一定不会说谎,或者没有扮懦夫的勇气而不屑说谎。”

“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把你看作真正的英雄男子汉。”

“夸奖夸奖,在下深感荣幸。”

“瓜尔佳索翁科罗!”张家全声如沉雷。

海山一征,脸色一变。

“要我叫你懦夫吗?”张家全再次沉喝。

“我。”海山举剑一口匹呼:“正黄旗贵族,直义公费英东的嫡裔,瓜尔佳索翁科罗。”

“我,山西张家全。”张家全的刀也高举:“今天,你我都为了正当的理由,勇往直前生死与之。”

“张兄。”海山口气一变:“你们汉人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你是断章取义,至少也是歪曲义理。”张家全郑重地说:“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是指君权并非是天授的,天下事是众人的事,而非皇帝一人之天下。”

“朱家无道,我满清龙兴长白……”

“狗屁!”

“把朱家余孽交给我,我保证封你爵……”“狗屁!”

“我保证你成为江湖霸主。”

“狗屁!”

“子女金帛,任你予取予求。”

“哈哈哈哈……”张家全仰天狂笑。

“你笑什么?”

“我一个山野村夫,要子女金帛做什么!我很满足,我活得很愉快,我……”“你,狗屁!你将面对千千万万个死亡,你将在万千刀山剑海中粉身碎骨……”“你吓不倒我的,阁下。在你我生死相决前,有件事请教。”

“什么事?”

“天绝狂叟日下何在?”

“这……”

“记住,你不是懦夫。”

“在京都,是三旗侍卫的贵宾教习。”

“老而不死,是谓之贼也!”

“他识时务,你……”

“我不识时务。”

“你还有机会。”

“我的刀,就是我的机会。”

钢刀高举,乃作龙吟。

他仰天长啸,声震长空。

“我自横刀向天笑,脚底山河任沉福”他扬声高吟:“人事天心,无须深究,我只知尽其在我,不问其他。是时候了,阁下。”

刀向下徐降,杀气开始涌腾。

海山的剑,在烈日下幻出夺目的闪烁光华,气势磅称,每一条肌肉都跃然若动,每一颗细胞都在跳跃。

徐徐移位,双方的心意神,皆在作无声的凶狠搏击,所谓气吞河岳,形容得不算过火。

一移,再移……

一声暴吼,双方都看破好机,同时发起空前猛烈、气势无前的攻击。

一道光芒,一次死亡!

一次风吼,一次凶险。

刀光画出生死门,剑虹闪出地狱门。

冲错、旋击、挥劈、厉斩……

“铮铮!铮!铮铮……”狂乱的交击声密似绵绵殷雷,火星不断爆发。

人影疯狂地闪动,刀光剑影可怖地纠缠。

不知攻了多少刀,不知挥了多少剑。

生死间不容发,一闪一危机,一烁一死亡,好一场疯狂激斗的恶斗,风云变色,烈日无光。

各展所学全力以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慢了一忽秒,谁就向人间告别;谁暴露分厘空门,谁就注定了去见阎王。

刀挥出志在饮血,剑发时意在夺魄。

疯狂奋击中,摹地刀光扭偏了分厘,剑虹乘隙而入,陡然以排山倒海的声势,一剑连一剑,把刀光逼得不住扭曲旋舞,向圾下无奈地急移。

一声长啸,刀光一颠一顿一旋,钻隙而出,立即光芒闪烁加剧了一倍,把剑虹逼至最小的空间,一口气连攻八刀,把剑光逼回原位。

最后电光闪烁中,几声震耳交鸣,双方回复对等的位置,人影也脱出纠缠,在龙吟虎啸隐隐中,抓住了喘息的机会。

两人都大汗如雨,隐现喘息,脸红似火,时又涌现苍白,眼神凶厉,移位依然矫捷沉稳。

一移,再移……

“迅雷!疾风……”张家全的喝招声,随攻击的发动而破空轰传。

第二次疯狂搏击,猛烈倍增,凶险倍增。

一连串暴响爆炸,刀光剑虹一而再锲入贴身了。

剑虹突然出现在张家全的右肋下,有如电光射到。

刀光疾沉,铮一声在千钧一发中崩开将及体的剑尖。不等他反击回敬,剑尖神乎其神地,不可能地疾射它的心坎要害,危极险极。

刀光一顿,刃口回转、上升。

“铮!”刀几乎贴身挡偏了剑尖。

“天龙斩……”它的沉吼随暴震声同时迸发。

刀光以令人目眩的奇速,突破剑虹的封锁,电光石火似的长驱直入。

“噗”一声响,海山倒射三丈外。

第二刀落空,天龙斩只发出一刀的机会,海山退得太快了。

他骇然变色,忘了追击。

这一刀,磨盘粗的巨树恐怕也腰斩成两段。

怎么可能?分明一刀中的,而海山却不曾倒下。

海山在两丈外稳下马步,身形晃了几晃,脸色陡然泛青,大汗如雨般酒落下来。

腰带断裂,马甲斜裂了一条缝,衣衫自然也裂开了,缝长八才多一点,表示受刃点也有八寸,不见有血沁出,显然不曾受伤。

这是什么护体神功!不可思议。

他已经以两仪相成大买力驭刀,至柔的劲道封住了袭心坎的一剑,至刚的劲道回敬,以天龙斩行雷霆一击,真龙的身躯也将被腰斩。

可是,海山却承受了这可怖的石破天惊一刀,不但没被腰斩,而且不曾受伤。

长春真人的成道仙术,可辟刀兵水火。

海山是被刀斩退的,毫无疑问中了一刀。

一声怒啸,他不信邪,火鸡杂地抡刀豪勇地冲上。

人影飞扑而来,海秀与六勇士在这刹那间,从七方合围而上,剑虹到达。

“铮铮!”一刀二剑接触,一比二,海山兄妹合力接下他雷霆一刀。

三人同时暴退,他左右三剑及体。

一声怒吼,连声暴震,三剑乍分,他也斜震出八尺外,恰好撞上另两把剑,他不得不倾余力封架。

糟了!他陷入八剑疯狂的聚力围攻。

不但海山兄妹可怕,六勇士的剑也狂野辛辣,片刻间,他成了重围中的猛兽,左冲右突皆被剑网兜住这回,身入死境。

他已无法抽出左手取飞刀克敌,此时此地,海山已不逞强放弃英雄式的决斗,他有使用飞刀的权利。

可是,他已抽不出手分心,必须用双手驭刀,才能招架聚力攻击的数把剑齐发的可怕劲道。

外围,冯堡主父女与三名爪牙,虎视耽耽伺机出手发射致命的暗器。

再拖片刻,他就会力尽功消死在乱剑下。

“九幽斩!”刀剑乱舞中,响起他一声愤怒的长啸,刀光下沉,激地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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