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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铺子收集第二十三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二十三章 五台小苑暗沉沉。.8

张家全果然一刀上拂封架,刀背硬接点来的一刀。

“铮!”火星飞溅,劲风暴起,刀气流泻。

青狮突然借势斜飞而起,快速地后空翻着地,着地时身形已经转过,按着向前鱼跃三丈,双手着地立即向前急滚疾翻,直向三丈外的衣旗滚去。

原来这家伙念念不忘毁旗示警,抓住机会了。

相距约十丈,就这么飞返、后空翻、鱼跃、前滚翻,一连串变化,身法美妙已臻上乘,速度骇人听闻,一气呵成无懈可击。

最后一次滚转,距旗杆已不及八尺,只消再向前一扑,不必再滚转,就可将衣旗滚倒或扑倒了。

可是,他忘了对手是魔豹。

豹,天下间速度最快的动物,比最快的人最少也快三至四倍。

豹窜扑,真快如电闪。

张家全刀隐肘后,衔尾飞窜扑出,第三次窜起,使到了青狮的上空。

狮的速度,比豹慢了一半。

猎刀从天而降,似闪电,似雷霆。

青狮的刀伸出,最后一扑。

“喀喳”怪响传出,猎刀无情地砍入青狮的脑袋,脑袋中分。

张家全的双脚,也同时踢落在青狮的背心上。

青狮扑出的身躯向下疾沉,雁翎刀的刀尖,距衣旗不足半寸,几乎成功了。

***

张家全在草丛中寻找他的八把飞刀,找来找去只找到了六把。

这种飞刀是他特制的,打磨的形状完全相同,只要有些少不同或份量改变,便会失去准头,所以他十分珍惜,如无把握收回,他宁可不用。

飞刀的射程远及五人丈外,余势更可再飞三四丈外,所以很难找,连续发射阻截,散布面甚广,草丛深密,寻找起来相当费神。

找了许久,就是少了两把。

正感到奇怪,突然,他倏然转身,刀己出鞘。

身后鬼影俱无,他虚惊一常

“咦!”他讶然轻呼。

他屹立片刻,虎目炯炯搜索四周,神色极为阴森,杀气直透华盖。

片刻,他突然向右前方踏出一步。

右前方五六丈外,摆放着被箭射死的尸体,和青狮的一名同伴的尸首,是被他悄然杀死的。

左前方十余丈外,是飘扬中的衣旗。

蓦地,他停住了。察一声轻响,他收刀入鞘,脸上的杀气在消融,虎目中冷森的光芒敛去。

“你如果不乖乖给我爬出来,我一定打你十记军棍。”他笑笑说。

打军棍,就是打屁股。

在姑娘们面前,当然必须说得含蓄些。

没有回音,也没有动静。

“生为凶人,死为厉鬼。”他改变策略:“这些鞑子都是杀人的凶魔,死后厉气不散,会凝结成厉鬼,大白天也会现形祟人。看,厉鬼果然出现……”“哎呀!”应声跳起穿一身青的尹姑娘,是从两具体体摆放的地方跳出来的,显然被吓住了。

她脸上有惊恐的神色,飞也似的向他狂奔而来,像受惊的鹿。

“哈哈哈哈……”他大笑,抱住了扑来的娇躯:“刚死不久的人,是不会成为厉鬼的,必须等回煞之后,才能变成厉鬼。呵呵,这当然是骗愚夫愚妇的鬼话。”

“你……你你……”姑娘的粉拳,在他的肩上起落,小嘴噘得高高地:“故意吓人吗?

你坏,你……”

“你为何跟来?”他不笑了,沉下脸问。

“家全,我……我……”姑娘将脸紧偎在他壮实的胸膛上,语气幽幽地:“你以为我能放心吗?”

“你……”

“就算天掉下来,我也要和你并肩抗祝”“可是……”“别撵我走,家全。”姑娘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明眸中有泪光:“我这点要求,过份吗?”

“太危险……”

“可是,你想到了吗?”

“我想到什么?”

“你一身,系住九个人的生死安危。”

“这……”

“万一你有了三长两短,我们其他的人,能逃出他们的掌心吗?”

“但你们还来得及远走……”

“来不及的,家全,你心里明白。”姑娘截住他的话:“所以,我宁可和你并肩应敌。

要死,就让我和你死在一起吧:不要遗弃我……”姑娘终于忍耐不住,眼泪掉下来了。

他心潮一阵汹涌,默默地双臂一紧,紧紧地将姑娘抱在怀中,似乎怕姑娘会变成小鸟从他怀中飞走。

“你认为我配不上你吗?”姑娘挣扎着抬起头,含泪的凤目中突然现出慧黠的笑意。

“香君,我……”他似乎说不出口,但神色却明白地表示承认了。

“你发起攻击时我就来了。”

“哦!这……”

“你并没有发现我,是吗?承认吧,”

“我承认,我没发现你。”

“你是找这个吗?”姑娘从百宝囊中,取出他遍觅无着的两把飞刀。

“是你在捣鬼!”他恍然。

“我不错吧?”姑娘得意她笑了,泪水还挂在脸上呢。

“行空天马的女儿,当然……岂只是不错而已?”他不得不承认姑娘了不起。

当然他明白,姑娘是来他处理青狮的尸首时,悄悄拾了两把飞刀溜开的。

他也当然明白,姑娘这一去一来,他丝毫不知,虽说相距已在十余丈外,能逃过他的耳目,的确是极为不易的事。

“当然马比不上豹呀!”姑娘调侃他。

“多嘴,”

“怎样?”

“什么怎样?”

“配合你呀?”

“你听着。”他郑重地捧住姑娘的双颊:“我要你知道,万一我有了三长两短……”“我不独活。”姑娘也郑重地宣告。

“我不许可你有这种念头。”

“你……”

“万一我有了三长两短,我希望我心爱的人,仍然活在世间,所以……”“我不听。”姑娘厉声说:“你再说,我恨你一辈子,十辈子,百……”“香君……”“抱紧我……”姑娘颤声轻唤。

久久,时光像是停顿了。

***

冯堡主这一组人数最多,有六个人。

除了他父女俩,还有一个五行堡的拔尖高手千手神君谷大风,名义上是五行堡的内堡总管,其实是在外行走上成的死党。

另三个人是一名力士、白狐、八猛兽中的插翅虎。

力士带了一头狼犬,在前面搜寻踪迹。

这群人数最多,但实力却是最差的一群。

除了力士与冯堡主或许可与张家全力拼之外,似乎还没有可独当一面的人,一比一,他们当然显得薄弱,一比六,就可以稳操胜算了。

已经是午后末牌初,他们正沿着一处长满苍松的山坡,向预定的左面峰脚搜进。

那儿,是他这一组的最后搜索点,如果再无发现,使得动身返回竖立次旗的高峰集合,候命行动。

力士是善扑营的勇健,身材并不怎么粗壮,很高,长像丑陋怪异,浑身散发出一股怪味仅懂得几句简单的汉语,与身为满人的插翅虎用满语交谈,也只能勉强沟通而已,可知满语也难以表达意思。

冯堡主对地势稍为熟悉,所以成为名义上的领队,事实上却须听命于插翅虎。

后来,冯堡主才从插翅虎口中,知道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语言障碍的力士怪人,并非真正的满人,而是女真族的支裔,称黑津人,满人称之为赫哲族,居住在索伦山与黑龙江附近。

由于黑津人食用黑龙江的特产布达拉鱼,用鱼皮制衣制帐,没有固定居所,所以连满人也不把他们当作族人,称鱼皮野人,汉人也就称之为鱼皮鞑子。

有时,他们越过黑龙江,活动在以北一带广大的山野里,生活在冰天雪地问,以狗拉所谓“扒犁”行动,扒犁就是雪橇,在雪中滑行数千里而不致迷途。

活动地区北人俄境,东抵朝鲜大海,六七岁的女孩,也可与猛兽周旋。

这些被称为鱼皮鞑子的所谓野蛮人,很可能是北美洲爱斯基摩人的祖先。至于爱斯基摩人的体型为何变得那么矮小,就令人不解了。

当时满人所从征的鱼皮鞑子,确是高大骠悍,有猛兽的性格,连自欧远来的俄人,见到这些鱼皮鞑子也望影而逃。

十余岁的小伙子,力搏虎豹巨熊是家常便饭。

由于他们养狗拉橇,所以熟知狗性,与狗相处,把狗看成家人。因此领犬人死后,这位力士便自然而然地成为领犬人。

力士像貌狰狞,狼犬也巨大狰狞,真是天生的绝配。在山野间猛然看到这一人一犬,真会吓得屁滚尿流,几疑是碰上了妖怪魔神。

到达坡底,狼犬突然向前急窜,嗅动发声,变得兴奋而更狰狞。

幸而力士力大,拉紧了铁链,向后面的人挥手示意。

“狗,有发现了。”力士用简单的汉语叫。

应该说有了新的发现,这附近几座山头数十里远近,司经到处都发现遗迹,连狼犬也提不起劲。

这时狼犬突然神态有急速的改变,该是新发现了遗迹。

“放狗!”插翅虎兴奋地下令。

力士应声解开了狼犬的颈链,狼犬激动地前窜,速度比往昔增加了两倍。

众人心中极感兴奋,也心中暗懔,不约而同聚拢,跟着狼犬向前飞奔。

力士手长脚长,健步如飞,居然能泰然地跟在急窜的狼犬后面,穿林入伏保持相等的速度。

“汪汪……”狼犬突然发出叫号声,破天荒传出刺耳的长号。

树叶摇摇,狼犬被树枝弹吊而起,弹至半空声息便上,颈骨被勒断了。

一声怪吼,力士像是发了疯,两劈掌把尺径粗的树木劈倒,飞纵而上,接住了下坠的犬,那条坚韧的山绳被他一掐即断。

同一期间,后面跟来的插翅虎大喝一声,挫身双手左右分张,撑住一根坠木,神力惊人。

那是一株被从下戳断的树,用山绳牵住,中设踏棍撑牢,人触及踏棍,树倒下将入夹在另一株大树间,千斤力道不一定能撑得住,人一夹即死,骨碎肉扁。

冯堡主及时奋勇抢上,全力推开坠木。

“老天爷!”插翅虎脱险后惊出一身冷汗:“一定是魔豹张家全在这里设下的杀人玩意,大家小心!”

力士抱着颈骨已断的──,咬牙切齿不住向山林怒吼,像一头猛兽发威。

两个女的走在最后,只感到心惊胆跳。

总算十分幸运,仅死了狼犬而已。

没有狼犬,他们等于失去了目标,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来搜寻张家全了。

而在这种千百年来罕见人迹的山林丛莽中,要搜寻一个人,并不比大海里捞针容易,人即使躲在身旁,也不可能发现。

六个人聚集在一起,商量今后的行动。

没有狼犬先一步发现潜伏的人,他们就必须凭自己的力量将人搜出来。

“老天爷!怎么搜?”冯堡主双手向附近的茂草密林一指:“就算有人伏在三丈内,咱们也不可能看得到,怎么个搜法?”

“非搜不可。”插翅虎坚持己见:“咱们分为三个小组,齐头并进,到会合处再听统领的安排。

人可能藏在前面一段山脚里,我不信他们十几个人敢分开躲藏,人一多,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可寻的,只要大家留心些,不难先一步发现征兆。

陷阱可能还有,只要不大意,是可以预先发现的,刚才就是咱们太倚靠狼犬,所以才会遭通危险。”

怎能不搜?

派他们来,可不是要他们在山林中走一趟便算了,而是要他们搜出人来,不容他们退缩的。

在山野里,一切江湖经验都无用武之地,而张家全却是在山野里长大的人,是山林的主宰,山林是他的天下。

冯堡主一想起这一点,便感到毛骨悚然。

自然而然地,冯堡主把女儿常在身边,从右面搜进,与走在中间的插翅虎、力士两人,保持目视可及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向前逐步探进。

这是多么艰苦而危险的事,不要说搜人,仅仅是向前走动也极为吃力,有些地方根本就不能通行。

他们已经不再是来捉人的搜索队,而是可怜的爬山客,仅是爬山觅路行走就耗尽了他们的精力。

搜进四五里,幸运地没发现任何机关陷阱,战战兢兢的心情,逐渐稳定下来了。但这短短的四五里路,已经耗掉了他们太多的时间,进展太慢了。

距会合的山腰还有五六里,好漫长的一段路程。

到了一处林空,冯堡主透过树林的空隙,同左后方三十里外的高峰凝神眺望。

不错,山顶上竖立的衣旗隐约可辨,但太远了,只能看到隐约的形影。如果旗杆挥动,是可以分辨的,山顶有草无木,卅里外仍隐约看得到。

他当然知道那儿只留有两个人,和一具死尸,不可能有人回去,因为他们即将前往会合点,会合其他两组人。

没会合之前,谁敢私自返回那座山头?

“女儿。”他向紧跟在他身后的冯秀秀低声说:“你猜,会合点他们是不是已经有人到达了?”

“爹是指平安到达吗?”冯秀秀的话另有含义。

“你认为他们或许有损失?”

“那是可能的。”冯秀秀不安地说。

“不一定哪,张小狗显然在这条路上潜伏。”冯堡主往好的方面想:“而我们是实力最弱的一队,也仅损失了狼犬而已。”

“那可不一定哦,”冯秀秀并不乐观:“张小狗如果在我们这段地区里,恐怕早就向我们发动袭击了,他是什么都不怕的。”

“天杀的,”冯堡主不知在骂谁:“只有这些鞑子八才会愚蠢得不顾一切,在这人迹罕至的万山丛中搜人。连那些太行各寨上千上百山贼,也不敢在山寨附近浪费工夫搜索。”

“爹,我们怎办?”冯秀秀绕过一株大树:“再这样下去,累都累死了。”

“马行狭道,船抵江心。”冯堡主用手中的木棍,拨开蓑草而进:“只有自己小心了。

唔,人偏右了,已看不到他们啦!”

父女俩往左靠,穿出树外的草丛,才看到左方卅步外的插翅虎和力士,正匆匆排草穿梭出现。

他们那有工夫搜人只是提心吊胆往前走而已。

“哈哈哈哈……”右后力的林木深处,突然传来震耳的狂笑声。

是人的笑声,没错。

插翅.虎发出一声聚集的信号,父女俩不假思索便向左飞奔。

六个人重新聚集在一起了。狂笑声已经消失。

“有人在后面,错不了。”插翅虎指指笑声传来的方向:“八成是张小狗。”

“可能的。”冯堡主极点头:“重新往回搜?”

“能不去吗?”插翅虎沉声问。

不去?他们来干什么?

“走!”冯堡主一咬牙:“要快!”

他一马当先,穿林急窜而走。

远出三里地,后面狂笑声破空而至。

六个人可是大汗澈体,停下来僵住了。

“需要十万兵马,才能搜这一带山区。”千手神君谷大风无可奈何地说。

“也许需要一百万。”白狐接口。这鬼女人是丧了胆的女英雄,但她不敢不遵命跟来供差遣。

“不许说泄气的话。”插翅虎大声喝上:“回去搜。只要他移动,我们就可以搜他出来,现在他已经动了。大家留心些,走!”

将回到原处,仍然一无所见。

“哈哈哈哈……”狂笑声又从另一新力向传来,声源同样远在三四里外。

六个人又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他怎么可能看得到我们的动静?”插翅虎心虚了。

“他根本不需要看到我们。”冯堡主苦笑:“他只要到处走动,不时引声引诱我们疲于奔命就够了,他知道我们一定循声追寻的,而他却活动自如,任意所之。”

“埋伏起来等他。”插翅虎下达聪明的决定。

六人六方一分,屏息以待。第三十三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三十三章 好漫长的等待,时光却在加快消逝。

半个时辰,毫无动静。

四五里外的会合点,也没有先到的人发声招呼。

女人,有许多不便的地方,尤其是与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比方说,内急就是相当不便的尴尬事。

白狐躲在东北角的树下草丛中,虽则附近没有男人,两丈外视界难及,他仍然本能地感觉出不便,必须离开原地,另找隐蔽的地方,解决自己的困难。

她悄悄向侧后方移动,这片刻,她忘了身在险地,忘了她的职责,唯一的念头,是找她方解决自己的内急困难,别无他念。

人一动,就难免被人发现,林深草茂寸步难行,移动时根本不可能不发声不动草木,人的体积很大,毕竟不是可以在小空间里活动的蛇鼠。

两丈、三丈……她心中一宽。

刚举目四顾,本能地先看看四下是否有人。

看了右方,再转头向左。

蓦地,她僵住了,像是见了鬼,整个人像是一具僵硬的死尸,口张得大大地,似乎想失声大叫,却叫不出声音。

睁大的,原来是极为美丽明亮的凤目,出现骸极惊怖欲绝的光芒。

张家全就站在她身在,伸手可及。头上有豹头帽,身上裹着豹皮。

一旁还有一个人,画了豹纹面孔的女人,身上穿了原是张家全的豹皮背心。

人本来是美丽的,五官极为出色,亮晶晶的凤目更为动人,但脸上涂了豹斑易容,可就令人吃惊万分了。

张家全的面孔并没涂色,仍是英俊的、吸引异性的年轻面庞。

但这时却不可爱了,目光阴森无比,故意裂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像一头正在张嘴,同猎物发动攻击咬噬的大豹。

张家全的一双手,也作出要向前抓的豹形动作,十指如钩,爪尖距她的肩颈不足三寸。

只要爪一搭落,牙齿就可以咬在她的咽喉上了。

假使她要叫,很可能声音一出喉就被抓死或咬死。

一头豹她已经魂飞魄散,而现在却有两头豹出现在她身侧。

她真的快吓昏了,按着开始发抖。

“噗……”她重重地跪下了。

“你愿意就此返回山吗?”她听到张家全细小但却入耳清晰的语音。

“我……我愿……”她艰难地总算说出要说的话。

“那么,你可以走了。”

“我……我走……”

“我本来想杀你,希望你把握住最后一次机会。好了,你可以悄悄地走了。”张家全的爪离开了她的顶门:“当心,不会有下次了。”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脱,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站起,全身仍在抖索,吃力地挪动着双脚,缓慢地向外移动,尽量稳定自己,不致发出穿越草丛时的声音。

她知道,距她最近的人,远在六七丈外,只要她发出稍大的声音……她能就此返回山吗,大同方面怎么交代?

夏都堂会如何对待她?主子们如何处置她?

她只有一个选择:亡命。

走了六七步,她艰难地回过头来。

一双豹男女八仍在原处不动,两双明亮锐利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在原处目送她离开。

亡命,就是逃离故乡。

“我能逃吗?”她向自己发问。

答案是肯定的,她能。

她本来就是江湖人,重人江湖亡命应该可以办得到。

可是,风险太大。

新主子不会放过她,她的家人也会遭殃。

她重新举步,十步、十五步……

再回顾,一双豹男女仍在原处。

她想通了,人活着,不能全为自己而活,她得为家人而活。

而且,亡命到什么时候,

总有一天,新主子会找到它的;主子并非是大同府的梁同知一个人,也不上一个军方的靖安分署夏都堂。

“魔豹……”她全力狂叫,同时飞跃而走,向前面的一株大树的横枝跃升。

刚将左足冲向横枝,还没落实。

这里离地已有两丈多高,距魔豹所立之处很远,应该是安全的,魔豹将受到她的同伴攻击,投鼠忌器,不会分心来对付她。

人影疾射而至,破空跃升。

她的脚刚沾横枝,猎刀已光临顶门。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一入公门,也身不由己……”她的思路突然中断,脑门一震,身形下坠。

***

五个人闻声暴起,猛扑而来。

尹香君排草飞奔,分枝拨叶声音百步外也可听清。

插翅虎轻功最高明,绰号就称插翅,当然并不可能真的飞,反正一跃三丈毫无问题,穿枝透弃疾逾飞鸟。

飞跃中,看清了穿豹皮背心的背影,果然不错,是张家全。

仓猝间,不曾分辨张家全的体形,为何变小了,反正有人就追,错不了。

最慢的人是冯秀秀,因为埋伏的地方也相距最远。她落后了廿余步,前面已经看不见同伴,仅听到声音。

刚接近树下,便看到树下草丛中的白狐尸体。

“江姐……”她惊叫,不假思索地一跃而至。

刚看清白狐被砍破的脑袋,上面劲风压体,只感到脑门一震,便失去知觉。

插翅虚白以为轻巧天下无双,张家全绝对跑不掉的,用足了全力,以绝世轻功在茂林中狂迫。

有时乾脆登枝而走:真像胁生双翅的虎。

可是,居然愈来愈落后,前面的豹衣人背影,时隐时现愈离愈远,追了一两里,前面已鬼影俱无。

***

四个人围在白狐的尸体旁,一个个脸色因愤怒惊恐而扭曲变形。

尤其是冯堡主,只感到心向下沉。

“女儿……”他向空寂无人的山林狂叫。

冯秀秀不见了,显然凶多吉少。

他们已经在附近搜寻了许久,冯堡主已经知道不妙,绝望的呼叫,也叫不回失踪的爱女了。

“把她掩埋在这里。”插翅虎沉声道:“她是因公殉职的,我会通知夏都堂,照会大同府衙,以最隆重的优恤颁给她的家人……”“哈哈哈……”右力不远处传来狂笑声:“你自己已经是自身难保了,你能回得去吗?

是张家全,站在四五丈外的横枝上,居高临下向他们发笑,说话。

四个人聪明了,不再暴躁地追逐。

“我的女儿呢?”冯堡主厉声问。

“她在等你。”张家全英吟吟地说。

“在何处等我?”

“到枉死城的黄泉路上。”

“你敢与老夫公平决斗吗?”

“不能。”张家全直接了当拒绝。

“胆小鬼!懦夫……”

“哈哈哈……”

“懦夫……”冯堡主发狂般厉叫。

“你心里明白谁是懦夫。”

“懦夫……”

“你,我和你决斗。”力士怪叫如雷,大踏步向树下走去。

“还不是时候。”张家全再次断然拒绝。

力士一跃三丈,居然灵活万分。

插翅虎三个人也不慢,飞跃而进。

狂笑声中,张家全己向前飘落,飞掠而走。

故事重演,你逃我追。

两里之后,四个人的脚下有快有慢。落在最后的人是千手神君谷大风,落后了十余步,突然发现右侧方豹斑一闪,便钻入草中消失。

这位江湖高手根本看不到前面的景况,还以为前面的同伴把人追去了呢。不假思索左手一抖,打出三把飞刀,不假思索地循飞刀扑出,不假思索地追逐。对自己的暗器有信心,所以他不发声招呼自己的同伴。

暗器无功,前面草声簌簌急响,人正在逃走。

这位仁兄是个老江湖,见多识广,一听逃走的声音不对,不由大喜过望,人被他的飞刀射伤了,兴奋得忘了身在何处,全力飞赶。

等他发现前面的声音消失,已经远离现场了。

心中一慌,他发出一声招呼同伴的短啸,急急回头寻找同伴。

回头走了二三十步,前面一株大树后,踱出不住阴笑的张家全。

人怎么反而在后面?那怎么可能?

“你?”千手神君骇然问:“你……你会变化?你会飞?”

“我是魔豹。”张家全狞笑:“魔,多多少少会变的,对不对?”

千手神君定下神,沉着地接近,不抢扑不纵跃,深恐惊走了这头豹。接近猛兽一定要慢,快必有危险。

真妙,接近至两丈内了。

“张家全。”千手神君止步狞笑沉声叫。

“你又是谁?”张家全纹风不动。

“在下姓谷,谷大风。”

“千手神君?”

“你怎知道……”

“冯秀秀招出你们所有的人。”

“她……”

“你不必管她了,呵呵,让她的老爹去担心吧!你只是五行堡的一个走狗。”

“你不担心你自己吗?”

“我该担心吗?”张家全嘲弄地反问。

“是的。”

“理由何在?”

“你知道你的处境吗?”千手神君得意地说。

“当然知道。”

“只怕你未必知道。”

“那是你个人的想法,在下不以为然。”

“你知道谷某的绰号。”

“不错。”

“你已经在谷某霸道暗器的有效威力圈内。”

“哈哈!你的暗器,比冯堡主的指断魂厉害多少?厉害五倍?十倍?”

“也许。你必须明白,冯堡主的指断魂,一发只有一枚,威力……”“而你,号称千手。”张家全抢着说:“你也必须明白,行家只重视致命一击,不值行家一笑,只能吓唬一些三流人物。其实,你比冯堡主差了十倍。所以,他是堡主,而你只能做他的走狗,你却自以为比他高明,我可怜你。”

“哼!你……”

“在下的暗器是飞刀,每发只需一把,真正的致命一刀,如假包换。”

“原来你要……”

“要和你拼暗器。”张家全说:“我已经知道你的底细,而在你的暗器威力圈内等你,你该知道我要怎样了。阁下,你随时可以施展你的千手神技了,我等你,以免你死不瞑目。

千手神君心中一跳,这才发现自己的得意,像泡沫般破灭了。不错,对方已经知道底细,而大胆地等候,如无把握,怎敢?

信心与勇气,是会随情势而改变增减的。

千手神君心中发虚了,信心与勇气立即消失了一半,脸色一变,便感到握有暗器的手,掌心有汗沁出。

发射暗器的手有汗沁出,不是好现象,一是代表心惊而冒汗,二是代表汗会影响暗器的准头。

“你共有十二种暗器,有虚有实。”张家全在心理上继续增加压力,我只要说出一个字的秘诀,你所有的暗器都会成为废物。”

“那一个字?”

“退!”

人影一闪即逝,张家全已退出五丈外。

千手神君一呆,暗器的速度怎赶得上这头豹?就算人动即出手,也真的成为废物。

“如何?”张家全的语音入耳,人己不知怎地却又回到原处,回到暗器的威力圈内。

“你……”千手神君又觉得,信心与勇气又减了一半,真的感到心慌了。

“你知道在下重回原地的缘故吗?”

“你……”

“我要公平地杀死你。”张家全说:“本来无此必要的,因为这违反我的处事原则。”

“你的意思……”

“我从不让对力有施展绝学杀死我的机会。”

“而你这次……”

“破例。一是好玩,二是想见识千手的绝技,三是我目下有空。”

“满山都有人搜寻你,你有空。”

“有的,他们连兔子都捉不到半只。呵呵,我要等他们一个个精疲力尽之后,再一一宰杀,省事多了。呵呵,你不觉得那些人是死人多口气吗?”

“我如果拍拍手离开,走得远远地。”千手神君示弱了:“你会放过我吗?”

“也许会。”

“一言为定。”

“我怎么知道你走得远远地?你又怎么证明你的诚意?”张家全笑问,显得毫无戒心。

“我留下所有的兵刃暗器。”

“证明给我看。”

“好。”

“噗噗噗噗……”千手神君双掌一摊,滑落下六枚各式各样暗器,拍拍手,表示两手空空,然后镇定地解插在腰问的连鞘长剑和百宝暗器囊。

“在下是诚意的。”千手神君一面解一面说:“你这头魔豹,不是人所能对付得了的,你死吧……”随着死牢出口,双手齐扬,电芒破空,有如满天电光激射。

人影一闪即远退出五丈外,而人影倏动的刹那间,一道电虹已经飞出,从暗器群穿透而过,太快了,在前面根本不可能看得见。

已没有追上发射第二次暗器的机会了,飞刀已贯入小腹,尽柄而没。

“呃……”千手神君身形一挺,摇摇晃晃站住了:“你……你你……”手一松,两手有暗器纷纷掉落,然后脚踏出一步,两步……身形一晃,向前一栽,在草中挣命。

身后出现尹姑娘的身影,俯身扳转千手神君仍在抽搐的身躯,拔出飞刀。

“你真是至死不悟。”姑娘摇头叹息:“放看活路你不走,偏偏要向枉死地里闯,硬要挨致命一刀,可怜,”***在一处陡峭的山脊上,生长着疏落的古松和矮林。这条纵走的山脊,两侧是陡崖,只能沿山脊纵走,不可能自左右攀越。

张家全在努力地工作,弄来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坚韧山,做得十分有劲,似乎乐此不疲。

一旁,尹姑娘帮不上忙,只能袖手旁观,顺便看守俘掳。她不懂装设捕兽器的技巧,想帮反而愈帮愈忙乱,乾脆袖手旁观。

俘掳是冯秀秀,制了手脚软穴缴了械,想逃根本不可能,只能等候最后的时刻到来,焦灼、恐惧、死亡……几乎会令人发疯,这种煎熬真不好受。

天色不早了,张家全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充满了信心。

他回到松树下,接过尹姑娘递来的水葫芦喝水。

“快了。”他抬头看了看即将西沉的红日:“难得的好天气,今晚他们一定会活动的,不然明天就没有分头埋伏,守株待兔的机会就消失了。”

“他们会来?”尹姑娘问。

“会来的,我会引诱与压迫他们来,这些人有勇无谋,很愚蠢的。”

“他们不愚蠢,家全。”

“跟来山野中追我,就是愚蠢。”他在一旁坐下:“三二十个人,居然想在太行山数千里山林丛莽中,捉一个生活在山林,熟悉丛莽的人,简直愚不可及。我如想摆脱他们,就算他们有三万人也是枉然。”

“你打算怎样处置我?”冯秀秀焦急地问。

“你心里明白。”张家全冷冷地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白己残忍;你我敌对分明,你们从来就没有对我仁慈过。”

“杀我?”

“会的。”

“我……”

“我不想亲手杀你。”张家全语气冷酷阴沉:“让你自己的人杀你。”

“张爷,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那是我既定的策略,你怎么说也没有用。”张家全表现出铁石心肠:“上次我放了你,这次你不再那么幸运了。”

“可一不可再。”尹姑娘也说:“他有权处置你,你无权要求什么。”

“不久之后,我会把你放进天罗地网里。”张家全指指树林:“他们就会来救你,你老爹骨肉连心,他非来不可的,那些人也势必前来找我。想想看,那会有什么结果?那里面步步生险,好玩得很哪!”

“你不会如意的。”冯秀秀硬着头皮说:“他们都是武功超绝,一身是胆的人,你装设的所谓天罗地网,算得了什么?”

“天罗地网本身算不了什么,但加上了两头豹,那就不同了。”张家全冷笑,起身走了。

“尹姑娘,你何苦冒这么大的风险?”冯秀秀转向尹香君下工夫。

“有多大的风险呀?”尹香君笑问。

“杀头抄家。你该知道,他目下是朝廷的钦犯入你跟他在一起,与朝廷作对,也成了行刺皇帝的大逆不道共犯,你黄山狮子林尹家……”“原来你是说这些呀?”尹香君娇笑:“我尹家已经不在狮子林,尹家的人目下已经不知去向了。你承认鞑子皇朝,我可没承认呀,大逆不道四字出自你的口中,可知你是真的该死。本来,我想劝劝他不要为难你的,他是一个大男人,利用女人来杀人,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武林道义有亏。但对鞑子和汉奸,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既然你已经承认是汉奸国贼,你就没有埋怨他的权利了,我也就不再劝他啦!”

“尹姐姐,我木求你……”

“求我也没有用。”尹香君向天一指:“求求上苍怜悯你吧!也许远来得及。”

不久,一声震天长啸传出,山林亦为之簌簌而动,远传一二十里,山谷应鸣,回音久久不绝。

这是引人前来的啸声,引人前来闯这座流动着死亡气息的山脊。

***

人终于赶到,最先赶到的人是插翅虎、冯堡主、力士三个人。

“不要过来……”林内突然传来冯秀秀的尖叫声,但似乎突然被人掩住了嘴,叫声嘎然而止。

按理,第一个发疯般冲去的人,该是冯堡主,骨肉连心,爱女失踪了许久,突然听到爱女的叫声,那能沉得住气?势必不顾一切飞跃而进。

可是,最先冲进的人却是插翅虎,临险当先,是一个有担当有勇气的好主子。

“不能进林!”冯堡主沉叱。

插翅虎及时刹住脚步,回头盯视着冯堡主,似在等候冯堡主的解释。

“林内有埋伏。”冯堡主表现得出奇地镇定:“小女是被逼叫喊的。”

“被逼?那她为何不叫救命,反而不要我们进去?”插翅虎不满意冯堡主的解释。

“她如果叫救命,反而让我们生疑。”冯堡主冷笑:“生疑便会提高警觉,至少不会轻易上当。张小狗在人性方面斗智,他占不了上风。”

“唔!有道理。”插翅虎满意了:“张小狗在林里已无疑问,令嫒也在里面,进是不进?”

“当然必须进去。”

“也许能绕到前面察看……”

“不可能,山势如此,脊宽不足两百步,左右有如绝壁,下沉百丈,无法爬越。”

“依你之见……”

“等统领他们赶来。”冯堡主的口气有怯意。

“哦!你认为我们三个人,对付不了张小狗?”插翅虎有点不悦。

“是有点力量单保”冯堡主不理会对方的不悦:“我们来了这许多人,不是为了对付一个一流高手的,而是为了对付一个拔尖的、超世的可怕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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