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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铺子收集第二十三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二十三章 五台小苑暗沉沉。.10

“我只担心他见机远逃。”老二纳拉费扬古说:“他知道我们来了,一比一他或许能支持,一比二他毫无机会,所以他采用伏击偷袭手段,逐一消灭我们的人。一旦他知道我们集中全力等他,他会走的,我们岂不是白等了?以后再追踪可就不是易事了。”

“他不会走的。”讲武堂的汪教头肯定地说:“这种自以为是英雄的年轻人不知死活,不会因小胜而满足的,他会紧盯住我们,至死力休。”

这位汪教头,是总教习绝魂全剧的死党,绰号叫魔爪天尊,江湖朋友提起魔爪天尊注定一,真是又恨又怕,一双手练成即使不连功使劲,也刀枪不入,抓石如粉,所以对年轻闯道者的性格了解甚深。

“所以,我算定他会找我们决战。”纽钴禄和卓说:“根据他制造木筏的情景估计,他身边最少也有九个人。

只要我们停下来,他会带着那些人来找我们的。那些人有些受了刑伤,是个累赘,只要我们能捉住一两个,就可以用来做饵逼他走险了。”

商量过后,众人动身前往竖立衣旗的高峰。

他们却不知,那座高峰已经没有他们的人了。

***

同一期间,旗下坐着四海潜龙三位前辈,也在商量寻找张家全的计划。

冯堡主父女,被制了昏穴搁在五丈外的草地上,像足死人。

“你是军师。”四海潜龙向神笔秀士说:“何不说说你的打算?”

“你数千里迢迢,冒万千之险,跑回来找儿子,现在儿子的下落已经知道了,还用问我?”神笔秀士笑笑:“当然见了他,带他走就是了。”

“人还未见到呢。”

“那就去找呀,那边,”神笔秀士向卅里外的山脊一指:“冯堡主父女的口供,不会有假。”

“他不会在那儿了。”

“呵呵,如子莫若父?”神笔秀士打趣他:“可是,你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性格是会改的。”

“我知道他不会改,这孩子我清楚得很。”四海潜龙肯定地说:“人在六七岁的时候就定了型,即使有重大变故而有所改变,也改变不了多少。他不会傻得大白天受到大批高手围攻,一定不在那儿了。”

“呵呵!尹老哥。”神笔秀士向行空天马说:“你的女儿确定与张老哥的儿子在一起,你也该有意见呀!”

“我想的不是这件事。”行空天马苦笑:“他们与千百禁卫周旋,从五台闹到这里,而仍操胜算,根本不需我们耽心。

我们无意中替他们消灭不少后援的鞑子,去找他们,不如躲在一旁暗助他们一臂之力,来得有效而实际些。我想到的是……”“是什么?”

“日后。”行空天马叹了一口气。

“日后?你是说……”

“你们回南边去的,不是吗?”

“是的,尹老哥。但到底是往南,或是往东,我们还没有决定。”神笔秀士眉梢眼角有重忧:“我和张老哥在四川,浴血苦战了三年,兵败如山倒,四川已经没有多少作为。我们得到确实的消息,东面仍有王师,监国目前在金厦。西南有桂王,何公腾蛟正在撑持。这两处地力,我们一定会去一处的,要不是张老哥想回到故乡看看儿子,取道汉中返回,也许我们已经出三峡投奔何公了。”

“两位,能听逆耳忠言吗?”行空天马郑重地说。

“在河津咱们相遇,一见如故。”四海潜龙说:“碰上了鬼谷老人,知道太子与令媛的下落,有志一同北上追寻,有什么话,但说不妨。”

“我要朋友在天下各处走动,连女儿也打发出外闯荡,用意就是掩护我的行踪。”行空天马说:“江湖朋友都知道,行空天马在江淮暗中行道。其实,那不是我。”

“化身?”

“是的,化身。我到过粤西,暗中也拜望过何公腾蛟。我到过厦门,看到了郑延平。”

“哦!失敬,尹老哥。”四海潜龙肃然说:“你觉得怎样?”

“我失望。”

“失望?”

“就是那么一点点人,一点点不毛之地,却又在争,自己人在争。金厦方面,根本不承认西南的自己人,三番五次用圣旨逼何公把兵带往福建。在百万大军围困下,何公根本动弹不得,怎么带?

而在西南方面,何公更是缚手缚脚,仅桂王就有两个,互相指称自己是正统,把对方指为僭逆。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仅一两个一片丹心的耿耿精忠,无助于复国,对付不了满朝妖孽,何论与数百万清兵周旋?

两位,天数已尽,我们草莽之士无法回天,两地的崩溃,是早晚间事。你们如果前往,必定一无作为,他们不听你。何公、郑公一柱不能撑天,崩坍自在意料中事。”

一番话,说得四海潜龙与神笔秀士面面相觑。

“你……你说,我们已经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了?”神笔秀士惨然问。

“是的,艾老哥。”行空天马喟然说:“就算我们尽其在我,也将如张老哥,做一个小小的百户长什么小带兵官,听军令在沙场进退,浪费了自己,浪费了生命。其实,应该做得更好的。”

“你是说……”

“国破山河在,天下间仍有许许多多不愿做奴才的热血男儿。”行空天马奋然说:“这将是一场艰苦的、漫长的、无休无止的斗争。人心不会死,但必须有人领导,必须有人做播种传薪的工作,一代一代的传下去,总有一天,定可光复我大汉河山。

在厦门,我见过郑公,他是个有心人,我相信他已经知道大局已不可为,所以他正在着手,秘密组织一个什么会或什么盟,基本组织已经内定负责的人,以便作为日后秘密活动的根基。

我想,他这一步棋下得很对。两位,江湖上仍有许多热血男儿,我们何不着手连络这些人,也做续火传薪的工作?这岂不比带百十个兵,在战场上与鞑子拼命来得有意义?”

“这个……”

“你带百十个兵,就算你能勇冠三军,那也没有用,因为指挥的人不会用你,一切都由不了示,你能怎样?你连一个人的力量也发挥不了。”

“我得好好考虑。”四海潜能说:“十年,效命于沙场,我对江湖已经陌生,所以……”“我不管你今后作何打算,你应该有你自己的主见。”行空天马说:“但我建议你把你的儿子交给我。”

“什么?你……”

“我那小丫头骗走了熊、罗两人,她那鬼心眼以为瞒得过眼看她长大的长辈呢,”行空天马笑笑:“现在,已经证实她果然回到你儿子的身边了。你带儿子重投军伍,等于是浪费,不如交给我好好造就他,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反抗英雄人物。”

“我赞成尹老哥的作法。”神笔秀士拍拍四海潜龙的手膀:“十年睽违江湖算得了什么?有许多高手名宿,隐世二三十年后,依然重行出山扬威天下。张老哥,如果你重返江湖,我仍然跟你走。”

“是的,张老哥。”行空天马诚恳地说:“四海潜龙的声威,依然在江湖具有无比的震撼力。呵呵,张老哥,你的宝刀老了吗?”

“宝刀更利了。”四海潜龙笑笑:“这几年来,我所杀的人,比我游戏风尘十年所杀的歹徒,恐怕要超过十倍,甚至百倍。”

“欢迎你重返江湖。”行空天马打铁趁热,兴奋地高呼。

“重返江湖……重返江湖……”各处山谷,传来绵绵的回声。

***

已是午后时光,远离五台的山区天气良好,举目四望,群峰连绵似乎无穷无尽,直伸至天尽头。每一座山峰,高度相差不远,形状也大同小异。

在这一带如果心理上没有准备,很可能迷失在内,一辈子无法返回花花世界,葬送在山林里猛兽蛆虫。

冯堡主父女攀山越岭向南行,对这一带山区他们不算陌生,只要往南走,便会进入平定州境。附近有山贼的山寨,虽则目下山寨可能已经空了。天下太平,新朝不究既往,山贼们这两年陆续出山各谋生路,有些山寨已经毁了。

但有些山贼并不想散伙,不想安安份份辛苦过日子,仍然留在山区看风色,挟刀枪玩命过一天算一天。因此,只要找得到山寨,脱离山区该无困难。

父女俩从一条小山谷,降下一处大山峡,到了一条河流旁。

“不能再走了,再爬一两座山,我会累死。”冯堡主在一株倒木上坐下,气色甚差,汗流浃背,不住唉声叹气,似乎在这短短半天里,他已经苍老了十年。

已经走了卅里以上,北面群峰起伏,已经看不见那座竖立衣旗的秃顶高峰。

“爹。”冯秀秀注视着并不太湍急的十余丈宽河流:“我们可以制筏。女儿似乎记得,四十里外好像有一座什么五虎寨,寨主足……”“疯虎米华。”冯堡主接口:“距咱们五行堡不过两百里。这位米寨主不好说话,但与咱们五行堡没有过节。从水上走,下游有座险滩,你恐怕控制不祝”“爹,总得试试,不然,这样走下去,就不知道多少时日才能到家呢!”

“那三个天杀的老狗,”冯堡主破口大骂:“破了为父的气功,猫哭老鼠假慈悲赶我们走,留下为父一条命,不如杀了我还来得仁慈些。

我……我向天发誓,我要用尽一切手段,不杀光他们决不甘休,我……天啊!我……我怎么这样倒楣?”

破了气功,便成了一个普通平凡的人,不能再将全身的劲道集中于某一处发出,也就失去以神意聚力的能力。

这是说,冯堡主目下已成了一个平凡的人,他的武功和技击虽然并未失去,但劲道已经减去九成了。

他左手指所戴的指断魂仍在,但已经不可能聚力弹出,便不可能在弹出时变成真针伤人,形同饰物毫无用处了,戴在手指上反而是累赘。

他的气功绝学阴煞潜能绝学,也化为乌有,威震江湖的勾魂爪绝技,再也勾不了别人的魂啦!

“我来找倒木制筏。”冯秀秀叹口气。

“那就赶快吧!”冯堡主绝望地说:“我要尽快赶回五行堡,把所有的人都带来……”“爹,海山方面,我们该怎样应付?”

“以后再说。”

“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抗命叛逃……”

“如果我们能及时把人带来,就可以表明我们的忠心,才下他们在用人之际,不会怎样的。我们失败是事实,事后找不到他们也是事实,海山兄妹是明理的人……”“但其他的人可不一定明理。”冯秀秀忧形于色:“尤其是大内的人,一个个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不允许任何人违抗他们的意思,对我们汉人更怀有敌意和不信任,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反脸无情。”

“主子易做,奴才难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冯堡主脸上涌起惧容:“所以,我们必须赶快赶回五行堡,赶快把所有的人带来听候差遣,以免……你赶快动手吧,愈快愈好。

“好的,女儿这就着手准备。”

冯堡主虽则气功已散,但耳目依然相当锐利,蓦地倏然站起,转身回顾。

“什么人?鬼鬼祟祟有何图谋?”他沉声喝问。

冯秀秀已经远出十余步外,闻声知警,猛地转身飞跃,迅疾地回到乃父身旁。

“好身手!”十余步外的几株大树后,传出喝采声:“丧门女霸的绰号,名不虚传。”

窜出了九个人,黑巾包头,老羊皮外袄,腰带上插着钢刀,八个人一式打扮。

中间那人不同,虎皮帽,虎皮外挂,胁下挟着一柄沉重的尺八虎爪,骠悍、壮实、虎目炯炯,威风凛凛。

“米寨主!”冯堡主颇感意外:“好久不见,想必山寨兴旺,买卖顺遂……”“哈哈哈,”米寨主狂笑:“好说好说。说起来,咱们算是近邻,只是平时少有往来。

你冯堡主是黑道大豪,我疯虎米华是绿林之雄,黑道绿林名义上虽小有区别,其实痛痒相关的,敝寨手下的弟兄,有些来自黑道。哦!贤父女似乎相当狼狈呢!”

“米寨主,一言难经…”

“奇怪,冯堡主,据在下所知,贤父女外出行道,通常有大批从人跟随,不在通都大郁得意,怎么跑到穷山恶水里来,而且身边不见有随从,岂不可怪?”

“本来带了不少人……”

“大概碰上了意外。”米寨主一直不让他把话说完,态度显得怪异道:“贵堡与鞑子飞龙秘队搭上线,替鞑子残害江湖同道,这是公开的秘密。

早些天你们有不少人兼程北上,而目下却独自返回,不用猜也知道,你们的确发生了可怕的意外。”

“是的,在下打算赶回五行堡……”

“再倾堡而出,同魔豹张家全讨公道……不,该说再替主子卖命,刚才在下已经偷听到了,也知道贤父女想借道敝寨南下。”

“米寨主……”

“你听我说。”米寨主伸手止住他发话:“山区里,消息传播得很快的。五台以北与左近各山寨,被京师来的大员招安供他们驱策;不久之后,以南各山寨也很可能遭到同样的命连。在这里,在下要先表明本寨的立常”“米寨主的立场是……”“我不否认大明皇朝把天下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我疯虎米华也是在官逼民反,不得不反而占山为寇的,所以说,我对大明皇朝并无多少好感。但是,大明皇朝毕竟是我们汉人的朝廷。

我的祖先,就曾经受到鞑子的奴役,那就是所谓辽金时代。所以,我对目下的所谓满清鞑子,也就不会有什么好感,我不会做他们的奴才,宁可仍然做我的绿林强盗。”

“没有人勉强你,米寨主。”

“对,我疯虎不是随随便便就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前天,有几个人用木筏到达敝寨附近,几乎引起一场恶战,那些人认识你。”

“哦,真有人乘木筏逃掉了?”冯堡主一惊:“远以为他们用疑兵之计……”“他们是飞虹剑客与旱天雷等几个江湖高手名宿,目下在山寨附近的河边等候张家全。

在下敬佩他们那些人,所以对你也不怎么友好了。”

“你……”

“毕竟咱们是近邻,过去也没有利益冲突或过节,所以在下建议,贤父女最好不要制筏下放,他们等到了你,那就很不妙了。”

“他……他们不走?”

“他们要等魔豹张家全会合。哈哈!再见。”

疯虎大笑着抱拳一礼,带了八名强盗手下匆匆走了。

父女俩站在原地发僵,心中暗暗叫苦。飞虹剑客那些人真的乘筏走了,在下游堵住,碰上了岂不完蛋?

即使气功末失,一比一,冯堡主也不是飞虹剑客或旱天雷的敌手,那些人岂肯放过他这个汉奸?

如果不走水路,那……要什么时候,要那一天才能赶回五行堡?

冯堡主已不适宜爬山,那会要他的老命。

“我们赶快走。”冯堡主悚然地说:“当强盗的没有一个好东西,这狗盗没安好心,随时都可能回头来打我们的主意。”

冯秀秀脸色大变,怎敢再制造木筏?父女俩立即动身觅路脱身。

疯虎米寨主九个人,躲在左近的山头树林中向下注视,看到父女俩的背影出现在前面的山峰下,疯虎的眼中出现肉食兽特有的光芒。

“汉奸,”疯虎狞笑着咒骂。

“寨主,咱们去毙了他们。”一名悍贼咬牙说。

“何必伤了和气?”疯虎狞笑:“不关我们的事,山那边,飞虹剑客那些人正在等候他父女俩,不必计算也知道他父女的下常”“那个丧门女霸,拿来做押寨夫人真不错。”另一名悍匪说。

“这种女人阴厉狠毒,我可不想旦夕提防她要我的老命。走吧,咱们去看看那头豹,到底有多厉害,我还真想交他这位朋友。”

从此,冯堡主父女失了踪,似乎平空在世问消失了。不久,五行堡被大队清兵所攻破,要捉冯堡主这个叛逆问罪,却遍搜无着,从此不了了之。第三十五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三十五章 卅余名拔尖高手,在竖立衣旗的山头严阵以待,等候魔豹张家全出现,一个个像是等天鹅肉吃的癞蛤螅一天,两天过去了,毫无动静。

这天一早,张家全在草丛中醒来,在到蜷缩在他身旁睡得正香甜的尹姑娘,感到心中暖暖地。

这丫头睡得真放心,似乎在所爱的人身边,一切危险都不存在,也不会发生。他在想: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作衾的豹皮其实并不十分温暖,而山中的寒气却浓,两个人挤在一起,确是比一个人暖和些。所以当他悄悄地起身,姑娘便醒了。

“哎呀!天亮了?”姑娘讶然挺身而起,看到耀目的朝霞,本能地理好穿在身上的豹皮背心:“你怎么啦?”

姑娘发现他正在凝神向对面的峰头观察,关切地向他走近。

对面就是立了衣旗的最高峰,相距远在廿里外,山顶有薄薄的晨雾,看不真切,更看不见活动的景物。

“我在想。”他挽住姑娘的小蛮腰:“昨晚他们一定紧张得要死,现在一定在抓住机会沉睡了。”

“哦!你打算袭击?”

“不,时机未至。”他说:“他们就希望我向他们袭击,我不会让他们如愿,我要用我的方法,我的时机和地段,来和他们了断。”

“他们会按你的方法吗?”

“会的。”他肯定地说:“这些愚笨的人,可能不知道他们自己在做什么。”

“你是说……”

“他们怎能在这里枯等?他们明知早晚会返回五台的,在这里能等多久?你我随时都可以一走了之,他们怎会做出这种笨事来?”

“也许,他们多少摸清你的性格,知道你要与他们澈底了断。家全,你不是仍在此地吗?”

“唔!对,他们的估计是相当正确。现在,得看看谁沉不住气了。”

“能估计出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吗?”

“他们不可能久留,所以,下一步行动,可能走出来找我们,冒险与我们决战了。”

“那你打算……”

“正是我所期望的。我们不急,走,到山后去弄食物充饥,除了那座山头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我们的天地,想起来真惬意。”

两人拾夺睡具,张家全裹上豹皮,杂物收入豹皮革囊,退至后出,在树上取下藏着的两条獐腿,大胆地生起火夹弄早餐。

张家全的豹皮革囊中,有全部在山野生活的物品,像食盐、姜、蒜头、药物、酒……火石火刀、绳索、钉钩等等工具,甚至带有乾肉脯,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而燕山三剑客那些人,可就艰苦备尝了,连食物都成问题,这么多人,水囊就没几个,取水就得派人下山。

烤熟了獐腿,两人相偎相依坐在火堆旁安心地进食。

“不知飞虹剑客那些人怎样了?”张家全想起了那些人:“如果军报到了平定州,官方派人在那一带堵住搜查,可就麻烦了。”

“家全,你不能担心天下人的安危。”姑娘正色说:“你已经尽了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程,自己的道路和命运,你管得了那么多吗?

你把追兵牵制在这里,已经情至义尽了。飞虹剑客那些人都是老江湖,他们一定可以平安脱险的。”

“但愿如此……唔,不对。”

他丢掉残余的食物,推开姑娘,迅疾背起草囊,虎目出现闪烁着杀气的光芒。

“家全……”

“有人来了,准备。”他低声说,用脚熄火。

姑娘是绝对信任他的,一跳而起,火速将剑插入腰带,虽然有点紧张,但毫不惊惧。

“右面百步外。”他低声说:“隐身!”

片刻,似乎毫无动静。

终于,熄灭了的火堆旁,出现两名骠悍的佩刀大汉入察看熄了的火堆片刻,用脚挑拨残余的食物。

“人刚走。”一名大汉说:“走得匆忙,难道说,是附近的猎户?”

一声豹吼,树丛中跃出张家全。

两大汉闻声知警,猛回头大吼一声,同时出手攻击,铁拳发如千斤巨锤,向扑来的豹影攻去。

看到豹影人己扑近,两大汉不得不抢攻。

“魔豹张兄手下留情……”急叫声及时传到。

张家全己分别抓住了攻来的大拳头,仰面借方躺倒,双足本来准备攻出,要踢破两大汉的小腹。

叫声友好,张兄两字救了两名大汉。

他收了脚劲,及时松手。

两大汉惊叫一声,向前翻飞砰然倒地,再向前急滚而起,惊得心中发毛。

疯虎米寨主带了六名悍匪,急冲而来。

张家全一滚而起,讶然狠盯着奔来的人,看到疯虎的虎皮衣着,眼中的敌意逐渐消退。

“好险!”疯虎抱拳施礼:“我这两位弟兄,拳上有数百斤力道,你把他们轻轻一扣就摆平了,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哦,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听说过你这号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我……”“你是五虎寨的寨主,疯虎米华。”

“对,飞虹剑客在我那儿作客。”

“原来如此。米寨主,他们……”

“他们很好,飞虹剑客与金鹰,目下在卅里外的河湾等你。我想交你这位朋友,找了两天,总算找到你了。哈哈!要帮忙吗?那座山头上的人有多少?我可以把一百廿名弟兄召来,一举埋葬他们。”

“谢谢寨主抬爱,请千万不要参子。不是兄弟瞧不起贵寨的弟兄,而是这些具有奇技异能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死士,每个人都可独当一面的悍将。五台以北的各山寨,几乎都已经被他们荡平了。”

“这……”

“请寨主撒手不管这里的事,务讲劝告飞虹剑客那些人离开。平定州方面可能有大队人马拦截,请他们千万小心,兄弟感激不荆”张家全诚恳地说:“容图后报。”

“你真不需人手?”

“是的,我要和他们澈底了断。”

“好吧,我相信你能办得到。记住,事了之后,我在山寨里等你小聚。”

“一言为定。”

“不要让我人等,再见。”

送走了一伙强盗,姑娘这才现身。

“家全,你应该接受他们的帮助。”姑娘说:“草莽英雄中有不少人才呢。”

“那会枉送多少人的性命。”张家全苦笑:“有了飞虹剑客他们的下落,我总算放下心事,免去心悬两地的困扰,我可以全心全意与这些鞑子周旋了。”

心中的负担解除,张家全似乎觉得自己的勇气增加了三倍,他可以专心一志对付强敌。

***

山头上,所有的人都在眼巴巴地苦等。

一是等后续的人赶来,以便增加搜山的人手。

一是等张家全发动袭击,以便把这头魔豹埋葬掉。

可是,等待全部落空,后继的人似乎不再赶来了,魔豹也没有如期发动袭击。

他们不能久留,心中的焦躁随时光的消逝而加重,每个人都开始感到不安了。

等不到,就必须出动搜寻,或者另拟办法解决。

纽钴禄和卓与海山三位师弟妹,站在衣旗下盯着下面丛山中的云雾发呆。雾气并不浓,但淡淡的雾影,把这一带本来就神秘莫测的山区,衬得更为神秘,更为莫测,茫茫丛莽,到何处去找神秘如魔的悍野魔豹?

四百年前,大元的鞑子皇帝君临中原,他们生长在大漠,铁骑纵横在沙碛草原中,荡平了西域。回头来征服中原。

过了幽燕,便面对江南的河川和西太行,东泰山,南荆蛮等等山区。这些,都是他们不熟悉的。连成吉思汗,也死在跋涉艰难的六盘山上。

因此,鞑子皇帝指着大好河山,禁不住高呼:“放火!放火!把中国烧光,把人杀光,任由这地方成为焦土,用来牧马……”幸而有一位中国通的人,及时阻止了这场大灾难,这人就是元初一代贤相耶律楚材,阻止开封屠城的人也是他。

他告诉鞑王,中国是根本,杀光烧光,等于是自己毁掉了根本,就只能拥有一个虚空的流浪皇朝。

这两个要杀光中国,烧光中国以作为牧地的人,第一个是元太祖成吉思汗,第二个是元世祖忽必烈。

他们雄霸欧亚,所向无敌,而唯一遭遇最顽强抵抗的地力,就是中国,攻开封就费时六年,攻荆襄也费时六年才攻破襄阳,围樊城也花了四年。所以,才发出这种激愤、无可奈何的怒吼。

杀光烧光攻策,不要认为是笑话,也不是痴人说梦。

嘉定六年(金贞佑元年)蒙古兵破两河山东数千里,共九十余城,人几乎全部杀光。嘉定八年,蒙古兵入燕,大火月余不灭,人杀掉十分之九。

开封关中沦陷八综州十二县,户不满万。直至大明初年,山东河南大部份是无人之地,遍地虎狼,定上百里不见人烟。

不管我们承不承认,但这是铁一样的“史”实。

现在,清廷这几位最忠贞、最勇敢的人,也面对太行山区无尽的丛莽,面对神秘莫测和凶险,无可奈何。

“放火!把这里烧光!”纽钴禄和卓突然激动地、指着四周的山区发疯似的怒吼:“他们就无处藏身了。”

“有用吗?”海山苦笑:“那需要多久的时间?一月?一年?要多少人手?火一起,他们一走了之。师兄,我们是要他们,而不是要赶他们走。这里呆不住,他们会重回京都,很可能入侵紫禁城。那时,你我的脑袋大概就有点难以保住了,皇上会把我们的头砍下来。”

“那你说该怎办?”

“等,师兄。”

“能等吗?显然,该赶来策应的人,已经无法找到此地,被他们截断了。这么广阔的地力,我们人手不够,怎能把他搜出来?”

“所以要等他来呀,”

纽钴禄和卓心里虽则不以为然,但别无良策。

“我想,我可以设法找到他。”海秀说。

“你能设法?”海山问:“能吗?”

“总该试试,是吗?”

“这……”

“也许,我们该改变策略。”海山似乎有所打算。

“什么策略?”纽钴禄和卓问。

“怀柔。”

“怀柔?你可不要打错主意哦!”

“皇上就采取怀柔手段,把他请离五台的。皇上能,我们为何不能?”

“这……”

“等到他真的完全落在我们有效控制下,那时……”“像洪承畴、吴三桂等等贰臣?”

“对呀!”

“这……好吧!也许真值得一试。”纽钴禄和卓居然意动:“等活佛醒来,再找他好好商量。”

***

山上的人需要水,人没有水是活不成的。

峰西麓有一条湍急的小小溪流,绕山麓再倾泻入南麓,形成一座美丽的深潭,然后流向西南的峡谷。

初冬时节,水色碧蓝,四周草木围绕,春夏间遍开野花。这里,也是附近小兽生息的地力。

山上的人下山取水,通常出动十个人以上,在小溪流警戒森严,取了水使匆匆上山。他们在小溪附近多次布了陷阱埋伏,希望将魔豹引出袭击取水的人,但劳而无功,先后五次取水,魔豹皆不曾出现。因此,纽钴禄和卓几乎认为张家全已经带了同伴逃掉了。

当然他也明白,张家全并没有逃走,仍在附近潜伏守候,因为夜间曾经多次听到震耳欲聋的豹吼声,那决不是真的豹吼,是张家全在示威。

豹不像虎,虎会因情绪变动而发出吼声。豹出名的阴险,潜行如幽灵,除非争夺食物或保护巢穴而逐敌,很少发出吼声。

已经是第四天的近午时分,正是双方歇息养精蓄锐的时间。

海秀出现在水潭旁,她只有一个人。

而且,是个赤条条的大美人。

离开五台进入丛山,已经八九天了,白天爬山越岭追逐,汗出如渖,晚上露宿草堆冷得发抖,身上之肮脏可想而知,男男女女几乎都变成了臭人。海秀人很美,但她已经是令男人掩鼻,连自己都受不了的臭女人啦!

她放心大胆地在漳中洗净衣裤晾上,再写意地在潭中戡水浮沉。

满人对男女之防没有汉人那么假道学,赤身露体并不是可耻的事。凭良心说,咱们汉人有些地方,也没把男女赤身露体看成“怪”事,甚至有些偏僻城镇,女人裸看上身在街上走也不以为怪呢。

正玩得高兴,突然向她晾衣的潭岸游来。

“喂!”她向岸上娇叫:“你不会把我的衣裤取走吧?那可是我仅有的一百零一套呢。”

她的水性不错,踩水术相当高明,上胸离了水面,一双玉乳半裎,那媚笑的神情动人极了。

“呵呵,我还不至于那么缺德。”岸旁出现一身豹装的张家全,坐在一根横枝上,神态悠闲地啃着半条鹿腿。

“你不下来?”她叫:“我不相信你这些日子以来,身上不发臭?”

“我比你们那些人舒服得很啦!我每天鄱在溪里泡上老半天。在五台,我就曾经玩过你这种把戏。”

“把戏?”

“是呀,引诱几个人来捉我。他们以为我赤身露体泡在水里,吃定我啦!结果,我反而宰掉他们。”

“你以为我也在……”

“没有,这附近我搜过了,你们的人都在山上。凭你,还宰不了我。”

“你知道,我一直就没有杀你的念头。”

“因为你很聪明。”张家全用鹿腿含笑指指她:“你知道你杀不了我,你只好利用别人来杀我。比方说,那次在九龙崖,崂山六煞……”“那不是我派去的人。”她一口否认,游近岸旁:“如果是,我会毫不迟疑地加入,你知道我是什么都不怕的,我并不真怕你。”

“我知道,你很了不起,你是很勇敢的。”

“夸奖夸奖。”她泰然自若地走上岸来,那一身有如出于名匠雕塑的身材,委实具有令男人疯狂,令女人嫉妒的魔力:“张兄,你为何还不罢手?”

她毫无羞态,举动雅致,取腰巾轻拭身上的水滴,仪态万方地拢发,站在张家全面前,丝毫不曾显现淫荡诱惑的神情,是那么自然,那么优美,决不会引发男人的情欲,泰然自若甚至近乎天真无邪。

“我能罢手吗?”张家全跳下来笑笑,也泰然自若:“是你们不愿罢手。我宁可相信你们是对皇帝的忠诚,而不希望是你们那位小皇帝食言背信,派你们来追杀我的。”

“我们谈和,好不好?”她在草地上坐下,腰巾轻轻掩住胸腹重要部分,抬头注视着张家全,嫣然微笑动人已玄,却没有荡意流露。

“谈和?你在说笑话,呵呵!”张家全不坐,倚在树干上吃他的鹿腿。

“我不觉得好笑,我是当真的。”她正色说:“我本来是一个郡主,但我不要。在天下各地走动,我是江湖女英雄;在东者,我是有名的旗主名门妞妞。如果我喜欢,我随时可以恢复郡主的身份。”

“郡主是什么?妞妞又是什么?”张家全一楞一楞地。

“郡主,是王爵的女儿。妞妞,是还没有婆家的大姑娘。皇室的女儿叫公主,小时候称格格。格格最可怜,郡主倒还自由些,所以我宁可做妞妞。”

“怎么说?”

“格格的丈夫称额驸,结婚后不准住在一起,而且不准生儿女,见丈夫一面都要奉准,而且要有嬷嬷陪同,好可怜。郡主没有那么可怕的限制,但不准与内三旗以外的低身份人士结婚。满汉可以通婚,但格格和郡主是例外,不准。妞妞,神气极了,除了爹娘,几乎可算是一家之主,可以任所欲为。比方说,我如果是郡主,我就不肯嫁给你,妞妞则……”“你在妙想天开。呵呵!”张家全大笑:“就算你是公主,我也不会娶你。”

“我宁可死,也不要做公主。”她抢着说:“你说,我那一点不好?你如果希望我恢复郡主身份,我会设法让你入旗,我爹本来就是旗主,弄个什么王爵给你易如反掌。如果你喜欢在天下各地扬名,我……”“你,你什么都不要说。”张家全丢掉鹿腿:“我……我什么都不喜欢。”

“我……”

“你很好,但还不够好。”

“为什么?”

“因为你我是死敌,这一点是无可改变的,因为我另有心上人,在我的心目中,她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劳驾,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我给你们一天工夫,明天的正午时分之前,你们必须偃旗息鼓乖乖地、不再玩任何花样诡计整队离开,一直返回五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不然,必须有一方死尽除绝。再见,珍珠妞妞。”

“张……家全……”她亟叫,跳起来。

张家全已经走了,林空寂寂,鬼影俱无。

她开始沉着地穿衣裤,明亮的眸子突然涌起浓浓的寒意,这种眼神张家全如果看到,准会发寒颤。

美丽的女人动了杀机,就一点也不美丽了,只会令男人害怕,令男人做恶梦。

“你已经让我绝望了。”她喃喃地自语。

她认为附近不会有人,更没料到她的低声喃喃自语会有人听得到,她的杀机也会有人感觉得到。

走上了登山的行程,她眼中的杀机仍然存在。

***

张家全与尹姑娘,藏身在对面峰脚的树林内。已经是未牌末,阳光的热力正在消退,不久之后,便会冷得令人发抖啦!

白天如果晴朗,夜间一定会有浓霜。相反地,白天如果有浓云,夜间也会有雾,雾不一定能结霜;露才能结霜。

另姑娘偎坐在他怀中,反过手来拉拉他的鼻尖。

“你好笨。”她咕暗娇笑:“放着现成的驸马爷不做,恋着我这野丫头干什么?真笨哦!”

“你耳朵尖,应该听到的,女人对偷听悄悄话最感兴趣了。”张家全手上一紧,把她抱得瑞不过气来:“驸马爷与公主一样可怜。公主不生儿养女,恐怕是避免皇室血统外流吧!

驸马爷不稀罕,我还可以做王爷呢!”

“是不是很可惜呀?后悔还来得及。”

“可惜,”

“可惜什么?”

“你看我像不像王爷的料?你呀!你也没有做王妃的命,只能做我这山野狂夫的妻子。

“去你的!我答应嫁给你吗?”

“这时答应还来得及呀!”

“我……哎呀!你的手不老实……哦,说真的,真也亏她。”

“亏她做得出来!那光赤的样子真羞死人。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用美人计已够下乘,像这样……啧啧!真不像话。羊脂白玉,我儿犹怜,偏偏碰上你这木石人,我真替她叫屈。”

“她这种人是不在乎什么的,不然她该在京都做郡主的。她为了她们的目的而任何牺牲在所不惜,我倒觉得她还怪可爱的。”

“是可爱呀!所以你一双眼晴就不老实,在她身上……以后你……你……”张家全将她掀翻,激情地吻她,把她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像是瘫痪了。

她正沉迷在晕陶陶的醉意里,突然身躯一震,被张家全倏然抱起。

“家全……”她仍在迷醉中。

“向西走,快!”张家全将她一推:“昨天的树穴,快……”她猛然一震,完全清醒了,如受眠地一跃三四丈,三两闪蓦尔消失。

张家全迅远背起豹皮革囊,向东急窜,在百步外猛地跃登横枝,发出一声豹吼,同左飞跃而下,随即向西北发腿狂奔。

穿枝入伏声瞒不了人,林下枝低草密,奔跑时想避免发声,那是不可能的。

三组人分三力悄能急追,没料到人在树上发出豹吼,这是说,人躲在树上,所以发现他们了。

纽钴禄和卓最先追出,庞大的锡伦活佛也不慢,居然衔尾相随。

燕山三剑客略慢些少,仅老三纳拉费扬古聊可保持三丈左右的落后距离,海山兄拉后了五丈。其他的人,一追就散,前后参差。

密林茂草中追人不易,拉远至四五丈,稍一大意就看不见人影,只能循声狂追。

魔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但声音仍在前面。

一阵好追,全部消失在密林茂草内了。

***

竖立衣旗的峰头上,留有两个人,居高临下观测,挥动衣旗指示方向,一人吹起法螺相辅。因此魔豹逃窜的方向,全在两人的控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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