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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铺子收集第二十三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二十三章 五台小苑暗沉沉。.11

两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下面的追逐上,不知身后杀神光临。

五丈外的草丛中,升起飞虹剑客和金鹰的身影,无声无息,像是鬼魅幻形,向前悄然接近,脚下排草又轻又柔,也没有任何声息。

飞虹剑客指指吹法螺的人,再指指自己的鼻尖,表示“这是我的目标”。

金鹰点头会意,向挥旗的人身后接近。

吹法螺的人虽然是拔尖的高手,但山风从对面吹来,听不到身后的听息,一面要紧盯山下的追逐情形,一面要吹法螺指示方向,怎能再分心留意身后?

“呜……”法螺声一长,意思是逃走的人在追的人北面,吹得相当卖力。

“噗”一声响,后脑挨了一记无坚不摧的内家重掌,震腐了脑髓。

法螺声倏止,法螺先往下掉。

摇旗的人警觉心极高,猛地大吼一声,海碗粗两丈长的旗杆,重重地向后倒下,踊身虎跳两丈,人旋身雁翎刀出鞘,一招回风劈浪攻敌自保,风雷骤发,力沉力猛悍野绝伦。

“铮”一声暴响,鹰爪扣住了刀,火星飞溅,刀爪纠缠在一起,两人的马步皆无法在刹那间稳下,也无法抽回兵刃。

飞虹剑客及时狂冲而至,大喝一声,两劈掌劈在那人的后颈上,按理,他已用了九成劲,那人的脑袋即使不飞,颈骨也会折断。

可是,那人仅身形向下略沉,左手拦腰挥出,击中飞虹剑客的左小臂,把飞虹剑客震出两丈外。

金鹰恰好抓住机会,脱手丢掉扣住刀的鹰爪,贴身了,双爪齐下,兢擦数声轻响,十指扣人那人的双肩颈,猛地纽身将人拖倒,右膝一沉,重压在那人的顶门上。

“要活的……”飞虹剑客叫。

可是,叫晚了。

金鹰有点疲倦地站起,双手全是血。

“这家伙刀上的劲道可怕极了,几乎反震伤了我的手膀。”金鹰苦笑:“老哥,咱们真的老了,假使不是偷袭得手,咱们都会葬送在此地,好险,”“这些人都是拔尖的高手,咱们行刺的举动,确是愚不可及,一比一,咱们的胜算不会超过两成。”飞虹剑客犹有余悸地揉动着手臂活血:“咱们走吧,去找四海潜龙这位老哥。

“奇怪,他们三位怎知道这些人要出击?”金鹰一面走,一面惑然问。

“如子莫若父呀,笨!”飞虹剑客调侃老朋友:“张老哥从种种迹象,猜测出张小哥的意图和举动,从而估料到这些人的对策,这不就了然于胸吗?”

“了屁的于胸!”金鹰说:“这只是你想当然的看法而已。总之,费解,费解。”

两人一下山,立即消失在丛莽中。

***

看不见衣旗,听不到法螺声,落后百十步的人,便迷失了方向。

卅余名顶尖高手,倒有一半失去跟踪追逐的目标,尤其是连连变更方向的魔豹速度加快之后,连保持在百步向的人也感到吃力了,耳听前面速度快的同伴声音渐小,急得用尽了全力,无如脚下不争气,想赶上也力不从心,最后是愈拉愈远,终于听不到声息了。

犯案的人,最好的办法是脱离现场,尽快脱身远走高飞,走得愈远愈好愈安全。追缉的人,对这种罪犯最头疼,稍慢一步,便会追错方向。

这一场追逐,生长在山林的张家全占尽了便宜。

而且,他是有计画的脱逃。

落后廿余步的锡伦活佛,甚至不知道他在中途把豹皮革囊,卸下来藏妥再走。

长途奔驰,需要耗损大量的体能,身上加重一斤,就会多增一斤的损耗。轻功仅能用来应急,耗损的体能比奔驰多增三倍以上,所以决不会有蠢才用轻功赶长途,那会把人累死,体能耗尽精力虚脱,心脏不堪负荷,血液沸腾非死不可。

庞大身材的锡伦活佛,所耗的精力就比任何人都多,逐渐感到吃不消啦。

“吼……”这位活佛终于心中焦躁,发出了狮子吼绝学,希望把前面飞逃的魔豹震撼得跑不动,心神大乱就可任意宰割了。

草木摇动,前面奔逃人声音清晰,不但保持原状,而且似乎更轻快了些。

“吼……”第二次狮子吼发出。

几乎是并肩狂追的纽钴禄和卓,有点冒火啦!

“活佛,你再鬼叫几声,恐怕自己就得躺下了。”纽钴禄和卓不悦地叫:“你要震昏的人不是魔豹,而是对付自己人。”

落后三四丈的纳拉费扬古,并不怕狮子吼。

“师兄说得对。”纳拉费扬古说:“魔豹根本不怕狮子吼,库拉活佛的死,恐怕就是被狮子吼促成的,狮子吼反而促使魔豹下毒手。”

使用狮子吼,所耗的精气神相当可观,仅发了两声,纳拉费扬古便追上了。后面的海山兄妹,更后面的两猛兽白象与火麒麟,甚至讲武堂的魔爪天尊,大同军方的夏都堂,也因为而各向前拉近了好几步。

锡伦活佛恼羞成怒,脚下一紧,加了一成劲,立即超前保持领先。

忿怒中加劲,不是好现象,精力耗损倍增,要不了多久,就会贼去楼空。

纽钴禄和卓是经验丰富的追缉行家,知道什么时候该加劲,什么时候该保持精力,所练的玄门内功,最重视定静功夫,所以气机最为顺畅,蓄精养力调气的功夫特别到家,可不想与活佛别苗头显本事,依然保持一定的速度,所以片刻间便落后了七八步,不再与活佛并肩追逐,呼吸比活佛好得多。

一座山、两座山……穿林入伏,上下升沉……草木声簌簌急动,被追的人正向山脚下的谷地浓林急降,速度显然大不如前,比追的人保持相等的速度而已,决难将追的人摆脱。

而且,似乎拉近了些,已可不时看到乍现乍隐的豹影闪动。

双力的速度,与最先开始追逐时比较,显然同时减掉了一半以上,双力的精力皆耗损得差不多了。

前面廿步左右的豹影一闪,窜入一处树下的茂草,一闪不见。

看清了豹影,锡伦活佛眼都红了,猛地加了一成劲,飞掠而进,冲开草丛势如奔马。

“魔豹,我不信你飞得了。”锡伦活佛的汉语极为生涩,但可以听得懂,由于呼吸紧迫,可就不怎么悦耳了,那简直像是泄了气漏了风的破球被挤破一般难听。

冲势之猛烈迅疾,无以伦比,真像一辆飞驶的大车,突然全速冲入凋零的枯林,草木纷折,地动天遥这一冲,冲近了十步,拉近至十步内,前面的豹影如在目前,也似乎伸手可及啦!

豹影突然折回,向左面的参天吉林窜去。

锡伦活佛身躯庞大,在低垂的枝叶与草丛中,可以无畏地横冲直撞,挡路的草木遭殃。

但在这种茂密的、大有双人合抱的参天吉林中,闪动转折就没有那么如意了,撞上巨木可不是愉快的事。

心中一急,便不顾一切走险。

一声巨吼,右手巨掌一伸,响起一声霹雳似的大震,掌出火流狂喷,袖底暗藏的喷火筒爆发,火焰借无俦掌风的神奇助力,向豹影背后喷去。

豹影向下一伏,着地奋身一滚,再斜窜而起,火焰以半尺之差落空,相当危险。

再一次怒吼,人便凶猛地追出,左掌发似奔雷,一道青虹电射破空而出,青气幻化为青虹,中间出现一道晶亮的电芒,光临豹影的背心。

飞剑,喇嘛的吞力吐火旁门绝技之一。

豹影连续绕树飞窜、滚翻、滑行、游窜、纵跃……瞬眼间,不知换了多少次方位和身法,似乎豹影千变万化,不是一头豹影在闪动,而是一二十头豹影在变幻,连度之快,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飞剑贴树绕擦而过的声响,入耳轻而微,但树皮裂开甚至爆脱,每擦一树,皆危极险极地距豹影不足三寸,假使能再快些,一定可以贯入豹影的要害。

连越七株大树,飞剑翩然飘落,劳而无功。

锡伦活佛不再拾回小飞剑,狂怒地全力飞扑而上。

豹影闪在一株三人合抱大的巨树后,折向飞窜。

锡伦活佛晚一步到达,也跟着绕转大吼一声,右手向前疾伸。

相距不过丈五六,近了,伸手可及。

猩红的大手,似乎平空伸长了两倍,掌也似乎大了两倍,同豹影电闪似的拍去。

大血印掌,密宗的武功绝学,不是法术。

注意力全放在豹影上,忽略了上方。

巨树上段被雷火所殛,年久日深,雷殛的巨洞已被新的树皮所包,形成一个隐密的大洞洞里面有人潜伏,配得恰到好处。

人影疾降,轻灵快捷有如隼鸟穿林而搏,剑光横空下射,快极。

“嗤”剑光无情地砍开了锡伦活佛的天灵盖。

豹影也在大血印掌临背的千钧一发,向前一仆虎扑着地,但见斑影一闪,便滚缩在树后。

“彭!”大血印掌力击中大树,枝叶摇遥“砰!”锡伦活佛庞大的身躯,续撞中大树,反弹出丈外倒地,脑袋中分脑浆血液迸流。

豹影两闪,突然像是流光电火,消失在吉林右面百步外的矮林茂草中。

豹吼连声,引导追的人跟来。

追的人习惯上通常采用抄近道,追得次快的纽钴禄和卓也不例外。

由于锡伦活佛急功心切,用了全力追扑,同时发招攻击,这期间其实十分快捷,真有点像流星赶月,所以追了不少距离,纽钴禄和卓事实上已落后己在五十步外,早已看不见前面的锡伦活佛了。

锡伦活佛被尹姑娘杀死,一直不曾发出叫声,因此后面的人根本不知活佛已经死了,怎知这位武功盖世,佛法无边,在所有的人中号称第一的司令人,会无声无息被杀死了?

纽钴禄循声折向抄近道追赶,也就看不见锡伦活佛的尸体,还以为锡伦活佛已追上了魔豹,豹吼声表示双方已经拼上了呢。

豹吼声吸引了所有的人注意,连落后里余的人,都知道该往何处追,这些人本来已经进退失据不知何去何从,不打算再在丛莽中盲人瞎马乱闯了。

这一来可妙,几乎满山都有人向豹吼声传来处急赶三三两两散掉啦!

无可否认地,追得最慢的人,几乎全是武功根基稍次一级的人,在养气持久性方面稍差一分半分,但比起一般武林一流高手,仍然高明一级。

三个一等御前带刀侍卫,在最后面、也在最外侧飞掠,抄近道向山下的豹吼声传来处急赶,脚下十分俐落,掠走如飞鱼贯急窜。

前面一排苍松下,突然踱出三个人。由于这一带是松林,林下野草稀少,双方照面看清人影,相距仍在廿步外,林下的视界可远及百余步,足以从容应敌。

三名侍卫都是近四十岁的大汉,反应极为敏捷,先发出召唤同伴的警啸,脚下一慢消去冲势。

他们不认识这三个灰发老人,已看不出是飞虹剑客那一群刺客。反正在这里碰上的人,必定是敌非友,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何况对方佩有刀剑。

“什么人?”最先到达的侍卫沉声喝,一声刀吟,雁翎刀出鞘,一面赶快调和呼吸,一面挺刀戒备着接近,气势相当慑人。

“刀客!”四海潜龙拔刀沉声答:“留下你们,你们不必追了。”

“我,剑客。”行空天马找上了第二名侍卫。

“我笔客也算一份。”神笔秀士找上了第三名侍卫,他是唯一不带煞气,笑吟吟泰然自若的人,气势也比对方弱了百倍,不脱书生本色,真有秀才遇着兵的强烈对比,不同的是秀八匹七才找了兵而主动生事。

“你们是逃民?抑或是魔豹的党羽?”侍卫厉声问h气势汹汹,直逼近至八尺内,随时皆可能挥刀进击,勇悍之气勃发。

“就算是吧!”刀客大声答。

“远战速决!”剑客接口:“拖不得。”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人同时发起猛烈的抢攻。

“夺魂斩……”喝声与刀光齐至,有如电光激射,利刃破风声像是午夜的松涛,动魄惊心。

“铮!”侍卫对了一刀,雁翎刀突然被震得向外张,侍卫也吃惊地急退自保。

来不及了,刀光就在这刹那间流泻而过,速度增加了几倍,刀啸已变成隐隐风雷,见光不见刀,击破护体气功划破骨肉的声音清脆短促,红光崩现。

“哎……”侍卫叫了半天,身形被自己震用的刀带动,飞跌出丈外,腹裂肠出。

“走!”剑客叫,身剑合一破空飞射出四丈外,再纵起剑已入鞘,似乎人化流光冉再而去。

树下,一名侍卫心坎中剑,贯穿了心脏,这一剑真是神乎其神,化不可能为可能,第一剑便击中要害穿心毙命,这在高手名家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另一名侍卫似乎死得很平静,魁星笔贯入右太阳穴,一击便死。

一照面间,三个一等一侍卫精锐高手,一招被杀,令人难以置信。

侧方另三名侍卫穿林而来,是闻声赶来策应的,只看到尸体,看不见敌人。

***

纽钴禄和卓领着师弟妹穷追,前面二三十步豹影忽隐忽现。

豹影穿林入伏的身法太快了,只能在刹那间显现中,依稀看到豹斑的形影,也就没留意所追的人是谁,也没留意这个豹影没戴豹头帽。

他们追的是尹姑娘,轻功差了一大截。行空天马的绝技江湖无人能及,号称天下轻功第一把交椅,女儿艺自家传下过苦功,岂能太差?姑娘假使要扔脱他们,可说易如反掌。

正追间,后面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为耳熟的豹吼,按着是两三声厉啸和惨叫,汇成令人惊心动魄的声浪,一听便知后面的人受到可怖的袭击,有人丧命了。

“糟,魔豹在后面。”纽钴禄和卓止步惊叫,脸色大变:“后面的人糟了!”

“那……前面的豹……”海山惊问。

“不是他。”

“可是,豹影……”“赶快回去接应,也许可以把他堵祝”纽钴禄和卓无暇解释,回头狂奔。“统领,魔豹在后面……”廿步外的夏都堂已经止步等候h急急禀报。

“我知道,退回去堵截。”

百余步外的树林中,已经有五个本来落在后面的人等候,守住三具体体,都是被刀杀死的。

“是魔豹。”一名大汉余悸犹存,脸色苍白的向右方树丛一指:“从那边逃走了,从树上下扑,一击即走,好可怕的速度和刀法,我们的人丝毫没有还手的机会,可怕极了。”

“我们上当了!”纽钴禄和卓咬牙切齿跌脚厉叫:“他是故意叫我们下山的,党羽都穿了豹皮衣出没,偷袭埋伏打了就跑。”

“赶快退回去,接应后面的人。”海山急急地说:“大家留意魔豹,其他的人不必耽心不容易退回山头,人数仅剩下十个人,损失了三分之二,这次追逐,失败得好惨。

***

张家全心中疑云重重,大惑不解。

对方当机立断,聚集在一起退走,大出他意料之外,人一聚,实力极为雄厚,他不敢出出面阻拦,拦也拦不住,说不定反被对方缠住脱不了身。

他仅除去三个人,连尹姑娘所杀的锡伦活佛,也只有四个,怎么却多发现了六具不是他杀的尸体?

他无暇仔细寻找,到底多了多少具体体,他还无法知道,反正所看到的人具体体不是他杀的,这是比青天白日还要明白的事。

谁在暗中帮助他?可以断言决不是疯虎或飞虹剑客那些人,那些人一比一,也不是这些鞑子的对手,更不用说众打群殴了。

两人隐身在峰腰的树林内,留意峰顶的动静,可惜看不出峰顶鞑子们的活动情形。

峰顶有草无木,白天很难接近,宜守不宜攻,是相当良好的防守要地。鞑子们退回山峰,着眼就在防守上。如果在山下的林野里,四面八方都可任意突袭。

“我得上去与他们澈底了断。”他向姑娘说:“至少也得上去探探他们的实力。”

“相当危险,家全,不要急,好吗?”姑娘反对登上山顶:“上面平坦,草地宽阔,草长仅及膝,一被缠住,有如虎入平阳,去不得。”

“他们人少,缠不住我的……”

“唷!你要一个人去?”姑娘正色说:“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我去看看而已……”

“看看也不行,有你一定有我。”

“你……”

“嘻嘻……”姑娘娇笑,改变策略激他:“你以为我放心你独自与那个什么郡主妞妞鬼混?休想!”

“你想到那里去了?”他脸一红:“作怪!”

“作怪?上一次要不是我在一旁,你们孤男寡女赤身露体鬼混,不在一起洗鸳鸯澡才是怪事。人家妾有意,你难免郎有情……”“鬼话!你说正经些好不好?”

“好,那就说正经的。你去,我也去。”

“呵呵,公不离婆。”

“油嘴!”

“我们去逗逗他们,见机行事,至少可以给他们精神上无穷的威胁。注意,退一定要快。”

“我一定可以配合你。”

“咱们本来就是相配的一对。”

“贫嘴,”姑娘拍了他一记,脸上有得意的微笑。

***

山顶上,十个人每两人为一组,由纽钴禄主持大局,分配停当,成了一队坚强的战斗体。

“度过今晚。”纽钴禄和卓向众人说:“明晨就开始返回五台。圣驾该己经过了龙泉关,我们牵制魔豹的计划已经大功告成。五台方面还留有一部份的人,我们一到五台,立即以快传军报,急传大同、太原、潞安,出动所有的人手与可调用的兵马,分由三方面入山,封锁太行澈底搜杀魔豹。夏都堂。”

“卑职在。”夏都堂恭敬地回答。

“贵分署的人,必须全部出动,有效地掌握太行各山寨所招安的人马,配合官兵行动。

本座即向军机处请发赏金,以五千两银子重赏格杀魔豹的人,死活不论。”

“卑职知道。”

“今晚,魔豹那些人可能大举前来袭击,一有动静,各按方位列阵,不许冒进,不许逞强贪功,务必发挥全阵的威力,希望能歼除魔豹永除后患。谁不遵号令乱阵,军法从事。”

东面五十步外,草丛中突然升起张家全和尹姑娘的身影,两人并肩而立,阳光下,豹衣极为抢眼。

十个人一跃而起,迅速地列出五行阵。

“纽钴禄和卓,你死掉那么多人,自以为大功告成,其实你这付出惨烈代价的成功,是没有必要的。”张家全用震耳的嗓音高声说:“在下是重视言诺的人,说话算数,已经当着你们主子面前,承诺放弃行刺离开五台,而且已经实践诺言远走高飞,你们根本用不着跟来牵制,你能算成功吗?”

“我们从不信任你们这种人。”纽钴禄厉声说:“防备你们这种人是我的责任,任何代价在所不惜。把你们的人叫出来吧!在这里决一死战。你我之间,只许有一方活着离开此地“哈哈,你很急着决死,是吗?”张家全大笑:“可是,我并不急,一点也不急,我有的是时间,我要在这数百里山野间,逐一杀死你们,你永远,有机会出山:派兵马来搜杀我了。”

“那是你个人的想法。”纽钴禄和卓说,向前举步。

五行阵开始向前移动,前面两人是海山兄妹,大踏步踏草而进。

张家全与尹姑娘也开始后退,速度相等。

“我对行军布阵毫无所知,也毫无兴趣。”张家全一面退一面说:“我不会傻得闯你的阵。”

“我们十个人可闯剑海刀山,可冲溃千军万马。”纽钴禄豪气飞扬地说:“你也有九或十个人,何不在此地决战?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我魔豹对英雄好汉毫无兴趣,我要用我的方法,我所选定的地方决战。你们虽然自以为是英雄好汉,却与我们所认定的英雄好汉涵义不同。

我们的所谓英雄,是一比一公平决斗,卑视倚多为胜;彼此看法与认定的标准不同,我不会闯你的阵称英雄。”

纽钴禄和卓止步,五行阵也就停止不进。

这时,张家全两人已返到顶前缘,再退便要下山了,所以纽钴禄和卓不得不止步。

张家全两人也站住了,保持五十步的距离以保安全。

“她是尹家的小泼贱尹香君,黄山行空天马的女儿。”海秀终于看出尹姑娘的身份了:“尹小贱人,你在替你黄山尹家招来灭门大祸。”

“真的呀?”姑娘大声说:“我却不信邪。”

“原来你在他身边施展狐媚手段,难怪他一而再拒绝我的要求。”

“那是你犯贱,不要脸。”

“不要再说了。”纽钴禄和卓制止海秀吵闹:“张家全,你还有机会改邪归正,富贵荣华在等着你,何苦放弃光宗耀祖的尊荣,甘愿跟随这些不义的江湖亡命鬼混?我保证你……”“哈哈哈哈……”张家全用狂笑打断对力的话:“你这些话简直是狗屁!我只有一句话问你。”

“问什么?”

“你们为什么不滚回关外去?”

“大胆!你……”

“哈哈哈哈……诸位,咱们山林草莽中再见,告辞。”张家全抱拳远远地行礼,准备退走。

蓦地,他身形疾转,人旋身刀已出鞘。

山下涌上五个人,身形奇快,无声无息己到了身后三丈左右了。

“你们……”他讶然惊呼,接着如中雷殛,猛然一震,张口想叫,却叫不出声音。

他的虎目也张得大大地,整个人似乎僵住了。

“爹……”尹姑娘却欣然惊叫,向下飞奔。

神笔秀士不走了,飞虹剑客与金鹰也默默地退在一旁。

行空天马也止步,伸手接住了爱女伸来的手。

四海潜龙脸色不太好看,表情复杂向上走。

他向后退,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十年一别音尘绝,乍见音容依希

十年,他已长大成人;十年,老父发已生华,十年留下的风霜遗痕,掩不住昔年风貌。

“是……是爹吗……”他好不容易发出声音,觉得喉间似乎有物所堵塞,这个爹字好陌生,说得好费力。

“孩子,你长大了。”四海潜龙沉静地说。

“爹……”

“孩子。”

“你……你知……知道,孩儿这……这些年来,是……是怎样活……活过来的吗……”泪水像泉水般涌出,他的声音抖切,但饱含愤懑与委屈。

“我知道你能坚强地活下去。”

“娘……娘她……她……”

“我已经回去过。我对不起你娘,但我是不得已。孩子,我很抱歉,把你母子……”“我不要听!”他发狂般尖叫:“我不要听,我……”“孩子……”“我不要见你,我恨你,我恨你……”在发狂似的叫号声中,他一跃四丈,发疯似的向山下奔去。

“家全……”姑娘狂叫。

豹影如电火流光,片刻间便形影俱消。第三十六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三十六章 纽钴禄这些人,仅把魔豹列为唯一的劲敌。

那边出现约五个人,飞虹剑客与金鹰是钦犯,这边的十个人都不算陌生,却不知道四海潜龙三个人是何来路。

张家全发疯似的叫号而走,纽钴禄和卓自然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师弟,你兄妹去看看。”纽钴禄和卓向海山兄妹下令:“见机行事,不可逞强。四师弟与夏都堂,准备策应。”

“遵命。”海山应诺着,兄妹俩冷静地向前接近。

神笔秀士正和四海潜龙低声交谈,低声讨论该如何找张家全,父子俩该如何沟通十年来的隔阂。

看到只有两个人接近,也就不怎么介意。

“似乎你们多召集了几个人。”海山傲然冷笑:“魔豹呢?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好像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内部有了争执呢!”

“唷!你们的胆子好像大起来了呢。”尹香君笑笑说:“前锋派出两个,中途有两个策应,你师兄主将在后面押阵。阵势是很不错,刚才你们如果摆出来,岂不显得威风些?我看,你们是真的怕张家全。”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海秀娇叱:“他呢?”

“你还不死心吗?”

海秀气往上冲,拔剑便待冲上。

“不可激动!”海山伸手拦住了:“尹姑娘,在潞安,我就猜想你在帮助张家全,我也曾警告过你,没想到你果然与他共同谋逆,罪不可谁…”“住口,什么谋逆?混蛋!”心情不安的四海潜龙破口大骂:“你给我滚回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海山勃然大怒,手一抄长剑在手。

张家全不在,他无所畏惧,忘了自己的责任,忘了自己刚才喝止乃妹激动,怒火比乃妹升得更旺。

“老狗,你给我听清了……”他冒火地厉声说。

四海潜龙正感到浑身不白在,儿子不谅解他身在军中,军令如山,浴血沙场,无法返家的苦衷,一见面就激愤地一走了之,正感到痛苦与难堪。海山一句不堪入耳的老狗,可把这条龙激怒得几乎要跳起来。

人动风起,四海潜龙电射而上,近身刀影骤现,刀气森森龙吟震耳。

海山那将一个糟老头放在眼下?自从进入中原以来,剑下未逢敌手,唯一的劲敌只有一个张家全。

看到人刀一体势若雷霆的狂攻,这位燕山三剑客之首蓦地心悸,电射的刀光他不陌生,虽然略有不同,但不论是抢攻的声势与狂猛难防的刀招,确与张家全的刀招有六七分的神似。

意动神动,神功勃发,一声沉叱,全力向激射而来的眩目刀光人影,行雷霆万钧的一击。

海秀也看出蹊跷,娇叱一声立即全力加入,双剑风雷骤发,左右夹攻。

“铮铮!铮!”三声震耳的金铁交鸣,几乎在同一刹那响起,罡风四逸,人影乍分。

海山飘退丈外,海秀更多退了八尺,两人脸色一变,稳下马步深深吸入一口气。

四海潜龙也退了八尺,颇感惊讶。

“无量神罡!”四海潜龙冲口叫出对方的内功根底:“与天绝三剑。原来是燕山三剑客,接招……”声到人到,刀光再次如金蛇乱舞,无畏地再次主动发起抢攻。

“铮铮!”第二次接触,刀光剑影疯狂地闪动,三个人急剧地盘旋,比第一次凶险百倍纳拉费扬古与夏都堂一看不对,立即从廿余步外飞跃而进。

更后面的纽钴禄和卓也同时发动,六个人电射而出。

神笔秀士与四海潜龙左右齐出,堵住纳拉费扬古与夏都堂。

“小心他们身上有刀枪不入的护身甲。”尹姑娘急叫,她是从张家全处获知的正确消息。

一声金鸣,罡风激射,人影飘摇,第一个与纳拉费扬古接触的神笔秀士,魁星笔被剑击中,被震得斜飞丈外,笔剑接触火星直冒。

纳拉费扬古双脚陷入坚硬的地面三寸深,所受的压力真有千钧劲道,脸色一变。

神笔秀士更为吃惊,他不知道纳拉费扬古的无量神罡火候与剑术,皆比海山兄妹高出甚多,四海潜龙一比二,很可能支持不了多久,对方太强了,自己这一笔致命一击竟然占不了丝毫上风,拖下去也必定讨不了好。

再一看行空天马,也不太好,虽然把夏都堂逼得有点手忙脚乱,但近期间想收拾夏都堂却无此可能。

对方的主要人物六个人,已经快到了。

“咱们走!”神笔客当机立断发令撤走,倒纵而回。

纳拉费扬古刚才全力一击,真力耗损甚巨,想追击也力不从心,钉牢地面的双脚用不上真力急冲。

四海潜龙并没有占绝对上风,海山兄妹小心翼翼封招反击,不再冒险抢攻,因此闪动的身法十分迅疾,双剑你进我退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求有功只求无过,还真把四海潜龙缠住了。

三人几乎同时撤走,身形连闪,速度骇人听闻,没人能留得住他们。

海山兄妹怎敢追?目送六人的背影向山下飞泻,感到身上有脱力的感觉。

“这人是谁?”海山像在向自己发问:“与魔豹的可怖刀法相差不远,内劲似乎要深沉些。”

“但狂野的气势稍弱,好像又没有魔豹的刀法凌厉神奥。哥,我们只要再撑数十招,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海秀比乃兄要细心些,看出双方的长处与弱点:“与魔豹的刀法出于同一渊源已无疑问,但并不比魔豹可怕。”

“那是人家上了年纪,他的沉稳辛辣就比魔豹老练得多。”海山说:“又是一个劲敌。”

“我敢说,他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海秀肯定地说。

“早知魔豹不在,我该在开始时将全部力量投入的,可惜!”纽钴禄和卓不胜悔恨地跺脚:“该死!我错了,应该把这些人留下几个的,我是愈来愈胆小了吗?”

“师兄,怎能怪你?”海山苦笑:“留不住他们的,这些人并不比魔豹弱多少,那三个老家伙可以来去自如,这地方可以八方纵横,我们的人手无法合围。现在,我们怎办?”

“天一黑就走。”纽钴禄宣布改变计画。

“这……夜间太危险……”

“但也安全,对不对?”

“也容易迷失分散……”

“分散固然有被各个击破的顾忌,但只要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传令,我们就成功了。”

纽钴禄悲壮的神情令人感动:“我要郑重嘱咐你们,如果分散,切记脱身为上,全力奔返五台,把我的计画呈报上去。

太行山与京师近邻,数百年来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如果不澈底加以肃清,将威胁京师的安全。

流寇攻入京师,就是从山北接近的,也从平定州一带入山逃入山西。所以,你们务必将我的计画传到。”

“师兄,你比我更清楚。”海山苦笑:“你带队往南边工作,我留在山西活动。南方正在用兵,朝廷那能抽调大军在这一带穷山恶水中浪费兵力?在这里,你没有我清楚,我利用五行堡的人,就是要澈底了解山区的情势,更把这些地方肃清整顿好,最少需一百万大军。

能把山五台一带整顿好,已经难能可贵了。

夏都堂对这地方十分了解,这次如果不是从京师带来精锐,借助活佛的法力,恐怕连山五台一带的悍匪,也无法加以招安清除呢。”

“不管朝廷如何决策,我们身负重责,必须把我们所见到的情势直陈,朝廷是否采纳,不关我们的事,月间我们是否尽责了。”纽钴禄和卓转身往回走:“正如同这次追逐魔豹的事,虽然所付的代价可观,但已经确保皇上的安全,我们已为成功了,我们已经尽责了。好好歇息,天一黑候命行动。”

有清一代将近三百年,太行山区始终是盗贼横行的地方,始终无法肃清。后来的历代满皇,也不再到山祭岳了,仅派专使到浑源州遥祭,虚应故事而已。

到五台避暑的满皇还真不少,康熙、雍正、乾隆,都来过。皇妃太后来的次数更多,五台的治安仍然不太好,但总算过得去,来去都有大批官兵护驾。

顺治以后好像还来了两次或三次,与喇嘛们大谈佛法,在位十八年,最后自己说:“我本西天一佛子,缘何落在帝王家?”终于,他丢掉帝位,逃到五台出家,至于是否修成了”佛子”,就不得而知了。

而他的出家,却成为满清皇室四大奇案之一,生死不明。

***

天亮后不久,尹姑娘出现在一座小水潭旁。

这里,距纽钴禄和卓盘踞的山头已在卅里外,看不见那座山峰。这条山溪座落在群峰深处,十分隐秘。

“要不要陪你?”她坐在潭边的一座大石上向下叫:“但休想我像那个鞑妞一样难看。”

张家全在冰冷的潭水里浮沉,经过一夜思量,他总算冷静下来了。

他为何仍在那个空阒无人的家逗留?那不是希望有一天能看到生死不明的父亲,出现在那个家里吗?一旦见到父亲果真出现在眼前,为何却又愤懑地不愿相见呢?

他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反正就是那么一下子控制不住,十年的思念与苦难的潜意识,让他激动得失去理智,这是这么一回事。

“你如果带他们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他脸上的表情冷漠,并不因姑娘的调侃而有所改变:“你跟你老爹走吧!不要管我。”

“他们不会来。”姑娘说:“你不想听有关他们……”“我不要听。”

“你不要听,但我要说,因为我们是要好的朋友。”姑娘固执地说:“你不懂什么叫军令如山,海山兄妹就懂,明知这次来追你不但劳而无功。而且性命难保,但他们非来不可。

“你说这些话,扯上海山兄妹,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提醒你,世间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你爹从民壮选入卫军,从一个民壮小勇升任卫军的百户,责任一天比一天重大,辗转沙场浴血数千里。

前六年与流寇千里纵横厮杀,身经百战,满体创痕,他那能弃职回家与家人团聚?那可是阵前逃亡的杀头抄家重罪。

后四年与流寇最后边墙一战,伤卧沙场三昼夜获救,随即被清兵追逐三千里,自山西远退至汉中入川,其中有一半旅程,是被他的袍泽冒死担着走的。你说,倘能回家吗?”

他默然,心潮一阵汹涌。

“世间伤神的人不止你一家,千千万万百姓家破人亡,天下大乱廿余年,尸堆成山,血流成河。

你爹在四川,川中大平原遍走十余座大城镇,不见一个人影,城中虎狼成群,白骨遍地。家全,你希望什么?希望在尸堆中全家举杯庆团圆,希望……”“不要说了……”他尖声大叫。

“你不要听也就算了。”姑娘叹息一声:“你爹逃回故乡,百战沙场老将面对国破家亡,他仍想回故乡在太行山区,建立反清的根基。看来,他的希望是落空了。”

“落空,你是什么意思?”

“燕山三剑客那些人,即将返回五台,向清廷请兵,出动三省百万兵马清扫太行,这里那能站得住脚?”

“废话!而且,我爹不会让他们活着返回五台。”

“真的呀?”

“哼:“

“你不要哼。”姑娘又叹息一声:“你走了之后,我们与海山兄妹四个人恶斗了一常你爹根本不是海山兄妹的敌手……”“闭嘴!你胡说些什么?”

“胡说?我说的是事实。”姑娘眼中有慧黠的光芒:“你爹老了,你知道吗?他那老迈的刀法一出手,就被海山兄妹看出底细,就知道是你爹,双剑合璧把你爹杀得倒退下山。我爹也接不下夏都堂一把辛辣的剑,神笔秀上被纳拉费扬古逼得几乎要自杀了断。幸好我们能及早见机逃走,差一点就被纽钴禄和卓留下来了。”

“我不信……”

“你当然不信,信不信已无关宏旨了。因为我们谁也挡不住这死剩的十个无敌高手,所以他们昨晚就大摇大摆离开了。

说来真是文殊菩萨保佑他们,老天爷是帮助强者的,半夜被他们闯入五虎寨主的宿营地,米寨主九个人像风扫落叶般一扫而光。他是想在附近帮助你,想交你这位朋友,却送掉了老命。

太行山已非善地,若一辈的人不能在这里等死,所以都要远走避祸。我爹要我走,但是我舍不得离开你,我们就等百万兵马来搜山吧!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他赤条条地跳上岸来,上齿咬着下唇,气冲冲地匆匆穿衣。

“你准备带我到那一处穷山躲藏?”姑娘一面帮助他穿衣,一面故作正经地问:“我已经学会不少狩猎的技巧,我们会活得很如意……”,。

“鬼的如意。”他爆发似的大叫,把姑娘吓了一跳。

“你……想吓死人吗?”姑娘装腔作势,拍着心口大发娇嗔:“我记得,潞安一带人迹难到的深山很多,那正是躲藏的好地方……”“要躲你去躲,我……”“你,你怎么啦?”

“我去宰那些混蛋。”

“真的呀?”姑娘吃惊地叫,心中却暗笑:“家全,那太危险……”“要让他们活着离开,那才危险。”

“你不会不带我去吧?”

“你……”

“你敢说不?我给你没完没了。”姑娘跳起来叫。

“烦人。”他摇头苦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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