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一 章 一定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2
“没有。”
“你……你能凭……凭一把刀,一……一举搏……搏杀七……七士茗悍……悍贼吗?”
“没有,你?”
“不错,那……那时,我……我十三岁。l“老天爷!”
“我徙不叫……叫天。”
“我服了你。”老人让步了:“这样好了,你负责替我把人背出来,不要你掩护。”
“一句话,必须在潞州以南动手,其他免谈。”他说得坚定有力,咬字不再发抖。说完,又开始抖索了。”
“你小子……”
“我是沁州人,我……我有家有……有业,我……”“别说了。”老人烦躁地说:“在潞州以南动手,那一带的人同样会遭殃。”
“我管不了那……那么多,我……我承认我……我自私,我……我不希望再……再次破家,我……我对沁州的父老有……有感情。”
“好吧!依你,弥州以南。”
“依你,潞州以南。”他再次强忍痛苦,吐字稳定:“请……请帮助我。”
老人笑了,一掌把他拍昏,伸手指硬把那枚扁针扳直、拔出,在百宝囊中抓把药散塞住创口。
片刻,他的身躯开始放松,抽紧的肌肉逐渐松弛。
老人把他弄醒,扶他坐好。
“你一定练了内功。”老人说。
“六岁基。”他信心十足地说。
“玄门?佛门?正宗内功?”
“两仪相成大真力。”
“咦?不骗人?”老人显然吃了一惊。
“小可没有骗老伯的必要。”
“令尊是……”
“家父昆山公。”
“四海潜龙?”老人更吃惊了。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你爹的绰号?”
“家父从来没说……”他将成长的经过概略地说了。
“难怪,你连一个只能名列武林二流高手的五行堡主也对付不了。”老人恍然:“你从来没和这些无耻阴毒的混蛋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些家伙所玩弄的阴谋诡计是如何可怕。”
“含笑举手谋杀,这些天杀的贱种,咛!他咬牙切齿:“一次经验一次乖,下次,哼“那女的是他的女儿,黑牡丹冯秀秀,似乎心更黑,更会含笑杀人。”
“我记住了。”
“她用阴煞潜能暗算你。”
“原来如此,我可以驱出阴煞潜能。”
“你能么?”老人一怔:“你的火候……”“我相信我能。”他语气坚定无比。
“好,我助你一臂之力。”
“谢谢,请问老伯贵姓大名。”
“鬼谷老人公冶方。”老人说:“老了,快进棺材了。活着,是很痛苦的事,脑袋后面没留猪尾巴,不知那一天会被人砍掉去领赏?跟我办事,你得留些神,我把流光遁影与缩骨术两门绝学传给你,免得带进坟墓。”
“我的务影换形轻功够用了。”
“还不够,小子。”鬼谷老人正色说:“相辅相成,你一定可以练至飞腾变化境界。
来,我助你行勿。”
扁针所造成的创口不大,而张家全却是一个铁打铜浇的人,加以鬼谷老人的金创药极具神玖,暂时把右膀用中吊起,活动待仅感到些少不方便而已。
要在潞州以南动手,必须把准备在此动手的人赶跑才行,时辰不多,一老一小立即展开行动。
张家全将所见过的人,一一向鬼谷老人说出。
“那是山阴王朱廷理的妻妹,叫杨芷姑。”鬼谷老人说:“杨家是蒲州的望族,杨芷妨的姐姐做了王妃,十分风光。
尤其是朱廷理在小时候就改封为长孙,成为代王府的第一继承人,她更是得意。看来,杨芷妨请人来救她姐姐,是不会成功的。”
“为何?”
“她姐姐不会跟她走的。因为京师的东华门外,山阴王恩养的府第已经整理完竣。每一位王爷都曾经派人上京,看过新朝替他们准备的府第,认为日后富贵未可限量,新朝仍可大展鸿图,她怎肯从此随妹妹亡命?”
“老伯,那你要救的人,是否肯随你离开呢?”他忍不住发问。
“会的。”
“老伯能这么肯定?”
“我十分了解这个人。”
“但愿如此。”他仍然抱有怀疑态度。
老实说,他对这些颜事敌的朱家皇朝子孙,不仅是厌恶,而且近乎憎恨。
满人大学南下期间,各地的龙子龙孙们,真正抱着与江山共存亡决心起而奋战的人,真数不出几个,投降的却多。
两人立即准备动身,争取待效。
张家全丢掉箭袋,没有弓要箭何用?
他佩的狭锋猎刀品质不差,背厚沿薄,发出晶亮的光华,可知平时磨得狠勤。靴统内,还暗藏了一把尺二长的匕首。
护腰有飞刀插带,共有十二把使用不太容易的回风柳叶刀,是他用来射击猛兽双目的利器。
猛兽的皮最有价值,击瞎双月一定可以获得完整的兽皮,非万不得已,他不用刀格斗猛兽,击双目再赤手空拳相搏。从没失手过。
两人向北走,穿林入伏悄然潜行。
“既然戒严了,可知护送人员已经知道有警。”鬼谷老人一面走一面分析:“如果在这一带动手,九死一生。喂,你小子坚持不在这段路上动手是对的。”
“我猜,来这里计划劫夺的人中,一定有官方的奸细混入。”他说+.“所以老伯的意图,千万不要露丝毫口风。”
“对,小子,藉口呢?”
“现成的。”
“怎么现成?”
“冯堡主。”
“报一针一击之仇?呵呵!好小子,真想不到,你还会用心机呢。”
“不用心玑,早就死掉啦,老伯。”
“对,生逢乱世,真该用心机。唔!你看,那是谁?”鬼谷老人立即闪在一株大树下。
前面百十步,矮林中有四个青衣人排枝而行。
“我不认识任何人。”他伏在另一株大树下:“连五行堡主也闻名而从未谋面,相见不相识。”
“那是霍山的盗魁四狼,年初披官兵剿没,这四个家伙逃掉了,恶性不改,定然是意图抢劫王库宝藏而来。”鬼谷老人感慨地叹息:“说来惭愧,也是咱们汉人的耻辱。两百多年来,边阙年年有警,与蒙古人在边疆作生死斗,天天鱿心蒙人南下牧马。而现在,满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把蒙人征服了。
边墙边关已成了废物,今后太原以北可能永远不会有烽烟兵祸了。你说,咱们汉人真的这么差劲无用吗?”
“这不叫差劲无用,叫老大,叫物腐。”他信口说:“然后衍生了自私、贪鄙、懒惰、怯懦,然后……”“不要再然后了。”鬼谷老人苦笑:“猓后是头顶留辫(元人发式),然后是后脑留猪尾巴,然后……就然后个没完没了啦,怎样?”
“怎么怎样?”
“动手驱逐呀!”
“等一等。”他沉着地说。
“等什么?”
“等那两个人亲身。”他用大姆指向左后方一指。
“那儿有两个人?”鬼谷老人意似不信:“多远?”
“十步以外,廿步以内,两个。”
“真的?你是不是把鬼当成人了?”鬼谷老人用目光向左后方的树林草丛搜索:“我看,鬼都没有半个。”
“公冶老怕,在城市里,你老人家也许是最了不起的人。在郊区山野里,我却是最了不起的。我告诉你,在廿步之内,我可以分辨潜行的兔子是雌是雄。”
“鬼话!”鬼谷老人笑骂……“你真会说笑话。”
“两个人,一男一女。”他笑笑:“并伏在一起,正在附耳说悄悄话,目标可能是四狼;他们还不曾发现我们,我们最好静观其变。”
“唷!你好像说得像真的一样呢。”鬼谷老人仍然不相信后面有人潜伏。
“半点不假,敢打赌吗?”
两人也是附耳悄悄说话,语音绝对不可能传出三步外。
所以鬼谷老人认为他说笑话,假使左后方廿步外真有一男一女潜伏的话,也决不可能听到他们耳语。
“也许我真的老了,耳朵不中用了,不和你这种野人赌。”鬼谷老人微笑拒绝:“好家伙,过来了。”
霍山四狼似乎也在步步提防意外,避避闪闪穿越矮林,进入左前方的树丛,不易看清确切的身影了。
四狼身材粗壮,所佩的单刀外形有点像雁翎刀,但刀尖单面开锋,雁翎刀则锋开双面。
老大走在前面,左颊有一条刀疤,极易分辨,深陷的双目真像饿狼的眼睛,绰号就叫饿狼。
入林六七步,这位饿狼咦了一声。
十步外,大树下并肩站着一男一女,身材高挑,育色劲装剑系在背。男的有如玉树临风,女的刚健婀娜,美艳中透露出慑人的英风豪气。
“弟兄们,真碰上人了。”饿狼兴奋地高叫。
青衣美女郎格格娇笑,笑容美极了。
“哥,这几个浑球以为见了鬼。”女郎向男的说,原来是兄妹俩:“说的也不是人话,难道我们不像人?”
“所以他说碰上人了,并没说错呀!”男的也笑吟吟一国和气:“的确没把我们当成鬼“不要大家在嘴皮子上损人。”饿狼居然没现出狼像,怪和气的:“喂,两位,是那条线上的?”
“要盘道吗?”青衣女郎撇撇嘴:“没有必要,咱们兄妹也不在乎你们的来历。”
“好,你这位姑娘还真有点光棍味。”饿狼的嗓门也流露出豪气和江湖味:“在这一带出现的人,必定与路上的红货有关。”
“车上的?”男的肩手向官道方向一指。
“对,咱们是否有志一同?”
“对,有志一同。”
“那边。”饿狼信手向山那边一指:“有好几拨人,他娘的七弄八搞便凑成联盟,咱们霍山四狼便显得势孤力单了。喂!两位有与趣联手吗?”
“联手?”女的笑笑:“咱们兄妹能分得多少?三分一?二一添作五?”
“见鬼啦?啦啦啦啦……”饿狼狂笑:“小姑娘,看你长得那么标锣,大家风华,怎么说话这么小家子气?”
“我又怎么啦?”青衣女郎不悦地问。
“你说能分得多少。我告诉你,任何一部大车中,都有四只藏珍箱,随便你拿,能拿多少算多少,没有人分你的。
问题是,你能携带得多少,而又跑得快。跑得快不能靠坐骑,咱们这些人的骑术,决难胜得了满清人,所以必须往丛山峻岭里跑,你能带得了多少?”
“两位,藏珍箱带不动的。”老二恶狼接口:“太大太重,那里面有朱家那些混蛋王爷,两百多年搜刮得来的山西金银财宝,必须打开拣值钱财带走,抓一把足够好好活半辈子。
“有那么多?”青衣女郎向乃兄打限色。
“出乎你想像的多。”老三魔狼说:“在下有几位朋友,跟随阐王打天下,打到洛阳,那位狗王在城危待,居然不打开王库用钱粮招募勇士守城。
城破之后,闯王把他放在金银珠宝中,活活把他饿死再分。那王库里的金银珠宝,真的堆成一座山,你想想看,你能拿多少?”
“好,我们干啦!”男的欣然说。
“一言为定,咱们是有志一同。”饿狼兴奋无比:“我霍山四狼的老大,饿狼戚忠、老二恶狼谢孝、老三魔狼邹仁、老四阴狼仑义。喂!你们呢?”
“我,海山;她,舍妹海秀。”男的抱拳行礼:“天下大乱,猎食维生;猎财宝之食。
“武功怎样?”
“要不要试试?”海秀姑娘秀眉一挑。
“算了算了,凡是敢来的人,一定有两把刷子,不用试啦!”老大饿狼戚忠不想节外生枝:“咱们这就往官道探,可不要让人捷足先登了。”
“据在下所知,有三百铁骑护送,咱们……”海山显得相当消息灵通。
“哈哈,你的消息过待了。”饿狼说:“三百铁骑一到太谷,便有两百向后转,一百骑加上三四十名散漫的游骑兵,不是在下兄弟夸海口,真还禁不起咱们四头狼三两下冲击,何况铬窄而陡,两旁山高林茂,没有什么好伯的,放心啦!”
“哦!你们的消息怪灵通的。”
“没什么,车队里有咱们的眼线,好了,这就走……咦,又有人来了。”
鬼谷老人与张家全,不知何时便站在右方不远处的大树下,缓步移出,被饿狼发现了。
“好家伙,老夫听了老半天,原来你们是准备到官道轫路的一伙强盗。”鬼谷老人怪叫:“你们好大的朋子,该死!”
“老狗可恶!你是什么人?”饿狼沉叱。
“本地人。”张家全大声说:“这条铬上不许强盗横行,给我滚,滚出沁州地境。”
“这混蛋打扮不一样。”恶狼谢孝怪叫:“一定是卫队派来的探子,快毙了以免走漏风声,快。”
张家全穿了猎装,与这些人的劲装当然不同。
灭口一定要快,恶狼的行动真获有快的其中三昧,声落入已近身,刀已半途出鞘,人刀合一猛扑而上,刀的啸风声有如隐隐风雷,刀法与劲道皆狂野无匹,难怪敢吹牛说三两冲击,便可瓦解一百铁骑。
张家全身形一闪,身动、刀出、伤敌,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目眩,徙恶狼的漫天刀影空隙中切入、逸走。
一照面胜负立判,没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刀光人影乍现乍敛,如此而已。
“噢……”恶狼狂号着挺刀踉跄前冲,右颊裂了一条缝,肌肉翻绽,可看到牙床,鲜血狂流而出。
“下一个。”张家全横刀屹立,叱声如沉雷。
鬼谷老人一楞,接着大喜过望。
“好,天下大可去得。”鬼谷老人欣然叫:“刀光如电,石破天惊,小子,不要留一手,能杀就一刀了断,杀一个就替人间除去一个祸害。”
海山兄妹也吃惊地目定口呆,盯着威猛如天神的张家全发怔。
魔狼一声不吭,悄然徙侧方猛扑鬼谷老人,也许是来不及拔刀,也可能是认为一个糟老颈不值得拔刀,双手箕张来一记饿虎扑羊,扑上了。
眼一花,鬼谷老人不见了。
一扑落空,魔狼随即感到背心一震,可震裂内腑的打击力道及体,脊骨立碎,人向下一璞,爬伏在地叫号。
两人都是一照面便完了,真快。
“老天爷……”饿狼吃惊地叫,刀已出鞘一半,叫声中,扭头撒腿狂奔。
阴狼工于心计,立即从另一方飞跃而走,丢下同伴不顾死活,溜之大吉。
“救……我……”魔狼虚脱地叫。
恶狼一手掩住裂颊,发狂般奔逃。
张家全转身面向海山兄妹,虎目中冷电四射。
“你们,走!”他沉声说:“走得远远地,走了就不要回来,沁州地面,决不许可你们横行。”
“好哇!我看你倒是很骄傲的。”海秀凤目放光,却不是发怒的光芒:“你以为你出其不意砍倒了一个毛贼,就自以为了不起吗?”
“你们……”
“我们不是毛贼,也无意与这些什么霍山四狼分赃。”海秀脸上有笑意:“我兄妹是另有所图,你如果把我们也看成毛贼,你将后悔莫及。”
“你们本来就是毛贼。”张家全毫不退让:“在下听得一清二楚,你们赖也赖不掉,卿本佳人,奈何作贼……”海秀黛眉一挑,冷然拔剑。
海山退在一旁,盯着鬼谷老人微笑,并没有绂剑的打算,因为鬼谷老人两手空空,假使鬼谷老人想要出手,必定难逃海山的有效拦阻。
“你真会挖苦人。”海秀打断张家全的话:“我一定要你永远后侮。”
“真的呀?”张家全冷笑。
一声娇叱,剑影漫天,海秀立即发起空前猛烈财政击,剑动风雷骤发,抢制机先无畏地切入,真有男子汉的狂野气概,剑上所发的剑气极为浑雄,剑招快逾电火流光,以射星逸虹狠招首先发难。
张家全够刀势,也狂野无匹,毫不退让硬接硬拼,刀起处光华连闪,刀气迸射隐发风雷“铮铮铮……”刀剑接触声如连珠炮爆炸,光芒闪烁险象环生,射星逸虹化解,刀疯狂地乘隙锲入。
片刻间,海秀连换八次方位,仍难摆脱刀的紧迫纠缠,陷入刀网中无法自拔,改采守势亦难挽回颓势。
一个自负的姑娘,多少有点输不起的倾向,被迫急了,冒火啦!银牙一咬,挺而走险。
一声娇叱,剑光疾变,利刃破风的锐啸成了慑人心魄的异鸣,可怖的电芒突然迸发、分张、贯入……“铮铮!”两声震鸣传出,狂吼的人影倏然中分。
“天绝三剑!鬼谷老人惊呼:“庐山天绝狂叟的剑道绝学,果然有鬼神莫测的威力。
“如此而已。”张家全沉声说,猎刀一引,滑步逼进,虎目中冷电森森,杀气腾腾。
海秀一阵娇喘,脸色泛白。
“再拼百招。”她怒叫:“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也是如此而已。”
“且慢,家全!”鬼谷老人叫。
“怎么啦?”张家全脚下一慢,刀气已开始涌发,豪勇的气概,令海秀心中暗惊。
“我问问他们。”
张家全收刀后退,但随时都准备扑上,完全像一头猛兽的反应,不扑则已,扑则势如雷霆。
他那股豪勇无匹的气势,真可令胆气不够的人心朋俱寒。
“两位与庐山天绝狂叟包江右有何渊源?”鬼谷老人正色现。
“乃是在下兄妹的外祖父。”海山瞥了乃妹一限,语气稳定,神态自若。
“老朽与令外祖一北一南,虽则从未谋面,但神交已久。令外祖一代狂侠,做啸大江南北,为人嫉恶如仇,正直不阿。
两位为何沦为盗贼,委实令人失望,不怕有污令外祖昭昭侠名?”鬼谷老人的语气,有显明的责难。
“舍妹曾经表明过,我兄妹不是盗贼。”海山朗朗发话,气机风标当然毫无贼态:“途经贵地,恰逢道路戒严,商旅绝迹,只好抄道越山而行,偏偏碰上霍山四个毛贼,存心戏弄他们,如此而已。”
“令妹也说过另有所图。”
“不错。”
“所图为何?”
“恕难奉告。”
“与故藩车队有关?”
“恕难奉告,可以奉告的是,绝对与王库珍藏无关。”海山的话有所保留,但已明示意句。
聪明人常常自以为是,鬼谷老人人老成精,本来就是一个聪明人,也难脱自以为是的臼窠。
“请不要在沁州地境有所行动。”鬼谷老人说:“这里有一大群各方豪强,都在打王库珍藏的主意,两位如果能稍加忍耐,便可不伤和气,如何?”
“老丈的意思是……”
“潞州以南是下手的好地方。”鬼谷老人笑笑:“老朽与这位张小友,就是预定往南有所图谋的人。”
“哦!希望彼此不至于利害冲突。”
“贤兄妹既然志不在珍藏,就不会有利害冲突。”
“好,就依老丈所示,咱们兄妹往南待机。”
“两位先走一步,也许日后会走在一起。”
“但愿如此,后会有期。”
海秀瞪了张家全一眼,缓缓收剑。
张家全呼出一口气,也收刀入鞘。
“我在南面等你。”海秀凶巴巴地说。
“我记住了。”张家全拍拍胸膛。
“不见不散。”
“在下也有此同感。”
“你的刀法狼不错。”海秀突然俏皮地一笑。
“你的剑术也不赖。”张家全也怒火全消。
“我真的等你。”姑娘嫣然一笑,绽起嘴角的笑涡,好美好美。
“我会去的。”
“一起走,好不好。。”海秀简直在恳求他了。
“一时还走不开,日后见。”张家全脸一红,对这位美丽的、喜怒不明的小姑娘,有说不出的好感。
一双火爆性情男女,说打就打,说好就好,那像一双对头冤家?
简直就是一双无拘无束的童稚小玩伴,为了一句话可以哭一顿,为了一颗糖也会吵上老半天。
“要来哦,再见。”海秀嫣然一笑,纤手一挥,偕乃兄雀跃地走了。
草木中留下一星星血迹,有心人一定可以找得到去向,也可以从草木1践踏的遗痕,循踪追寻。
恶狼晦气星照命,一照面脸颊便挨了一刀。
这一刀如果不是张家全有意刀下留情,他的脑袋一定会丢掉一半,不仅是挨了一刀伤面颊而已。
逃出里外,这家伙才停下来上药裹伤。伤太重,眼以下缠得满满地,仅留下口鼻两个洞呼吸,人完全走了样,气色差极了。
以一个在刀口上讨生活的强盗来说,这点伤其实不算太重,总比断手断脚好得多。
他坐下来歇息,等候同伴跟来会合。
事先并没约定走散时会合的地方,只好坐下来等啦,同伴知道他受了伤,必定会循踪寻来。
“但愿老大他们能毙了那一老一少。”他心中不住思量:“海山兄妹想必不会坐视。”
胡思乱想中,限巴巴地等,上了金创药的创口麻麻地,痛楚已经控制住了。
冥想中,他突然兴奋地挣扎而起。
海山兄妹,出现在他的面前。
“两位。”他欣然说:“那一老一少怎样了?在下的兄弟呢?”
“死了一个魔狼。”海山笑吟吟地说:“另两个嘛!逃掉了。哦!他们没来找你?”
“什么?逃走了?”他吃了一惊:“老三他……”“他死了,老人一掌拍碎了他的背脊。”
“你们……-“与咱们兄妹无关,那是你们狗咬狗的恩恩怨怨。”
“什么?你……”
“我根好。”海山仍在笑:“有件事问你。”
“你……”
“你说车队中有你们的眼线,那是些什么人?”
“不关你的事,你……”他已经嗅出危机,向后退。
“我一定要知道,你非说不可。”海山斩钉截铁地说,保持同样的速度逼进。
“休想,你……呃……”
砰一声响,他被抓住摔翻在地,被海山一脚踏住下裆,剑出鞘有如电光一闪,抵在他的右肩井上。
“不说,我要戳你一千个洞。”海山凶狠地说:“再一块瑰卸你,不信立可分晓,你最好是相信,以免变成千百瑰零碎。”
“哎……哎哎……你……”
“说l”剑光已刺破肌肤,压力渐增。
“我说,我……我……”他崩溃了。
“我在听。”
“有……有两个,一……一是叫柳……柳飞的车夫,一……一个是沁……沁源王……王妃的奶……奶娘,叫……叫郝氏……”第三 章 云中岳《莽原魔豹》第三 章 绕过一处山坡,林于里人影快速地纵出。
“就是他们,他们……”老大饿狼发狂般大叫:“他们要阻止咱们劫车队,杀了咱们两位弟兄,一定是满人的奸细,至少也是汉奸,汉奸。”
人一大堆,江南剑客、八方刀、杨芷姑、太行三仙飞云、飞霓、飞霞,一身红的慑魂仙姬与四侍女。
老四阴狼最聪明,不像饿狼那么激动,悄然跟在最后,畏畏缩缩落在后面,谴别人打头阵。
一声刀,张家全拔刀出鞘。
这是纯野性的反应,对方人多,声势汹汹,他本能地拔刀自卫。
鬼谷老人手急眼快,一把拉住了他。
慑魂仙姬有相当丰富的江湖经验,一眼便看出鬼谷老人的身分。
“你闭嘴!”她佐了暴跳如雷的饿狼:“那是鬼谷老人公冶老前辈,你怎么胡说八道指他是汉奸?你这没安好心,难怪匆匆忙忙闯来要求入伙,哼!”
“在下是实话实说。”饿狼大声分辩:“他们如果不是汉奸,为何要阻止咱们劫王库宝物?”
“公冶老前辈,是吗?”慑魂仙姬诅然问。
“老夫阻止他们抢劫,确有其事。”鬼谷老人微笑着说,老眼不住打量在扬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太行三仙身上,眼中冷电乍现。
“这……”慑魂仙姬更惊讶了。
“但老夫决不是汉奸。”
“晚辈希望知道理由何在。”
“首先,必须正名。”鬼谷老人不笑了:“请教,诸位要抢劫的,是些什么人?”
“这……”
“不会是满人吧?”鬼谷老人语气转厉:“是故藩王的王库珍藏,对不对?大明皇朝完蛋了,你们不但不起而勤王,反而趁机抢劫故王,你们是汉奸呢,抑或老夫是汉奸?老夫听你们解释。”
“一群发国难财,比汉奸更汉好的汉奸。”张家全厉声说,笃得十分刹莓。
众人本来就在鬼谷老人的指责下,下不了台,他这两句话像是投下一枚炸弹,立即引起众怒,咒骂声此起披落,撤兵珏之声大起。
“小畜生可恶!”飞云老道恼羞成怒:“贫道要你吞回所说的话,你该死!”
咒笃声中,老道发疯似的拔剑飞跃而上,左手拂尘右手剑,气势泅泅扑上,拂沉剑发,风吼雷鸣。
缩在后面的阴狼,摇摇头叫了一声糟。
一声虎吼,钢刀幻化流光,以快三倍的奇速,钻入拂网剑山中,金刃破风声锐利刺耳,人影乍合,随即电光激射,人影流泻而出,在两丈外倏然而止。
“碍…”飞云老道冲出两丈外,腹开肠裂,下身一片腥红,狂叫了一声,扭曲着向下一栽,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挣命。
张家全已从鬼谷老人憎恨的目光中,看出三老道必定不是好东西,所以出手便是杀着,以雷霆万钩的声势,一刀剖开了飞云老道的肚腹,拼命单刀,贴身搏击惊险万分,一照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一击又勇猛又疯狂,可把所有的人吓了一大跳。
没有人能看清他出刀的手法,更没料到他胆敢强切入拂网剑山中行雷霆一击。
飞霓老道眼都红了,手一动长剑入手。
“让我来!”慑魂仙姬怒叫,纤手一抬。
人影疾闪,乍隐乍现。
张家全出现在慑魂仙姬对面一丈左右,太快了。
他曾经听过慑魂金铃的声音,曾经见过慑魂仙姬威迫过杨芷姑、江南剑客、八方刀就范红抽在纤手上抬待向下褪滑,露出温润的粉臂,腕上有一只金环,环上悬着五只小金铃,有一条小绿带绕住,必须抖开绿带,小金铃才能自由发声。
“不要动你的慑魂金铃,蔡红姑。”张家全声如沉雷:“当你药铃的丝带滑落的刹那间,你可能没有机会使用这可发魔音的金铃了。”
“真的。”慑魂仙姬一怔。
“半点不假。”
“本姑娘却是不信。”
“肩不信由你,反正在下已经警告过你了。”
“你能……-“你可以乘飞退的机会弄手脚,但决不会成功。”他沉声说:“你决难像闪电般远出三丈外而不受伤,却可能在身形乍动时立即去见阎王。”
“你威胁我吗?”慑魂仙姬心虚了。
张家全那无所畏惧、强大的慑人气势,真撼动了她。
“一试便知,你最好不要试。”
“蔡仙姬,千万不要试。”鬼谷老人说:“这位小朋友的飞刀,可以在三丈内击中脱兔的双目。姑娘,你有脱兔那样快吗?”
“他那有飞刀?”慑魂仙姬死盯着张家全的左手,的确没看到飞刀。
张家全的回风柳叶刀长汉四寸,正好藏在掌心内。他的左手半垂在腿外侧,掌心半开半向下,不现一星刀光,必须走近抬手才能看得到。
“你可以赌。”鬼谷老人说:“不过,十赌九输,即使你是个亡命的女睹徒老赌家,赢的机会也不大,所以最好不要赌。”
慑魂仙姬僵住了。
人影暴射,悲愤的飞霓老道悄然璞上了。
张家全的左手一晃,彷佛不知道老道从左前方扑来,他的虎目仍然紧吸住慑魂仙姬的限神,身形丝纹不动,冷静得像个石人,似乎天宇下无物无我,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连眼皮都不曾眨动半下。
“砰!”飞霓道人在丈五六处冲倒,拂尘抛掉了,剑也脱手滑出,人贴地向前滑,直滑至张家全脚前,身躯开始柚搐,口中发出含糊的呻吟。
眉心,四寸飞刀全没入头颅,仅露出一星刀尾尖。
张家全丝纹未动,目不稍瞬。
慑魂仙姬没看见飞刀飞行,也没看到老道眉心中刀,不知张家全到底用什么可怕的器物杀了老道,只感到冷流起自尾闾,沿脊梁快速冒升,瞬即传抵心坎,升上天灵盖。
“妖术!”有人惊叫。
她的手徐徐下降,红抽滑落,没有勇气动用威震江湖的慑魂金铃,可能是她破天荒第一次在强敌之前丧失信心,自尊心受到严重的伤害。
“我会记住你。”她脸色泛育:“贵姓?”
“张。”
“大名?”
“家全。自下,家不再全,国破家亡。”
“为何要阻止我们?”
“这不难明白,沁州将有无数无辜人头落地,而我是本地人。”
“你阻止不了我们,最少也有五批人在附近待机。这件事经过周详的策划与准备,势在必行,机会不再,下力不可回天。”。
“在下将尽力而为。”
一阵狂笑声从右方的树林传出,踱出一位罗衣胜雪、眉目如画的秀丽少女,一双深潭也似的秋水明眸,闪亮着慧黠活泼的光芒。
后面是两名雄伟的青衫中年人,其中一个背了大包裹。少女的明媚活泼与中年人的沉凝老练,形成强烈的对比,但相当调和。
笑声是那位佩了古剑的青衫客所发,声如洪钟直薄耳膜,震得人耳中轰鸣,头脑有点如受重击般晕眩。
“你们真是愚不可及,硬往满人的罗网里钻。”青衫客朗声说,在三丈外止步:“你们如果把满人看成笨驴,那你们一定比笨驴更笨一百倍。”
“你胡说些什么?”慑魂仙姬的怒意转移目标,目光凶狠地落在嫣然微笑、秀丽出尘的罗衣少女身上。
同性相斥,骄做美丽的女人,见不得比自己美的同性,理所当然。
“在下来致诸佐出网罗。”青衫客笑笑:“可不要把好心肝当成驴肝肺。”
“你昏了头,哼!”
“诸位想想看,山西各藩王宝库,已在各藩王被俘时移往太原,从太原至京师,不走平定州而绕走潞安,远走千里以上,你们以为满人全是傻瓜白痴?”
“故藩王走潞安,目的是……”
“是安民心,可以促使汉人死心塌地做顺民。可是,你们却志了,这些藩王其实一文不值,改朝换代,唯一铲除后患的是杀光前朝的皇室人物。
南方用兵如火如荼,正需要大批钱粮,你以为满人会议这些藩王拥有这些财物?未免荒谬绝伦。
你们所要抢劫的不是金银珍宝,而是一些砖块杂物,你们的计划早就让满人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将计就计,要扫荡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亡命歹徒,你们真可怜。”
“一千弓弩手,已经在五天前秘密潜伏在几处山洼里。”罗衣少女声如黄莺出谷:“你们要是不信邪,可以派人悄俏沿河谷搜索河西岸的蔽地。
所派去的人,必须是功臻化境,来去如飞的高手中的高手,不然恐怕就回不来了,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同。”
少女说得狼俏皮,说到肉包子打狗这句不杂的话,居然做鬼脸伸伸舌头。
众人发了一会见呆,你看我我看你做声不得。
“你们怎知道的?”慑魂仙姬心虚地问。
“我们是从太原城跟来的。”青衫客接口。
“你们也想趁火打劫,哼!”
“正相反,我们是看热闹来的。”
“贵姓?”
“家小姐姓尹,家住黄山狮子林。”
“我叫尹香君。”罗衣少女接口。
“行空天马。”慑魂仙姬脸色一变。
“那是家父。”
慑魂仙姬抖了一下,举手一挥,领着四女侍举步。
“山与山不会碰头,人与人总会见面的。”临行,她向张家全凶狠地说:“我会找到你的。”
“不必找,我会在天底下人间世等你。”张家全冷冷地说。
“蔡大姐,你应该感谢他。”尹香君娇叫。
“哼!为何要感谢他?”
“威震关外,出身长春门下的燕山三剑客全来了,诸位决不是他们的敌手,如果这位张兄不及时阻止你们,你们能活着逃出的机会决不会超出百分之一。”
“本姑娘不是被吓大的。”慑魂仙姬色厉内荏:“我会派人去踩探,如果你骗人,我会找你的。哼!”
她走了,江南剑客一拉杨芷姑的衣袖,也悄然撤走。
鬼谷老人向张家全一打手式,两人突然展开绝顶轻功,一跃三四丈,飞掠而走。
“喂!等一等……”尹香君娇叫,身形乍起,有如劲矢离弦。
“小姐,不可鲁莽……”青衫客急叫,两人急起直追。
三人轻功之佳,骇人听闻。
车队在漳源镇以北的山道上,果然出了问题。
已经是未牌初,午膳不过半个时辰。
起初,是两辆大车折了辕,好不容易停下来修妥,然后是藩王们以及女卷,包括在抱的婴儿,突然上吐下泻肚子疼,麻烦大了。
无法再动程,官兵们只好列帐以待,由军方的军医替这些病患医治。
据说,要不是吃坏了肚子,就是有人在食物中弄了手脚,很可能是中毒,或许是中暑。
当然,中暑势不可能,不是中暑的症状。
游骑兵的队长伊尔根觉罗阿林一点也不介意,他带了十余骑手下,在附近的山林中闲逛倒是那百名铁骑,却满怀同事地结阵、放哨、搜索,严加戒备如临大敌,煞有介事,处处表现出是一枝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沙场健将铁的队伍,与那些散漫的游骑兵迥然不同那些废王们与及少数几个仆从,皆乘坐骑赶路,大热天,一个个晒得叫苦连天,要不是家破国亡,他们那曾受过这种罪?
在心理上,他们是相当愉快的,新朝的主子们,对他们实在够宽厚了,在京城里建了安养的府第,发还他们的千万库藏,数千里迢迢,护送他们进京享福,这是多么幸运的恩遇!
唯一遗憾的是,以前的卫军没有了,仆徙星散,只有少数几个人留下来伺候他们,难免照顾不到。
好在日后到京安顿之后,再买百十个奴仆,依然可以纳福,说不定还可以在新朝再谋个什么伯爵子爵,或者一官半职风光一番呢!
当然,他们也有不满,那就是那些满州兵,对他们从不假以词色,嘻笑呵斥平常得狠,甚至向他们那些王妃评头论足,一点也不尊重他们的身分。
对于这一点,山阴王朱廷理尤其不满,经常向游骑兵的队长伊尔根觉罗阿林提出抗议,阿林给他的回答,只是一阵毫不礼貌的狂笑。
这些废王中,朱廷理算是家长。
皇家名字下一字的偏旁部首排行,次序是火、土、金、水、木。
廷理的理字,按序应该是土旁,那岂不是成了埋人的埋?因此多加了一横,成了理字,仍算是土的排行。
所以,廷字辈比效字斐局一辈,土的排行次序比其他金字排行也在前面,因此他是这些废王中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