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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薄荷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7:14

我把那本笔记本拿起来,这其实是北木的东西。

他用的笔记本全是同一个韩国品牌,每次一买就是五十本,有二十几种的颜色,每本都是清一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图案。只在右上角有代表颜色的白色英文字母,以及下方的品牌名称和花朵LOGO。本子不厚,纸张柔软平滑,每一本都有塑料封套。

我向他要一本。

他问:“要什么颜色?”

“蓝色。”我说,“我喜欢蓝色。”

“哪种蓝?”他挑出来蓝色的,“有Glass Blue、Pacific Blue、Sky Blue、Dreamy Blue、Cobalt Blue、Prussian Blue,你要哪本?”

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些繁复冗长的英语单词,伸手挑了自己喜欢的湖水蓝,对他笑,“就要这本咯。”

“这个颜色我还有一本的,这本给你好了。”

北木,这就是我记忆里的北木,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从来不采取行动,但如果是喜欢的,便会不动声色地拥有,并且还会斤斤计较。

——这是属于他的孩子气。

我打开那本湖水蓝色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在走出教室的时候,我多么想把它扔掉,连同回忆一起,全部丢弃,我已不再需要它了。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却是满页陌生的笔迹。

“南烟,希望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不会一怒之下再把这本珍贵的回忆丢掉。”

“南烟,现在的你还不懂得,回忆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南烟,爱情不是仰望来的。”

……

我面无表情地撕掉这满满的一页,然后起身,将它揉成团丢在门口的垃圾箱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礼堂。

没有人看到,有眼泪从我的眼眶里坠落。

因为是女子<02>(1)

整整一个寒假的时间,我几乎没有出过门。

新年过得平平淡淡,没有再下雪。我妈说,北木走之后,他父母的矛盾终于无可避免地爆发出来。虽然我从没有听见他们吵过架,但很明显地,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住。之后,就开始正式办离婚手续。

“大过年的就办离婚,唉,都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老妈叹息。

过了不久又听说,打算要把这里的房子出租。他们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把我叫过去,对我说:“南烟,你看,北木有这么多的书,你有没有什么要拿去看的?”

我看着北木的父亲和母亲,我曾经也唤他们作爸妈,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曾经亲如一家。可是北木出国之后,这个家就散了。

我走进北木的房间,这里是如此熟悉,他曾经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玩电脑。我打开他的两个落地书橱,里面摆满了文集、名著、课本、参考书、笔记本、考卷、外语杂志和各类词典。我慢慢俯下身,翻看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知识点,用记号笔划出来的考点,用蓝色水笔写上去的注解,还有数学书里夹进的纸,上面写满了另几种解法的详细过程。

奇怪的是书都不旧,甚至有些还很新,这完全不像我所想象的优等生,他们的书应该都被翻烂,密密麻麻地写满笔记。但我很快又发现,无论是看起来多么崭新的书,却都显然已经被看过了,因为上面有圈出来的要点和简要解题步骤。

我终于不得不相信,北木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就可以将整本书尽数掌握。

我没有客气,拿了近五十本回去。老妈正在烧饭,瞥了我一眼道:“拿那么多干吗,你又不看。”

我不做声,默默把书抱回房间,放在我那个堆满了言情小说和杂志的书架上。它们如此突兀,猛地灼痛了我的眼睛。

北木一家搬走之后,很快就有人看中了房子,找来人重新将墙壁粉刷了一遍,用的是某个牌子最新的油漆,没有刺鼻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清淡的香气。

那天我被老妈派去买酱油,上楼时有人在门口叫住了我。

搬家公司的人卡在中间,正在朝楼上运送一张双人床。我看了一眼,依稀知道新房客要求旧家具全部搬走,据说本身是学设计的,自己带了全套家具摆设过来。

我一时望不见对面那人的脸,只看到了脚上那双和我一样的Converse帆布鞋,都是Pro Star系列,只不过我的是黑色,她的是米色。在这么冷的天还穿着帆布鞋的人,实在很少。

我顿时心生好感。

“南烟,我们又见面了。”女子的声音温和柔软,像一枚成熟沁甜的果实。

“云妆?”我绕过了面前那张大床,走向这个美丽至极的女子,她脖子里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衬得皮肤雪白。

“看来我们要做邻居了。”她看着我手里的酱油瓶,浅笑盈盈。

我对她的感觉实在好。这般大方得体的女子易得,难求的是一身淡定从容的气质。显然,她应该大我好几岁。

“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房客。”我说。

“我在××大学念设计,比临暗大一岁,是他的学姐。”云妆简单地自我介绍道,却不动声色地给予了令我费解的问题的答案。真是个聪明的女子。

“原来如此。”我露出微笑,“我就住在你隔壁。”

就这样,云妆住进了北木的房子,变成了我的邻居。

回到家,老妈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把酱油放在桌上,说:“去认识了一下我们的新邻居。”

“听说是个女孩子吧?”

“嗯,是××大学的大三学生,名字叫舒云妆。”

“哟!那是所重点大学啊,成绩肯定不错的。”老妈点点头,好像只听到了这一点,“以后得去麻烦那个姐姐给你补习功课。”

“妈,你真是的……”我无语。以前是北木,现在是云妆,老妈还真会充分利用人力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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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归无奈,我还是在晚饭后按着老妈的吩咐,带了一盒费列罗去探访我的新邻居。老实说,我心里还是对临暗和云妆这两个人充满疑问,按云妆所说,她和临暗明明都是重点大学的高才生,为什么偏偏流连街头做起混混?

这又是另一个世界了。

云妆已整理完毕,换了身衣服来给我开门。我捧出手里的费列罗,她便欢欢喜喜地收下,将我引进门。

一股浓醇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云妆对我微笑,“我正在煮咖啡。”

房间贴的墙纸是一种奇异的浅金色,看起来有一种玲珑华丽的美感。云妆实在懂得放置,家具的布局和摆放都恰到好处,连我这样的外行人都忍不住要啧啧称赞,看得出花了一番心思。我坐在沙发上突然惆怅,这套北木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就这样彻彻底底地归于他人了。

原本分别属于北木和他父母的两间房间现在布置为书房和卧室,那张我在楼下见到过的双人床放在窗前,铺着浅灰色的床单。

很奇怪,她一个人却要睡那么大张床。

在那一刻,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们站在一起格外般配,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如出一辙的礼貌和举手投足的高贵,还有一种旁人难以插入的默契。

——临暗和云妆。他们是恋人吧。

“南烟,你似乎对这套房子很有感情呢。”云妆从厨房走出来,端了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请用。”

“谢谢。”我有些受宠若惊,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云妆一直微笑地看着我,笑容柔软温和,是一抹属于成年女子的温婉秀丽,令人赏心悦目。

“这里原来是北木的家。”我放下精致的咖啡杯,平静地说。

她早已摆出了长谈姿势,眼神清澈地看着我,“北木,就是那个为你挨了一刀的男生吧。临暗同我讲过。不过他说那是个很难琢磨的人。”

“临暗也这么说?”

“嗯,那家伙也有琢磨不透的人呢。”云妆笑了笑,继续道,“不过听他的语气,应该是很欣赏北木的,说那是个极为优秀的男生。”

“可是我想,世界上也许没有人是了解他的。”

“我回来了。”

合上门,我在漆黑的玄关里慢慢蹲下身去,伸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冬夜寒凉,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刘海扎进眼睛,然后有突兀的眼泪沿着脸颊下滑。

“南烟。付出和回报是成正比的,如果你没有丝毫真正的付出,那么自暴自弃或者自甘堕落,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世界那么大,可是人的心却永远只有那么小,所以我们只能记下最珍贵的人和事。”

“爱是一个人的事,不要将自己的爱强加于人,更不要为了爱,让自己无法快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别人无权干涉。”

“南烟,爱情不是仰望来的。”

我愕然,“这句话,有人也曾经对我说过。”

“那么那个人,一定也和我一样心疼你。”云妆说。她的神色如一潭寂静微凉的湖水,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可我却能轻易在她的眼神里看到真诚的关切,这让我感到一种措手不及的紧张。

我习惯了粗枝大叶地对待别人,习惯了将柔软温暖藏在心里,习惯了承接来自这个世界的粗暴,然后用粗暴的方式对抗这个世界。

没有人了解我。

我亦不需要别人了解。

这一点,我相信北木和我是一样的。我们是出生在同一天的孩子,拥有几乎一样的孤傲和倔犟。

从玄关通往客厅的门突然被打开,刺目的光线猝不及防地射向我。

老妈惊讶地问:“怎么了?干吗不进房间来?”

“没什么。”我举起手顺带擦了擦脸,站起身来。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自己一个人在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里行走。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奋力地走着,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哪里是尽头,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因为是女子<02>(3)

我居然没有一点害怕。心好像是空的。

我清晰地听见头顶上有水滴下来的声音,落在脚下的水塘里,一滴一滴,那么真实。每走一步都有水花四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寂静如死。周围的空气潮湿冰冷,让人心生凉意。

我赤脚踩在水里,头发被不停下落的水打湿,就那样心目皆空地往前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我开始感觉到风吹动了我的头发,于是我加快脚步,直到身体撞上凸出的石块。

伸出手去,面前是大堆泥沙和碎石,这里应该是被封住了的洞口。而外面的风从缝隙中吹进来。

我犹豫了一会,俯下身开始用手拼命地挖。

十指都被磨破了,很疼,可是我知道我必须出去。慢慢地,眼前开始有微薄的光线,那些丝丝缕缕的细小光线投射进漆黑的洞里,照亮了我的眼睛。

当我挖通碗口大小的一个口子时,有一只手伸了进来,一直伸到我面前。

逆着光,我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然后就醒了。

独自一人<01>(1)

没有人会想到我在这个寒假里开始疯了一样地念书。

我好像不知疲倦,把所有心思投入学习,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看书背单词做习题。我常常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而彻夜研究,常常会给自己泡一杯热咖啡沉浸在北木的参考书里,常常也会翻一翻那些名著和文集。

爸妈都说我开窍了。

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依旧不喜欢念书,却日复一日地继续着。MP3里持续地播着王菲的歌,我有的时候会趴在桌子上睡过去,醒来又继续看书。

我很少讲话,脑子里好像总会想着做不出的题,这慢慢成为我的习惯,坐在饭桌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突然又会跳起来跑进房间去做题。

像是奔跑在一个节奏里无法自拔,无法停止。

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

在这个春天快要来临的时候,我知道很多事情即将改变,很多东西将不复存在。而我只是在彷徨中,跨上了一条无法预知的路。

吃饭时老妈说:“南烟,你的脸色很不好。用功也要注意身体。”老爸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笑了,改天我们一家去旅行几天吧。”

“不了。”我转身走进房间,掩上门,“我要把以前没学的补回来,时间不够用。”

云妆有时会来我家敲门,带着她订的比萨或者鸡翅和我一起分享。她不喜欢做饭,在家的时候大都是打电话叫外卖,或者自己下面吃。这个女子喜爱的食物是咖啡和面食。老妈很喜欢她,就嘱她可以常来我们家吃饭。

吃过饭她在我房间坐一会。我便放下功课,同她说话。她看着我满桌的参考书测验卷,眉目里显出一丝担忧来,“南烟,你找到你想要达到的目标了吗?”

我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自己变得更好。”

“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了我自己。”

云妆坐在我的床上,轻轻微笑起来,“没有人能坐享其成,与其浑浑噩噩,倒不如先让自己强大起来,再决定方向,也是好的。”

那一阵子她正在准备下个学期的英语六级考试,但比起我的闭门造车,云妆的生活显然要轻松快意得多。我常常见她衣着光鲜地出门,几次到暮色四合时都是临暗将她送回到门口。男子从来都是穿黑色,在夜色中,宛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诡异凉薄。他和云妆走在一起,并没有牵手或者拥抱,却显得如此妥贴相配,总会让人觉得他们是一对。

晚上老妈在吃饭时说:“隔壁的小姑娘好像有个男朋友呢,长得高高瘦瘦的,我看到好几次他晚上送她回来了。”

老妈喜欢叫云妆“小姑娘”。我笑笑,没有接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吃饭变成我们一家坐在一起的唯一时间。爸妈滔滔不绝地讲着街坊八卦公司消息甚至社会新闻,而我则自顾自背单词或者做数学题。

“对了,我昨晚看到小姑娘上了一辆很高级的车呢,一直到今天早晨才回来……”

“可能是她家里人来接她吧。”我突然插嘴道。爸妈都投过来惊讶的眼神,看我一只手拿着词汇手册一只手握筷子,都以为我在专心用功。

“老妈你不知道就别乱讲。”我低声又加了一句。这样没来由地争辩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根本不知道那辆车里是否是她的家人,甚至,她从未向我提起过她的家庭。云妆给我的感觉像一个洁白无瑕的天使,那么安静淡定,即便是站在幽暗肮脏的小巷子里,也无法掩盖她身上的光芒。

她应该是完美的。

寒假就这样过去了。

开学前一个星期,学校照例进行了年级的分班考试。结果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却在我的预料之中,甚至让我觉得有些许的不满意——我从最差的八班上升到六班。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班主任,看得出他很高兴,把我叫去办公室,拍着我的肩膀一再督促我要再接再厉,下月的考试争取能更进一步。

开学第一天我拿到了进入六班的通知单,当我挎着书包走出教室时,在门口碰到娄。他对我微笑,“恭喜你,进了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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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谢谢,你也要加油啊。”

他苦笑,“我还得继续留在八班。”

我看着这个个子不高身材臃肿的男生,他苦笑时嘴角竟然没有一丝的低落,那双明明应该一如既往地维持着笨拙和愚钝的眼睛,那眼底分明闪过某些我无法读懂的东西。

我曾以为是我看错。

娄最后抿着嘴角道:“你突然升上六班,大家都在议论你。”

“呵,是么。”我不屑一顾。没有人知道我为此付出了什么,一早就猜到班里定然有人议论纷纷,说我只是交了好运。于是我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告别了娄,低头将MP3塞进耳朵。

走进六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少数几个空着的座位旁边都坐了肥头大耳奇丑无比的男生。正当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时候,有一把清澈而甜美的女声轻轻喊起来:“坐这吧。”

是个面容洁白的女孩子,独自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她拿开自己的书包让我坐。我顿时安下心来,走到她旁边。她有一张明亮灿烂的笑脸,非常甜美,“我也是刚到呢,一看满教室牛鬼蛇神的,幸好最后一排还有张空桌子。”

我忍不住笑起来,她实在是个快乐的女孩子,脸颊总带着两枚可人的酒窝。

“啊,对了。”她忽然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两只橘子,塞了一个在我手里,然后说,“我叫紫橙。紫色的紫,橙色的橙。这是见面礼。”

这时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手里的橘子散发着清香,“呃,那个……我是南……”

“你是南烟,对吧。”她抢答,然后轻轻笑起来,剥开自己的那只橘子,道,“我是北木班上的,和纪小锦是好朋友。”

“不是吧?你本来是……是一班的?”我满脸惊愕地看向她,“怎么会掉到六班来?”

“下次再告诉你啦。”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你可是很出名的哦,全校起码有三分之二的人知道你。你和北木的事传得很厉害呢,绝对轰动啊!”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现在他和小锦一起出国了,你心里很不好受吧?南烟,其实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北木他——”

“够了。”我没来由地烦躁起来,皱着眉打断她,“要上课了。”

我们只是曾经的邻居而已。

我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橘子握紧,但是现在,他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本书是……”

我抬头撞上紫橙微微惊讶的眼,正看着我桌上的数学书。原来是我错拿了家里的那本数学书,封面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北木”的名字。

“他没带走。”我简单地回答。

“南烟,你可知道,就算是在我们一班,北木也是一个谜呢。”紫橙轻叹一声,“那个男生真是不得了,我和小锦是好朋友,连她都老是说不了解北木呢。这世界上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吧,样样都那么强,人又长得帅。真是羡慕死南烟你了,可以和他一起长大,一定知道他很多糗事吧?我看你就是最了解他的人了。”

我怔怔地看她一脸陶醉,不禁问:“紫橙,你是不是喜欢北木?”

“当然啦。”她的笑容明媚,毫不介意地说,“那样完美的一个人,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吧?”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她,那张清澈坦荡的面容,眼睛笑起来像一弯月亮,这个女孩子竟可以如此直率地承认自己的感情,这突然让我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如果我也能像她一样的话,也许,也许可以……

“南烟你发什么呆呀?”

嘴里猛地被她塞进一片橘子,汁水在唇齿间四溢开来,面前的女孩子笑靥甜美。那一刻,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错觉——突如其来的、奇妙的预感——好像她会一直这样对我笑着,永远保持如此明媚的笑容。

这天放学回家,我在楼下看到了老妈口中的那辆黑色宝马轿车。我看不清里面的人,有些迟疑地转身走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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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走进家门,就听见隔壁的门打开又关上。按耐不下好奇心,我凑近猫眼,看到这日云妆穿了一身白色,挽一只银白色皮包,脚上是一双妖娆至极的红色高跟鞋,踏着楼梯款款而下。

这怎是我认得的那个云妆,那个在冬日里穿帆布鞋对我微笑的云妆?

心一沉,我连忙走到窗口探出身去看,那辆黑色轿车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笑着揽住云妆的腰,将她迎上车。我看不清背对着我的云妆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的一身纯白在我眼睛里慢慢模糊,直至再也辨认不清。

为什么?

那个男人是谁?他和云妆又是什么关系?云妆独自住在外面,为什么家人从不来看看她呢?如果她是瞒着家人,又如何能不打工又不与人合租,独自租下这里的房子呢?

我没有答案也不愿再去想。

回到房间,我把《将爱》的CD放进电脑,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若无其事地趴在桌上做今天的作业,假装对自己心里的失望毫无察觉。

“因为全世界都那么脏才找到最漂亮的愿望,因为暂时看不到天亮才看见自己最诚恳的梦想。”

这一刻我想,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期望。

从来都是孤独一人,世界只分为我和我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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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橙喜欢吃橘子。

她的书包里好像变魔术一般有吃不完的橘子,总是可以在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伸手掏出两个来,然后对我露出快乐的笑容说:“南烟,吃个橘子吧?”

于是就这样,往往弄得满教室都充溢了橘子香气,常常有老师突然从黑板前转过身来大喊:“谁在教室里吃橘子?”

我们便止住嘴部活动,在最后一排低下头“哧哧”地笑。

以至于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能闻到指尖那股浓郁芳香的橘子味,好似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还坐在我右手边,伸手递给我一个饱满圆润的橘子。

“南烟,吃个橘子吧?”

除了“快乐”之外,我实在找不出还有哪个词语可以用来形容紫橙。

“南烟,你看,”紫橙侧过脸来给我看她左耳上的一排四个耳洞,“是昨天才打的喔!”

我惊呼:“哎呀,你一下子打这么多很容易发炎的。”

“没关系啦。”女孩子塞一片橘子进我的嘴里,一边笑起来,“听说你有七个耳洞呢。让我看看吧……嗯?为什么不戴耳环呢,起码也得插着棒子呀,你看,都已经堵掉了呀。”

“我已经不需要它们了。”我轻轻地说。

“可是,我却很喜欢它们呢,因为它们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紫橙说到一半就停下来,抬起头来看向我身后,鼓起嘴耸了耸肩膀。我的背脊一凉,跟着转过头去,看到终于忍无可忍的英语老师指着门口朝我们大吼道:“南烟紫橙你们两个人都给我出去,在门口站好,下课我找你们谈话!”

“可是老师,出了教室我们都不能听课了呀?” 紫橙无辜地望着额头上已经暴起青筋的英语老师,没吃完的橘子还大喇喇地躺在手心里。

“Get out!”

我们两个人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呆。

“哎,应该再拿两个橘子出来吃的。”紫橙自言自语,“罚站超没劲的!”

“说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橘子呢?”我忍不住问。

她若有所思地拍了一下头,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说:“南烟,我们到外面去吧?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好吃的东西!”

“外面?出学校吗?”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老师不是说下课还要找我们谈话……”

“没关系啦,”她对我笑,“南烟不是这么胆小吧?”

“可是——”我的话没说完,已经被她拉着手跑出去。静悄悄的走廊除了我们再也没有人。

好不容易从门卫的眼皮底下溜出去,紫橙一路疾走把我带到著名的小吃街,指着一家路边的烧烤店介绍:“这家店的烧烤超好吃喔,我一直来的。”

“大叔,两串牛肉两串羊肉两串鸡翅两串鱿鱼两串里脊肉!”那一长串话紫橙说得倒是极溜。

“小姑娘带朋友来啦?那我加送你一串里脊肉!”老板爽快地说道。

紫橙笑着朝我眨眨眼睛,一边嘴甜,“老板你人真好!”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在原本应该上课的时间,捧着塑料盒子站在路边的垃圾箱旁边吃着满满一盆烧烤,撒上了香料和孜然粉,无比美味。

“原来你不光喜欢吃橘子,还喜欢吃烧烤。”我看着她风卷残云一般的吃相说。

“哪有人只喜欢吃一样的呀!”她爽朗地笑起来,“我喜欢吃橘子是因为我妈妈还没得病的时候,总会剥橘子给爸爸和我吃。那时我们常常一家人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聊天一边吃妈妈递过来的橘子。”

“我妈妈过世之后我就想,将来我一定要找一个喜欢吃橘子的男朋友,这样的话我可以像我妈一样剥给他吃。”紫橙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温柔。

我对她说:“一定会的,你一定会遇见他的。”

“是么……”她突然低下头去,再也没有说话。

吃完烧烤之后她提议去喝珍珠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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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小心翼翼地吸着有些烫的奶茶,一边忍不住说:“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班的学生呢。”

她笑了笑,“我妈妈很早就过世了,爸爸很辛苦,所以我一直都有很努力地念书。可是现在,我觉得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所以成绩当然就直线下滑啦,这样下去掉到八班也不是不可能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紫橙有些忧伤地说,“我也常常给他剥橘子吃,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可是,他最终还是和我分手了,因为他喜欢的是别人。”

紫橙喜欢的是北木吗?那个“别人”是指小锦吗?我在心里暗自猜想着,记得上次她有说过她喜欢北木的。“那你打四个耳洞也是为了他……”

“对。”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四个耳洞,因为他的名字是四画。”

——木。

——是“木”。

我愣愣地站住了脚步,四画的名字并不多见,紫橙喜欢的人,应该就是北木没错了。可是,我却从未发现过北木身边除了纪小锦之外还有别的女生。紫橙也说过她和纪小锦是好朋友,难道因为这样,所以她一直保持着暗恋吗?

但是,如果没有在一起过,哪来的“分手”呢?

我有点晕头转向。

“南烟,你一定没想到,我是因为你而认识他的。”紫橙嘴角瞬时泛出甜蜜的笑容,回忆如此美,“那时他一直在学校门口等你,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

“等下。”我怔了怔,放学的时候北木都是到教室来找我的啊,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说的人,不是北木吗?”

“我有说是北木吗?”紫橙一脸惊诧地问我,“天哪,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在说他啊?”

“你不是说过喜欢他吗?”轮到我吃惊了,“而且名字是四画……难道不是北木的‘木’吗?”

她一脸无可奈何的笑意,“南烟你对他也太敏感了吧?我是说过喜欢他,可我也说了‘没有人会不喜欢那么完美的人’吧?他可是我们学校绝大多数女生暗恋的对象啊。我说的是阿开——阿开啦!”

“阿开是谁?”我迷茫不已。

紫橙做昏厥状,“你以前的男朋友啊!骑摩托车、很帅的那个!”

我绞尽脑汁,总算在记忆的角落里搜索到这么一个人。“你是说A?不会吧!你喜欢的人居然是他?”我怎么也没法把紫橙和那个大大咧咧又脾气暴躁的阿开联系在一起,更何况他还是个小混混。

“他超帅啊。那时我还在一班,一直都很努力读书的。对了,我还戴眼镜呢。”她用手比画着自己戴眼镜的样子,“那天放学在校门口见到他,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他骑一辆很拉风的摩托车,嘴里叼着烟,看起来就像言情小说里那种坏坏的男主角,灵得不得了……”

在接下来回学校的一路上,我听完了紫橙的故事,我能清晰感觉到心脏被一点一点捏碎的痛感。但我面前这个女孩子,始终都平静而坚强地微笑着。

——“南烟,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我无法相信那个把橘子塞进我手里、脸上永远都快乐笑容的紫橙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这太不可思议了,因为她的口吻仿佛只是诉说一段平淡无奇的往事。在我心痛地几乎要俯下身去的时候,她依然只是耸耸肩,轻声微笑。

哪怕那笑容里,流淌着祭奠的鲜血,宛如一朵开到荼蘼的花。

那究竟是一颗怎样千疮百孔的心。

Special.A 紫橙:勇敢的背后(1)

那本来是极平常的一日。空气里有秋天一贯萧瑟凉薄的气息。

紫橙上最后一堂课时觉得有点胃痛。她所在的是年级里成绩最好的班级,几乎每个人每晚都会挑灯夜战复习功课,她有时半夜里饿得难受,又怕麻烦父亲,便也只好忍着挨过去。时日一久,就会常常胃痛。那天实在是疼得厉害,只好向老师请了假,没有参加晚自习就先行回了家。

她记得那天的黄昏有着令人着迷的金色,云朵像色彩绚烂的棉花糖,有柔软无比的形状。天空很低很低,夕阳像一枚饱满的橘子一样诱人。

紫橙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远方夕阳奔赴的地平线上,有一个男生倚着摩托车,全身都沐在橙红色的光芒里。他姿态笃定地抽着一支烟,刘海微长地遮着眼睛,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那时是深秋时节,紫橙按父亲的嘱咐穿着薄毛衣,而眼前的男生却只是白T恤外面一件黑色外套,穿着一双有些脏的旧球鞋。头发竖起,挑染了红色,非常显眼。

他像是沉静在一个梦里,冷酷,颓废,怅然若失。黑色外套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杀手。盛大的背景下,他迷离的眼睛和抽烟的手指,以及无法掩盖的锋芒,令紫橙在瞬间失了神。

男生很快就注意到了她,挑了挑眉毛,吹一记响亮的口哨。

老天,他真是个杀手。

紫橙立刻就红了脸,她低头从他面前走过去,却听到一把懒洋洋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很磁性,令人无法抗拒,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喂,你认不认识初二八班的南烟?能不能帮我叫她一下?”

“……不,不认识。”紫橙结结巴巴地答道,感觉自己背后渗出了汗。

“喔。”男生甩手扔掉烟头,从外套口袋掏出蓝白烟盒,抖落出一根放在唇间,又瞥了一眼紫橙,问,“你要不要抽一根?”

“我不太会……”紫橙把头低得更低了。

“真是无聊的书呆子。”男生撇了撇嘴,低头摸出打火机来点烟,没有再看她。

“哟,你已经来啦。”这时,那个叫南烟的女生从校门口走出来,轻巧地翻身上了他的后座。

这个女生有种不动声色的嚣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然后男生发动了车子,他们很快就消失在那个站在原地发呆的紫橙的视线里。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胃痛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她犹豫着是否要回教室去上晚自习。

“今天老师要分析白天的测验卷子呢……”

往回走了两步,脑海中却又浮现出男生冷冷的一句“无聊的书呆子”,她咬了咬牙,终于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后来的几天,紫橙每天都能从窗口看到那个男生倚着摩托车等在校门口。可她却再也无法在晚自习之前回家,以求能和他说上话了。因为她所在的班级,班主任绝不会轻易放他们早走。

于是她始终只能站在窗口,远远看着那个男生。

“紫橙,你在那看什么?”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好友纪小锦在分发蛋糕,正招手喊她过去,“紫橙快过来,否则你爱吃的水果口味就被他们抢走咯!”

小锦的笑容温婉秀美。她是富家小姐,家境非常好,总会带了蛋糕在晚自习之前分给班上的同学一起吃。

紫橙走过去时,第一块蛋糕自然已经早早让北木选走了,谁叫这个男生和小锦是全班公认的一对呢,实在般配得令人羡慕。

她和往常一样挑了水果口味,一边朝小锦说“Thank You”,一边走到窗边。但此时校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那个男生和他的摩托车,都已经消失了。

“紫橙,你最近总是怪怪的呢。”小锦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一脸关怀的笑靥,“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告诉我这个好朋友喔。”

“嗯。”紫橙将最后一口蛋糕吃下,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你的蛋糕。”

Special.A 紫橙:勇敢的背后(2)

对不起小锦,虽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紫橙轻声叹息,因为我喜欢上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啊。

紫橙从来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

时时刻刻都会惦念着他,常常都会不知不觉走神,在某个夜晚突然梦见,还有总是不听使唤似的挪动双脚,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窗口了。

有时是早自习,有时是课间,有时是午休时,身体都好像会莫名其妙地移动到窗口。从那里往下看去,校门口时而冷清时而热闹,可是,没有他在那里。

明明知道他不在,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出去,却还是害怕错过了什么。

终于有一天,学校在晚自习之前突然停电了。初冬时节,天黑得很早,此时已经暮色四合,晚自习是无论如何无法继续了。

停电的刹那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唯独紫橙却像猛然醒来似的冲出了教室,小锦在身后唤她:“紫橙,你要去哪里……”

她没有时间回答,只是拼命地往楼下跑,她必须在南烟下去之前赶到校门口。

幸运的是,当紫橙到达时,阿开还在,他依旧倚着摩托车在抽烟,暮色里只看到烟头忽闪忽灭的星火。

紫橙露出笑容,一口气跑到他面前。

男生依然穿黑白两色的衣服,不过这次是黑色T恤和白色外套。他的穿衣法则似乎一直是黑白搭配,并且总有许多帅气的配件:比如黑色的细领带,白色的皇冠徽章,黑色的皮制手带,白色的方形耳钉。

是的,他是一个杀手。身上的危险气息令人着迷。

他抬起眉眼,一度以为跑过来的人是他的女友,在他的“南烟我可没发现你是那么心急的人啊”刚说出口的时候,他立刻就发现了面前俯下身不停喘着气的女孩子并不是他心爱的女友——因为南烟不可能穿着校服,南烟不可能是纯黑色的头发,南烟更不可能跑得气喘吁吁狼狈至极。

“请问……你……你叫什么……名字?”紫橙捂着狂跳的心脏,抬起头问。

“呵呵。”杀手的嘴角泛出一抹笑容,弥漫出烟草凉薄的气息,“你总是在窗口看着我。我知道,你喜欢我。”

紫橙愣了一下,慌忙转开了脸。心脏好像就要跳出来了。

“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喔。”男生打了个指响,补充说,“而且,我讨厌女生戴眼镜。”

“那么,如果我不戴眼镜……啊——”紫橙的话没说完,鼻子上架着的眼镜已经被男生冷不丁地取下,世界顿时一片模糊。

“还可以嘛,也不算很丑啊。”话音刚落,她的眼镜就随着男生的手一挥,“啪”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叫阿开。等你配了隐形眼镜再来找我吧。”

“那么……我在哪里才能找到你?”紫橙连忙问。

“啊,抱歉,我要走了。”阿开一边朝正走出校门的女友挥手,一边发动了摩托车,却发现那个异常固执的女孩子仍然站在身旁,倔犟地不肯走开。于是他无奈地笑起来,侧了侧脸,道:“隔壁街尽头的酒吧,我常常都会去那。”

那一刻,好像全世界都春暖花开了。紫橙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微笑,“谢谢。”

直到摩托车在路口消失得毫无踪迹,她才惊觉没有了眼镜,以自己深度近视的视力,顺利到家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就在刚才,她明明还可以清清楚楚地看着阿开飞驰而去,他的背影有一种令人着迷的帅气,外套在身后不停翻飞。

不可思议。

爱情的魔力真叫人吃惊。

“紫橙,你不是早走了吗?”小锦和北木并肩从学校里走出来,看到熟悉的背影,说道,“老师说今天晚自习取消……紫橙?”

女孩子回过脸来,眯起眼睛确认四周的方向,“小锦,拜托,帮我找下眼镜。”

小锦低下头,很快就看到了被丢在路边的眼镜,她俯身拾起来,立刻皱起了眉,“镜片……碎了呢,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

Special.A 紫橙:勇敢的背后(3)

“谢谢。”接过破碎的眼镜,紫橙还是把它戴起来,镜片里支出一个破碎的世界,但总比没有要好。

“看来得回去重新配了。”

“你还好吧?看得清吗?”小锦有些担心,“要不我和北木送你回去吧?”

紫橙不经意地拉了拉书包的带子,微笑着说:“没关系的,放心吧。那我走了。”

“明天见。”

小锦默默注视着女孩子在暮色里远去的背影,轻轻对身边的男生说:“北木,你有没有觉得紫橙最近有点不对劲?”

北木英俊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回应:“如果她不愿意告诉你,那么揣测别人的私事就毫无必要。”

“你总是这么理智吗?”小锦颦眉道。

“对于我不在乎的,我从来都不采取任何行动。”一贯的冷漠语气,北木说完就往前走去。

回到家,父亲还没有回来。

紫橙放下书包开始淘米做饭,然后一边吃橘子一边做作业。茶几上的水果盆里永远都有橘子,是母亲喜欢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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