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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妆是临暗父亲的情人，接受着各方面的资助；临暗则加入帮派，认了一位干爹，虽然一直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但无疑混得很好。

——这是他们的另一面，暗藏在举手投足的优雅高贵之下。

他们时常互相约束和协助，心意相通，在关键时刻便是并肩而战的死党。

他们的关系坚不可摧。

若不是因为爱了他，若不是再也无法忍受，若不是在那一刻感情冲垮理智，他们定然将不动声色地并肩走下去，直到天明。

为什么你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无法触碰。

只因你是森辰的儿子，所以连同感情都无法自由。

云妆升上大三之后，换了租住的房子，离临暗的住处不过十五分种的路程。他们时常一起出去吃消夜，一起去看演唱会，一起去买东西，每次临暗都一贯礼貌地将她送到门口，然后微笑告别。

她压抑着自己的爱，怕一松手就会汹涌而出。

所以不可以。

她告诫自己，绝不可以。

她的二十一岁生日，因为太太生病住院而无暇分身的森辰送来一部最新款的白色笔记本电脑，供她做设计之用。他对她出手阔绰，却向来小心谨慎，礼物也大都是原版的设计书籍，或者抢手的热门讲座入场券，极难得才会将衣服鞋子相赠，其他绝大多数都由云妆自己购置。

晚上她约了临暗一起吃饭，两人坐在这座城市著名的景观餐厅内，她被问到将来。

“将来？”

她沉默下去。自然不会一辈子跟随森辰，师长都说她有天分，以后定会有所发展，但是对于将来，她依旧感到茫然。她恋慕森辰，因他的从容理性在她之上，他宠爱她，包容她，让她彻底脱离过去，宛如灰姑娘一夕间变为公主。

他施下魔法，能够给予她一切。

但是，他却不能令她爱上。阴错阳差，爱上的却是他的儿子。这个叫方临暗的男子，有和他父亲一样的容貌和骄傲，他如此成熟冷静，将一切看在眼底。明明白白告诉她，世间任何女子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突然悲伤得无法抑制。云妆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眼泪默默流下来。临暗动容，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云妆，”他唤她的名字，“你醉了。”

回家路上她在路边点起一支烟，星火坠落，她突然抱住他，撒娇道：“我还要去买啤酒。”临暗无语凝视，犹豫了一会，顺从地走进了便利店。

这是临暗第一次上楼，进入云妆的住所。他们在黑暗里喝掉二十一罐啤酒，直到再也喝不下去。女子漆黑的眼瞳里有火焰燃烧，她说：“这是我的二十一岁生日。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

她泪流满面，摸索着亲吻临暗的嘴唇。

“我爱你。”她呢喃。

爱如困兽。无路可走。就快要把她逼疯。难以置信，在你身边看到的一切——清晨和黄昏，阳光和雨水，初夏和寒冬，竟然都是这么的、这么的美丽。

Special.B 云妆：瞬间温暖(7)

美不胜收。就像我们之间，或近或远，或亲密或疏离。携手并肩，一起俯视脚下不停滚落的碎石，觉得如此美好。因为在你身边，所以觉得如此快乐幸福，这是生平第一次，触摸到爱。

所以忍不住要脱口而出。伸手去捧住转瞬即逝的星火，哪怕它会灼痛双手，留下丑陋疤痕也在所不惜，让伤口永远不消失。

可不可以在这个夜晚，丢弃一切束缚，我们相爱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请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临暗……你可知……我有多么……爱你……”

她从未如此丧失理智。在这个男子面前，一切情愫都再难掩藏。她爱得痛苦不堪，撕心裂肺地疼。

舒云妆一贯的冷静淡漠，在此刻灰飞烟灭。

她拥抱他，恨不能就这样死去。

也许这样也可以。

这样也可以吧。

我需要很多很多钱，和很多很多爱。既然我已拥有了前者，那么，现在的我只要爱。奋不顾身地爱下去。

“不可以。”

男子声线淡漠，薄薄地围绕住两人之间的气息。

窗外的雨声连绵不断，整日整夜地不肯停歇。她优雅美丽的面庞像被雨水浸泡的花朵，饱满得就要溢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她眉目纠结，紧紧执住临暗的手，像一个乞求糖果的孩子。

“云妆，你疯了吗？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就算我不再是森辰的情人？就算你也爱我？就算我们如此默契合拍？”她像孩子一样不肯松手，一遍一遍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男子的脸沐在暗色里，有不可捉摸的阴暗，然后，在某个瞬间，他嘴角支出一个破碎的微笑，眼神漆黑得令人惊惧。

“我从未说过我爱你。”他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凉，“那一夜，我们都喝多了，这并不代表什么。所以即便你离开我父亲，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云妆，你很清楚，我们只是好朋友。”

“可是，可是我爱你啊……”

“爱？”修长坚韧的手指划过她晶莹的脸颊，临暗从雨声中迎上来，发丝落入她的眼瞳中，“不要说爱。云妆。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有合作的关系。但是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舒云妆。”

“我很欣赏你，只有你才配站在我身边。但是，爱让你丧失理智，不过我愿意给你时间，冷静一点，好好考虑你我之间的关系。”他的目光从容地俯视她潮湿的脸，不带一点感情。

“云妆，我不想失去你。”他最后说。

这场持续多日的大雨，最终浇灭她二十多年来唯一的一次激情。云妆再也说不出话来，沉默变成雨水的温度，凉入骨髓。

她察觉到他的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爱上了一个怎样的男子，居然能够如此冷漠镇定，仿佛在谈一笔无关痛痒的生意，从头至尾都了然于心，所以毫不退让。

他早已安排好了他们之间的戏份，伸出手指点一个位置，便是她的。如此不动声色掌握全局，好似所有人都应服从他安排的角色，他是唯一的导演，俯视众生的国王。

这样的男子，自然无人能够驾驭。

他是她从未遇见过的对手，亦是无人能对抗的敌人，连他的父亲都无可奈何，始终无法与之共处。因为两人太相像，头脑精明，步步为营。而云妆恰恰卡在正中，低头一看，恍然发现竟是最尴尬的位置。她欲哭无泪，甚至开始怀疑森辰早已明了一切，他亦是这般厉害的男人，只是并无所谓，因她不过是他用来监视临暗的一枚棋子。她忠心或是背叛，坚强或是受伤，并不影响大局，所以无人在意。

是的。他们一模一样。

云妆顿时全身冰凉，祈祷一切只是猜想。

这场聪明人的游戏，是她先败下阵来。她环住手臂，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不不不，舒云妆向来从容冷静，眼前所谓的满盘皆输不过是虚像，她必须退出一步，才能看得清楚。

Special.B 云妆：瞬间温暖(8)

也许并没有那么复杂。临暗与森辰，不过比自己更冷静沉着，不露破绽。

她只是输掉了自己的爱情而已，还不至于地球毁灭，世界末日。所有沦陷其中的人都是如此，紧紧抓住已经腐烂的不可救药的爱情，最终只会连同自己一起输掉。所以现在，她所要做的就是，毫不犹豫地将病入膏肓的爱情，连根拔除。

越是拖沓犹豫，就越是与自己的心背道而驰。

男子扬起的衣角像一只急速飞离的鸟，掠过淋漓的雨水，无声消逝。像黑白电影回到最初，他出现的时候，阳光充沛而明媚地耀了眼。她突然睁不开眼睛，又怕睁开之后，发现一切都是幻觉。

那么，就让时间停止在这一秒吧，永远不要醒来。

终究只是瞬间温暖。

他们的秘密<01>(1)

返回学校的那天，持续了整个周末的大雨终于停止。

丝丝缕缕的阳光从囤积的灰色云朵里穿隙而出。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收到了池见的短信。

“你在哪里坐车？我们一起吧。”

于是自然地，和他约好了在车站见面。我到的时候，手表的指针刚好指向下午三点，他已经等在那里。

“好准时。”他轻笑着低头看自己腕上的表，“简直是分秒不差呢。”

他的表，竟然和我的时间一样。

就在穿过人群走向他的时间里，我脑中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我在想，这个世界上像我们这样拥有“同样的时间”的人，究竟有多少？

每一块表，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而找到和自己相同的时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吧？

抬起头，看到温柔微笑的池见，男生穿着合身的衬衣，身上有一种清淡的气息，他对我说：“我们走吧。”

回学校的车就停在眼前，车门打开，然后，我们坐上去。

至于会被飞驰的时间带向哪里，变得不再重要。

雨后的天空，潮湿又蔚蓝。而我对于正在另一边发生的事，根本一无所知。我甚至，还想着和平常一样，四个人在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唯一看到的，是在穿越教学楼和寝室楼之间的那条路上，那个熟悉的，女孩子的背影。

到处都是大雨遗留下来的深深浅浅的水洼。有些透明，有些很肮脏。她蹲在角落里，头发散乱，正一本一本拾起散落的书。

——起初我和池见都没有注意到她。

直到池见止住脚步，眉目间突然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悲伤，他陡然转过身去，低低地喊了一声：“染落！”

那个不起眼的瘦小的背影，是染落。

“怎么回事？”我一边替她捡起那些书，一边问。

“没什么。”她轻声回答我，手中费力地抱着那些被污水浸泡了的沾满水渍的书本。

“果然又被欺负了。”池见皱起眉，俯下身来，“这次又是谁？为什么刚升到高中部就发生这样的事，你有没有受伤？”

他将她散乱的头发细细拨到耳后，扶住她瘦小的身体，目光里有满满的怜惜。

“打电话叫池夜吧。”我说。

在我说出“池夜”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池见的手从染落身上移走，他的神色很忧伤，目光也随之转开。

“不，不要。”染落咬住嘴唇，“不要让他知道。他会担心的。”

池见整理好所有的书，交给我道：“南烟，麻烦你把染落送回女生寝室吧。我先走了。”他突如其来的冷淡令我吃惊，池见向来是个很温柔的男生。

我没说话，抱起那些书，挽住染落道：“走吧。”

因为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关系，染落仍然住在原来的寝室，和我并不在同一幢楼。这是我第一次去她的寝室。但让我惊愕的是，她的寝室门上居然写满了字，而且全都是些侮辱的歹毒的句子——“丑八怪”、“去死吧”、“讨厌的女人”、“不要脸”、“把林池夜还来”——居然是因为嫉妒，真令人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换寝室？”我皱着眉问。

“没用的。”她摸出钥匙打开门，我更加惊愕地看到，除了她之外，另外三个床铺空空荡荡。

她居然是一个人住。

“没有人愿意做我的室友。”染落忧伤地说道，“门上总会被人写字，半夜里总有恶作剧电话，总有人莫名其妙地来敲门，打开门又不见踪影……”

“我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就算有过，也都不敢再靠近我。”

我这才明白池夜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对我小心翼翼的打量，以及那句“麻烦你照顾她”的意思。我不曾想到这个瘦弱温柔的女孩子竟承受着这种伤害，更不敢相信女孩子之间的嫉妒心是这么具有杀伤力和破坏力。

“池夜知道吗？”

他们的秘密<01>(2)

“知道一部分。但这些，请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

“……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染落幽幽地说，“是我自己不懂得和别人相处，总是笨手笨脚，给人家添麻烦。”

“哪有？我觉得染落你很好啊。”

“是么？”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欢颜，“南烟，我可以把它当成是真心话吗？”

“本来就是，”我朝她露出微笑，“下学期，我申请搬来和你一起住吧。”

返回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正整理东西，同寝室的可可凑过头来问：“南烟，你和宋染落的关系很好吗？”

“嗯，怎么？”我疑惑地抬起头。

“那你可要倒霉了。”旭佳刚洗完澡，一边做面膜一边轻笑道，“她的人缘很差呢。有很多人讨厌她，都在找机会教训她呢。”

“为什么？”我实在弄不明白，即便是因为和池夜在一起，也不该惹得那么多人嫉妒吧？这太不正常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可可摆出一贯的神秘表情，“虽然她是林池夜的正牌女友，但你说像林池夜这样的帅哥，怎么会独独专情于一个长相平庸性格懦弱的女生？传闻在初中部，长得漂亮的女生都和他有过一段，但最终却又都无一例外地被甩了……”

“——所以你不要看宋染落表面上温柔，实则却是个很有手段的女生。”旭佳接着说，“否则林池夜怎么会被她管得严严实实？”

“还有还有，”可可没有注意到我的反感，继续兴奋地补充，“我还得到一个最新消息，说是在初中的时候，宋染落还和林池见有过某种暧昧的关系呢，他们三个人还真是……”

“喂，你们够了吧？”

我刚想结束话题，被寝室另一个女生韩笑抢了先，她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看着我们，道：“忘了明天有英语小测验吗？”

“哎呀，我完全忘记了！”旭佳和可可同时惊叫，连忙跑回自己的书桌。

我松了一口气，有点感激韩笑，却也觉得奇怪，她向来性格冷淡，自顾自塞着耳机复习功课，提醒我们测验倒还是头一回。在我望向她的一瞬间，她立刻带着一贯的严肃表情低下头去看书了。

染落。

我突然心痛，我眼里的染落，和她们说的不一样。她单纯善良，温柔如水，但此刻，我心里的疑惑还是被解开了一个口子。

如果是和池夜交往过，最后又因为染落而被甩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些女生这么恨她了。我想，这才是她会被欺负的真正原因吧。

但是，如果池夜真的喜欢染落，为什么还会同别人交往？

脑海中浮现出下午的情景，池见蹲下身，细心为染落整理头发，手势温柔地扶住她的肩膀。那时，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们像一对恋人。

但当我一提到池夜，池见的手就猛地松开了。

我不明白，心痛仍然持续。

——那么，池夜知道这些吗？

他们的秘密<02>(1)

“十一”来临之际，学校要求各班开一次主题班会。

文艺委员在台上征集表演节目，便有几名女生肆无忌惮地大声提议道：“让宋染落唱首歌吧。”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反响，所有人起哄着，一向羞怯的染落不知所措。

提议的人里有公认的班花，我的室友，沈旭佳。

可可也在一旁不住地点头。我环视四周，猛然发现几乎所有的女生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望向染落，我未曾料到流言竟传得这么快，她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而男生则大多是因为暗恋旭佳而表示赞成，唯独池见一脸担忧，眉头紧锁。

焦急的染落茫然无助地看着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说：“那让我和宋染落一起唱好了。”

文艺委员满意地加上了我的名字，转而开始征集另外的节目。

“南烟南烟，这可怎么办？”

吃午饭时，染落急着问我：“在大家面前唱歌的话，我一定会出丑的。”

池夜疑惑地问池见：“什么唱歌？”在得到解释之后，突然露出一贯笃定的笑容道，“没问题的，有南烟陪你，我放心得很。”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很强啊！”男生笑得明媚而爽朗，将餐盘里的排骨夹给染落，拍拍她的头说，“好好加油！到时我会来你们班支持你的。”

林池夜真是一轮耀眼的太阳。他坐在食堂里吃饭，亦能牢牢抓住所有人的眼球，周围的女生几乎都在偷偷看他。而他也肆无忌惮地朝他们眨眼睛或者打招呼。

染落听话地收起担忧，乖巧地低头吃饭。

池见脸上的神情复杂。

而我，一头雾水。

放学后我和染落习惯性地一起坐在寝室楼后面的草坪上听歌聊天。池夜的话并没有减轻她的忧虑，她和我商量着要唱什么歌。

“王菲。我只会唱她的歌。”我老实说。

“但是她的歌好有难度，我不行的。”染落委屈道，“我根本就不会唱歌，南烟，还是你一个人唱吧。”

“说什么呢，我本来就是陪你的，你不唱怎么行？”我叹气，“就王菲吧，你会唱她的哪首歌？”

“我只会一首，《流年》。”

心蓦地一沉，我想起在回家的班车上，池见告诉我他最喜欢的也是王菲的《流年》。我努力不去揣测其中的共同点，但女孩沐在夕阳里的温柔微笑，已经不自觉地从唇畔蔓延开来。

“你们又在这啊。”池夜的声音。

男生提了一袋冷饮，递过来说：“快吃吧，都要化了。”里面装着两支可爱多，显然是染落喜欢的，此刻她眉目间洋溢出丰盈的幸福，令我迷惑。

而更令我不解的是，就在刚才，我和染落背着书包向草坪走来的路上，途经操场时，我还亲眼看到池夜和旭佳亲密地走在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选定唱什么歌了吗？”

“王菲的《流年》。”染落答道，“我会努力唱好的。”

“嗯。”池夜宠爱地揉揉她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并无异样。而我却不自觉地心跳加快，像是怀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池见呢？”我问。

“他啊，大概又跑图书馆去了。”

“和初中时完全没有改变呢。”染落柔柔地笑起来，“有事没事就往图书馆跑，看的书又都那么难懂。池见难不成要做学者？”

“那……我去找他吧。”我站起身来，朝染落挥挥手。

池夜亦对我笑。

我转身往图书馆走，再次路过操场时，意外地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过头，看到旭佳和可可，挽着手臂亲昵地朝我走过来。

我顿时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否看错，也许和旭佳走在一起的人是可可，我只是错把她当成了池夜？

简直是乱七八糟。

“南烟，你有空吗？”可可脸上有过分灿烂的微笑，恨不能把太阳的光芒都比下去，“今天是我生日，晚饭我请客。”

他们的秘密<02>(2)

“啊？可我要去……”

“走啦走啦！”旭佳拉起我就往校门口走去。

在学校对面的饭店里，可可兴奋地点了一桌菜。

我问：“就我们三个？韩笑呢？”

“她啊……”旭佳撅起涂满粉红色唇彩的嘴唇道，“她才不肯在吃饭上浪费时间。切，这么用功，怎么没进快班？”

“别说她啦！”可可神秘地朝我眨眼睛，“南烟，你别看我们三缺一，过会可有个大人物要来喔！”

“大人物？谁啊？”我好奇起来。

“就是旭佳的——”

“咦？我和他说了五点半的，应该快到了才对呀！”旭佳抬起头来往我身后张望，“来了来了，南烟，给你介绍我男朋友……”

我转过脸去，推门而入的男生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他这样英俊帅气，闪闪发光，让店里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眼来看。

真令人吃惊，他身上那种炙热逼人的火焰，猛烈得几乎要灼伤眼睛。

他戴一顶白色帽子，穿黑色外套和磨白牛仔裤，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微笑起来像光耀四周的太阳。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

这个作为“旭佳的男朋友”出场的男生，就在十五分种前，还曾以“染落的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池夜？！”

我头晕目眩，几乎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旭佳开心地迎上去，挽住他的臂弯朝我和可可甜蜜微笑，“我来介绍，五班的林池夜，我们学校最帅的男生。这是南烟和可可，我室友。”

“果然是大帅哥呢，谢谢你过来。”可可难得地红着脸说。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同学嘛。”池夜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祝你生日快乐。”

他的一切动作都再自然不过，连贯地就像已经排练了千遍。这简直令我难以置信，然后他亦和平时一样对我说：“南烟是我的好朋友了，我们刚刚才见过。”

老天，他真是池夜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和旭佳齐齐落座在对面，眉目间洋溢着叫做“幸福”的笑容，显然正在热恋中。

——那么，染落算什么？

——旭佳和染落，究竟谁才是池夜的女朋友？

一顿饭吃得我郁闷至极，四个人酒足饭饱后走出饭店，可可大喊一声“我们不做电灯泡啦！”便拉着我撤退，留下十指相扣的两人，对我们挥手道别。

站在原地向我挥手的池夜，动作和在草坪上时一模一样，那种明媚闪耀的笑容，像他一贯的肆无忌惮。

就算他脚踏两条船，那么看见我起码也该尴尬一下子吧？

唯独我一头雾水，于是只好问身边的可可，为什么旭佳会和池夜在一起？

女孩子嘴角上扬，露出招牌的神秘微笑道：“吓了一跳吧？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呢。好像是旭佳主动的，本来还顾忌池夜有女朋友，所以不敢太张扬，但没想到他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怎么这样……”

“南烟，我知道你和染落是好朋友，但说真的，像林池夜这样的帅哥，怎么会甘心吊死在一棵树上？”

晚风凉薄，我感觉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染落，这就是爱情的真相吗？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换来的却是一个如此薄情的男生。而他，竟还可以面无愧色坦荡从容地牵起另一个女孩的手。

这样的人，值得你爱吗？

他们的秘密<03>(1)

连着好几天，我都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染落。

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抬起头看到池夜的脸，惊讶于他竟能如此若无其事。我不明白他是认定我不会告诉染落，还是觉得我说不说都无所谓，但从他漆黑的眼睛里，我找不到一丝忐忑或者揣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而他身边的染落也一贯温柔微笑。

——“虽然她是林池夜的正牌女友，但像林池夜这样的帅哥，怎么会独独专情于一个长相平庸性格懦弱的女生？传闻在初中部，长得漂亮的女生都和他有过一段，但最终却又都无一例外地被甩了。”

——“所以你不要看宋染落表面上温柔，实则却是个很有手段的女生，否则林池夜怎么会被她管得严严实实？”

脑海中浮现出可可和旭佳的话，难道说，染落早已经知道这些事，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地陪池夜演戏？

不。

我无法相信。

他们两个不是天生的戏子，就是绝对的疯子。

“南烟，你怎么了？”染落疑惑地望着我，“菜都凉了。”

“啊……那个……池见怎么还没来？我们等他来一起吃吧。”我尴尬地找寻借口。

“他肯定还在图书馆，估计是忘了时间了。”池夜说，“随他去吧。我们先吃好了，晚些我给他带上去。”

“不了，我还是去看看他吧。”我急忙地站起身，面前还放着一盘没动过的饭菜。我想自己当时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你……你们先吃吧。我去找池见。”

然后几乎是逃一样跑出了食堂。

我找到图书馆，里面只空荡荡地坐了几个人。我很快就在角落的座位上发现了池见，他依旧是那么安静的样子，抬起头来看我，嘴角泛起清晰温柔的笑意。

让我感到安心。

我便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说道：“我来叫你去吃饭，我们都在等你。”

“啊，抱歉，我忘了时间了。”池见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他是拥有和我相同时间的人，这一点始终让我温暖。“那我们现在去吧。”

“嗯。”我刚准备起身，突然发现了桌上的一本水彩画封面的笔记本，觉得有点眼熟。

“这是……”

“啊，这个是我的，忘了拿了。”池见连忙将笔记本收进书包里，一边往外走去，“快吃饭吧，我饿死了呢。”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举起手挡住眼睛，不想让他看到。

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本笔记本是谁的，它的主人，每天都和我在一起。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么，我们究竟应该洞悉未知，还是选择缄口不语？

我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心痛。

在下午的政治课上，讲台前老师掷地有声地谈论着国家大事，以及周围同学的埋头看书或者窃窃私语，都渐渐变得遥远。

我缓缓垂下脸，额头抵住冰凉的桌子。

那本一直陪伴着我的湖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面乱七八糟地写满了琐碎的句子。我的眼睛在某一刻变得潮湿，虽然我并没有为此找到原因。

然后掏出手机给云妆发短信，我说：“我很想念你。”

仿佛可以听到女子在那头轻笑一声，一字一字地按下键，回复道：“南烟，我一切都好。世间有许多事是无可奈何，即便你不愿意，却也要继续面对。逃避不是办法。你要好好的。”

这真是个聪慧至极的女子。

她明白，我在软弱而走投无路的时候，不愿言说的倔犟和悲伤。她懂得我，亦懂得我的心。

于是她说，不要回头，就这样往前走。

如此，我便能仰起头来。

望向周身一张张感情充沛的脸，他们快乐吗？感觉到幸福吗？我不知道。但是，当我的目光停留在旭佳身上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她在哭。

我的心一沉。

从来都不是八卦的女生，但一想到她是池夜的女友，却还是忍不住发短信给可可，问：“旭佳怎么哭了？”

他们的秘密<03>(2)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她和林池夜分手了。”

我惊呆在原地，继续看着可可随后发来的另一条短信：“南烟，我不知你是否喜欢林池夜，但奉劝你千万就此打住，因为宋染落这个女人，太阴险厉害，你看，连旭佳都栽在她手里。大概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再没有人能得到林池夜。”

这是可可从来没有的严肃语气。

手指微颤，我死死按下关机键，将手机丢进书包。

对峙<01>(1)

开主题班会的那天，染落很紧张，拉着我的手心里全都是汗。我拍拍她的肩膀，嘱咐她先去厕所换衣服，打起精神来。自己便站在门口等她。

秋天的风很凉，在走廊里来回穿梭，扑面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

“哈哈，这次看她怎么办！”

“就是就是，待会她肯定要出丑了……”

“嘻，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我回过头去，看到旭佳和几个女生从厕所走出来的背影，不好的感觉突如其来地涌上心头。我急忙冲进去，大声喊道：“染落？染落你在哪里？”

空荡荡的女生厕所里只有不知何处的滴水声，寂静地回响着，诡异而恐怖，令人背脊发凉。

“染落！回答我好吗？你在哪？”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于是从第一扇门开始推。很快我就听到了女孩子努力抑制的呜咽声。

“染落？染落！”我使劲敲那扇唯一紧锁的门，可是里面始终只传来小声的抽泣。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脑海中浮现出紫橙的身影。

眼眶突然一热，我大声呼唤里面的女孩：“染落，我知道你在里面。不要怕，有我在。请你开门好吗？”

“染落。染落。任何事，都有我和你一起分担。相信我。开门吧。”

过了很久，才听到门背后的插销被拉开，哭泣的女生终于从里面走出来，一倾身就扑进我怀里。

“……南烟……南烟……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这个样子……”

我发现怀抱里正在瑟瑟发抖的染落，全身都湿透了，肮脏的污水从她的头发上不断滴落下来，特意准备的新衣服已经面目全非。

我扶住她消瘦的肩膀，安慰道：“走，我教室里有外套，我去拿给你，顺便去医务室喝杯热茶。”

“不……不要……我不想让池夜看见我这个样子……我不要……”她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紧紧拥抱住她，悲伤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染落，这个男生，真的值得你为他承受这么多伤害吗？他会在乎吗？他会保护你吗？他也像你爱他一样爱你吗？

染落一直都紧紧拉住我的手，我把她送到医务室，看她捧着热茶镇定下来，才独自返回教室。她最后说：“南烟，今天的表演一定要成功啊。请你记得，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走进教室的时候，池见向我招手。他已经为我们留好了前排的四个座位。

“染落呢？”

“她……病了，在医务室。”我说。

“那节目怎么办？”

“只好我一个人唱了。”我无奈地耸耸肩，“池夜呢？”

“他可不是会提前到的人。绝对是要在众所瞩目之下走进教室，那样才够醒目嘛。”池见嘴角泛着温柔的微笑，指向门口道，“看，那家伙来了。”

我抬起眼，然后，看到了池夜。

果然是华丽的登场。男生骄傲而英俊的脸在缠了红色绸带的灯管下，显出迷离莫测的色泽，他压低了白色帽子，嘴角的笑容却无法藏匿，像是能穿透一切的阳光一般，轻易地照亮了全场的目光。

于是，主题班会就此开始。

我迷恋唱歌的感觉。

迷恋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所有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世界浓缩成一个圆。我想象台下的那双眼睛，是我多么想念又无法触及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在许多人面前唱歌。也是第一次，我明白了唱歌对于我的意义。

好似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尽情地尖叫。我感受到各种各样的目光，夹杂着惊艳，感动，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又或者是和我一样地全情投入。我第一次感觉到这样强烈的快感，想要更用心去唱，唱给更多人听。

紧紧闭上眼睛，让这一刻时间停止。

不能忘记的瞬间，是我望向池夜时，他眼睛里燃烧的火焰，那么清晰而灼热，让我的心跳猛地慢掉一拍。嘴角缓缓露出微笑，我想象那里正在开出一朵花，有着惊心动魄的红。而旁边有着一模一样容颜的池见，仍然如往常一样安静，眉目弯弯，极其温柔的样子。

对峙<01>(2)

我轻轻按向自己的心脏，那里跳动着那么多的记忆。我想念的人，过得好不好？眼睛里突然聚集了那么多的泪水，我低下头看见自己握住话筒的双手。

还剩下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手中紧紧握住的，伴随着我的心跳和体温，一直不离不弃的，除了回忆，还有什么？现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

白日里的虚晃之梦，有人用微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

“如果感到茫然，就唱歌吧。”

“如果无可奈何，就唱歌吧。”

——只有这一刻，最自由。

“南烟，你知道吗？你唱歌的时候，感觉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很久之后，池见对我说，“那时台下所有人都惊呆了，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南烟，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有人被赐予完美的容貌，有人被赐予温柔的心，也有人被赐予无人能及的才能，而你，被赐予的就是这把清亮空灵的嗓音，注定了要在更广阔的地方，唱给更多的人听。”

一直感到庆幸，那段沉溺于抽烟喝酒的迷乱生活，并未毁坏我的嗓子，它浑然天成地存在于我的身体中，一直都在不断地、不断地寻找出口。

“但当时被你吸引的，一定不只我一个人。”池见微笑着握紧我的手指，低下头直视我的眼睛，继续说道，“当然，在我注意到另一个人的时候，却不曾想到，亦有人在身后默默注视着我。”

“只是当时的我们，都还不知道而已。”

对峙<02>(1)

“池见，真是没想到，南烟唱歌很不错啊。今天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她居然一直深藏不露。”

“池见，记得刚开始学吉他时我说过的话吗？当我找到一把能匹配我的曲子的嗓音时，我才会动手写歌。现在，我终于找到这个声音了！”

“池见，我一定要写首歌让南烟来唱，她简直太让我惊艳了！”

“池见……”男生兴奋的神经终于稍稍停歇，低下头来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你怎么了？有在听我说话吗？”

“池夜你——”欲言又止的神情。在校园的路灯照射下暖黄色的影子被拉得长长地拖在地上。

“你是不是喜欢上南烟了？”

目光有略微的停顿，池夜很快就笑开了，“笨蛋弟弟，说什么傻话呢。对我而言，喜欢不喜欢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只是有兴趣，或者没兴趣而已。”

男生嚣张的笑容很快僵硬下来，他皱着眉望着跳起来扯住自己衣领的人，像是不认识他一般，这个和他有着同样容颜的弟弟，性格却向来安静温柔，这般激烈冲动的行为，实在很少见。

“你是不是脑筋不清楚？”池见愤怒地瞪着池夜，“你的女朋友是染落，南烟是我们共同的好朋友，如果你敢破坏我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我不会原谅你的。”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池夜甩掉池见的手，转过身去背对他，“真是没想到，我弟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勇气了？既然这样，两年前为什么还哭着来求我呢？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可是……”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的话，就遵守你的诺言，别再管我的事了。”

池夜说完，丢下池见，独自沿着花坛往回走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与此同时，另一场争执发生在寝室。我走到旭佳面前，直直看向她，“用水淋湿染落的人是你吧？”

“那又怎样？”女孩子漂亮的脸蛋面无表情，“是她抢了我的男朋友。”

“当初你不是也从染落手里抢走了池夜吗？”我愤怒，“难道池夜就不会因为还爱着染落而回到她身边吗？”

“呵呵，这怎么可能。”旭佳垂下脸来轻笑，“他最讨厌那个女人了。”

“什么……”

“否则怎么会示威似的到处交女朋友？不过那个女人的手段还真是厉害，从初中到高中，竟然都能把池夜绑在身边。”

我皱眉，提高了音量道：“该反省的是你吧。池夜已经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你住口。我有哪点比不上那个女人？”突如其来的眼泪，从旭佳眼角跌落下来，她捂住脸，俯下身去。

“爱情就是这么盲目的吧。”我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头顶，“旭佳，放弃吧。”

“说什么放弃……我不明白，完全弄不明白，池夜根本就不爱她，为什么还和她在一起？”旭佳渐渐哽咽，“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啊……虽然很不甘心，虽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事，虽然知道池夜可能只是因为我长得漂亮才同我交往，但是……但是这样下去的话，如果有一天他遇见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如果真的爱上了某个人的话……也要这样伤害对方吗？”

“最终，他只会回到宋染落身边而已。”

寝室里的灯光太明亮，藏不住一点阴霾。可可跑过来安慰旭佳，韩笑依然漠不关心，而我愣在原地，眼睛因为被刺痛而聚满了泪水。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喂。”

“大小姐，你不知道让帅哥久等是一种罪孽吗？”熟悉的懒散声调，除了那个自大狂，地球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哟，怎么，只准让我弟弟知道？就不欢迎我打电话给你？”

我顿时窘迫地红了脸，急忙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对峙<02>(2)

“我现在就在楼下，给你五分钟，然后我要看到你站在我面前。”他居然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