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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白白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4:07

雷煦明看了他一眼:“大哥现在都习惯在这种时候出现吗?我还以为我回来了你就会立刻消失又去浪迹天涯呢。”雷煦阳生性漂泊,即便婚后也常常在全国到处跑,各处采风。

“最近在带学生。”雷煦阳简短答完,挥挥手好象要拍散前面什么东西,“这个不重要。那是什么?”

雷煦明又看了墙上一眼,话语里饱含笑意:“稳重中带点挑逗的百鸟朝凤图。”

百、百鸟朝凤图?

还、还稳重中带点挑逗?

雷煦阳眼珠都要跳出来了。他家弟弟虽然会来点冷笑话,可是从来不会睁眼说瞎话的。

“你不是老二是不是?你是伪装成他的外星人!”他大叫着拍着他的桌子,“出来!快点从老二的身体里出来!”

雷煦明看了他一眼,将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他:“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大哥。我不在这几天欢场业绩怎么降了这么多?”

“这不能怪我。欢场这块向来我没接手过,没倒闭你应该觉得万幸了。”还不是某人撒手撒的那么彻底,手机都打不通。

“我以为大嫂在会帮你。”他的大嫂在商业这块向来巾帼不让须眉。

“我不想让她太累。”说起老婆,雷煦阳阳刚的脸上闪过柔情蜜意,“老弟啊,钱是赚不完滴,不要那么拼了。要分点给别人赚赚嘛,这样社会才会平衡。”

雷煦明利落的将电脑屏幕转了回来,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很早很早以前,丁蔼然讲过这样一个童话。有一只蟋蟀,春天看花,夏天看星,秋天看落叶,偶尔拉拉琴,在他玩耍的时候,旁边总是经过一只干活的蚂蚁,一直不得休的蚂蚁。于是蟋蟀便劝蚂蚁不要做了,和他一起玩罢。蚂蚁没有听他的,继续干活。后来冬天到了,蚂蚁在家烤着火吃着贮备好的东西,窗外出现了那只饿的半死也快冻的半死的蟋蟀。

他的大哥就是童话里那只享受生活的蟋蟀,不同的是,这只蟋蟀比童话里好命,因为有他这只蚂蚁终年无休的给他们储备过冬的粮食。

“凤凰那边如何?”雷煦阳是不习惯沉默的气氛的。

“还可以。消费不高。”雷煦明不甚专心的答他。

“有没有香艳刺激一些的,适合男人共享的经历?”雷煦阳坐到沙发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大开大合的翘起二郎腿,展露他粗犷的男人味。

“有。”越看帐目越觉得头疼的雷煦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有?”两眼冒心,口水直流啊。老婆,不是我对不起你,想听这些事是男人兽性决定的。

“对。有。”雷煦明给了他一个“真有你的”的笑容,“最香艳刺激的就是回来发现帐目呈现原始人的记帐状态,最值得男人共享的就是,我希望你能和我共享一下酒库里的酒是怎么长了翅膀飞走的。”

“啊----”某人已经站起来了没心思听艳遇了,抚着大掌深锁眉头做忽然想起状,“哎呀,今天晚上你大嫂还有点事让我办我忘了,大哥不陪你了哦。”

很好。溜的倒是很有现代人的作风。

雷煦明迅速的整理了帐目,标出了其中几处需要明天找人来说明的,抬头看了看钟。

十点一刻。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肩膀一沉,觉出些累来。

耳边不知怎的遥遥响起了一个声音。

“蟋蟀的冬天的确是很惨,可是四个季节了它快乐了三个,而蚂蚁在最后一个季节里,也只是呆在屋中。四季对它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是在去岩砬巢的路上,他和陆繁星无意聊到工作的时候,她说的。

“反正都能活啊。有钱的时候就死命玩,没钱的时候就节约些,总能活的。”她一脸无谓,抽了抽鼻子很是嚣张,“什么由奢入简难,我就要奢入简简入奢出出入入都易如反掌。”别人说这话或许是钱多了没感觉了,只有她说这话,让人无法怀疑。因为确确实实的看见过她当街乞讨,也在这回看见了她的花钱如流水。

真是让人不由不怀疑她从哪变出的钱来啊……

“援助交际啊。”她笑靥如花。

他扫她一眼:“太老了吧?”

她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大声得笑了出来:“哈哈哈,小明,我发现了,我是吃饱撑着型,你是没事找抽型。”的dd4504

没事找抽型……比较符合她吧?

他边回想着边摇头逸出了笑。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老洞、多罗苗寨、奇梁洞、西门峡,在一天早上吃社饭的时候,她倏然说了声:“想去芙蓉镇吃米豆腐了。”之后就背着行囊消失在了去吉首的车上。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她的率性。

不知道她回杭州了没?

忽然而来的冲动,让他翻找出当初被他扔进抽屉的纸巾,拨下了上面的号码。

灯红酒绿的“当归”酒吧。

人不是太多,但是依然烟雾怀绕。

吧台上。

穿着黑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白色的医生袍,脖子上挂着听筒,细细长长的狐狸眼,眼角微微下掉,看上去颓颓坏坏的男子正在调酒。

调酒器忽上忽下,忽而在两手间跳跃,却总脱不开他双手圈成的宇。

“好!好!”陆繁星很捧场在旁拍手叫好。

他将酒倒出,递给了客人,又倒了杯橘茶给卖力鼓掌的陆繁星。

“小顾,虽然看过很多次了,但是还是觉得看你调酒是享受。”她接过橘茶,谄媚的献上一个笑来。

“得了。不要拍马屁。”小顾啪的打开打火机,给自己点上根烟,斜斜的叼着,然后啪的合上,“杀杀她们说前段时间你又跑去要饭了?”

“恩。断粮了,就随便去要了要。”完全不知道要忏悔的某人大大喝了口橘茶,满意的叹口气。好香啊。

小顾一听便皱起了眉,喷出口烟,手抵在桌上,倾身靠近她:“不是早和你说了,钱没了和我说一声。”

“干吗?准备包养我?”她甩了甩马尾,做了个自以为很妩媚的表情。

“陆、繁、星。”小顾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不要在顾左右而言他,不要在我面前表演眼睛抽筋。”

“有抽吗?难怪我觉得累。”她恍然,揉了揉眼睛,在小顾要发飙前抢先举手投降,“好啦好啦,下次我记得了,可是那时候你正好出差哎,而且我也知道很快那边比赛结束,钱就会到了。”

明知道即便她此刻答的乖巧,下回碰到这样的情况还是很容易再犯的,偏偏他就是拿她没法。小顾从鼻子里哼出气来。

“小顾,你今天穿这样来,是cosplay啥?”她扯了扯他的医生袍。

“小姐,我只是从医院听说你回来了就赶过来了,一时忘了换衣服而已。”小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职业服装,有些无奈。

“小顾,我有没和你说。”她双手合十很梦幻的看他,“你今天这样穿,很象BL校园里那种坏坏的老是勾引人的医生呢,真是让人流口水啊。”她擦了擦嘴巴,真是有前途的cosplay啊。

“我该骄傲吗?”小顾扯了个狰狞的笑容给她表达他的“感激”,双手也可以蠢蠢欲动的要掐上她的脖子。

她笑着闪开:“别闹,别闹,我有电话来了。”

她从大包包里掏了半天手机,掏出后又对着破旧的西门子看了半天号码,最后得出结论,不认识。

“你接。”她将手机举到小顾的耳边,按下通话键。男人接骚扰电话比较安全。

小顾睨了她一眼,没接过手机,就着她的手沉声道:“喂?”

手机里传来的陌生男子的声音让那边雷煦明很是讶异,但还是没挂上电话:“请问,这个电话是陆繁星的吗?”

“你的。”小顾将她的手推了回去,“声似某年轻男子。”

“男的?”陆繁星瞪大了眼,“亲爱的,你要相信我,我没背着你爱别人哦。”

小顾翻了个白眼。受不了,疯女人。

她乐不可支,最喜欢看别人抓狂,所以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里也是饱饱的溢出的笑:“喂?”

“男朋友?”话筒的那边传来很醇的声音,薄薄的让人有些酒意。

“啊,小明!”她尖叫一声,“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也没有背着你爱别人!”明明不好笑,她也自己边说边笑倒在了吧台了。

听见她的笑,雷煦明也不自觉的弯起唇角:“回来杭州没?”

“今天刚刚回来呢。你呢?我不在后有没被什么苗女瞄上?有没被下蛊?”她在那边叽里呱啦的说一长串。

“又开始人来疯了。”他站起身,走到了那稳重中带点挑逗的蜡染前,“你的百鸟朝凤图拉在客栈了。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信号有些嘈杂了。他喂了几声,那边才又传来话:“现在有没时间?”

“有。”他看了下钟,不晚。

“你帮我送来‘当归’好不好?”

“当归?”他下意识的跟念了一句,快步走到窗户前。

窗外,隔着马路的另一边,原木的墙面,霓虹挂成大大的两个字“当归”。那么迷离,那么近。

“是啊,当归,你不要误会,不是药店哦,是酒吧,就在很出名的那家酒店‘欢场’对……”面,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在哪。我现在过来。”他果断的说。

“啊?”她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哦,哦,好的,不过小明我先告诉你哦,你过来后……那个,要有心理准备,千万不要被吓跑……”

关于PUB可以把人吓跑,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这间酒吧的服务生之一是欧阳杀杀。

欧阳杀杀是个很妙的人。

说她妙,是因为她的长相很妙,而且会让大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对,没错,很熟悉,但凡是鬼片中都会看见类似这样的非生物出现。她长的非常阴沉,不笑的时候象家里死人,笑起来就象是要别人家里死人,所以当她端着“热情的笑容”迎客的时候,基本上敢进来的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她甚至不用打绿光就已经很形象了。

更主要的是,她长成这样之外,还非常热情。

甚至可以说,她、太、热、情。

当有客人推门而进。

“先生~……几位啊~……喜欢坐楼~……上还是楼下的位置呀~……”阿门,请忽略她说话中带着阴间味道的颤音和余音吧。

立刻便受到的热情待遇似乎没让客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反而有些受到了惊吓。

“先生~……是来喝酒的吗~……”

热情的杀杀同学完全没把这点小挫折放在眼里,依然大张旗鼓的宣扬着她的热情,然后又是在没任何回答的情况下继续自说自话:“先生~……你了解酒吗~……”

“虽然说我们中国~……是~……泱泱大国~……酒文化历史悠久~……我们都晓得~……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括号~……这里的杜康是泛指酒~……括号~……”

“但~……是~……科学研究表明~……酒会导致非常多的疾病~……我们这里就拿比较好玩的乙型及丙型肝炎来举例~……这种病会慢慢慢慢的变成慢性肝炎~……然后又变成肝硬化……”

“这个说到肝硬化~……哇~……那可就厉害了~……你会大口大口的吐血~……顺带说一下~……我觉得李寻欢就是这病~……然后还有可能就是肝昏迷~……哇~……这个更厉害了~……你会慢慢的啥都不认识~……老婆不认识~……家门不认识~……鞋子当尿壶~……总之就是很惨很惨的~……”

……

“所以~……过度饮酒是对自己对他人对社会对国家对民族的不负责任~……”

她越说越兴致勃勃,越说越义正词严,浑遭的空气写了满满的“正气凛然”和“阴风习习”,背上大书“新时代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身边的那个鬼”。

“嘿嘿……嘿嘿……”被吓了走神半天的客人终于回神了,干笑,“我只是看贵店山明水秀别有一番风味所以推门看看……我这就走,这就走……”

当一个类似非生物的东西对你有莫名的热情和兴趣的时候,珍惜小命的人都会落荒而逃吧?

“所以说,一家店的名字是很重要的。又不是中药店,好好的一家PUB偏偏起个名字叫‘当归’,就算不叫‘不醉不归’不叫‘钱不花光不归’不叫‘理所当然老子就是不归’,怎么也应该叫‘当不归’才有好彩头啊。”这是陆繁星看着欧阳杀杀又吓走了几个人,摸着下巴对这家店之所以生意总是热不起来下的定论。唉,现有的客人还都靠小顾牺牲色相换来的。的faa9afea49ef2f

刚刚送完酒水回来的欧阳东西看到欧阳杀杀又吓走了几个人,额角青筋直跳,拇指伸到口中,吹了一声狼哨。一条狼狗就从酒吧后间叼着一块空手道专用木板跑了出来。

她接过木板。霍。一个手刀就把它劈开了,表示她对这个现象的忍无可忍。

“嚣张~”陆繁星早对欧阳东西的表达不爽的方式已经见怪不怪了,理都不理的蹲下身去和彪悍的狼狗打了声招呼。

欧阳东西原本不叫欧阳东西,是她自己改的名。

据说理由是,“别人问我是不是东西,我觉得很难回答,改了名字后就很好回答了”。

欧阳东西也是很妙的人。看见她的第一印象是她那冲天的橙色短发。之后是她二八分的刘海下显露出的额头上那艳红色的“西”字。虽然她喜欢用拳头讲话,但是事实上她是一个九流的言情小说作者。用拳头说话的言情小说作者,怎么念都觉得很诡异的样子。

原本在门边等人送上门的欧阳杀杀一见欧阳东西劈木板,忙跑了过来。

“暴力西,你有怒鬼缠身,阿弥驼佛菠萝菠萝密,”欧阳杀杀说话终于正常了,又化身成了茅山道士,从口袋中掏出黄符一张,念念晃晃就贴到了欧阳东西的脑门上,“我给你驱驱鬼,阿门。”

欧阳东西一把扯下符文,从旁掏出一板子奋笔疾书,片刻后举牌:“我呸,幽灵杀,你的符要是有用,你自己早就被收了。”

“聊胜于无啊。”欧阳杀杀又开始阴笑了。

欧阳东西手里的牌直接轰到她脸上,上书“不要鬼笑。”

杀杀被她轰得头晕,乖乖走回门口去守着了。

“西西,你的手机在震。”陆繁星一手摸着嚣张光滑的毛,一手指了指欧阳东西围裙袋中震的很欢的手机。

欧阳东西拿出手机,看清楚上面的号码后,原本和杀杀比嚣张的表情转而无措起来。

“我来接。”小顾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喂?你找谁?欧阳东西?”他看了欧阳东西一眼,后者连连摇头,“先生你打错电话了吧。我不认识这个人哎。……没关系没关系,下回不要打错就好了。”

他合上手机,抛回给欧阳东西:“你确定这样比较好?”

欧阳东西垂眸看着地上,摇了摇头。

“还是……”他猜测着,“你不想让他知道你已经不会讲话了?”

欧阳东西猛得抬起头,睁大了眼吃惊的看着小顾。

他猜中了。小顾暗暗叹了口气。

“西西,这些是十六桌客人的,麻烦送过去哦。”陆繁星将准备好的盘子塞到她手里,将她推走,转过头看了小顾一眼,眼里与他一样写着对欧阳东西的担心。

小顾耸了耸肩膀,转过了身,对着墙上“当归”两个字出神。

当归,当无处可归,如何归?

雷煦明终于知道,什么是陆繁星提醒他将会遇到的“惊喜”了。

“先~……生~……”好冤的口气啊。欧阳杀杀有气无力的趴在门上,苍白的脸上,布满血丝的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累是累呀,可是还是要端出职业的笑容呀。

雷煦明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这颗在他微微推开“当归”的门后探出的贞子脑袋。早该想到陆繁星这家伙不是一个人从非正常人类研究所逃出来的,她肯定有同伙。

“先~……”

雷煦明抬起只手阻止她还没出口的阴风习习:“我找人。”

一听他找人,欧阳杀杀立马化身拯救苍生的道士:“先生,你今晚印堂发黑,不适合喝花酒。”

贞子居然还懂中国文化?这样下去,午夜凶铃肯定会被拍成唐伯虎点凶铃了。

雷煦明吞下已经涌到喉咙的叹息,隔开那只苍白的爪子抓着贴过来的符文:“我找陆繁星。”希望这只贞子对人世还有记忆,还知道她有那么一个非正常人类的朋友。

欧阳杀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所以也更阴森了:“原来你找星星啊……她在……我在你左右……”附在门上的鬼终于哼着歌飘开了。

他第一次看见这家起着古怪名字的酒吧里面是怎样。基本都是原木的结构,在空中隔了个小平台出来,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一切似乎以简朴和结实为目的,类似外国水手聚集的酒吧。起着最东方的名字,却有着最西方的内里。

酒吧的一侧摆了两张台球桌。一个橙色短发的女人一手抓着个托盘,手插在围裙的口袋里,正在打量他。

“小明明!这里!”陆繁星坐在吧台的高凳上高举双手过头,努力的交叉晃动,好象是荒岛上的人打SOS一样。

他浅笑着走了过去。

“你真是快呀。”她笑吟吟接过他交过来的“艺术品”。

“对。我也会飞。”他扫了一眼方才他进门后就一直在看着他的酒保,尔后视线回到正在迫不及待献宝给大家看的陆繁星身上。她今天将所有的头发在脑后拢成高高的马尾,穿着很正常的衣服,“你的红头发呢?你的皮皮装呢?”

“呀?哦,看红色的头发看腻了,所以去染回来了,而且我又不是拍电视剧,四十集从头到尾就那么套衣服,总要洗的啦,……”

有熟客人插话:“现在电视剧换衣服很勤快的。。我记得某人换了30多条真丝领带,40多套西装,50多条衬衫和t-shirt……”

“那是韩剧!”她抗议,“我们中国人不是这个样子滴。没那么奢侈。”

“我是英俊潇洒雪白干净的。再说天气不等人,那套衣服薄,我也会怕冷滴。”陆繁星继续说着,做了个发抖的动作,随即苦下脸,“而且我恐怕到了职业倦怠期……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呀,乞丐难道就没有职业倦怠期了啊?”

“星星!”小顾一听她说到乞丐就皱起了眉。

“有!”陆繁星做了个大猩猩抓痒的动作,抛了个白眼给天花板,“走,小明我们到楼上去,这里有个好烦的管家婆哦。”她捧着橘茶就跑开了。

“不好意思,这只家教不严。”小顾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象是当归酒吧三个怪女人的保姆了,转而向正要离开吧台的雷煦明伸出了手,“小顾。”

“雷煦明。”他回握,微笑。

“不是小明吗?”小顾促狭的挤了挤眼。

他叹了口气:“说服非正常人类是非常困难的。”

小顾了然的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的同感。理解万岁啊。

男人的友谊,在那么简单的一来二往中建立。

陆繁星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在她对面落座的雷煦明。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她捧着橘茶准备喝一口,举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对哦,忘了给他点喝的了。

“对了,你要喝什么?我请你。”陆繁星很是大方的拍了拍胸脯。

“这是什么?”雷煦明看着写满古怪名称的单子,指了指最贵的那个“说不出的心痛”。

“凉白开。我起的。”她鼻子快碰到着天了,点了这个的人绝对会有说不出的心痛。

随便点了杯茶,看她咚咚咚跑下去,正巧遇上一个营业高峰,就在楼下帮忙招呼客人,都忙完了,才拿了茶又咚咚咚跑上来。

他偏首看向她几乎从来不会撤下的孩子气笑颜:“芙蓉镇的豆腐如何?”

她满脸后悔:“米豆腐果然到哪都是米豆腐,芙蓉镇的也不会变好吃。”

“后来去哪了?”他好奇着她的路线,就象蚂蚁在其他三季里羡慕的看着蟋蟀谈琴唱歌。

“石牌!”她两眼放光,“你知道吗,当年反法西斯,在中国大陆上,石牌一战是第一次将日军的脚步牢牢的钉住了。那一战太帅了,战前陈诚问胡链可有把握,你知道胡链怎么说吗?”

“成功尚无把握,成仁确有决心。”他接得很是自然,那段历史同样为他所爱。

“啊!你知道!”她眉开眼笑,有知己真好,“男人啊,这才是男人,你说是不是!”

“呵。”他轻笑着将视线集在了手中的杯里,看杯中浅浅荡起的涟漪。石牌……蟋蟀果然是将蚂蚁想去而没去的地方都晃了一遍呀。

“星星!”

她在呼唤声中转过身,就看见了小顾吧台前站着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她吐了吐舌头:“完了,看那美眉一脸仇大苦深就知道麻烦找上门了。我要去解决麻烦了。”小顾这家伙什么都不错,就是为人太花太爱玩。

“血滴子吗?麻烦都你解决?”他笑她。

“不是啊。老大,就和你当男配角一样,我也是女配角呀,只是你主合,我劝分。”她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偷偷对他稚气十足的比了个V字。

他看着她走下了楼梯,看着她走进吧台,看着她窝进小顾的怀中双手熟悉的搂上小顾的脖子,看着她----露出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很成熟挑衅的笑容。

在那一刻,不知道为何,她长袜子皮皮形象在他记忆里一点点模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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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5

“如果你离开我,我就死给你看!”

现代人的固执实在让人头痛,在软厮硬磨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几乎言情小说所有让人死心的招数都用过之后,不愿分手的MM还是抛出了死亡牌。

只是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别人为何要珍惜?

去死?陆繁星眨了眨眼,眼睛亮了起来,感觉到体内有兴奋的细胞在跃跃欲试。

“要死要活随便你,不必要给我看。”感觉到自己手臂环着人的雀跃,小顾有些恼怒,原本是想让那个女孩自动放弃的,没想到走到了这步。他沉下脸冷冷的对那个女孩说下了重话,放开陆繁星,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你的事了,上去找雷煦明。”

“钥匙。”她却不走,巧笑着摊开手掌问他要车钥匙。

“星星----”的9b

“我再说一次。钥匙。”笑容从她脸上消失,晶亮的眼里有他敌不过的顽固。

他叹息一声,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放在了她的手心,换来她感谢的笑容。

“买卖不成仁义在,MM你想死的话,我送你一程。”那女孩来不及拒绝,就在不敌陆繁星力量的情况下,被她拉出了酒吧。

雷煦明看见了趴在门上装鬼的女子和橙发女子都不赞同的看向小顾。小顾摊了摊手,细长眼里写满无奈:“没办法,你们也知道,星星平常什么都随便,但是固执起来,谁都拗不过她。”

“怎么了?”他一手插袋,走下楼梯。三角恋情谈判不成,女配角拉着女主角私奔?

“她去和人玩命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路油油的。

“你要干什么?”女孩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塞入了车内,她惊慌的问着,想打开车门出去,却发现已经锁住,“放我出去。”

“你在怕吗?”陆繁星坐在驾驶座上,微微起身靠了过来,笑嘻嘻的替她系上了安全带。

“怕----我怕什么?!”女孩停下了手里不停拍打车窗的动作,故作镇定的看向她,即便身体在颤抖,即便眼前这个噙着古怪笑容的女子确实给她很大压力,也不想在情敌面前失了面子,“我有什么好怕的!”

“很好。”她赞许点了点头,然后给女孩一个你尽量放轻松的笑容,“刚刚我们聊到哪了?”

“我死也不会和他分手的!”一想到自己要护卫自己的爱情,女孩的勇气又回来了,吼了过去。

“我也是死也不想和他在一起呢。”感动啊,流泪啊,知己啊,“既然我们死都不想的状况都发生了,怎么想多觉得是荒唐的人生,不如一起去死吧。”

“什么?”她说的太快太长又有太多转折,女孩一下反应不过来,只发现在自己怔忪这一刻,车子已然发动。

“我说,”她笑,给她看见她的白牙,“我成全你。”她将车尾一甩,车子驶入了反向的车道。

“谁、怕谁……”女孩悄悄握紧安全带。

“我知道,我知道你胆子大。”她一踩油门,车子又提速了不少,“真可惜是晚上,要撞车还要看运气。”

杭州的夜晚并不热闹,特别是近午夜,这非城中心的位置就更少车辆了。

“哼,我看、看是你不敢撞吧。”飞飙的车速已经超过女孩以往承受过的任何极限,胸口很闷,想呕吐的欲望止不住,她却还在死鸭子嘴硬,心里告诉自己,这个怪女人才不敢撞车了。只要撑过这一回,小顾就是她的了,怪女人就不敢抢了,为了自己的幸福,一定要挺住!爱与勇气,永不失败的!

“你在闭着眼念叨么?”她在开车飙飞的时候,居然还有闲心转过来和她聊天。

女孩睁开眼,赫然发现开车的怪女人居然一手离开了方向盘支撑在头上,身子半转过来看她的反应:“啊,你在干什么,快把手放回去!”

“咦?”她很是疑惑无辜的睁大眼,“为什么要放回去,这样我们不是可以死的更快吗?”

“……对……你刚才听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心已经快跳出喉咙了,女人的虚弱好面子还是让她无法求饶,怪女人只是在吓她而已,一定是的。

“我们来聊天吧,你怎么认识小顾的?”

“要你管!”

“小顾有说过喜欢你还是要和你一辈子?”

“不关你的事!”

“你不知道小顾很花的吗?”

“我会改变他的!”

“你喜欢看席娟还是看于晴?”言情小说看多了吧,花花公子会改变都信?

“啊!”

女孩猛然爆出惊呼。

迎面而来的车就要撞上了,怪女人却丝毫没闪躲,反而是那车急着避过了,开车的人跳下车比着中指大概在大骂什么,听不见,因为仅仅那么点时间,怪女人又飙出了很远。

一直深信的东西被打破,心里隐隐浮上不甘愿相信的东西。

这个女人……是真的在找死……

“好玩吗?”陆繁星歪着头看向女孩苍白的面容,轻巧戏谑。

女孩已经说不出话了。

“还有更好玩的。”她调皮一笑,语音刚落就双手都离开了方向盘,“看,刺激吧,这辈子都没玩过吧?”

又有好几辆车差点撞上时自行选择了撞安全岛。

血色已经从女孩的脸上褪下了脖子,心理生理所能承受的就只有那么多了,不能再多了,她双目瞪大浑身颤抖,终于从喉咙里逼出了一句:“停车----”

车子在一个大甩尾后,戛然而止。

陆繁星浅笑着看女孩跳下车,在路边呕吐。

“疯子……你是疯子……”女孩颤抖着指她。

“我没说我不是啊。”她很欣然接受她的赞扬,“MM,还要为小顾死吗?我可以陪你的,这样黄泉路上大家也有个伴,可以一起研究下时下的言情小说。不过你确定小顾值得你为他死吗?”

“我……”想说不要,又不甘心自己放下那么深的感情如此容易放弃,想说要,方才那么接近的死亡边缘让她无法再象之前那么轻松的言死,而且她想为他死的人真的值得她为他死吗?心里被拉锯折磨的疼痛,往常坚信的东西似乎也动摇了,在下一秒,全化成了热泪。

她痛哭了起来,象个孩子一样,那种使尽全力、摧心裂肺的嚎啕哭声,感觉什么深信的东西都崩塌了。

陆繁星下了车,叹息一声,蹲在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小妹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这样的一个深夜,杭州的一条没多少车子经过的马路边。

一个女孩完成了心理上从女孩到女人的过程。

偶尔有车子从大哭的人旁驶过。车灯从路上凹凸不平的水洼里掠过,似极了闪动的星光。

欢场的餐厅。

只开了一盏顶灯,散散的洒在钢琴旁的一圈。周遭的桌椅都在淡淡的黑暗中。

雷煦明斜倚着钢琴,双手在身前相扣,若有所思的看着半处在黑暗中的陆繁星。

方才她一回到当归,其他三个人就齐齐杀了上去兴师问罪,害得她急急拉了他就跑了出来。

“我从来不知道欢场是你的哦。”她兴致勃勃的扫视四周。欢场酒店在杭城颇有名字,主要是因为个个大厨都手艺非凡,它的菜色又经常推新,吸引了很大一批饕餮。

“我也不知道非正常人类在我对面开酒吧。”他耸肩摊手,动作高贵潇洒到不行。

“哈哈哈,不要让杀杀听见,担心她天天到你店前面洒狗血。”

“杀杀?”

“恩恩,就是开门的那个,坚强的外表下有个脆弱滴灵魂的那个。”

坚强的外表下有个脆弱滴灵魂?灵体他是看见了,外表在哪?镜片后的桃花眼底泛开轻浅笑意。

“他们都是我好朋友啦。”她还在左瞄瞄,右瞧瞧,随口说着自己的想法,“和你一样。”

他直起身,走到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划过琴键,钢琴在他指下好听的吟唱。听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暖流从心底潺潺流出,伴随着惊讶。

他向来是感情很淡的人,也很难对刚刚认识的朋友就交心,偏偏对她可以,对她说什么都很容易。

他坐了下来:“想听什么?”

“随便啊。”她反坐在椅子上,双手在椅背上重叠,下巴搁在手上,眨了眨眼。

他想了想,键下了第一个音符,而后音符就象银河一样流泻了出来。

“啊!小星星变态曲!”她快乐的低叫。

他被她逗笑,手指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莫扎特听见你这样叫会哭的。”

“随便啦,除了炫技还是炫技,变态曲比变奏曲适合多了。”她挥挥手,不厌其烦,“你现在用的是什么琴?”

“史坦威。”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和你差不多,嗓门特别大的琴,呵。史坦威的音色非常洪亮,高音域天鹅绒一样,细致和威力并存,中音域就好象会结成纯净透明的巨大丸子,只是低音域比较遗憾。”

她入神的听他娓娓,他类似薄酒的声音和钢琴的声音溶在一起:“雷煦明,你那么喜欢钢琴,为什么没有走这条路?”

“终于觉得叫一老男人小明明很怪异了吗?”他睇她一眼,“走这条路要钱的,我说过,我家穷过。”

她恍然。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如此沉重的责任感,直至今日还依然积极准备,防着家中的冬日又一次到来。

责任感,原本该是男人必备的品质,可是时至今日,责任感深重的人,倒成了异类了。

“如果觉得雷煦明难叫,你可以叫我小雷。”他好心给她建议,顺便换话题,“我有个哥哥,大家都用大小雷区别我们。”

“小雷叫起来也怪怪的。你名字起的真不好,呢称都难叫。小明这种天真可爱的不适合你,阿明就又成了瓜子了,煦煦好象有三急,小雷叫起来就好象天天头顶上有雷在打一样。”她抱怨,她也很难为啊。

他低笑不语,默默弹着钢琴。

“象我多好。”她拿自己来当榜样,“阿星啊,小星啊,星星啊,什么都适合的,关键是人可爱没办法呀。”

她又想了想:“算了,还是叫你全名了,反正你也叫我全名的。”

“随你。”他笑着键下音符,曲目一转,萧邦B小调诙谐曲,“刚刚出去做了什么?”

“什么?哦,没什么啦,对小妹妹晓之以义,动之以理。”她随口诌道。

若是如此,当归的三个人不会那么紧张说她去玩命。心底明白她是说谎,他也不戳穿她,朋友就是如此,别人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要逼问,想说自然会告诉你,并不是你什么都说,人家就要什么都说,朋友是交心不是交换。

“经常要处理这样的事吗?”他想起她说自己是女配角。

“没办法。”她玩着自己的手机,“谁让小顾是杭州顾不挑,经常惹麻烦上门,我和西西还有杀杀就轮流帮他挡啦。”

“顾不挑?”的67

“恩,就是牙口好,胃口就好,来者不拒,大小通吃,八岁到八十岁他都不会消化不良,哈哈。”她大笑起来,“说起来,他和你的为人原则好不同哦。”

“恩。”他应了声。

“阿雷,你这样,都不会有困扰吗?”还是觉得叫全名麻烦了些。

他的心咯哒漏跳了一拍,在她念到雷字的时候:“什么困扰?”

“就是……哎呀,你知道的啦!他们说女人过了28岁还是处女就会心理变态……我不是说你变态啦,我是说,你旁边的人……”

“当然有说很多。”他笑了一下,按键的手重了一些,似想起些什么,“通常大家都认为,我这样三十好几不婚的男人,不是有稳定的不结婚的女友,也该是玩到不行的。并不是他们怎样认为,我就要怎样做的。心和身分开的事情我做不到,说我道德洁癖也好,心理变态也好,没必要为了迎合别人改了自己为人的原则。”

他闷闷的声音揭示着其实他也有着压力和困惑,并不如他自己所说那般轻松,但是他毕竟还是按着自己的路走了下来,也许有人嘲讽有人讥笑,可在她,除了尊敬就只有敬佩。

“我一直以为……你这样的人只会是我的想象,并不存在的……”她低低自喃。

“什么?”他没听清她的话。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不要尽说我,你自己呢?年纪一大把还装可爱,没人说吗?”他故意刺激她。

她果然哇哇大叫:“什么叫装,这叫天性可爱没法泯灭。”

“那聊聊那个和我很象的人?”一想到自己的脸和别人撞车,心里总还是有些怪怪的。

她认真托着下巴想了想该从哪开始:“我是在医院碰见他的。”

“医院?”

“恩,我和他都生病,然后就熟悉了。他是那种很温柔的男人,温柔里带着一些伤感,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子,也不喜欢她。”她看向他,微仰起脸笑,“他和你一样,都很专一呢。以后我知道了,长你这样的,就基本是专一男了。”

“什么时候把他叫出来吧,我有些好奇。”

“还是不要了,出院了我们就没联系了,而且你没听说呀,两个一样的人见面,其中一个会死去的。”她随口胡说着。

“危言耸听。”他笑骂她一句,“你家人呢?”

“啊?我七岁的时候爸爸死了,八岁妈妈……”

“你上回是说三岁死爹,四岁死妈。”他横她一眼,满嘴火车跑成这样也真是强人。

“反正哪岁死的都一样,结果都是死了。”她语气过分的欢快,象逃避什么,“不如说别的给你听,比如被好朋友欺骗之类的剧情……”

他停下手,立了起来,揉了揉眉心:“好象有些困了。走,送你回家吧。”

“送我去车站吧。”她仰起脸,对走到她面前的他笑道,“我忽然想去锦江乐园玩云霄飞车了。”

他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吧。

直到坐在了火车上,想起方才他蓦然停止弹琴的举动,陆繁星才醒悟了他的用意。

可是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说,体谅她,居然用的还是自己困了这样的借口。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宽容和睿智的立在一个让他维持冷静清醒的高度,对世事不批判,但也绝不同流合污。

那个错过他的女人真是可惜。

她摇了摇头,感觉了一些些的心疼。

火车还没有发动。间或看见工作人员在车窗外走动。

夜间的车,并没有多少人。

她是习惯了这样的旅程的,没有陪伴。

可是此刻她却感觉到空前的孤寂,心里似落下了颗石头的空谷,荡出闷而脆弱的回声。

好空。

她抓紧胸口的衣服,抵抗那里来的开裂的疼痛,脸上总是维持着的俏皮笑意早已不知消失到何处。

她将头抵在了凉凉的车窗上,呐呐:“完蛋……”

真的完蛋。她,好象有些喜欢他了呢……

她向来是什么都敢玩,什么都敢试的,可是偏偏对感情向来是丝毫不沾的。

总觉得喜欢上人就是个悲剧的开始了,更何况喜欢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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