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章就生了。”陆繁星很认真,很有学术精神的讨论。 .4
“大家先吃些东西,我去搞定这身马上回来。刘伯,你可别趁我走开就逃哦!”新娘笑着敬了桌上人一杯,拍拍身边人算做过交代,就往洗手间走去。
“我上下洗手间。”陆繁星轻轻和雷煦明说了一声,便起了身。
她走近洗手间的时候,不意外的看见了正低头在处理自己衣服上脏污的新娘子。
就是这个人呢。
那个让手机主人念念不忘的想确认她幸福的人。
她双手抱胸,站在新娘身后,微微侧头,看着镜中的新娘子,一动不动。
她的妆容很漂亮,卸了妆就不知道怎样了。她记得她的眼睛,很清澈,似乎一直很受保护的样子,嘴角有小小的梨涡,感觉总是在笑一样。
五年里,她想象过无数次她的样子,在心里和她说过无数次的话,可当她真的在她面前时,她忽然不知道该对这个完全陌生可是又觉亲切的人说什么。
新娘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疑惑的在镜中抬头,与繁星视线相撞时,有一刹那的怔忪,但是马上记起了她是什么人,给了她一个和善的笑容。
繁星也在镜中回了她一个笑。
新娘又低下头继续她的刷衣工程,过了片刻,发现繁星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她身后,动作慢了下来,似是在想什么,终于下定决心的停下了动作,放下刷子,转过身困惑的问繁星:“怎么了?这样看我?”
“只是看看。”真的只是看看,替他看看,替他多看看……繁星的眸色沉了起来,“你幸福吗?”这问题多蠢,从在门口看见她到方才,她已经一路见证了她有多幸福。新郎对她很好,可以用体贴入微来形容,朋友对她也很好,同事对她也很好,这样的她,还需要人来问她幸不幸福么?只有一个自己不幸福的笨蛋才会成天记挂着她幸福不幸福。
果不其然,新娘虽然对她问的问题觉得奇怪,还是笑着回答了她:“幸福呀。”
她点了点头,蓦然觉得自己没有呆在这的理由了:“那就好,有个人很希望你幸福。”说完这句,她便伸手去拉洗手间门的门把,身边却忽然有人喝了一声:“等一下!”
她迟疑的转过了头,看见新娘似是猛然感觉到了什么,咬着下唇,神情激动,美丽的眼线因为打滚的泪水晕开,话音因为情绪而有些不稳:“那个人……那个人……是不是和雷很象?”
很难描绘心里此刻产生的情绪是何,欣喜,怜悯,还是悲哀,或者三者都有。她含了含唇,给她一个笑容:“你说是就是了。”大步走出了洗手间,没再停留。
并没有直接会宴席,而是顺着走廊走到底,走到一扇窗前,窗外是幽绿的西湖。
她摸出了那个早该寿终正寝的手机。
她想起他在医院里说她那里不是他时的落寞神情,又想起雷煦明曾经告诉过她关于那个女孩最爱死去的情节,苦笑了一下。
造物者最爱玩游戏,用一个一个的巧合将不认识的人联系在一起,也会用一个又一个的巧合将相爱的人分开。
她爱的居然也是他。
可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泉下有知都是骗人的话,同在一个世界的时候都不会知道,隔了一个世界又怎么会清楚。
最遥远的距离,永远是生与死,因为,绝、无、转、机。
“她没有忘记你。我帮你看过她了。再见。”她喃喃对着手机低语,按下关机键,将手机朝窗外用力抛了出去。的5c04
物体画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进湖中,溅起了细微的水花,但很快,便连涟漪都不见了。
这湖,千年里不知道吞没湮灭过多少故事。
她甩甩头,按原路走了回去。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们以为你掉下去了。”回到席间,苏宝意打趣道。
“我是没掉下去啦。”她嘟起唇,摊摊手,“不过手机掉下去了。”
----她的那个破烂手机是她死掉的朋友留给她的,似乎是让她帮一个忙,所以她才会活下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她手机不见了,就要小心了。
小顾说过的话,一下在雷煦明脑中响起,他气息一滞,紧张了起来,但就在下一秒,他看见繁星转过头,轻快的对他说:“明天陪我去挑新手机吧。”她脸上的笑,比夏花灿烂。
他舒了口气,心脏恢复跳动,颜上温煦儒雅的笑开:“好。”
明天,多么充满希望的词语。
明天还没有到。今夜忽然下起了雨。
是开春的第一场雨呢,伴着从天空碾过的雷声。
“好的,那呆回你忙完了到当归来找我。Bye。”繁星促促说完,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
“雨……”雷煦明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字,便见她跑进了雨帘了,下一个字合着无奈的笑低低留在了唇边,“伞。”
参加完喜宴,他要回欢场看看,她正好也去当归找杀杀她们玩。
可是她还没跑到当归就看见里面客人都走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她皱起眉,侧开身让客人先走完,然后推门走了进去,便看见东西蹲在地上,双手插进橙色的发里,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杀杀站在一旁,脸上是少见的无助表情。
“怎么了?时间还早,怎么不营业了?”繁星小心的问。
欧阳杀杀难过的看了她一眼:“今天不知道哪个客人上洗手间的时候把后门打开了,嚣张不见了。”
繁星的心一坠,走到欧阳东西身旁蹲下,将手放在她肩膀上。
东西茫然的抬头,眼睛里是空洞。
繁星看着她的样子,眉头越锁越紧,终于受不了的一拍膝盖站了起来:“在这难过也没用。可能还没跑远,我们去找找吧。”
东西绝望的摇着头。找不到的,肯定找不到的。
“这么大的雨,它跑不了多远的,一定找的到的。”繁星看向杀杀,“杀杀,你看着她,等我一下,我去告诉他一声就过来。”
她又向来时一样匆匆跑了出去。
雨很冷,也很大,即便当归到欢场只是短短的距离,她的头发还是湿透了。
狼狈的冲进欢场的时候,她突然止住了冲势,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还会再看见那两个人中的一个。
他怎么会在杭州?他怎么会出现在欢场?
他坐在很角落的位置,同桌的是一个女子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他们边吃边逗小孩玩,旁若无人的幸福着。
果然是有了儿子呢……
她该走开的,杀杀还在等她,西西的嚣张还不知道在哪,可是脚却象生了根一样,动都不动了。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飞速在闪什么,可是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似乎有很多情绪涌上来,但是宣泄的出口那么小,于是都堵在了一起,疯狂的在压抑下旋转叫嚣----无法控制的,接近心口的一道痊愈很久的伤疤开始痛了起来。
仓皇间,看见那桌的人似乎发现有人在看,转过脸来。
她慌张的一个转身,撞进了一具熟悉的胸膛。她闻见了那胸膛主人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感觉抓狂的情绪一点一点被安抚,都乖巧的停止了恶性,心也静了下来。
“繁星?怎么了?”他在楼上窗边正好看见她走过来,但是半天都没见上楼,于是便下来看看,没想到正被撞上。他往她方才注视的地方看去,正巧看见一桌熟人,便点头算打过招呼。
怎么了?对。她怎么了?她在干什么?她该去帮西西找嚣张呀……
她仰起脸:“嚣张不见了,我去帮西西找,过来跟你说一声。”
雷煦明凛容,他曾经听繁星说过嚣张的来历,清楚嚣张之于欧阳东西的意义,就如同原先手机相对于繁星一样,也清楚东西和杀杀之于繁星的意义,很快就做了决定:“走,我和你们一起找。”
春雷轰轰,万物复苏。
那晚从地底钻出的小草都目睹了有4个人在雨中踉踉跄跄,寻寻觅觅。
原先是都有打伞的,但在走过一街又一巷,找遍任何它可能游玩的地方,喊过任何它可能藏身的地方后,疲倦无力的手都撑不起手中的伞了。
它会去哪里?
这么大的雨它会去哪里?
嗓子都喊哑了,还是听不见任何一声犬吠,看不见闻声奔跑来的狗影。
欧阳东西吹了一声又一声的狼哨,手都破皮了,还是没有结果。
凌晨时分,四个人疲惫万分的回到了当归。
欧阳东西抱着空手道专用的木板呆做在地上,无声的流泪。杀杀在她身旁,也红了眼。
“西西……”繁星担心的看着她。
若是西西会说话,她会想说什么?
当归里她和嚣张呆的时间最短,因为不是她闭关就是西西闭关,碰到的时间少,可是她还是可以非常清楚的描绘出,嚣张的样子,嚣张的坏习惯,嚣张爱吃花生。
认识欧阳东西开始,她身边就一直有嚣张。
嚣张是很可爱的狼狗,看上去很彪悍,其实胆子很小,怕老鼠怕鞭炮怕打雷,每每遇到,就会赖到她们身边撒娇。这样的夜里,它会在哪里吓得发抖?----就象,就象当初她乞讨时那样?
想着想着,她也开始微微发抖了起来。
雷煦明将她拥进怀里,陪着她们沉默着。
离开当归的时候,大家都很疲倦。
洗手间的灯亮着,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先洗完的繁星依然有些魂不守舍,坐在沙发上拿毛巾擦头发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居然碰倒了她存了好多硬币的白白猪储蓄罐。
轰----
咣----
瓷器破碎的声音合着雷声,重重的砸在她漂浮的心上。
心里好象破了一个大洞,灰沉的情绪都浮了出来,流遍她的全身,冰沉冰沉的。
她沉默的蹲下身清理碎片,手被划破了也理都不理。
为什么人好象一下变得很绝望?
还是因为遇见了他吧……
昨天晚上她真的很难过吧。
雷煦明坐在床边扣着衬衫的扣子,微微侧身看繁星陷在枕被中的容颜。
虽然知道嚣张相当于当归的第五元素,昨天洗澡出来看见她呆楞着满手血的样子,还是吓了一跳,原本怕她一个人无聊想买只宠物陪她的念头也就搁下了。
她现在睡得很沉,轻浅的呼吸着,黑亮的发绕在白皙的脸旁,乖巧的象只猫。
他的手指柔柔擦过她眼下的淡青:“怎么累成这样。”
所有衣物都穿戴好了,他整了整领子,从西装袋中摸出钢笔,在便条上草草写下:“睡醒来欢场,我们去买手机。”
最后看了她一眼,将笔收回袋中,将纸条压在相框下,走了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
余下一室昏暗。
相框上,是两个人拿着锅和汤勺打仗的欢乐笑颜。
只是没想到,他到欢场的时候,已经有个人在等他了。
“姐夫?”在欢场看见陆伟其实并不奇怪,他和丁蔼然经常来照顾生意,奇怪的是他居然在办公室里等他,“有事?”
陆伟哈哈一笑,一摊手,举止间很是大方潇洒:“怎么?没事姐夫就不能来找你了?”
陆伟确实是很有魅力的男人,也难怪小他一肖多的表姐会如此痴迷他了。雷煦明心想着,微笑着一摆手:“姐夫坐,喝什么?”
“不用了。我坐坐就走的。”陆伟道。
在这等了他许久,又说坐坐就走,真是古怪。雷煦明心里疑惑,但没表现出来,泡了两杯茶,陪他坐在了沙发上,并不开口,端看他说什么。
陆伟也不说话,端着茶品着。
就这样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
“小雷啊。”陆伟似是终于想好了,“你今年多大了?”
“小表姐三岁。”
“那也不小了啊。”陆伟语重心长,“也该考虑人生大事了。”
雷煦明将杯子在双手间搓转,垂头微微一笑。
“还是要姐夫给你介绍?”陆伟刺探道。
雷煦明脸一仰,直视他,直言道:“人姐夫昨天晚上不是看见了吗?今天来问这些,我倒给弄糊涂了。”昨天在欢场他们一家吃饭的时候,正好他下楼找繁星的时候,不是都看见了吗?
“果然。”陆伟哈哈大笑,“你藏的好啊,家里都还以为你没有,不这样你还不说是不是?那个女孩子是哪里的呀?”
“杭州。”
陆伟楞了一塄,马上笑起来:“杭州好啊。下回带回家去大家一起坐坐嘛,我和你表姐都还没好好认识过她呢。哎,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陆伟的走和他的来一样突兀。
雷煦明将他送出门口时依然疑虑重重,他们似乎历来没有亲近到可以私下见面讨论这些私事的,这样想着,一转头就看见了撑着伞的繁星:“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
陆繁星一脸满足的摇摇雨伞,水珠乱飞:“睡饱了就起来了----很少看见你送客人到门口哦。”
“恩?哦,那是表姐夫。”
“……原来是表姐夫呀……”陆繁星在嘴边低低念着,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他走进她的伞里,拉了拉她的辫子,温柔的问。
“没事。”她绽开过分灿烂的笑容,挽住他的手,“走,抢手机去。”
雨下的很缠绵。
细细长长,绵绵不断的敲打在伞上,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可是还是很冷。
繁星缩了缩脖子,雷煦明就将自己的领巾解下来替她围上,带着他的体温。
“记性越来越差了。居然连围巾都忘带。”他刮刮她的脸,羞她。
她鼓着嘴瞪他。
欢场离一个手机卖场不远,走走便到了。
卖场里暖气开的很足,一进去,雷煦明的眼镜便蒙上了白雾,隔着镜片看出去,依稀觉得繁星脸上的笑有些凄楚的样子,急急拿下眼镜,才发现是错觉,她依然是嬉笑着没心没肺的样子。
“有没有想过要买什么手机?”拿手帕擦去水雾,他随意问她。
“有啊!”她眼睛一亮,“我要买那种一看就知道我是变态的手机。”
他一下笑了出来,受不了摇摇头,任她拉着他的手跑到了柜台前。
陪她走了一家又一家的柜台,看她非常认真的对柜台小姐说:“小姐,麻烦你替我介绍一下一看就知道是变态的那种手机。”看柜台小姐满脸为难的在柜台里瞄了好几回,怎么也下不了决心说哪款手机是变态专用的。
就这样在卖场里换了一家又一家,有时候,他会产生错觉,以为她想和他在一起走一辈子。
终于有一家小姐比较勇敢的摸出一款样式古怪的手机说:“我个人觉得,这款比较符合你的要求,但是希望……你不要把我的个人意见告诉其他客人。”
是红色的机壳,无翻盖内置天线,但是形状不是平常常见的四方。
她也很干脆的买下,付款,拿出准备好的SIM卡放入。
“你已经买好了SIM卡了?”
“恩,来的路上想早点开通就先买了。”她给他一个笑容,将他按在方才她坐着挑选手机的凳子上,“你坐在这里哦,我要试试机子。”
他依言坐下,好奇道:“怎么试?”
“看看嘈杂环境里的音效啊。你在这,我出去打给你,看看效果怎么样。”她给他一个这都不知道的眼神,转身轻快的往卖场门口走去。
他看着她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东钻西穿,辫子在身后飞舞。
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变慢了,要跨出去那一步,她蓦然回头,目光穿过遥遥的空间和人群,幽然的锁住了他。
他在她脸上看见了微弱的笑意,仿佛是在告别般的笑。
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冒出,他心慌起来,跳起来追了出去,却只看见她钻进TAXI的背影。
“繁星----”他边跑边喊着她。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决绝的坐了进去。
他赶不及,他赶不上,只能看她这样离他而去。
他呆立在雨中,心乱如麻。
手机在这时震起,是短消息。
“PAUSE。”
PAUSE什么?PAUSE多久?她再无多一个字。
雨一直下,看不出停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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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2
小顾到了公寓门外就隐隐听见房内有手机铃声,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是他的。
满是疑惑的打开门进去,便看见是该了搬走有段时间了陆繁星坐在地上望着窗外发呆。
手机在茶几上唱着亮着,孤孤单单。
“发生什么事了?”他将钥匙扔在门口的置物台上。
她回过头看着他,不答。
他的神色沉了下来,手摸向电源开关。
“不要开灯。”她突然开口。
他闷闷的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甩了甩长发,皱着眉头看持续响着的手机:“你打算让它吵到什么时候?”
“没电了……就不会响了……”她小声的说。
“你……”他用力吸气,让自己平静,蹲到她的面前,抓起她的肩膀,“那你这次又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她惊惶的看他。
不对劲……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他会看见她毫无情绪的脸,象以前一样,好似把灵魂从躯体里抽离了,可是不是,她在怕,真的在怕、在乱,这样脆弱的样子,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悻悻的放下她,烦躁了扒了扒头发:“随你,我去买饭。”总该有人会知道怎么办的。
门开了,又关了。
铃声持续响着,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陡然而止,手机象死掉一样,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将脸埋进了膝盖。
好乱。头痛,心乱,整个人要疯掉一样。
窗外的天也由暗转黑,召告着夜的来临。
门又被轻轻推开,走廊上的光漏了进来。
一个颀长的身影踏着斜长的光走到她面前,半蹲下,低低醇醇的唤她:“繁星。”
谁?是谁?
她匆促的从膝盖中抬起头,在看清楚眼前的人的时候,被吓到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没有准备好见他呀!
她迅速从地上爬起,就要往外跑去。
他动作敏捷的两三步就将她抓了回来,从背后将她环在怀中,手臂紧紧扣在她的腰腹。
“放开我!”她惊慌的挣扎着。
他加重手臂的力道,咬牙切齿:“我还有脑子!”若不是因为误会她是为了嚣张而情绪低落,他怎么会笨到让她这样逃开。这种错误,绝不会有第二次。
她不言的挣扎,他就不语的禁锢,直到她累了,再无逃开的力气。
他将她在他怀里转过身,但不放开,认真的问:“为什么要分手?”
“分手?”她惊慌失措的看他,一说完这两个字,两颗泪珠就不受控的掉了下来,后续的泪也跟着淌了出来,“我没有……我没有要分手……”在手机里打打删删的“game over”,打一次哭一次,怎么也发不出去,只能用“pause”。他是她的光呀,若是离了他,她如何生存?可是她在他身边,真的能让他幸福吗?她好乱,所以要躲起来好好理理清楚。
她没有要分手……
他眼色黯了,一直支撑着他的某种气愤力量在突然之间消失了,整个人松了口气的同时,才发觉了自己一直害怕,甚至在发抖。
他将她抱紧,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还因为心中的恐惧感觉依然在而有些不畅:“那,为什么……PAUSE……”他真的害怕她要离开,怕那个pause只不过是不再回来的借口,他也怕怎样努力,如何表现都锁不住她要飞的脚步。她也是他的光啊,在他以为自己无法再爱、将孤独一生的时候上天给他的光啊。
她用力的将泪擦掉,听见他的心跳,很快。
她环住他:“对不起……”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吓着了他是不是……
“所以你不会在离开了是不是?”他索着她的承诺,他还是怕,怕在自己以为有明天的时候,发现明天不过是一厢情愿。
“……可是我还没有想好……”头真的好痛,她的手捧上了额际。
他发现了她的头痛,放开她,修长的手指替她按摩着太阳穴,诱哄着:“那就不要想了。或者我来帮你想。”
她轻震,真的要告诉他吗……所有压在心底的,污秽的,不可告人的……
他的目光期待隐隐害怕却又坚定而认真。
告诉他吧,除他,你还有谁能说?
繁星的脸上浮现淡淡的自嘲笑容:“有人说……我根本就不该生下来……我是多余的……我什么都不配有……”
“谁说的?”谁可以这么狠心的对她说这样的话?
“一个我要叫父亲的人。”她自嘲的看向他,“你姐夫。”
所有的事情多发生在大四的那年。
她的毕业设计被盗,被好朋友欺骗。
她永远都会记得TINA对着她吼:“你家里有钱!你又有天分!你什么都有!你有的是机会!这次就不能让给我吗?我只是不想一辈子要回乡下!难道连这样你都不谅解吗?”
家里有钱,有天分,什么都有,就该被背叛吗?
当时的她情绪低落,什么都不想理,只想回一个地方疗伤,那个地方叫做,家。
其实小的时候,她也困惑过自己的家庭算不算幸福。
她爸爸妈妈经常一语不合就大打出手,乱摔东西,可是甜蜜起来连她都会觉得肉麻。对她管教严格,打起来不留手,可是疼起她来,又让她象个公主。
慢慢长大,终于接受母亲的理论,争吵也是交流感情的一种,也习惯了这样的家庭,认定了自己是幸福的,于是就坦然的拿家当精神支柱,遮风挡雨。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那次回家,家里等着的是更大的风雨。
陆伟外遇。
向来以为该是书里,电视里的情节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寻常人家男人外遇不该是唯唯诺诺只求家里给个机会吗?
她爸爸却不是,很理所当然的要追求他的爱情,要离婚。
真是伟大。
祝琴自然是不肯放手,于是闹的不可开交。
她劝过祝琴,妈,离了吧,这样拖着害的不是自己吗?
祝琴眼睛一瞪:“你是不是帮着他?我养你这么大,你帮他干什么?我为什么要离,为什么要让他风流快活?”
原想回来接受庇佑,没想到回来天天面对的遍地狼籍的战场。
那天和往常并没什么太大区别,他们在客厅争吵,最大的区别,大概是陆伟已经整理出了一只行李箱准备就这样一走了之吧。
她在客厅的一角,无措的看着他们。
祝琴的目光燃着怒火,异常的锐利,她拉住他的箱子,声音嘶哑破碎:“不许你走!”
“放手!”他扯箱子。
“你还不就是不要这个女儿吗?我早知道!她生下来的时候你就嫌弃她不是儿子!”
她眼睛倏然睁大,呼吸也停了,她向来是知道爸爸总是羡慕的看着别人的儿子的……心里有个声音在祈祷,否认呀,否认呀……
“我们陆家都是单传,怪只怪你不争气!” 陆伟早被祝琴烦了许多日,也忘了女儿就在旁边,口不择言乱说,只想快刀斩乱麻。
她掩住了耳,不想再听,将自己缩的更紧。
祝琴一顿一顿的笑了起来,越笑越疯,盛怒和凄怆在她的脸上揉合成一种心碎的颜色,手里却还是不肯放开他的行李箱。
陆伟烦了,一脚踹开了她。
祝琴的额头撞到了桌角,鲜血流了下来。
陆伟看都不看她,拉了箱子就走。
祝琴眼里有绝望,恨,哀恸,更融进了疯狂----“你别走!”她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跑到了自己女儿身边,拿刀抵着女儿的胸口,“你要是走了,我就杀了她,反正你也不要了。”
她镇静的忘了掩住耳朵,呆呆看着身旁的女人。这个女人……是她的妈妈吗?那个开朗大方坚强美丽的妈妈?
陆伟火了,居然还敢拿这招威胁她。
他是料定她只是吓唬他的,几个大步走了过来,手也抓上了刀柄推着:“你杀啊,我就不信你敢杀!”
她完全楞了。这个男人……是她的爸爸?
“你以为我不敢?我就杀给你看!”
“你杀啊!”
“别以为我不敢!”
……
祝琴原本确实只是吓他,也恨他如此吃定她,几个来回,她也放松了抵抗他推力的手,往里一送----
噗----
刀刺进肉的声音,有血溅了出来。
不疼,一点都不疼。
她早已经死了,感觉不出疼了。
“后来伤口在家里那边医院好了,诊断出我得了抑郁症,他们就把我送到了杭州。”她深吸口气,想忍住泪,可是如此困难,泪似有自主意识的从眼眶里不停的流出,“出院那天,他们谁都没来接……他们真的就把我抛弃了……”她的声音破碎,“我回学校,同学早就都走光了,我没有毕业证书,没有健康证,找不到工作,钱也没了……我就只有去要饭……”TINA说她什么都有……她有什么?
他不忍的吻去她的泪,安抚的摸着她的头发:“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这样的事情,每天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着。当赢的一方的亲友庆祝着自己的亲人有了终身伴侣的时候,有没有哪个人想过,他们给输的那方带来是怎样的伤害。
他知道自己的表姐曾经以自杀逼陆伟离婚,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繁星是那么讨厌以自杀逼人接受自己感情的人。的41ae36
“后来……”她深吸口气,望住他,“后来遇见了你……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是昨天我看见了他……我又想起来了……我身上流着他们两个人的血……我好怕有一天会离你而去……也怕有一天会象妈妈那么疯狂……我不想伤害你的……”
他恍然,她的所有混乱害怕,都是怕自己身上的遗传,会遗传到薄幸和残狂,然后做出伤害他的事,所以她逃开,可是她又放不开他,只能说“PAUSE”。
想起她方才听他说出“分手”两个字时无助的神情,他的眼底起了一层水雾。
她真的爱惨了他是不是?
那最好了,他亲了亲她因为克制情绪而颤抖的唇,因为他也是。
“不会的。”他内疚,内疚自己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我们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真的吗?”她眨了眨泪眼,很需要保证的样子。
他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还是我不能让你相信,小笨星?还是你想惩罚我在你之前喜欢过别人,就想按给我一个晚节不保的罪名?”
“怎么会!”她脱口答。
对哦,怎么会……她是如此清楚他的专一,清楚他的洁身自好,她怎么会这么傻到去乱想那么有的没的,若是他不会出轨,即便她有怎样疯狂的血,也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呀。
她鼻子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他刮刮她的鼻子:“现在是雨过天晴了吗?”
“不是……观察中……”讨厌看他得意的样子,哼。忽然想到什么,她又担忧起来,“我不想看见他……可是他是你亲戚……”
“那不重要。”他立刻就有了答案,真的,和她比起来,那些都不重要,“你不喜欢看见他,我们就离开杭州。中国那么大,总有地方没有这些坏的记忆。反正南京要开分店了,正需要人过去打理。我们去南京好不好?过去的记忆不好,就不要去翻,我会给你很多很好的记忆,把你的空间都填满,把旧的记忆压的根本就翻不起来,好不好?”
并不是任何事都要面对才可以解决的,很多时候,我们可以绕过去。并不是什么心结只要面对了,就能解开,刺激疗法很容易疗出精神病来。如果有些事情能够彻底逃避,能够彻底忘却,也是种幸福。
“可以吗?”她的眼里还有泪,声音可怜兮兮的,象个要糖吃又怕要不到的小孩子。
“当然可以。”他吻了下她的鼻子,保证的对她笑,醇醇的声音很让人觉得安定。
“可是……”闹别扭的小孩又有问题了,她扭捏的开口,“白白猪打碎了……我本来想存满的时候跟你求婚的……”一枚硬币是一分爱意一分勇气一分肯定,存满爱意勇气和肯定的时候,她才有信心告诉他,她可以陪他走下去。
这太容易解决了:“那我向你求婚就可以了呀。”
“可是……”某人继续闹别扭,“我不一定会答应呀……”
“陆、繁、星!”
所有心结一次都谈开,天空都亮了起来。
他们开始积极准备去南京的适宜,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在去之前,她会答应见陆伟和祝琴一面。
雷煦明本是因为丁蔼然求情所以替陆伟随便提提,早料她会拒绝的,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还说要见不如两个人都见。
见面的地点定在欢场的一个包厢,陆伟到的时候,繁星已经坐在里面了,脚收在沙发椅上,抱着膝盖看窗外。的41ae36
“星星。”他先试着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淡。
他有些尴尬的笑着,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你还好吗?”他局促的问。
繁星没有回答,还是静静淡淡的看他。
他坐立难安起来,干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恰巧雷煦明接了祝琴过来。
祝琴一进门就看见了陆伟,脸色一沉:“早知道这个人在这,我就改天了。”
陆伟本就是大男子的人,方才又在女儿那受了气,这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怎么了!我就不能见女儿了!五年来你都拦着不让我见她是不是?你自己不也是改嫁了!”
繁星嘲讽的轻哼了一声,早知道他们就是这样的结果的。
“什么我拦着?不是你不让我见女儿吗?”祝琴也是不礼让的。
两人彼此吼完才楞住,几乎同时出声:“那五年女儿跟谁?”
繁星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寒冷。
“我以为你会去接……”祝琴语气软了下来。
“唉,做了那种事,怎么有脸见女儿。”陆伟悻悻坐下。
“我也是……所以……”
雷煦明坐到了繁星身旁,明显发现她听见这番对话时身体一震。
原来,真相是这样……不是抛弃,而是因为歉疚无法面对又以为对方会去接,然后让他们曾经爱情的结晶沦落到需要乞讨的地步。
陆伟和祝琴没再针锋相对,同时滋长的内疚缠得他们快要窒息,呆坐了片刻,说了许多道歉的话语,最后在繁星不言不语的情况下失望而归。
走了,都走了。
繁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身子靠在雷煦明的肩上:“他们都老了很多。”
他听出她话语里的软化。
“其实我不要他们的道歉……”最在乎的一项已经被剔除,她不是被抛弃的,只是被那么可笑的一个误会而放逐,“我只想做女儿罢了……”父母对女儿充满歉疚,那样的关系,实在不象是亲子。
“一直告诉自己要对他们死心,要忘记他们以前对我的好,就是怕自己对他们有希望,有了希望就会有贪念,然后就会在希望和失望里翻腾沉沦,很难受……”
“原谅他们了吗?”他摸着她的长发。
她在他肩上摇了摇头:“没有。好难受……爱的人和恨的人是同样的人,好难受……”
“那就不要去想。”他抚着她的眉心,“把爱或者把恨忘掉那天再去想。”让时间来做决定好了。
“恩。”她点了点头。
下了许多天的雨终于停了。
嚣张也奇迹般的回到了“当归”。
“嚣张----”素来最不喜欢它的杀杀都扑上去狂亲不已了。
欧阳东西也抱着它,用围裙偷偷拭了拭眼泪,那温热的躯体,油滑的毛,真的是她的嚣张,她的嚣张回来了。
“不对哦。”陆繁星在旁边研究着,“为什么嚣张出去受苦了这么久,反而胖了?”
“会不会是绝症?”杀杀出口没什么好话。
欧阳东西狠狠瞪了她一眼,但是心里也是惴惴的,立刻就带嚣张出去看了兽医,回来的时候一脸呆傻。
杀杀和繁星都很关心的迎过去问究竟怎么了。
欧阳东西树牌一块:“怀孕!”
杀杀和繁星同时尖叫出声。
杀杀:“嚣张是母狗?”
繁星:“所以它那天跑出去完全不是受什么不良影响只是因为发春?”
真是白为它担心了许久,哼!
尖叫完,三个人都抱在一起大笑着,跳着,闹着。
杀杀大概觉得这个事情还不够震撼,冒出了一句:“忘了和你们说了,我也怀孕了。”
欧阳东西和繁星都停下了动作,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孩子的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杀杀现在怀孕是满脸笑容的。
杀杀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满足:“我会有一个很乖的宝宝。”
“我是乖宝的干妈!”繁星仗着说话比东西写字快,先占了有利位置。
东西火了,直接写:“我是干妈的干妈!”
三个人又笑成了一团。
雷煦明来接繁星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番景象:“什么事这么开心?”
“亲爱的----”繁星飞扑到他怀里闹他,“杀杀和嚣张都怀孕了,不如我们也怀个玩玩吧!”
“好啊。”他很大方的答应,“不过我要求按正常流程来。”所谓正常流程是,先有许可证,然后再杀猪,哦不,怀孕。
她撅起嘴,瞪他,很是不满,真是小气。
他琥珀色的桃花眼笑笑的回瞪她。
是她先泄气:“好,给你个机会,明天我在杭州某个地方,如果你找到了我,那我就答应。”
他会找到她吗?
她坐在当年的那家医院门口,无聊的玩着手指。
这个问题她一点都不担心,真的。
和当年的心情完全不一样,她深信,她最爱的那个人,虽然没有五色云彩,没有孙悟空和猪八戒,可是他会来带走她。
就象此刻一样。
修长漂亮的手掌伸到她的眼前,她抬头就看见他俊美儒雅的容颜。
她放心的将手放入他的掌中,由他将她牵起。
他倾身吻向她翘翘鼻子上的小小雀斑:“你知道吗,雀斑还有个名字,是阳光的吻痕。被阳光吻过的人,一定会被阳光再找到的。”
她笑了,从脸上溢出幸福的光芒,又难为情不想让他看她笑得如此傻的样子,跳着搂上他的脖子:“背我回家吧。”
“为什么要我背?”
“上次喝醉了印象不深刻啦,快点快点!”
雷煦明一边还嘀咕着“为什么”,一边却蹲下了身子。
她爬到了他背上,他背着她走。
他不会放开她,梦里,现实里,都不会,他向来说到做到,因为她是他的光,珍之若重。
“你在唱什么?”他听见她在哼歌。
她立刻扯大了嗓门加大了音量:“……我不盼绚丽的灿烂,只求微光能挡风寒,是甘愿也就不怕难,不甘愿早放声哭喊,我要你别的都不管,倔强变勇敢茫然变释然,是甘愿所以能美满,不甘愿才会说伤感,我爱你心就特别软,平淡也浪漫无语也温暖……”
她又在拐弯抹角了。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好听吧!”她唱完了,讨奖赏。
“恩。”他故作严肃的点点头,“还不错。以后我们晚饭洗碗后就追加你10分钟的饭后表演吧。”
哈,还饭后表演。她被他逗笑,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他也笑了起来。
她先收了夸张的笑声,直起腰,微笑着,主动牵了他的手。
牵了手的手,今天一定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