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灵巧地挖出比尔的右眼,对着光源观察。“哎呀,这不是实物吗!”壮汉一阵惊讶,不小心让比尔从手中滑落。
比尔慌慌张张吸入空气,接着向壮汉哀求。“拜托,把眼珠还给我!”
“哎呀,会讲话呢。这玩意做得真不赖。”
“柯波拉,非常遗憾,这只晰蜴不是我的作品。”
“这样啊◊看来我没办法拿走这颗眼珠,抵掉您的债。”
柯波拉将眼珠塞回比尔的眼窝。重新塞回的过程中,位置似乎不太对,使得比尔右眼的视线倾斜九十度。
“总觉得天旋地转,好不舒服。”
“忍着吧,讨回眼睛就该谢天谢地。”斯帕朗扎尼碎碎念,“柯波拉,说抵债未免太难听,我又没向你借钱。”
“怪了,我替您弄来美丽的眼珠,到现在都没收到货款,不就等于是借钱吗?”
“斯帕朗扎尼教授要眼珠做什么?”比尔问柯波拉。
“他拿去做奥林匹亚的眼睛。”柯波拉和比尔咬耳朵。“纳塔纳埃尼可能会听到,你不要太大声。”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不会告诉纳塔纳埃尼。”比尔高声回答。
纳塔纳埃尼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望向比尔和柯波拉,脸色逐渐发白,当场呕吐。
“你还好吗?”比尔来到纳塔纳埃尼身边,抚摸他的背。
“怎会这样?那家伙居然在这里!”
“你是指柯波拉?”
“什么柯波拉?那家伙不是柯波拉,他是科普路斯!”
“咦,他是科普路斯?我正在找科普路斯。可是,刚才斯帕朗扎尼教授叫他柯波拉。斯帕朗扎尼教授,哪个才是对的?”
“那个男的是柯波拉,卖晴雨计的柯波拉。”
“晴雨计是什么?”比尔问。
“就是气压计。”斯帕朗扎尼回答。“我不会向你详细说明天气与气压的关系,太烦人了。”
“好的,原来天气和气压有关系啊。不过,这些和眼珠又有何关系?”
“晴雨计是用玻璃制作,自动人偶的眼珠也是用玻璃制成。”
“喔,我大致明白了。”
柯波拉凑近纳塔纳埃尼。“小哥,你似乎很不舒服,要不要我帮忙修理?”柯波拉的手放上纳塔纳埃尼的背。
“哇,科普路斯!是睡魔=:”
纳塔纳埃尼吓得大叫,昏倒在地。
“这下麻烦了。”斯帕朗扎尼,脸嫌弃,“但我丢着学生不管,风评会变差,还是送这家伙回家吧。不要紧,这家伙住在我家对面,不算太费工夫。”
斯帕朗扎尼从怀中取出工具,打开奥林匹亚的后脑勺,转着发条并调整齿轮。
“奥林匹亚,送那个男的回家。”
奥林匹亚抓住纳塔纳埃尼背部的衣服,单手举起,扛在肩上便动身。
“奥林匹亚真厉害。”比尔十分佩服,“不过,看到她这副模样,大家岂不都会发现她是机器人?”
“没什么好担心的。没发现奥林匹亚不是自动人偶的呆瓜,只有纳塔纳埃尼一个。”斯帕朗扎尼随着奥林匹亚迈开脚步。
“教授,您一定要付眼珠的钱。周末前没拿到款项,我就回收奥林匹亚美丽的眼珠。”
“知道啦。”斯帕朗扎尼不耐烦地离去。
“接下来,”柯波拉对着比尔说话:“刚刚你提到一件有意思的事。记得你在找科普路斯?”
“对啊,我在找科普路斯。”
“原来如此。那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其实,我就是科普路斯。”柯波拉悄声低语。
“那么,纳塔纳埃尼根本没弄错。为何你要隐瞒自己是科普路斯?”
“当然是这样纳塔纳埃尼会显得更虫啊。”
“可是,纳塔纳埃尼不是很可怜吗?”
“我才不管。我早就动了手脚,要毁掉纳塔纳埃尼。”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想知道吗?”科普路斯不怀好意地笑。“我最喜欢目睹别人被逼疯。自那家伙还年幼,我就耗费漫长的时光精心筹画。事到如今,我绝不容许旁人搅局。”
比尔虽然是一只领悟力极差的蜥蜴,却也从科普路斯的话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意。纳塔纳埃尼十分可怜,但比尔实在不敢忤逆科普路斯去救他。科普路斯与不可思议王国疯疯癫癫的众人分属不同次元。比尔不太懂井森知识里的“次元”是什么意思,总之他深信就是这么回事。
“那么,你为何要找我?”
“我想请你协助调查犯罪。”比尔嘴上这么说,但跟科普路斯一起搜查太恐怖,他几乎不敢想像。
“你要我帮忙搜查?”
“这是多塞麦耶的想法。”
“多塞麦耶?那个矮子—.他以为自己是谁?”
“对啊,他以为自己是谁?很令人惊讶吧。”
“那家伙是怎么说的?”
“我的阿梵达表示,光靠我没办法进行搜查,希望有一个可靠的搭档。于是,多塞麦耶说有合适的人选,要我来拜托你。”
“我很不爽。”科普路斯恶狠狠地瞪着比尔。比尔缩起身体,连动都动得不太顺畅。
“既然有事相求,他怎么不亲自过来向我低头?”
“毕竟是我的事,他不想亲自过来拜托你吧?”
“是谁拜托你调查的?”
“应该是多塞麦耶或克拉拉吧。”
“说穿了,还是多塞麦耶的请求。”
“是吗?反正,我希望你能帮忙搜查。”
“我拒绝。”
“咦?”
“我不想屈居在多塞麦耶底下。要是认为我的协助不可或缺,他不会派你这种虫子来,而会亲自造访,向我伏拜。你就这么转达。”
“对不起,我记不住◊你能重复一遍吗?”
“若有求于我,多塞麦耶得亲自跑一趟。”
“好,我应该记得住。”
“要是会忘记,就写下来。”
“抱歉,我没有纸和铅笔,你先借我吧。接着,你还必须教我怎么写字。”
“别担心,我会直接写进你的脑髓。”
听到这句话,比尔拔腿就跑。由于太过恐惧,无法采取逃跑以外的行动,搞不好是正确的选择。
尽管比尔拔腿就跑,却一步也没前进。他惊讶地回头,赫然发现自己的腿早被拆下。
逼不得已,比尔驱使着尾巴,试图前进。但下一刻,他的尾巴被猛力踩住。
比尔反射性地断尾求生。
尾巴和两条腿一样,在地面弹来弹去。
对了,我还有手!
比尔朝多塞麦耶家匍匐前进。不料,下一秒,他被某人抓住肩膀。宛如从软管中挤
6
出最后一团牙膏,对方将比尔的肩膀从关节处卸下,丢到地面。
天啊,之后会帮我把手脚接回去吗?
正当比尔这么想,科普路斯那毛茸茸的恶心胳臂盖上他的头顶。接着,比尔失去意识。
“后来比尔怎么了?”克拉拉问。
井森再度造访多塞麦耶的研究室。
“一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倒在路边。”井森回答,“他隐约记得发生什么事。但唯1确定的,就是‘若有求于我,多塞麦耶得亲自跑一趟’这句话。”
“我才不会听他的,”多塞麦耶应道,“为什么我得去找那个卑劣的大块头?”
“因为他也不想来找您。”
“那家伙为什么不想来?”
“他不想屈居在您底下。”
“狂妄的家伙。”多塞麦耶露出苦瓜脸。
“所以,您不愿意出面去找科普路斯吗?”
“那还用说。”
“我们的约定怎么办?您说过要帮比尔找能提供谘询的人。”
“算了吧。”
“靠比尔一个什么事都做不了。”
“你未免太宠比尔。”多塞麦耶怒瞪井森。
“哪里,别说是宠,我根本没办法和比尔见面。”
“叔叔和科普路斯都不肯退让也莫可奈何。”克拉拉一脸遗憾。“来想想别的方法吧。”
“不对,只要多塞麦耶教授退一步,去拜托科普路斯就好了。单凭比尔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不会向科普路斯低头,这件事到此为止。”多塞麦耶宣告。
“这么一来,等于无法在霍夫曼宇宙进行搜查。”井森非常坚持。
“唔……”多塞麦耶思索片刻,“也对,全靠比尔一个负担太大……我会再想想有没有可提供谘询的人。总之,你们继续在地球进行搜查吧。”
“在地球的搜查可能会一无所获。”
“你有绝对会一无所获的证据吗?去找找线索吧。”
“我没理由听您的指挥吧?”
“这样啊,你想违逆我?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您想利用教授的身份施压吗?我们隶属不同学系,恐怕您是鞭长莫及。”
“不是要对你动手,我是指比尔。”
“您要对比尔做什么?”
“我在另一边是法官。先不论人命,要摆布一只蜥蜴,难道不是轻而易举?”
“您在威胁我?”
“如果我真的在威胁你,你打算怎么办?”
井森和多塞麦耶大眼瞪小眼。
“要是您答应我,这几天内会安排在霍夫曼宇宙提供谘询的人,我就着手调查。”
井森率先开口。
“好,我答应你。”多塞麦耶回答。
“那么,克拉拉小姐,你可以陪我去现场模拟案发情况吗?”井森问。
“嗯,这倒是无所谓。”克拉拉从椅子上起身。
“咦,轮椅呢?”井森吃了一惊。
“啊,我的腰伤已痊愈。上次见面时就好得差不多,只是以防万一,还是坐轮椅来。”
“原来如此。那么,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也能走路了吗?”
“咦……是啊。当然。”
“你似乎不是很确定?”
“最近我在霍夫曼宇宙的记忆有点模糊,或许只是暂时的现象。连结有没有可能中断呢?”
“多塞麦耶教授,您怎么看?”
多塞麦耶耸肩。“半点头绪都没有。阿梵达现象的机制尚未破解,我无从推论。”
“那就没办法了。总之,克拉拉能走下轮椅、行动自由许多,便值得庆幸。”
两人前往发生车祸的地点,大学旁的青齿町五丁目路口。
“乍看之下,这是个没什么特殊之处的路口。”井森说。“车子失控前停在哪里?”
“那根电线杆附近。”
“失控后停在哪里?”
“恰巧就在这边。瞧,柏油路上不是还有些焦痕?”
井森调查完地面,走到车子失控的起点,环顾四周。
“发现什么吗?”克拉拉随后赶上。
“没有,虽然我早料到会是这样。”
“要采指纹或油漆吗?”克拉拉提议。
“警方应该采过了。”
“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想想,只剩下搜集目击证词吧?当时,附近有目击者吗?”
“有几个人。真要说起来,警方也问过目击证词了吧?”
“应该吧。可是,这跟需要科学分析的物证不同,靠我们独立办案也可能掌握到新线索。”
“啊!”克拉拉惊呼。
“怎么?”
“我认识的人从对面走过来……诸星哥!”
姓诸星、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注意到克拉拉,点头致意后走近。
井森也轻轻颔首。
“井森先生,这是诸星哥。他是我去年家教学生的姊夫。诸星哥,这是井森先生。他是……我叔叔的学生。”
井森虽然不是多塞麦耶的学生,但就算如实解释,对方恐怕也无法理解,这点程度的说明大概就足够。
“千秋最近还好吗?”克拉拉问。
“最近很少见到她。”
“咦,她之前不是常常来玩?”
“唔,其实……”诸星似乎羞于启齿,“我和老婆分居了。”
“哎呀。”克拉拉的表情仿佛踩到地雷。
得尽快转变话题,井森暗忖。
“她到北海道出差,我想去和她谈谈。”
“去北海道?”井森忍不住问。
“是的。”
“不能等回来再谈吗?”
“也是可以,但俗话说‘心动不如马上行动’。”诸星客套笑答。
“诸星哥是作家喔。”克拉拉似乎试图改变话题。
“不,只是创作的童话刊登在儿童杂志上,我还称不上作家。”
“但你拿了奖吧?”
“是啊。我就是被这个奖冲昏头辞掉工作,才会惹毛老婆,落得这种下场.::·“诸星先生,你知道之前克拉拉小姐遭遇车祸吗?”井森决定强行转移话题。“她遇上车祸?发生什么磺?”
“停止状态的车子突然开动,我在调查这件事……”
“调查?你还是学生吧?”
“是的,不过多塞麦耶教授委托我当侦探。乍听之下,确实挺可疑……”
“侦探?总觉得最近听过类似的事,记得是要找侦探吧……”
没想到,他居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不,我只是负责侦探的任务,并非正牌的侦探……”
“井森……你叫井森吧。”
“是的,怎么了吗?”
“记得他说,是听从你的建议去找侦探。”
“谁说的?”
“一只叫比尔的蜥蜴。”
井森倒抽一口气,呼吸顿时停滞。
“不过,那是一场梦,别太在意◊我还要赶路,再见。”诸星轻轻点头,旋即离开。
井森茫然地点头致意。
在一旁看着的克拉拉也睁大双眼,僵在原地。
“诸星哥怎会知道比尔?”
“他也是霍夫曼宇宙居民的阿梵达吧,吓我一跳。”
“他会是谁?”
“大概是纳塔纳埃尼、斯帕朗扎尼、奥林匹亚,或科普路斯吧。”
“不是奥林匹亚吧?她是女性,甚至不是人。”
“不可思议王国和地球之间的连结,不限于相同的性别与种族。不过,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之间的连结,或许情况不一样。刚刚举出的四人当中,最像的是纳塔纳埃尼吧?”
“这么一提,纳塔纳埃尼也有些文学气息。”
“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认识纳塔纳埃尼吗?”
“嗯,纳塔纳埃尼和我大概是一对情侣。”
“‘大概’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情侣吗?”
“那是多塞麦耶植入的记忆。”
“他为何这样做?”
“他和科普路斯打赌,看纳塔纳埃尼会选择克拉拉,还是奥林匹亚。”
“在霍夫曼宇宙里,跟那两人拥有相同能力的人很多吗?”
“拥有那种能力的人类应该不多。不过,人类以外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霍夫曼宇宙有许多非人之物吗?”
“我不清楚多不多,但常听亲朋好友提起。”
“你的亲朋好友都是怎样的人?”
“你指的是,霍夫曼宇宙里的亲朋好友吗?”
“对,霍夫曼宇宙里的亲朋好友。如果会聊非人之物的,是你在地球的朋友,就另当别论。”
“说是朋友,其实也没几个。差不多就是玛莉、琵莉芭和赛佩蒂娜吧。啊,搞不好她们并不当我是朋友。”
“你怎会这么想?”
“我曾目睹,她们瞒着我出去玩。”
“该不会这是你的伤心事?”
“或许吧◊你不想听吗?”
“不,请告诉我。先谈谈她们是怎样的人?”
“首先,玛莉是我家的洋娃娃。”
“马上就出现一个非人之物。她是自动人偶吗?”
“不是自动人偶,但她会动。”
“她不是自动人偶?”
“对,里头应该没机关。”
“那她为什么会动?”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有魔法吧?”
“魔法……霍夫曼宇宙还真是个科学和魔法混搭得不上不下的世界r哪个世界比较不上不下,想必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井森写下笔记,“其他的朋友呢?”
“琵莉芭是公主。”
“这是种比喻吗?”
“不是比喻,琵莉芭是多塞麦耶的前任未婚妻。”
“嗅,多塞麦耶教授的前任未婚妻?”
“这个多塞麦耶是教授的侄子,小多塞麦耶。”
“还有小多塞麦耶啊。”
“他们是能够区辨的吧。我的意思是,从外表能不能辨认?”
“可以,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年轻的那一个是胡桃钳娃娃。”
“原来如此,他也是洋娃娃。”并森有些自暴自弃地写下笔记。“他是被施魔法才能动吗?”
“很难讲。他确实被施了魔法,但原本是人类。”
“原本是人类啊。”井森继续笔记。
“莫洁林克斯夫人对他下诅咒。本来是下在琵莉芭公主身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并森问到一半,改变心意。“啊,不必告诉我,背后的故事一定很长吧。”
“是啊。如果要认真说明,会花满久的时间。”
“你还有一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赛佩蒂娜。”
“她是人类、洋娃娃,还是自动人偶?”
“赛佩蒂娜是一条蛇。”
“咦,你也跟动物当朋友,而且是爬虫类?”井森有点开心。
“不过,她外表就是个女孩。”
“所以,多塞麦耶或睡魔曾改造她吗?”
“约莫是她自行用魔法变身的吧?”
“原来如此,真复杂。那么,在另一边的世界,这三人和克拉拉是朋友吗?”
“如果我没误会,应该没错。虽然我误会的可能性愈来愈大……”
“那三人瞒着你出去玩,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之前。”
“不久之前……以地球的时间来说,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昨天傍晩,这是我最新的记忆。”
“当时她们看起来如何?”
“感觉很快乐,应该是要去参加嘉年华会吧。”
“嘉年华会?”
“那是霍夫曼宇宙最大的祭典。从傍晩开始,一直到隔天的傍晚。”
“你在哪里看到她们?”
“从森林的树荫下。”
“有没有可能看错?”
“虽然她们似乎没发现,但距离不到十公尺,我不可能看错。”
“她们会不会是打算等一下再邀请你?”
“不可能,她们当时正要上花车。一旦上了花车,在嘉年华会结束前都不能下车。这辆花车和铁路列车差不多大,设有餐厅与厕所,坐在里头可望见舞群和其他花车。
哎,我也想搭。”克拉拉似乎颇不甘心。
“对于那边的克拉拉的交友关系,你有没有想到别的事?”
克拉拉思考片刻,摇摇头。
“如果写恐吓信的在三人当中,你觉得会是谁?”
“你怀疑我的朋友吗?”
“我并未特别怀疑那三人,反过来说,我也不特别相信她们。”
“我不认为三人里有谁会写恐吓信。”克拉拉回答。“我刚才的证词派得上用场吗?”
“不知道,但这句话可能成为未来推理的线索。”井森环视周遭。“那么,在这个世界发生的车祸,你还想得到什么吗?”
“这个嘛……”克拉拉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看得到那边有一小块空地吗?”
“那是空地?我以为是公园。”
“是空地。曾有盖房子的迹象,不知为何又闲置。”
“你不清楚理由?”
“是的。”
“那块空地怎么了?”
“当时,那里有人拿望远镜对着我。”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一直没想起,直到刚才看见那块空地记忆才复苏◊”
“所以,你没跟警察提过这件事?”
“是的。”
“总之,你等一下还是去找警察比较好。”
“叔叔说,地球警方的搜查没意义。”
“现在下定论太早。由于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互相连结,这边的调查结果可能会以某种形式显现在那边。你看得出对方大概几岁吗?”
“他穿着黑衣,似乎还戴黑帽和太阳眼镜。年龄和性别我都无法判断。”
“你还记得什么?”
克拉拉摇摇头。
“你知道他站在哪里吗?”
“知道,跟我来。”克拉拉快步走向空地。
井森慌张跟上。
靠近一看,确实是一片空地,及类似房屋的地基,应该是一栋颇大的私人住宅。入口以绳索简单围起,要闯进去并不难。
“对方大概站在那草丛的另一端。”克拉拉快速跨过绳索,进入空地。
这里空无一物,不必担心被人臭骂一顿,但毕竟是私有土地,井森战战兢兢踏入。
“就是这里。”克拉拉走向草丛的另一端,忽然往下坠落。
是坑洞!
井森不加思索地追着克拉拉,越过草丛。
来到坑洞边缘时,克拉拉已从地面消失。
不管三七二十一,井森的头直接探进洞里。克拉拉坠落不到一秒,现在抓住她,或许能拯救她免于掉到洞底。
克拉拉似乎搞不清状况,在半空中维持步行的姿势。
至少她的手伸向我就好了,井森不禁扼腕。
即使如此,他仍挨近洞口,试图抓住克拉拉。
他的手指触碰到克拉拉的头发。
很好一根头发可承受五十公克的重量。如果克拉拉的体重是六十公斤,抓住一千两百根头发就足够。等等,考虑到重力加速度,得耗费更大的力气。不管了,没时间计算,总之抓愈多根头发愈好。
此时,井森发现自己飘浮在空中。
啊,连我也掉下来吗?置身这种情况,我抓住克拉拉能做什么?只能想办法将脚抵在坑洞的壁面,试图刹车。就算停不下来,也要尽量减缓速度。反正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霎时,克拉拉开始上升。
不,不对。克拉拉的坠落速度变慢,于是在坠落中的并森眼里,像是在上升。
但她的坠落速度为何会变慢?
是掉到洞底吗?那么,这个洞大概只有几公尺深。或许不会安然无恙,应该也能免受致命伤。
然而,她的样子不太对劲。
洞底似乎很深,而且有无数向上凸出的不明物体,约莫是用木头之类的材质制成的棒子。
克拉拉突然仰起脸,似乎并非自愿,而是被某种物体勾到,不由得向上抬。
克拉拉双眼圆睁,望向井森。她的目光中充满哀求。
克拉拉忽然大大张开嘴,锐利的尖端从喉咙深处冒出,上头沾着新鲜的血液。
原来如此,竖立在洞底的木棒有着锐利的尖端。这个坑洞不是用来恶作剧,而是杀人。只是,到底是什么人、为了杀害谁,设计出这个坑洞?
井森还在思索,刺穿克拉拉的木桩尖端逼近眼前。
再靠近三公分,就会刺进左眼。井森暗暗思忖。
“不好啦!不好啦I·不好啦HC比尔闯进围成一圈跳舞的人群中。
“喂,那只肮脏的青蛙,碍到我们了,快滚!”蓄着胡须的老人朝比尔怒吼。
心
“潘塔隆,怎么了?”年轻女子问。
“图露缇,这只肮脏的青蛙突然跳进来,弄脏我的裤子。”
“别管什么青蛙了,大家快听我说H”比尔大叫。
“说什么别管,你不就是那只青蛙?”潘塔隆应道。
“不对,才不是青蛙,我是蜥蜴。哪有这么大的青蛙啊!”
“不,也没有这么大的蜥蝎。”图露缇双眼圆睁,“这到底是什么玩意?真恶”
“就说我是蜥蜴了。”
“实在恶心,你到底想怎样?”
“为什么会恶心?”比尔问。
“我最讨厌爬虫类!”
“那你喜欢上爬虫类就好了。”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办得到H”
“少废话,你滚去别地方就能解决了。”潘塔隆烦躁地说。
“不行,发生不得了的事。”
“我知道,不就是有只青蛙闯进嘉年华会的跳舞人群里吗?”
“或许这很严重,但有更严重的,真的出事了。”
“那你说说看。如果不重要,我们走着瞧。”
“呃,克拉拉被杀害了。”
跳舞的人群瞬间陷入寂静。
“真的吗?”潘塔隆问。
“真的,我亲眼目睹。”
“她在哪里被杀害?”
“地球的青齿町五丁目。”
“你到底在说什么?”
“克拉拉的阿梵达——地球上的克拉拉,死掉了。”
“谁听得懂这只蜥蜴在说什么?”
周围聚集的人吵嚷起来,谁都没能明确回答潘塔隆。
“向我们证明你的话不是胡诌。”
“找多塞麦耶来,是他拜托我调查的。”
“调查?我从没听过当搜查官的蜥蜴。”
“我在地球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你是想说,其实你是人类,却被魔法变成蜥蜴吗?”
“不是,在不可思议王国,我一开始就是蜥蜴。”
“到底在吵什么?”一名老妇从群众中现身。
“没什么。斯居戴里女士,有一只蜥蜴陷入混乱。”图露缇回答。
“你说蜥蜴?”斯居戴里反复审视着比尔,“哎呀,是真的。好大的蜥赐。”
“我叫比尔。”
“原来如此,你会讲人话。”斯居戴里颇感兴趣。
“我马上赶走他。”潘塔隆举起手杖。
“等等,听他怎么说。”
“您要听蜥蜴说话?”
“不行吗?”
“哪里,您尽管听。”潘塔隆退让。
“比尔,你是生物,还是玩偶?”
“好几个人分解过我,害我差点失去自信,不过我应该是生物。”
“你是因魔法的力量才会说话吗?”
“我不知道。但在不可思议王国,许多动物都会说话。”
“不可思议王国?”
“跟这里不同的世界。这里是名为‘霍夫曼宇宙’的世界。”
斯居戴里点点头。“多塞麦耶法官确实提出过这种主张。他认为这个世界的人,
其他世界的人有共通的记忆。”
“斯居戴里女士,他说的是真的。”
“你指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与不可思议王国的人相连吗?”
与
“不,我是直接从不可思议王国过来。霍夫曼宇宙的人的阿梵达是住在地球。”
“比尔,如果你不是处于异常混乱的状态,这真是非常有意思啊。”
“你觉得我处于混乱状态?”
“要是得做出判断,我会这么认为。”
比尔一阵失落。
“但我还不想下定论。毕竟我没足够的资讯判断……玛蒂妮埃尔!”
“我在。”疑似是斯居戴里佣人的女性走近。
“马上去请多塞麦耶法官过来。”
“虽然您这么吩咐,”玛堤妮埃尔回复:“可以再等一个小时吗?这样就能在嘉年华会待到最后。”
“玛蒂妮埃尔,如果比尔的话是真的,就是发生杀人命案,必须尽快查明真相。请你在三十分钟内,带多塞麦耶法官过来。”
玛蒂妮埃尔连忙跑了起来。
“那么,比尔,在法官赶来的期间,我能问问有关案件的事吗?”
“斯居戴里女士,当然可以。”
“克拉拉是被怎样的手法杀害?”
“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她被杀害?”
“因为克拉拉死了。”
“比尔,你脑袋很混乱吗?”
“别人以为我随时都很混乱,但我提到的克拉拉,是克拉拉在地球上的阿梵达。”
“换句话说,阿梵达一死,克拉拉也会死吗?”
“应该是相反吧。要是克拉拉的本尊死了,阿梵达也会跟着死掉。一定是这样。”
“你确定?”
“多塞麦耶是这么说的。”
“关于这一点,我会向多塞麦耶法官确认。所以,地球上的克拉拉是怎么死的?”
“她掉进坑洞里,被木桩刺穿。”
“真残忍。有人推她吗?”
“没有,是克拉拉跑到坑洞旁。”
“她为什么要特地跑去坑洞旁?”
“有可疑的人伫立在那边。”
“你是指案发当时?”
“不是。前几天克拉拉在那里遇上车祸,她说那个人当时站在那里。”
“那个人是想藉这种方式,骗克拉拉走到那个地方吗?”
“我不知道。”比尔悲伤地说:“我的脑袋似乎不喜欢太困难的事。”
“克拉拉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在。”
“当时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我看到坑洞与木桩。”
“克拉拉死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不知道。”
“为什么?你在地球上都没告诉任何人吗?”
“对,因为我也死了。”
“咦?”
“其实不是我,是井森。但我有自己死掉的记忆。”
“不仅是克拉拉,连你的阿梵达都死了吗?”
“大概吧。我感到木桩刺进脸,非常痛。我知道木桩戳断脸的骨头,缓缓刺进脸。可是,戳到一半我突然断线,什么都不晓得。”
“即使阿梵达死掉,本尊也不会死吧?”
“是吗?”
“比尔,你现在活着吧?”
“多塞麦耶法官来了。”玛堤妮埃尔说。
比尔一回头,愤怒到浑身颤抖的多塞麦耶映入眼帘。
“啊—·多塞麦耶,来得正好。出了大事,我刚想告诉您。跟您说,克拉拉被多塞麦耶的手杖朝比尔的头顶挥下,比尔连忙后仰多塞麦耶趁机一脚踩在比尔的脖子上。
“克拉拉被杀?你这个废物I.蠢货!垃圾!”
比尔无法呼吸,胡乱挥舞手脚和尾巴。
“法官,不要这样。”斯居戴里平静地开口。
“别管我,是这只蜥蜴毁约。”
“什么约定?”
“他跟我约好,要找出想危害克拉拉的犯人。”
“您拜托一只蜥蜴当侦探?”
在场全员望向多塞麦耶,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嘛……虽然是蜥蜴,但他会说人话。”
“您的意思是,只要会说人话,就值得信赖?”
“而且,这家伙的阿梵达称得上优秀。”
“不过,他自己呢?听说他的阿梵达死了。”
“你怎么知道?”
“比尔说的。”
比尔不再挥舞手脚。
O
“到底发生什么事?”
“您只能问比尔。目击克拉拉的阿梵达死亡的人,仅有比尔的阿梵达。”
比尔的手脚垂落地面,不再有动作。
“希望来得及。”
“唔……”多塞麦耶的脚从比尔的脖子移开,拨弄着刚才踩住的地方。“他的喉咙被踩扁,颈骨折断。”多塞麦耶当场将比尔的喉头与脖子拆下修理,然后归位。“我替他进行急救,暂时还能活一段时间。”
“但他看起来没有呼吸。”
“等一下。”多塞麦耶一拳捶在比尔的胸口。比尔一阵颤动,睁开双眼,开始呼吸。
“太好了。”斯居戴里说。
比尔大口咳出血。
“克拉拉的阿梵达呢?”多塞麦耶询问比尔。
“掉进坑洞里,被木桩刺死了。”
“坑洞是谁挖的?”
“不知道。”
“井森对此有什么表示吗?”
“井森死了。”
“什么时候?”
“克拉拉的阿梵达被刺死时,井森大概一起被刺死了。”
“原来如此。井森虽然被刺死,但你还活得好好的。”
“但我刚才差点没命。”
“看来,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之间的关系不是对等的。”
“是吗?”
“霍夫曼宇宙里要是有谁死掉,那个人在地球上的阿梵达也会死掉。但就算阿梵达死亡,本尊也不会死亡。所以,虽然井森死去,你仍活着。”
“太好了。”
“但要是井森死掉,我们只能依靠你的证词。”多塞麦耶问:“克拉拉的阿梵达死前说过什么吗?”
“我想想……”比尔认真回忆,“‘就是这里’吧?”
“在这之前呢?”
“‘对方大概是站在那草丛的另一端’。”
“我不是要问这些,是要问可能和犯人有关的话。”
“嗯……”比尔盘起双臂。
“等等,”斯居戴里出声,“克拉拉真的死了吗?”
“千真万确,我亲眼目睹。”
“你看到的人,是地球的克拉拉吧。”
“可是,她是克拉拉的阿梵达。”
“你的阿梵达井森死掉,你却没死。如果同样的道理也能套在克拉拉身上,那么,即使地球的克拉拉死了,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也可能还没死吧?”
“没错。克拉拉或许还没死,但我们也不能断定她没死。”
“为什么?既然比尔还没死,克拉拉应该也还没死吧。”
“如果这次的命案,纯粹是地球那边的状况,你的推论就是对的。地球上有人成功杀害克拉拉的阿梵达,并将井森牵扯进去。这种状况下,克拉拉和比尔都不会死。可是,万一不是这么回事,原因出在霍夫曼宇宙呢?在霍夫曼宇宙有人成功杀死克拉拉。当然,这与比尔无关。霍夫曼宇宙克拉拉的死亡,导致地球克拉拉的死亡。这么一来,井森就纯粹是被地球克拉拉的死亡牵连。”
“井森白死了。”比尔故作高深地说。
“怎么判断现在是哪种状况?”斯居戴里问。
“首先要找到克拉拉。如果克拉拉没事,表示死去的只有地球上的克拉拉;如果克拉拉死掉,表示地球的克拉拉是因她才会死掉。”
“这个说法挺像套套逻辑S)。”斯居戴里话中带刺。
“别管什么套套逻辑了,当务之急是找出克拉拉。最近有人见过克拉拉吗?”
“一周前,我看到她走在市场里。”潘塔隆应道。
“这个证词太旧,有没有近期的目击情报?”
没人吭声。
“比尔,地球的克拉拉跟你提过,最近克拉拉曾和谁碰面吗?”
“哦,她说看到玛莉、琵莉芭和赛佩蒂娜搭上嘉年华会的花车。”
“这三人在哪里?”
“比尔刚才说,她们搭上嘉年华会的花车。那么,她们应该还在花车上。”玛堤妮埃尔应道。
多塞麦耶拿出怀表。“原来如此,再过几分钟嘉年华会就要结束。等这三人下花车,先询问她们吧。”
不久,嘉年华会来到尾声C巨大的花车伴随着巨响,出现在众人面前。
花车的出口接上移动式阶梯,在发出哀号般的金属声伴随下敞开门。
黑压压的人群出现,纷纷走下地面。等超过百人的乘客几乎都下车,三个女孩终于现身。多塞麦耶冲到聊得忘我的三人面前,挡住她们的去路。遇到面无血色的多塞麦耶,她们惊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