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掰这些歪理也没意义。警方发现不对劲时,你就会成为嫌犯。”
“那也无所谓。”
“说什么傻话?要是你被警察拘捕,谁来调查?”
“警察啊。”
“警察根本不了解这些复杂的内情。”
“我会一五一十供出,希望你和多塞麦耶教授也能作证。”
“打死我都不会替你作证。多塞麦耶大概也一样,不想扯上麻烦。即使你吐出霍夫曼宇宙的事,对方只会觉得是你的妄想。”
“那我会怎样?”
“你是杀害克拉拉凶手的嫌疑会加重,不过,你无罪的可能性也会变高。”
“无罪的原因,是我心智丧失吗?”
“没错。”
“不依靠警方,我们也束手无策了吧?”
“哪有这回事?现在就放弃脚踏实地寻找目击者还嫌太早。”
“但我没任何线索。”
“你有没有认识的人住在这附近?”
“认识的人……啊!”
“怎么?”
“我有认识的人,他叫诸星隼人。”
“我知道,他是克拉拉担任家教那一户的人吧。”
“对,他是克拉拉学生的姊夫。”
“我才不管他们正确的关系。不过,我们没办法向这个人问话。”
“你怎能这么肯定?”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等一下,记得报纸上有刊登。”礼都从包包取出报纸,“看这篇报导。”
“咦,一O二四航班的空难报导吗?”井森瞪大双眼。
“前几天,有一架客机坠落。”
“我知道。一架客机撞上球状闪电或陨石之类,机翼被打飞坠落。”
“诸星隼人搭上那班飞机。”
“怎么可能!”井森目瞪口呆。
“就是有可能。这场空难很惨,没有任何生还者。”
“这我也知道,但诸星先生不可能搭上那班飞机。”
“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吗?:开什么玩笑!旅客名单上写着他的名字,我向多塞麦耶确认过。”
“要是诸星先生真的坐上那班飞机,他绝不可能生还。”
“是啊,刚才我不是提过好几遍"U
“不然,那个人是谁?”井森颤抖着指向十几公尺外的人。
礼都顺着井森的手望去,“他是谁?”
“他是诸星先生。”
“怎么可能?”
“是真的。”
“你跟我来。”礼都大步走向诸星,井森慌慌张张追上。
诸星注意到井森,朝他点头致意。
“你是诸星隼人吗?”礼都劈头就问。
“咦?'”诸星吓一跳。
“抱歉,这位是新藤小姐。”井森连忙介绍。
“她是你认识的人吗?”诸星问井森。
“啊,对,该说是我认识的人……还是该说,是多塞麦耶教授认识的人……”
.r哦,是克拉拉的叔叔认识的人。”
,“客套话就免了。”礼都紧盯着诸星,“你为什么还活着?”
诸星不知怎么回答,“这是一个哲学问题吗?”
“不,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你应该已搭上一O二四航班。报导指出,机组人员和乘客全数死亡。”
“是啊,你真清楚。”
“你看来不像幽灵,这是怎么回事?”
“我才想问呢。据说,我被误认成尸体放在遗体安置所,在我太太到来时恰巧复活……”
“我记得飞机是从一万公尺的高空坠落,机体分裂成数段。你留在机体里吗?”
“我似乎在坠落途中被弹到外头。”
“如果是这样,你也应该死定了。”
“我还活着。”
礼都突然将耳朵贴在诸星的胸口。
“哇=:”诸星手足无措,“光天化日下耶!”
“不要紧,我不在意。”
“但我是有妇之夫。”
“我在确认你的心跳声,安静一点。”
诸星露出开心又困扰的表情。
“还活着啊。”礼都低喃。
“当然。”诸星说。
“有人能证明,你是从一O二四班机上生还的吗?”
“有。不只是我太太,警方相关人士与碰巧在场的罹难者家属都看到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礼都陷入沉思。
“没关系,不必在这里做出结论。”诸星回应。
“是不是那个……?”井森开口,“他八成遇上跟我一样的情况。”
“跟你一样的情况?”
“我死过一次,现在活得好好的。”
“咦?!你也是?好巧。”诸星十分开心。
“虽然不能保证,但我觉得你的状况不一样。”礼都说。
“但在以为自己死掉、其实还活着这一点上,是一样的吧。”
“井森,你的状况是在主观上死了,这件事实本身却不复存在,换句话说,你在客
观上没死。相较之下,诸星先生是在客观上也死了。还有一点,如果要复活,关键是他在霍夫曼宇宙的本尊不能死,在他的情况里……”
“啊,对了。”井森开口。“我一直想在碰面时跟你确认。你说见过蜥蜴比尔吧?”
“对,不过那是一场梦。”
“你在梦中是什么人?”
“我是大学生,好像是某个外国的人,名叫纳塔纳埃尼。”
礼都扬起嘴角,似乎在微笑。
“最近在梦里,你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有。我陷入混乱……在梦里陷入混乱听来挺诡异的,我企图杀害女友,遭到女友的哥哥阻止,跟一个怪人对上眼,就直接从塔上跳下。”
井森与礼都沉默不语。
“哈哈,很怪异的故事吧。不过,反正是梦嘛。”
“是睡魔吧。”井森说。
“咦?”诸星瞪大双眼。
“怪人的名字叫睡魔吧。”
“你怎么知道?”
“我们也在那个世界里。”礼都应道。
“真的假的!”
“你不需要相信。重要的是,纳塔纳埃尼死了。”
“果然,纳塔纳埃尼死了,难怪……”
“‘难怪’是什么意思?”
“我不再梦见纳塔纳埃尼了。”
“原来如此,连结断了。”
“还有这种情形啊。”井森说。
“我认为他属于特殊事态,因为他曾基于原理丧命。”
“所以,在死亡的时间点上,连结尚未中断。”井森接过话。
“诸星身上一定诞生了有别于霍夫曼宇宙原理的新连结。”礼都思考着,“诸星先生,最近你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有,我做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梦。梦到自己变身成怪物或超人之类……”
“好,解决。”
“什么解决了?”
“在我们眼中,又解决一个谜团。”井森补充。“不好意思,我们完全没解决你眼中新衍生的谜团。”
“你的谜团自行解决,我们没时间管你。”礼都说。
“咦,谜团?”
“你或许还不觉得那是个谜团,但这件事接下来会愈来愈棘手。”
“棘手是指哪方面?”
“我也不知道。抱歉,请自行想办法。”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毫无头绪。”
“不过,你开始做奇怪的梦了吧?”井森问。
“做梦挺正常的吧?”诸星反驳。
“还说得出这种话,是很幸福的事。”
“算了,你现在还不用担心。请忘记我们刚才说的话吧。”
“好吧。”诸星离开案发现场,一脸无法释怀。
“他到底发生什么事?”
“飞机坠落应该是呼应纳塔纳埃尼的坠塔才发生的。在此之后,死而复生的不是纳塔纳埃尼,只有诸星隼人单独复活。”
“这样啊。所以,要是纳塔纳埃尼复活,诸星也会复活;但诸星就算复活,纳塔纳埃尼也不会复活吗?”
“你跟诸星的遭遇,乍看相同,其实不然。可以说,你的复活算是稀松平常的状况。”
“死过一次的人复活,难道是常见的事?”
“从你的主观来看,或许很奇特,但在你以外的人眼里,并未发生任何奇特的事。然而,诸星不同。换句话说,虽然都是不寻常的遭遇,你们的层次大概不一样。”
“因此,他面临的问题,与我们的问题在性质上有差异吗?”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现在先忘掉他的事吧。我们要集中精神追查克拉拉的踪迹。”
“那我再去确认一次坑洞吧,至少克拉拉的遗体确实曾在放在那边。”
“还有你的遗体。”礼都应道。“抱歉,我认为追查那条线没意义。如果要继续调查坑洞,我就先告辞了。我不想浪费时间。”
“好,那就算了。”井森语气冷淡。“既然你觉得没用,可以先走。”
“我知道了,掰。”礼都留下这一句,既没致意也没回头,匆匆离去。
接下来——
井森陷入沉思。
那名叫新藤礼都的女性脑袋不错,性格却不怎么好。而且,她太重视效率。有些举动乍看是白费工夫,实际动手调查后或许会有所发现。井森早就习惯做实验,很了解这类状况经常发生。
坑洞周围没有显眼的足迹。不过,周围低矮的杂草十分茂密,恐怕也很难留下足迹。
坑洞上方似乎盖着毯子。毯子系在坑洞周围的壁面垂下,上头大概还铺着一层薄薄的砂石。井森趴在地上,悄悄往洞底窥探,只见仍耸立着无数的木桩。中央的木桩有褐色污垢。
血似乎变色了。要是采取样本,与克拉拉的遗物中残存的D NA进行比对,或许能掌握新情报。
井森趴在坑洞边缘,望向坑洞深处,手朝底部伸出。
完全摸不到。
怎么办?边寻找线索,边慢慢降落到底部,挑选几根染血的木桩带到地上吗?近年来,有些私人机构也提供D N A检验服务,委托这种机构也是一个方法。
井森环视坑洞周围,寻找可深入坑洞的途径。
他找到一个适合立足的凹陷。
但光靠这个凹陷,还是难以抵达洞底,他想尽可能找出更深处的立足点。
井森探身观察坑洞内部,寻找凹陷之下有无新的立足点。
他注意到洞底出现白色物体。
有人抓住他的脚踝。
“不要弄我。”他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便随口应声。不料,抓着脚踝的手抬起他的脚,猛力推向坑洞。
井森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没人会抓着我的脚踝,对我恶作剧。
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手从坑洞边缘松脱。
哇啊啊!
井森的身体往前一滑。
他又体会到身体呈无重力状态的感受。
这次,木桩的尖端刺进下巴,直直深入井森的身体。
11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比尔叫喊着在城镇上乱窜。
“吵死了,你这个畜生1·”潘塔隆不耐烦地怒骂。
“蜥蜴先生,你在吵什么?”玛莉停下脚步望着比尔。
“我再也受不了啦=:”矮小精壮的中年男子冲出家里。“你每天都照三餐嚷嚷!看我不把你打个半死U”
“卢涅·加迪亚克,别说这么恐怖的话。”斯居戴里平静地开口。
“女士,您好。”加迪亚克态度恭谨,“但我实在无法忍受那尖锐的声音。”
“即使如此,动用暴力也是错的。”
“那么,我该怎么办?”
“你只要用言语跟他好好沟通就行。”斯居戴里提出建议。“比尔,冷静一点。”
“可是,斯居戴里女士,现在不是该冷静的时候。”
“发生什么事?”
“我死掉了=:”
“你若不是幽灵,分明还活得好好的。”
“不对H不是我,是另一个我。”
“原来井森死在地球上了。”
“没错。”
“比尔,没那么严重。”
“斯居戴里女士,这话怎么讲?”
“之前不也发生过一次?死掉的不是你,而是井森。你不会死,井森也会复活。”
“我知道。”比尔应道。
“那你干么吵吵闹闹?”
“因为我死掉了。”
“你是指井森死掉?刚才我听到了,这不构成任何问题。”
“不对,问题大了H:”
“是什么问题?”
“就是我不想死。死掉非常痛,又很可怕H”
“真可怜,你很痛啊。”
“木桩从这里刺进去,”比尔指着下巴底部,“然后斜斜往上戳,戳破喉咙深处,感觉插入脑袋时,我就断线了。”
“这样不就是一瞬间的事吗?”
“不是,木桩像慢动作般缓缓插进去,我痛得快死掉。不过,我确实是死了。”
“你痛得快死掉,之后就真的死了。”
“我害怕得不得了。因为我死过一次,知道又要死了。濒死之际,真的会非常害怕,怕到什么都做不了。但毕竟当时我正在坠落,就算不害怕也无能为力。”
“你该不会掉进同一个坑洞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
“真是个超乎想像的呆瓜。”加迪亚克双眼圆瞪。“谁会掉进同一个坑洞里两次?”
“井森站在坑洞边缘时,没提高警觉吗?”
“他很小心,却被某人推下去。”
“凶手是谁?”
“什么凶手?”
“就是杀害井森的凶手。他极可能晓得克拉拉失踪的内情。”
“怎么说?”
“想想井森为何遇害就会明白。当时你在调查坑洞吧?”
“对啊。如果地球的克拉拉真的死了,表示有人移走遗体,我在调查有没有蛛丝马
迹。”
“这只蜥蜴挺灵光的。”加迪亚克十分佩服。
“想到刚才那主意的是井森。他是我的阿梵达,是脑筋锐利的人类。对了,脑筋锐利是指头发像刀子一样吗?”
“我问你,要是井森找出线索,谁会感到困扰?”
“那一带掉钱的人吗?”比尔回答。
“当然是移走地球克拉拉遗体的人啊!”一直听着比尔和斯居戴里的交谈,玛莉十分烦躁,终于忍不住加入讨论。
“原来如此。”比尔击掌。“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当初要是知道,就会记得看推我的是谁。”
“所以……你没看到吗?”玛莉大吼。
“真是个超乎想像的呆瓜。”加迪亚克重复刚才的评语。
“当下我觉得快死了,没空闲留意推我的谁。”
比尔忿忿不平。“不过,要是我注意到就好了。下次被杀时,我会看个仔细。u_“比尔,你还想被杀啊?”斯居戴里目瞪口呆。
“要是可以,我也不想被杀,但不是常说‘有二就有三’吗?”
“这句谚语是有几分道理。原本发生频率不高的事,若是持续发生,就不该视为偶然。如果掷骰子永远出现同一面,不会是偶然,要想到骰子有蹊跷。被某人杀害的经验非常稀罕,如果一再发生,应当察觉其中有共通的原因,接下来很可能还是有人要你的命。”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之后还会有人要井森的命。你得小心别再遇害,努力揪出犯人的真实身份。”
“要加油的不是我,而是并森。不过,你刚才这句话会透过我传给井森。”
“女士,请问……”玛莉开口:“我能说说自己的推理吗?”
“玛莉,当然可以。”
“克拉拉——自然指的这个世界的克拉拉,会不会早就死了?”
“真是大胆的推理。”
“但只有这种可能性。”
“你推理的根据是……?”
“如果这个世界的克拉拉还活着,地球的克拉拉就算死掉也会复活吧。”
“是啊。不知为何,规则就变成这样了。”
“换句话说,若是这个世界的克拉拉还活着,地球克拉拉的遗体就不存在。”
“理论上是这样。”
“既然如此,犯人为何不愿让人调查坑洞?遗体消灭的同时,地球克拉拉坠落一事也会消灭。理论上,有关坠落的证据都会消失无踪。”
“你说得对。”
“这么一来,结论不就是地球克拉拉的遗体确实存在,坠落意外也实际发生了吗?”
“玛莉,那是你的结论。”
“女士的结论不一样吗?”
“我保留结论,毕竟必要的情报尚未收齐。”
“在我看来已足够。犯人想湮灭证据,包含地球克拉拉的遗体,代表地球克拉拉的死亡并未遭到取消。因为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也死了。”
“玛莉,谢谢你。我了解你的推论了。”
“有没有漏洞?”
“漏洞?”
“我是在问你,我的推理有没有漏洞?”
“这个啊。问我有没有,我会说没有。”
“听到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安心?为什么?”
“这表示我还有点推理能力。”
“玛莉,没有漏洞和正确是两回事。”
“什么意思?”
“你觉得明天会放晴吗?”
“怎么突然谈起这个话题?”
“这是为了向你说明。回答我,你觉得明天会放晴吗?”
“我想想,”玛莉思索片刻,“应该会放晴吧?”
“理由呢?”
“这阵子都是晴天,看来天气没有变坏的倾向。”
“你的推理没什么漏洞。玛莉,对不对?”
“对。”
“可是,实际上明天会不会放晴,要等到明天才知道,不是吗?”
“话是没错,但明天一定会放晴吧。”
“比方,假如你明天预定去野餐,便得预测明天会不会放晴。”
“当然。”
“但若明天是个普通的日子,为什么非预测明天的天气不可?”
“不知道,大概是出于好奇吧?”
“会不会放晴,明天就能弄清楚。与其硬要预测明天的天气,不如默默等待明天的到来,你觉得呢?”
“你的意思是,没必要为克拉拉的生死进行推理吗?”
“对。即使不推理,找到克拉拉就知道了。”
“但要找到她,可能得费许多工夫。”
“是啊,可能得费许多工夫。”斯居戴里沉思。
“女士,你在想什么?”
“我在思考不能费许多工夫的理由。为什么我们不能费许多工夫寻找克拉拉?”
“请试着想想,克拉拉要是遇害,背后一定有行凶的犯人。然而,那个犯人目前逍
遥法外。”
“这是在克拉拉已遇害的情况下。”
“我们应该先判断克拉拉是否遇害。若她尚未遇害,就能慢慢找。若推断她已遇害,比起寻找她,查出犯人更为紧要。根据我的推理,克拉拉已遇害。”
“原来如此。比尔,你怎么看?”
“对不起,我没什么在听。”比尔回答。
“你完全没在听?”
“呃……斯居戴里女士,我零零星星听到一些。”
“那你说说记得的部分就好,我想听你诚实的感想。”
“对不起,我撒了谎。其实,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比尔,撒谎是不对的。但你坦承撒谎很了不起,值得称赞。”
“你这么夸我,真不好意思。”
“别管那只蠢蜥蜴的意见了吧。”玛莉出声。
“可是,他和一个不太蠢的人类之间有连结。”斯居戴里应道。“比尔,玛莉认为,克拉拉已遇害,我们应该停止寻找克拉拉,先查出凶手,你®得呢?你认为克拉拉遇害
了吗?”
“对,克拉拉一定遇害了。”
“为什么?”
“要是还活着,她也该出现了吧?”
“搞不好她有不方便现身的理由。”
“倒也没错。”
“到底是怎样?”玛莉语气烦躁。“你知道就说出来。”
“我就是不知道才不说。”比尔回答。
“你瞧,比尔什么都不懂。”玛莉得意洋洋。
“你觉得克拉拉死了。”
“是啊。”
“那么,井森怎么想?井森有同感吗?”
“井森似乎有别的看法。”
“别的看法是……?”
“井森想更深入调查命案现场。”
“为什么?”
“他想确认是否有行凶的痕迹。”
“目的呢?”
“我不太清楚井森的思路。当然,我记得他在想什么,但我的腊袋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也没关系。比尔,井森为何会重视有没有行凶的痕迹?你记得些什么
吗?”
“‘如果地球的克拉拉死去,表示有人藏起尸体。如果她没死,表示有人将该处布置成命案现场。无论哪一种,都极为可疑。’”
“比尔,谢谢你。”
“不客气。不过,井森的这个想法,是什么意思?”
“他摸不清凶手的动机。为了掌握案件的全貌,必须厘清凶手的动机。”
“要是逮到凶手,动机自然会水落石出。”玛莉主张。“首先,针对可能犯案的人,和不可能犯案的人列出清单……”
“如果你不希望这份清单无限延伸,得先麓清动机。头一个必定要列出的,就是有动机的名单。完成后,再分成两份清单就好。”
“动机可以之后再处理。恐吓克拉拉的是她的亲朋好友,要不要先制作克拉拉的亲朋好友清单?当然,我也会出现在清单上。”
“好吧。若是无论如何都想制作清单,玛莉,就麻烦你了。”
“由我制作吗?”
“你不愿意?”
“不,没这回事。但本来不是该由我,而是该由搜查官制作吧?”
腰
“没什么本不本来,认为清单有必要的人去制作就好。”
“……知道了,我来制作清单。”玛莉转过身,快步离去。
“玛莉生气了吗?”
“我可能惹毛她了。”
“为什么你不听玛莉的建议?”
“因为我觉得有件事实在不太对劲。”斯居戴里再度陷入沉思。
12
“你又被杀了?”一踏进多塞麦耶的研究室,礼都立刻吐出瞧不起井森的话。“被杀过一次,得更小心。”多塞麦耶附和。“你怎么都没注意周遭的动静?”
“我上次死掉,不是被人杀害。”
“你卷入针对克拉拉的谋杀计划,跟被杀死没两样。”多塞麦耶在椅子上伸起懒r克拉拉小姐不是遭到杀害,那只是一场意外。”
“她的死亡,与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之死紧紧相连,等于是遭到杀害。”
“关于这一点,还不确定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已遇害。”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但无论在地球或是霍夫曼宇宙,两个克拉拉都失踪丁周,会认为她死亡也很正常。”
“我就是觉得这环节不对劲。怎么她偏偏在两边的世界都下落不明?假设她死了,两个世界又都找不到她的遗体,这怎会是偶然?”
“没人认为是偶然。”
“那她为何会下落不明?”
“因为犯人藏起尸体吧。”
“犯人为什么要藏起尸体?”
“约莫是想隐瞒命案的发生,或者从尸体的特征可能得知行凶方式及凶手身份的线索,不然就是凶手采取不会留下尸体的行凶方式等等。”
“这些状况,或许都能套用在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身上。但地球的克拉拉纯粹是意外去世,有必要隐藏尸体吗?”
“为了扰乱搜查吧。若没有尸体,表示地球的克拉拉可能已复活,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可能还没死。凶手想误导我们。”
“让还没死的人被误认成死者,有什么好处?”
“比方,台面上她死了,犯人就不会想再杀她j次。搞不好,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这么做。”
“为何她不向我们坦白这个计划?”
“她可能在怀疑我们。”
“你也在怀疑我们吧?”多塞麦耶瞪井森一眼。
“我……”井森一时语塞。
“我们暂且同意克拉拉生存说◊克拉拉不愿坦白,纯粹是信不过吧?前提是,你提出的‘克拉拉还活着’的假设是正确的。”
“信不过?”
“信不过你。正确来讲,是信不过比尔。”
“原来如此。”多塞麦耶出声。“那只蜥蜴极可能会把秘密全说溜嘴。”
“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大。”井森承认。“这下,克拉拉生存说渐渐可信起来。”
“这是两回事。”多塞麦耶反驳。“如果克拉拉还活着,你怎么解释地球克拉拉遇
上的意外?难不成要说,她是碰巧在收到恐吓信后,发生悲惨的意外吗?”
“如果不是偶然呢?”
“你是说,不是意外吗?”
“地球的克拉拉小姐也可能是自杀。”
“这句话我不能当没听见。她有什么必要自杀?”
“当然是知道在这个世界死掉也能复活。换句话说,这是自导自演。”
“所以,她为何要自导自演?”
“举个例子,这种假设也能成立吧?在收到恐吓信的时间点上,要是她已死,相关人士就会认为恐吓犯杀害了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
“当然。”
“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地球的克拉拉小姐,就是利用这一点◊犯人得知有人将凶杀罪嫁祸给自己,搞不好就会不安得露出马脚。”
“我实在无法信服。”多塞麦耶抱持怀疑。
“一切只是你的推测。”礼都开口。“纯粹是你无论如何都希望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地球的克拉拉还活着吧?”
“没、没这回事。”
“在我看来,你太坚持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地球的克拉拉生存说。”
“我知道了。那就先从寻找地球克拉拉开始。只要找到尸体,井森便会心服口服吧。”
“如果找到活人,两位也会心服口服吗?”
“你在说什么?如果她真的还活着,跟我讲什么心服口服有个屁用?”
“如果还活着,我可以视为调查结束吧。”
“不行,你原本的目的是找出恐吓犯。”
“啊,真的耶。”井森沮丧地垂下肩膀。“总之,新藤小姐,我们外出调查吧。”
“多塞麦耶,我的任务仅仅是给井森建议,不需要跟着井森吧?”
“这还用说。”多塞麦耶应道。
“那你一个人去,我不想做白H。”
“我知道了。要是有新情报,我会再联络……”
井森语尾未落,研究室的电话大响,于是多塞麦耶接起话筒。
“喂……你说什么?”多塞麦耶眉头深锁,“地点在哪里?好,我马上过去。我和另一个人……对,克拉拉的朋友。”
“谁打来的?”井森问。
“井森,你不必去调查了。”
“该不会找到克拉拉小姐了吧?”井森的表情顿时开朗起来。
礼都盘起胳臂,百无聊赖地看着两人。
“她在哪里?”
“据说卡在附近河流的桥墩。是的,你的推理错得离谱,找到她的尸体了。”
井森愣愣张开嘴。
礼都噗哧一笑。
克拉拉的双亲目前旅居海外,她邻近的近亲只有多塞麦耶,因此多塞麦耶才会接获通知。
多塞麦耶以克拉拉好友的名义,带井森一起赶过去。当然,井森可能在侦讯时蒙上不必要的嫌疑,但多塞麦耶判断能直接掌握警方的调查状况,值得冒险一试。
“只有我一个人可能会有遗漏。总之,警方一定会问东问西,你别多嘴应该不会引
起怀疑。”多塞麦耶嘱咐道。“幸运的是,这个世界的你,不像比尔那样呆头呆脑。”
“担心会有遗漏,怎么不顺便带新藤小姐过来?”
“啊?”礼都瞪向井森,“为何我得被卷入这种麻烦?”
“实际上,她和地球的克拉拉没见过面,跟来才可疑。”
“告诉警方她是克拉拉小姐的熟人不就好了?”
“你要我在警方侦讯时撒谎?你是白痴吗?要是哪里出现矛盾,我岂不是会被怀疑?你要帮我吗?”
“好吧。”井森立刻放弃。“忘掉我刚才的话。”
抵达警署后,多塞麦耶和井森接受警方的侦讯。
井森秉持尽量不撒谎的原则,除了有关霍夫曼宇宙的事,包含恐吓信在内,他全盘托出。
验尸结果指出,死因是窒息。
由于死后在水里浸泡一段时间,遗体肿胀。没有目击者,警方认为克拉拉是在前几天的大雨中意外落水。遗体可能遭到漂流木撞击,损伤严重,但衣着整齐。
“自导自演?听得我都傻眼了。”从警署回来,多塞麦耶便恶狠狠地责备井森。“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果然已遭到杀害。”
“这样断定太早。如果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还活着,地球的克拉拉就可能复活。”
“这具遗体死亡经过数日。”多塞麦耶无意掩饰心中的烦躁,“如果真能复活,理当和你在同一时间复活。”
“接下来怎么办?你要开始找凶手了吧?”礼都一副嫌麻烦的口吻◊“既然找到尸体了,你应该能接受克拉拉是被杀死的吧。”
井森陷入沉思。
“怎么?你未免太不服输了。”
“请等一下,我在回想比尔听到的话。”
“那只蜥蜴才说不出有意义的话。”多塞麦耶拿出香烟准备点燃。
“不是比尔说的话,而是比尔听到的话。”
“比尔听到谁的话?”礼都问。
“斯居戴里女士。”
多塞麦耶吓一跳,香烟从手中滑落。
“你很中意她说的话吗?”礼都笑眯眯地问井森。
“不,不是中意。我有点在意她说的话。”
“那句话和这次的案件有关吗?”
“我还在思考,她这么说的意图。”
“所以呢?”礼都追问:“你得到结论了吗?”
“是的,我得出结论。从现在起,我要来寻找凶手。”
“你接受地球的克拉拉是被杀死的?”
“正确来讲,遇害的是地球克拉拉的本尊——霍夫曼宇宙的克拉拉。”
“这不是该计较的地方吧。”多塞麦耶说。
“这很重要。如果犯人没在这个世界直接下手,理论上就不会有证据。”
“坑洞里有搬出尸体的痕迹吧。”
“关于这一点,我有些想法。不过,我打算确定后再说明。”
“可以当成你有干劲了吧?”多塞麦耶确认道。
“克拉拉小姐死掉很令人遗憾,但寻获她的遗体,使得案件全貌逐渐明朗。”
“所以,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坦白讲,我认为在地球也做不了什么实际的调查。”
“你不是能调查坑洞吗?”
“关于这件事,我和新藤小姐讨论过,在不靠警方的情况下进行搜查,简直难如登天。”
“那么,你要跟警方合作吗?”
“若配合警方,首先得供出地球和霍夫曼宇宙之间的关系。警方能理解霍夫曼宇宙就没问题,但要是说明失败,我会被当成可疑人物。”
“他们可能也拥有霍夫曼宇宙的记忆吧?”
“期待这种可能性太愚蠢。至少,我原本是异于霍夫曼宇宙世界居民的阿梵达,
搞不好还有其他世界居民的阿梵达。追根究柢,或许不是阿梵达的纯地球居民才是多数。”
“难道只能交由霍夫曼宇宙的比尔及斯居戴里调查,我们在地球上束手无策?”
“倒是未必。虽然我们无法采取行动,但能拟定调查计划,也能利用在霍夫曼宇宙的调查结果进行推理。”
“既然如此,赶紧拟定调查计划。想找出犯人,需要做什么?”
“首先,得搜集相关人士的证词。”
“相关人士也没几个,顶多是克拉拉的家人、另一边的多塞麦耶和比尔。”
“也问问她的朋友吧。”
“她比较常在一起的朋友,不都有不在场证明吗?”
井森扬起单边眉毛,“不必在意这一点吧。除了犯人以外,所有证言都能派上用场。调查不需要局限于嫌犯身上。”
“克拉拉的朋友是那些人?”礼都问。
“赛佩蒂娜、琵莉芭和玛莉。”多塞麦耶回答。
“此外,我也想请纳塔纳埃尼身边的人作证。”
“跟纳塔纳埃尼没关系吧。”
“他恰恰在案发时死亡,怎么能一口咬定无关?更不要提,他以为自己是克拉拉的未婚夫。”
“不无道理。l_多塞麦耶似乎终于想起和科普路斯的赌注。“可是,那家伙死了。真希望能取得纳塔纳埃尼本人的证词。”
“我们已得到他的证词。严格来讲,是他的阿梵达的证词。”
“不可能。”多塞麦耶怀疑地盯着井森。“本尊死去,阿梵达也会死去。”
“井森说的是真的,我也见过那个人。”
“唔,真的?果真如此,大前提就不成立了。”
“他是特殊案例,不必在意。”
“说起来,他真的是纳塔纳埃尼的阿梵达吗?”
“什么意思?”
“他可能谎称是纳塔纳埃尼的阿梵达。”
“确实,我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井森应道。“但我不认为有人会想引发那么重大的意外,冒着在众目睽睽下上演尸体复活秀的风险,只是要伪装成纳塔纳埃尼的阿梵达。”
“意外?你在说什么?”
“就是一O二四航班的空难。”
“那场空难与这次的克拉拉谋杀案有关W”多塞麦耶难得感到惊讶。
“不是直接相关。跟空难直接相关的,是纳塔纳埃尼的意外身亡。”
“跟纳塔纳埃尼的意外身亡直接相关的,是他的老师斯帕朗扎尼教授、心上人奥林匹亚,和挚友洛达尔。”井森叹一口气,“还有,他畏惧的科普路斯/柯波拉/睡魔。”
“你们侦讯过科普路斯了吧。”
“是啊。虽然想深入调查,但看来很难从他身上挖出更多情报。比尔也十分怕他,根本不想找他问话。”
“因为不想就不调查,实在不是侦探的好榜样。”
“不能这么讲,比尔原本就是蜥蜴,不是侦探。”
“睡魔不是你负责的吗?”礼都指着多塞麦耶。“你们不是好朋友?”
“我和那家伙是好朋友?哼,少说这种倒胃口的话。那家伙是怪物,跟我这种正派人士不同。”
井森与礼都面面相觑。没想到我和新藤小姐也会意见一致,井森暗暗想着。
“怎么回事?难不成,你ffl都对我怀恨在心?”
“没有,多塞麦耶。”礼都冷静回答。“我只是在思考,当金刚看到哥吉拉会有何感想。不知它会认为对方是怪物,还是符合常识的生物?”
“金刚和哥吉拉才不会见面,这牵涉到版权问题。”
“不对,它们早就见过。当时版权问题也搞定了。”
“井森。”多塞麦耶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很无趣。“总之,让比尔和斯居戴里在霍夫曼宇宙,针对克拉拉和纳塔纳埃尼身边的人展开侦讯吧。”
“我明白了。”
随后井森又陷入沉思。
礼都冷冷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