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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林泰三 当前章节:1441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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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莉说中了。”比尔垂着头。

“不是你的错,用不着沮丧。”斯居戴里安慰道。

“不,就是这只蜥蜴的错。比尔,我应该要求过你保护克拉拉的性命!”多塞麦耶怒吼。

“比尔接受您的委托时,很可能已陷入进退两难的处境。无论在霍夫曼宇宙或地球,他几乎都没时间进行调查◊拿这件事责备比尔,实在没道理。”

“说着风凉话,别忘记你也有找出犯人的责任。在我看来,你们似乎没什么进

展o”

“我很清楚自身的职责。”

“对了,玛莉说什么?”多塞麦耶问。

“她说克拉拉已被杀死。”比尔回答,“应该列出嫌犯清单来追查凶手。”

“我的意见和她差不多。”多塞麦耶继续道:“女士,为什么没照她的话做?”

“多塞麦耶法官,我看不出那有什么意义。”

“现在也一样?”

“这个嘛,现在我觉得或许不是完全没意义。”

“那你不是该立刻着手列清单吗?”

“您认为怎么列比较好?”

“把有动机的人全列上去不就行了?”

“怎么分析动机?”

“唔,目前比起动机,要不要先往交友关系查查?毕竟恐吓信是朋友寄的。”

“她的朋友有谁?”

“记得是玛莉、琵莉芭和赛佩蒂娜吧?如果她们没有不在场证明,等于最有可能是嫌犯……啊,不对。”

“多塞麦耶法官,怎么了?”

“她们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

“克拉拉亲眼目睹这三人上花车。比尔,对吧?”

“对,这是井森听地球克拉拉说的。”比尔回答。

“这三人一直在花车上,克拉拉遇害后才下车。换句话说,她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难道她们一秒都没离开位子?”比尔问。

“赛佩蒂娜说,她和琵莉芭去过好几次厕所,但上厕所的时间也不能做什么吧多塞麦耶应道。

斯居戴里默默陷入沉思。

“怎么?这三人不算摆脱嫌疑吗?”

“我很犹豫,是否该排除这三人与案件相关的可能性。”

“上厕所顶多几分钟。这段时间能做什么?她们又不可能从花车下来。”

“毕竟花车也是在众目睽睽下绕行,她们不可能逃离,但……”

“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蹊跷。”

“真是愚蠢◊就因你觉得有蹊跷,拒绝推理,才会迟迟无法破案。”

“也对,光是思考不会有结果。”

“你要来制作排除那三人的嫌犯清单了吗?”

“在此之前,我要先进行侦讯。”

“侦讯谁?”

“本案的相关人士。比尔,跟我来。”

“蜥蜴派得上用场?”

“我要透过他,把他的所见所闻传给井森。目前井森是我最大的帮手。”

“你做事实在有够温吞。算了,找得出犯人就好。但若是你找不出犯人,我要你承担相应的责任0”

“这还用说,我总是抱持觉悟进行调查,多塞麦耶法官。”

“真是不得了的自信。女士,莫非你已有头绪?”

“怎么可能,进展没那么快。不过,我隐约看见追查的方向了。”

“琵莉芭公主,你好。”斯居戴里开口问候。

“你好,记得你是斯居戴里女士吧。”随身侍女正在为琵莉芭梳理头发,“今天有何贵干?”

“我想询问你与克拉拉的关系。根据之前的情报,你似乎跟她不太熟。”

“这样啊。在那之后,我仔细思考,才想到确实有个女孩叫这名字。我们大概是介

于熟人和朋友之间吧。”

“听说克拉拉有未婚夫……”

“不晓得你是听谁说的,但你有权过问这种私事吗?”

“失礼了,我是多塞麦耶法官正式任命的搜查官。”

“搜查官?发生什么犯罪案件吗?”

“其实……J斯居戴里压低音量,“我们找到遗体。”

“难不成是克拉拉的?”

“小声点。”斯居戴里将食指压在嘴上,“此事尚未公开,麻烦你保密。”

“在哪里找到的?”

“我不能说。”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克拉拉未婚夫的事。如果方便,也想请教你和对方的关系。”

“他原本是我的未婚夫。”

“‘他’是指谁?”

“多塞麦耶。1_

“那位法官?:”比尔大叫。

“恶,好一只惹人厌的蜥蜴!”

“咦,有惹人厌的蜥蜴?在哪里?”

“这只蜥蜴似乎在装傻,我是不是该吐槽一下?”琵莉芭问斯居戴里。

“请不要吐槽,温柔告诫就好。要是嫌麻烦,也可直接无视。”斯居戴里应道。“我嫌麻烦,无视好了。”琵莉芭回答。“对了,刚才我提到的多塞麦耶,当然不是那位法官,是年轻的多塞麦耶。”

“原来如此,多塞麦耶有分年长和年轻的。他们是什么关系?”

“是叔姪关系。”

“为何你没跟年轻的多塞麦耶结婚?”

琵莉芭哈哈大笑。“居然有人不晓得我跟那块废柴发生的事。”

“发生什么事?”

“问我啊?该从哪里讲起……首先,必须谈谈我的遭遇。我在莫洁林克斯夫人的诅咒下,变成胡桃钳娃娃。”

“莫洁林克斯夫人是谁?”比尔问。

“她是住在宫殿厨房的鼠国王妃。”

“明明是老鼠,却是王妃啊。”比尔瞪大双眼。

“你说反了。明明是王妃,却是老鼠。”

“意思不都一样?”

“你不觉得说‘明明是老鼠,却是王妃’,听起来有种‘别以为是老鼠就瞧不起她,这位可是王妃’的语感?”

“这么一提,的确如此。”比尔十分佩服。

“反过来说‘明明是王妃,却是老鼠’,听起来有种‘就算自命王妃作威作福,说穿了不过是只老鼠’的语感。”

“这么一提,确实没错。”比尔益发钦佩。“跟‘明明是比尔,还好意思当蜥蜴’是同一种语感吧。”

“说什么鬼话?这句话根本不是比喻。”琵莉芭错愕地反驳。

“你能别一1理会比尔的话,继续说下去吗?”斯居戴里催促琵莉芭。

“多塞麦耶——当然是指年轻的那位——是唯一具备解除诅咒条件的年轻人。”

“唯一的条件?”

“可以咬开克瑞卡胡桃,从未刮过韵子、也没穿过长靴的人。”

“克瑞卡胡桃?”

“那是世界上最坚硬的胡桃。”

“就算是普通的胡桃,也很难靠牙齿咬碎。”

“是啊。所以,多塞麦耶拥有全世界最坚固的牙齿。父皇答应多塞麦耶,要是能解开我的诅咒,就把我嫁给他。”

“原来如此,他才会成为你的未婚夫。对了,既然你现在不是胡桃钳娃娃,可见成功解除诅咒。”

“是的,诅咒解除了,但在仪式中莫洁林克斯夫人又来搅局,换多塞麦耶变成胡桃钳娃娃。”

“他算是为你牺牲。”

“或许吧。但我是公主,怎能让我和恶心的胡桃钳娃娃结婚?父皇勃然大怒,将多塞麦耶赶出宫殿。”

“多塞麦耶有什么错?”

“明明是恶心的胡桃钳娃娃,却妄想与我结婚,这就是他的惩罚。真讨厌,现在光是回想,我都感到不舒服。”

“后来,多塞麦耶就与克拉拉相遇了吧。”

“他在与七头鼠王对决时,受到克拉拉的帮助,两人因此结缘。听说他又变回人形,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不过,就算他恢复人形,仍是曾经的胡桃钳娃娃,打死我都不要跟那种恶心的家伙结婚。”

“不过,琵莉芭。”比尔提醒,“你不也曾经是胡桃钳娃娃?”

“所以呢?”

“如果曾经是胡桃钳娃娃的多塞麦耶很恶心,你不也很恶心?”

“你骂我恶心I.搞什么,你不过是只蜥蜴=:”琵莉芭意图用鞋跟踩死比尔。

“哇,你要干么?如果踩下去,我不就死定了?”

“这是你辱骂公主的惩罚。”

“我才没辱骂你。”

“不,你骂我恶心。”

“那是因为如果多塞麦耶恶心,你也一样恶心。”

“你又骂了!”琵一利芭举起脚。

比尔火速逃离。

“各位,快帮我踩死那只惹人厌的晰蜴!”

侍女们不约而同抬起脚。

“等一下,各位请冷静。”斯居戴里安抚道。“不觉得为了蜥蜴的话动怒,很孩子

气吗?”

“就算是蜥蜴,有些话仍不该说出口。”

斯居戴里抱起比尔,让比尔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侍女准备踩向比尔的腿抬得太高,于是一阵东倒西歪。

“总之,请冷静一下。大家真的不惜穿帮,也要踩死这只蝌蜴吗?”

“也对,冷静想想,的确不值得。”琵莉芭整理着翻过来的裙子。

“赛佩蒂娜,你好。”

“女士您好,今天有何贵韩?”赛佩蒂娜落落大方地应答。

“你知道我在找克拉拉吧?”

“是的,这是多塞麦耶法官的指示吧。”

“坦白讲,目前案情有重大进展。”

“您找到克拉拉了吗?”

“没错。正确来说,是地球克拉拉的遗体。”

赛佩蒂娜倒抽一口气,“抓到犯人了吗?”

“还没,”斯居戴里摇摇头,“正在调查。”

“您也要我接受侦讯?”

“是的。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恐吓信上,犯人自称是克拉拉的朋友……”

“我明白了。”

“当然,这只是形式上的侦讯。”

“我该说些什么?”

“你与克拉拉之间起过争执吗?”■

“没有。跟她起过争执的朋友,是琵莉芭或奥林匹亚,但她们应该都不是凶手。”

“你怎能肯定?”

“琵莉芭对小多塞麦耶毫无留恋,身为自动人偶的奥林匹亚,则是根本没有憎恨的

“搭上花车的是琵莉芭、玛莉和你吧。你对玛莉有什么看法?”

“玛莉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喔。”

“不在场证明?”

“听说克拉拉目击我们——我、玛莉和琵莉芭搭上花车。”

“对,没错。”

“换句话说,克拉拉是在我们搭上花车后遇害。”

“的确。”

“我们下花车时,克拉拉已遇害。这表示克拉拉是在我们搭花车的期间遇害。”

“但你们总有离开旁人视线的时候吧?”

“如厕时难免,但有一个人例外。”

“你是指玛莉这个洋娃娃不需要上厕所吧。”

赛佩蒂娜点头。“玛莉一直跟我或琵莉芭在一起。玛莉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赛佩蒂娜,那就剩下你了。你说与克拉拉之间没起过争执,但你是不是也碰上一

些困难?”

“所谓的困难,包含与克拉拉无关的事吗?”

“是的。若是说来话长,请你不必客气。与恋爱相关的纠纷,更是务必告诉我。”

“我有个叫安捷姆斯的未婚夫。”

“真是可喜可贺。”

“安捷姆斯曾短暂爱上一个叫薇洛妮卡的女孩。但他会坠入爱河,是薇洛妮卡借助与家父敌对的老巫婆的力量。”

“顺便问问,你的父亲是什么人?”

“他是火精灵,名字是林特霍斯特。他被灵界之王误会,遭到驱逐。”

“原来如此。所以,其实你也身陷恋爱纠纷。”

“但我的纠纷与克拉拉无关。”

“不过,你招惹了薇洛妮卡吧?她会不会为了嫁祸给你,杀害克拉拉?”

“不可能。”赛佩蒂娜微笑。“她的目的不是与安捷姆斯结婚,而是与宫廷顾问官

结婚。实际上,她也与名叫赫布兰的宫廷顾问官结婚,成为向往的宫廷顾问官夫人,应该对我不再有怨恨。”

“这样啊,你置身于纷争之外。谢谢你愿意跟我聊。”

“要是您不嫌弃这些八卦,欢迎随时来访。对了,您脖子上是蛇皮的围巾吗?”

“哎呀,你很在意啊。放心,我没剥你同族的皮。”斯居戴里轻敲围巾的尾巴。

“比尔,该起床了。我讯问完赛佩蒂娜了。”

“咦,真的吗?我错过了。”

“我等会一并说给你听,别担心。”斯居戴里应道。

“比尔,你好。”赛佩蒂娜打招呼。

“赛佩蒂娜,你好。我们都是爬虫类呢。”

“是啊,不过我能化为人形。你呢?”

“我不会用变身魔法。”比尔沮丧地垂着头。

“哎呀,真可惜,变成人类很棒的。”

“不过……”比尔抬起头,“我在地球上的阿梵达是人类,所以我也懂变成人类的感觉。”

“我搞不太清楚,那应该不是魔法吧?”

“我也搞不太清楚。”比尔笑容可掬地回答。

“这样啊,你也搞不太清楚。”

“不过,绝大多数的事我都搞不太清楚。”

“比尔,快走吧,得去找下一个人。这样一个个问话,我逐渐能窥见案件的全貌

“初次见面,奥林匹亚。”斯居戴里说。

“初次见面,女士。”奥林匹亚不带感情地应道。

“斯居戴里女士,奥林匹亚是机器人,问她不是等于白问吗?”比尔提出质疑。“玛莉、潘塔隆和图露缇,也都是洋娃娃啊。”

“他们不一样,是魔法赋予生命的洋娃娃。”

“你的意思是,奥林匹亚是没有生命的自动人偶,侦讯也是白费工夫吗?”

“差不多。她就算回话,也是在齿轮运作下产生的答复,不是真正的想法。”

“比尔,即使她的言行全是齿轮运作的结果,不表示侦讯她是白费工夫吧?”

“可是,奥林匹亚没有心。”

“就算没有心,只要能应答就没问题。说到底,心又是什么?”

“心就是心,是能感受到喜悦和悲伤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奥林匹亚没有心?她不也会哭泣和欢笑吗?”

“那是齿轮要她哭泣,要她欢笑。”

“这么一来,齿轮就是奥林匹亚的心。”

“哦,原来如此。”

当然,斯居戴里一点也不同意自己的这番说明。

奥林匹亚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或者该说,她表现出倾听的模样。她发出机械声,左右摆动头部,轮流看着两人。

“奥林匹亚,你有心吗?”

耳边传来齿轮喀啦转动的声响。斯居戴里暗想,这阵声响或许等同于人类的思考。“请问表现得像是有心,与真的有心,是一样的吗?”奥林匹亚回答,嘴唇与声音略为颤抖,这一点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我就是为了确认才问你。奥林匹亚,你有心吗?”

齿轮喀啦作响,奥林匹亚摇晃着头。

“连我的父亲、设计者斯帕朗扎尼教授都说不准。”

“我不在乎设计者的意见,我想知道你的直觉。你有心吗?”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要是我回答‘有’,您会相信吗?”

“如果在齿轮的运作下你回答‘有’,无法构成你拥有心的证明。即使如此,我仍希望你回答。”

“一般定义下,我没有心。但如果齿轮也能称为心,我算是有吧。”

“原来如此,这样啊。”斯居戴里应道。“那么,我就不当你是物品,当你是拥有心的普通人类,来进行侦讯吧。”

“好的,请便。”

“我得事先说明,由于发现遗体,搜查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样啊。”奥林匹亚面不改色。

“你早就预料到了吗?”

“没有。”

“但你似乎不太惊讶。”

“是的,我不太惊讶。毕竟人总有一天会死。”

“那么,纳塔纳埃尼死亡时,你也没特别惊讶吗?”

“纳塔纳埃尼死了?”

“他周旋在你和克拉拉之间,最后自杀了。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

“怎会没有人告诉你?”

“人类应该是认为,向机器人告知人类的死讯没意义。”

“关于纳塔纳埃尼的死亡,你有什么感想吗?”

奥林匹亚垂下头,齿轮发出声响。“我似乎有一种成就感。”

“成就感?有个人死了耶?”

“为了确认纳塔纳埃尼会采取怎样的恋爱行为,内建的程式要求我扮演他的情人。这个实验因他的死亡告终,达成当初的目的。这就是成就感的来源。”

“你知道就客观层面来看,你和克拉拉是情敌吗?”

“纳塔纳埃尼应该是这么想。但他以外的人,都知道我是自动人偶。”

“自动人偶有什么理由,无法成为人类的情敌?”斯居戴里问。

奥林匹亚停止动作,齿轮的声响益发尖锐。

“没有。自动人偶就算成为人类的情敌,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奥林匹亚的口吻不带感情。

“寄给克拉拉的恐吓信上,凶手自称是克拉拉的朋友。你有什么头緖吗?”

“没有。”

“克拉拉的朋友还有玛莉和赛佩蒂娜。由于多一层争风吃醋的关系,你和琵莉芭格外受到瞩目。”

“这个说法不正确。琵莉芭和克拉拉并没有为多塞麦耶争风吃醋,克拉拉是在琵莉芭抛弃他后,才跟他在一起。”

“那你呢?”

“您在怀疑我吗?”

“如果你有心,或许也会嫉妒得到纳塔纳埃尼爱情的克拉拉。”

“我不爱纳塔纳埃尼,也不恨克拉拉。”

“你不是犯人吧?”

“女士,我不是。”

“奥林匹亚,你认为谁会是犯人?”比尔问。

奥林匹亚体内传出齿轮运转声。

“蜥蜴,我缺乏足够的依据,无法推理。”

“我觉得玛莉挺可疑。”

“为什么?”斯居戴里问。

“玛莉一直说克拉拉死了。”

“逻辑上,玛莉不是犯人。”奥林匹亚说:“她是被害人。”

“那么,是赛佩蒂娜吗?同样是爬虫类,我满想包庇她,但会使用魔法就相当可

疑。”

“一旦使用魔法,其他魔法师一定会察觉。这阵子,赛佩蒂娜似乎没用过魔法。”

斯居戴里应道。

“但她也可能在没使用魔法的情况下行凶。”奥林匹亚说。

“这个意思是,赛佩蒂娜是犯人吗?”

“蜥蜴,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是犯人,也没有任何矛盾。当然,你和女士也有行凶的可能性。”

“这话有什么根据吗?”斯居戴里问。

“女士,没有。我只是在谈逻辑上的可能性。”

“换句话说,你单纯是指,没有我和比尔不是犯人的证据,并非认为我们是犯

人?”

“在逻辑上,你的言行或许是正确的,但容易引发误会。”

“为什么?愈是符合逻辑,不是愈能排除产生误会的要素吗?”

“因为语言并非单纯依靠逻辑构成。奥林匹亚,你该多钻研修辞学。还是,32bfiH斯帕朗扎尼教授替你调整掌管修辞学的齿轮比较快?”

“我会试着拜托父亲。”

“奥林匹亚,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比尔开口。

“蜥蜴,什么事?”

“为什么你对斯居戴里女士这么有礼貌,对我却很粗鲁?”

“因为你是蜥蜴,齿轮设定礼貌是要拿来对人的。”

“所以,你对赛佩蒂娜也是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我没和赛佩蒂娜说过话。”

“如果跟她说话,你会用什么语气?”

“若赛佩蒂娜是蛇的模样,我应该会用这种语气。”

“假使是人的模样呢?”

齿轮转动声持续一阵。

“我会透过视觉上的观察,比较蛇与人的特征再决定。”

“你真是一板一眼。”

“没什么可问的了。比尔,我们走吧。”斯居戴里出声。离开前,她转过身。“奥林匹亚,你的逻辑性说不定很有用处。”

“初次见面,洛达尔。”斯居戴里问候。

“初次见面……您是斯居戴里女士吧。”洛达尔毕恭毕敬。

“你知道我啊。”

“只有耳闻,据说您……”洛达尔面有难色,“负责调查克拉拉失踪一案。”

“你刚刚怎么看起来很痛苦?”比尔问。

“妹妹失踪,我当然痛苦。”

“妹妹?”比尔望向斯居戴里。

斯居戴里默默点头。

比尔,别多嘴。

不过,要是把这句话说出口,想必又会自讨苦吃。

洛达尔前额的皱纹位于正中央,呈现明显的歪斜。这是遭多塞麦耶或睡魔窜改记忆的人的证据。反过来说,没有这个特征的人,就拥有正确的记忆。

“我第一次听说克拉拉有哥哥。”比尔继续道。

“你应该从科普路斯那里听过,看来你忘得一干二净。”

“家里只有我们兄妹。”洛达尔解释。

“奇怪,克拉拉不是史塔鲍姆家的……”

“其实状况变了,我们也改变搜查的方针。”斯居戴里压过比尔的发言。

此时触碰被窜改的记忆,洛达尔会陷入混乱,根本无法侦讯。

“您提到状况变了,是怎么回事?”

“请冷静听我说,遗体已寻获。”

洛达尔的表情瞬间染上悲伤,崩溃般跪倒在地。

斯居戴里冷静观察着洛达尔。

“克拉拉死得很痛苦吗?”

“抱歉,由于搜查上的顾虑,不能告诉你详细的状况◊”

“咦,是喔?”比尔惊讶地问。

“犯人到底是谁?”憎恨的火焰在洛达尔的眼中熊熊燃烧。

“这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了!是纳塔纳埃尼那小子I·他之前就意图杀害克拉拉。”

“咦,是吗?那犯人就是纳塔纳埃尼了吧。”比尔开心地说。

“纳塔纳埃尼想杀害克拉拉,是什么时候的事?”斯居戴里冷静地继续提问。“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在那小子自杀之前。”

“你说在什么之前?”

“纳塔纳埃尼自杀之前。我记得非常清楚,想忘都忘不了◊”

“当时他没成功吧。”斯居戴里确认。

“对,我救了克拉拉。”

“原来如此◊纳塔纳埃尼自杀后,又杀了克拉拉。”比尔点头。

“什么?”洛达尔愣惯张大嘴。

糟糕,他注音到了。不过,我也看到他的反应,没关系。

“为什么?应该失踪的克拉拉,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洛达尔仔细思考。

“咦,纳塔纳埃尼自杀,是在克拉拉失踪以后吗?”比尔颇讶异,似乎完全忘记曾置身纳塔纳埃尼的自杀现场。

“等等,时间顺序乱七八糟,这下都说不通了。”洛达尔抱住头。正当斯居戴里考虑替他指出记忆不一致的地方时,洛达尔前额皱纹的歪斜部分左右反复蠕动。

他濒临极限了。

洛达尔突然尖叫一声,失去意识。

“洛达尔怎么了?”比尔问。

斯居戴里确认洛达尔的前额。“他不要紧,歪斜被修复了。等他醒来,就会把克拉拉是妹妹的事,当成梦境的内容。”

抛下洛达尔,斯居戴里和比尔当场离开。

“听过各式各样的人的话,还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比尔语带遗憾。

“没这回事,今天可是大丰收。接下来,只剩该采取什么方式,为案件画下休止

符O”

“大丰收是什么意思?”多塞麦耶臭着脸问。

“这是斯居戴里女士说的,我也不清楚。”

“是不是比尔漏听?”

“确实,比尔在侦讯中有段时间在打盹,但斯居戴里为比尔补充过,应该没有严重的漏听。”

“可以当成搜查有进展吗?”多塞麦耶进一步追究。

“应该吧,她在脑中似乎已看见通往破案的路。”

“真是这样,她怎么不告诉比尔?”

“大概是觉得为时尚早吧?”礼都应道。“多塞麦耶,难道你忘记比尔的口无遮栏?”

“原来如此。不能让犯人得知的事,或许也会经由比尔搞得人尽皆知。”

“那么,井森,你在这边还相做什么?不是要拟定搜查计划,或进行推理?”

“我就是在思考这些。”

“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没点子了吧?”

“不,我的意思是,无论是搜查或推理,在霍夫曼宇宙的关键人物都是斯居戴里女士0”

“这是客观的事实。”多塞麦耶应道0

“明明是这样,我们却在缺少她的状况下,继续在地球开会,效率非常差。”

“你要是认真担任联络人,就不会有问题。”

“我敢断言,联络人的责任对比尔太沉重。”

“那多塞麦耶,您来联络不就好了?”

“不,我不要。”

“为什么?”井森问。

“我对那个女的很感冒。如果可以,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礼都背对多塞麦耶,露出微笑。

“我想到一件事。”井森开口。“要不要来找斯居戴里女士的阿梵达?她提过类似梦到地球的话……”

“她也提过?”多塞麦耶面露喜色。

“好像提过,又好像没提过。”

“到底是提过,还是没提过?!”礼都像喜剧演员般倾身向前,逼问井森。

“你要怎么找?”

“运用一些手段向她喊话。比方,贴出告示、在小报上刊登讯息,或使用网络。”

“如果她的阿梵达也在地球,并且想与我们会合,早该出现了吧?目前她不在这里,要找到她恐怕希望渺茫。”

“搞不好她没办法找到我们。”

“斯居戴里那家伙找不到我们?怎么可能。”

“斯居戴里女士在地球上的阿梵达,不一定和她一样优秀。”

“也对,你和比尔呆头呆脑的程度也是天壤之别。”

“这句话也是在笑我呆头呆脑吧。”

“你要是不呆头呆脑,怎会连续被杀两次?”

“您真是踩到我的痛处了。”井森搔搔头。“总之,以这世界的她或许没那么优秀为前提,来找找看吧。”

“你是白痴吗?”

“咦?”

“我们需要的是斯居戴里是敏锐的脑袋吧?找到一个傻呼呼的斯居戴里根本没意义。”

“才不会,至少地球和霍夫曼宇宙的联络管道又多一条。”

“若是你认真点,还需要这条管道吗?”

“不对,我强调不止一次,问题不在我身上,而是在比尔身上。”

“我们从刚刚就一直在鬼打墙。”

“还不都是你们不停反驳我的意见。”

“那我们不反驳,快讲结论。你打算怎么破案?”

“我要调查犯案现场周围。”

“不是已得出这样没意义的结论了吗?”

“没意义的是普通的犯罪搜查。”

“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是不普通的犯罪搜查?”

“就是寻人。”

“寻人不普通?你能针对寻人的异常性做些说明吗?”

■“我想说的是,谁会返回犯罪现场?”

“犯人?”

“没错。据说,犯人会回到犯罪现场。因为犯人在意是否有所遗漏,搜查有多少进

展。”

“凶杀案件是在霍夫曼宇宙发生的,在地球盯梢也没用吧?”

“不,地球上也发生犯罪,就是针对我——井森建的谋杀。”

“那是你的主观认定。”

“是,但还有一桩犯罪,跟这件事同时发生。那就是克拉拉被弃尸一案。”

“也对。将落入坑洞的遗体运出的作业是在地球进行。”多塞麦耶附和。“这个行为确实在地球上构成犯罪。”

“犯案现场的候选名单中,包括我坠落的坑洞和寻获克拉拉遣体的桥敏。”

“会是桥墩吗?搞不好遗体是抛弃在更上游的地方,顺着水流冲下。”

“这样只要将调查范围往上游扩大就好。”

“真是痴人说梦,”多塞麦耶一脸厌烦,“这种追查方式一点也没效率。”

“若纯粹要揪出犯人,当然称不上有效率,但我的目的不仅如此。”

“我不是叫你快讲结论吗!”

“结论就是,我还得找斯居戴里女士的阿梵达。”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犯罪现场?·你该不会想说,她就是凶手吧?”

“会频繁前往现场的不限于凶手,还有一种人会比凶手更常跑现场。没错,就是侦探。”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斯居戴里的阿梵达也会到现场调查,你想去堵人?”

“抱歉,我能插个话吗?”礼都发言。

“你是想指出这个策略的缺点吧。”

“没错。”

井森举手制止礼都,闭上眼深呼吸。

“好,请说。”

“我不知道斯居戴里的阿梵达是否跟本尊一样聪颖,或者跟比尔~样傻气。所以,我想就两种可能性来讨论。网,追根究柢,斯居戴里的阿梵达也可能不在地球,但应该

能省略。因为结论就是,你白费工夫了。”

“好,OK。”

“首先,如果她的阿梵达很聪颖,不出现在我们面前,表示不想与我们会合。到这里都懂吧?”

“懂,OK。”

“你觉得自己有办法轻松找到那么精明的人吗?”

“没办法。”

“接着,假设这个世界的她不怎么灵光,跟比尔一样。把这种人拉进来又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

“真要说起来,你知道为了调查,必须亲自去案发现场晃晃吗?”

“我知道。”

“监视案发现场的不只有凶手或侦探,警察也在蹲点。要是警察见到你在现场游荡,他们会作何感想?”

“他们会觉得我是案件的相关人士吧……实际上我真的是。”

“如果他们问你,为什么要在案发现场游荡呢?”

“我会说衷心希望犯人早日被逮捕。”

“相不相信这句话,也要看对方吧?”

“是啊。但我遭到怀疑,会造成不便吗?L_

“你被警察抓也无所谓?”

“就算我真的蒙上嫌疑,也不可能被逮捕吧。首先,我根本没杀人,所以不会有证据。万一我被逮捕,表示有人故意陷害我。”

“犯人或许真有这种念头。”

“果真如此,犯人才不管我做出什么行动,会直接陷害我吧。”井森断言。“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斯居戴里女士的能力,可分成两种情况讨论:精明人和比尔那种呆瓜。然而,大部分的人都介于中间。除非是极端的状况,不至于找不到人,或成为绊脚石。”

“你敢保证斯居戴里的阿梵达是正常人吗?”

“我的确不敢保证。但要怀疑所有不能保证的事,就不用吃饭也不用呼吸了。你要怎么确认食物里有没有下毒?或是,空气中有没有惨杂毒气?”

“真可惜,我没办法举出你被逮捕的几率,或斯居戴里的阿梵达是呆瓜的几率。不过,我的直觉非常准。”

“要我相信你的直觉,但你的直觉才是毫无根据。”

“既然他想调查,就让他去调查吧。”多塞麦耶出声。“反正就算他跑去调查,事态也不会恶化。”

“倒是没错。我只是考虑到,要是他又惹上麻烦会很难处理,才想阻止,但他会负起责任就没问题。相对地,我绝不会插手你惹上的麻烦,可以吧?”

“可以。”井森宣誓。

话虽如此,要从何找起?

井森站在桥上,茫然望着水面。

既然克拉拉的遗体勾在桥墩上,犯人可能是在这里丢弃,也可能是在更上游的地方丢弃。由地图可知,从此处到上游区,河流长达二十公里左右。最上游的水量应该不足以冲下遗体,但拥有足以冲下遗体的水量范围非常广大。毫无头绪地沿河岸溯行,真能找到蛛丝马迹吗?

井森摇摇头。

他很清楚光是思考没用,不如付诸行动。

井森沿着堤防,慢慢晃到上游。

这条河的河堤不宽,左右幅度各仅有五公尺,上头铺设道路,可供市民散步或骑脚踏车。不过,流量不小,不太适合儿童戏水。

前进一百多公尺,井森来到与其他河流的交汇点。交汇点设有水门,目前呈开启的状态。水门大概是在主流倒向支流时,用来切断水流,防止洪水泛滥。

于是,井森惊觉一件事。

克拉拉的遗体未必是从主流冲下。只调查主流可能没意义,必须将所有支流列入调查范围。

井森再次查看地图。

根据地图,在发现克拉拉遗体的地点更上游的区域,共有八条支流汇入。每条还岔出二、三道分流。

井森心头一凉。

总之,冷静想想吧。井森在堤防边缘坐下。

然而,他始终没想出好点子。茫然眺望着风景,突然察觉背后有道视线。回头一看,后方站着一名高龄男子,头发稀疏、满脸通红,但眼神十分锐利。

“找我有事吗?”井森小心翼翼地问。

老人笑了,几乎没有门牙。

“没什么,你似乎心事重重,我有些担忧,才会盯着你。”

原来如此,老人怕我会投水自杀。.

“别担心,水流很慢,跳进去也死不了人。”

“什么啊,你是在找投水自杀的地点?我以为你是遇上瓶颈,深感困扰的侦探。”

这位老爷爷真是敏锐。

“现在水流的确很慢,但之前下大雨后,水势相当猛烈。”

哦,老爷爷住在附近吗?姑且问问他吧。

“不好意思,方便请教一些问题吗?C

“好啊,随便问。”

“您住在附近吗?”

“对,不久前才搬来。我住在前面的山里,女儿一直吵着要我搬近一点。对了,的名字是冈崎德三郎,喊我‘德先生’就好。”

“最近,这一带有没有发生可疑的事?”

“可疑的事?”

“小事也无所谓。”

“你果然是侦探?”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侦探,还是负责当侦探的人。”

“有没有可疑的事……”德先生盘起双臂开始思考,“没什么特别的。”

不出所料,还是行不通吗?

“啊!”德先生捶一下手。“这么一提……”

“您想起什么吗?”

“不久之前出事了!”

“怎样的事W”

看来能及早掌握线索。

“在离这里一百公尺左右的下游。”

“嗯嗯。”

“找到年轻女子的遗体。”

我早就知道了。

“这样啊。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你的意思是,比找到尸体更严重的事?”

“话是没错,但我其实就是在调查那具年轻女子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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