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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林泰三 当前章节:1453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18

“但‘虫子’这种说法,带有侮蔑的意思。”

“玛朵容,算了吧。”奥利威劝道。“父亲说的是他的逻辑,只要我们当比尔是朋友就没关系。”

“虫子是朋友?少说蠢话!”加迪亚克举起手杖,就要朝奥利威挥下。

“加迪亚克,住手!”斯居戴里语气强硬。“奥利威是我的家人,也是玛朵容亲近的人。比尔则是我重要的朋友。”

“蜥蜴是女士重要的朋友?很抱歉,但开玩笑也该懂得分寸!”加迪亚克嗤之以鼻。

“加迪亚克先生,我在处理,桩命案,忙得不可开交。”

“看起来的确是。”

“等这桩案子解决,或许我就有空调查附近发生的强盗杀人案。”

“请自便吧,为何要特地告诉我?”

“没什么意义,只是想跟你说一声。”

“我到底得跟这群低俗的人待多久?”多塞麦耶一脸厌烦。

“在我说明结束前,他们会继续待在这里。”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我要他们当证人。”

“什么证人?”

“就是我现在要证明的事。”

“既然女士能证明,就不需要证人了吧?”

“我想证明的内容,在性质上只能证明一次。我希望他们参与唯一的一场证明,见证我的成功。”

“真是大费周章。”

“因为这桩案子,是透过出乎意料的精巧跪计与误会累积而成。要是想解开纠结的纤细丝线,会需要更细腻地运指吧?”

“我同意这一点。但毕竟只是个比喻,这桩案子又不是纠结的丝线。”

“当然,比喻和现实完全不同。不过,一针见血的比喻,有助于理解现实。”

“你的长篇大论就免了,快点进行证明吧。”

“那是自然。”斯居戴里应道。“比尔,井森都乖乖照我的要求去做了吧。”

“跟我刚刚说的一样。”

“法官,比尔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啊。你是指分析坑洞血迹吗?我搞定了。”

“只有这样吗?”

“什么?”

“井森还拜托您一件事吧?”

多塞麦耶没回应,默默望着斯居戴里。

“法官,怎么了?您不懂我的问题吗?”

“你有何企图?”多塞麦耶说。

“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你八成会发动问题攻势。要是我答错一个,你就会闹得我像是犯下天怒人怨的罪。”

“您怎会这么想?”

“女士,因为你陷入瓶颈了。”

“您是这么看我的吗?”

“若无法解决案子,只剩捏造犯人这条路。我说错了吗?”

“那是您吧?您似乎曾放话,要是二十四小时内抓不到犯人,就会视比尔为犯人。”

“这不算捏造。把比尔当成犯人,一切都说得通。”

“比尔缺乏成为真凶的合理动机。”

“我是法官,要是我判断合理,这件事就是合理。”

“心急的果然是您吧?我和您约定,不会把您当成犯人。不管您怎么回答,我都不会因此认定您是犯人。我的这些话,在场的四位人士都能作证。”

“是三个人。虫子算不上证人。”多塞麦耶说。

“斯居戴里女士,该不会虫子的证人是叫‘证虫’吧?”比尔问。

“好吧,那就撇除比尔。”斯居戴里说。“那么,我重复先前的问题。井森拜托您的事,只有分析坑洞里的血液吗?”

“应该吧。或许还有一些小事,但比较大的请求只有这项。”

斯居戴里点点头。“多塞麦耶,您一直维持得很好,直到最近我都仍未察觉。但有一天,我突然心生疑虑。为了确认,我拜托比尔,并在您方才的话中得到证实。比尔,告诉在场的人,我请你向井森转达的话。”

“斯居戴里女士这样跟我说:‘我在霍夫曼宇宙拜托多塞麦耶,将地球克拉拉坐轮椅去过的地方全列出来,完成一览表。找个四下无人的时间,向多塞麦耶确认这张表是否完成。’”

“这只晰蜴在说什么?”多塞麦耶问。

“我认为他说得十分浅显,您听不懂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这只虫子满嘴谎言。”

“怎样的谎言?”

“就是‘斯居戴里拜托过多塞麦耶,将地球克拉拉坐轮椅去过的地方全列出来,完成一览表’,我才没听过这种请求。”

“没错,这是骗人的。”斯居戴里微笑。“但骗人的不是比尔,而是我。比尔只是相信我的谎言。不过,井森似乎看穿我撒谎的真意。”

“女士,没想到你这样有头有脸的人会撒谎!”

“我当然会撒谎。如果撒谎是正义必需的话。”

“这算是正义?不过是你耍人玩得很开心吧。”

“女士,到底是怎么回事?”奥利威问.·“你骗了比尔吗?”

“是的,没错◊比尔,对不起。”

“没关系,井森马上就发现你撒谎。”

“为什么你要说马上会拆穿的谎言?”玛朵容问。

“为了让井森做出正确的行动,这个谎言必须能立刻被拆穿。”

“这么一来,你一开始跟比尔说真话不就好了?”

“我不能跟比尔说真话。因为比尔基本上不撒谎。我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说出比尔不会看穿,但井森会懂的谎话。”

“好一场闹剧。”加迪亚克感慨。“一把年纪的人居然在玩这种无聊的撒证游戏,愚蠢也要有个限度。”

“这次我倒是同意这个嚣张的工匠,我不觉得欺骗蜥蜴有多大意义。”

“欺骗比尔只是手段,不是我的目的。”

“那我问你,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当然。比尔,井森问起‘克拉拉轮椅行经地点一览表’的事时,地球上的多塞麦耶是怎么回答的?”

“多塞麦耶这么说:‘我还没做完,今天内应该能拿给她。’”

所有人都望向多塞麦耶。

“法官,请教一件事。”斯居戴里平静地开口:“您说没听过我这个请托?”

多塞麦耶尴尬地点头。

“然而,您对井森的回应,像是答应过我的mg托。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多塞麦耶罕见地眼神游移,“为何你这么认真看待比尔那种蠢蜥蜴的话?”

“比尔没聪明到会撒谎。”

“他或许没撒谎,但你不觉得他可能搞错了吗?”

“只要一调查就知道。”

多塞麦耶迅速挨近斯居戴里。然而,奥利威和加迪亚克早一步包围他。去路遭到阻挡,光是要碰到比尔的头,多塞麦耶便用尽全力。

比尔的头像橘子皮一样漂亮地摊开。

“证据可以湮灭。”

“您消除比尔的记忆也没用。比尔的证言,仅仅是引发对您的疑心的契机。起先,我只有非常薄弱的怀疑。为了确认我的疑虑,我透过比尔转告井森。没想到,我的怀疑真的逐渐变得具体。这样的怀疑也渗入在场众人的心里,恐怕到了明天,就会在霍夫曼宇宙广为流传吧。这么一来,您的秘密便会人尽皆知。”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同时窜改这么多人的记忆。”加迪亚克拿出短剑。

“这样啊,我还是听话点吧。反正不是得豁出生命守住的秘密。”

“来,将比尔恢复原状吧。”

“在此之前,先叫这个男的收起短剑。有人以剑尖抵着我的喉咙,我没办法专心作业。”

“加迪亚克,请收起剑。”斯居戴里吩咐。

加迪亚克没动静。

“说这家伙意图杀害女士就没问题了。”加迪亚克提议。“这下就算正当防卫。”

“你是认真的吗?”多塞麦耶焦虑地蠕动,“你有什么不希望法官活命的理由

吗?”

“加迪亚克,我要你收剑。”

奥利威转向加迪亚克,摆出应战架式。

“没什么,只是开个玩笑。”加迪亚克俐落收起短剑。

“别讲这种有害心脏的玩笑。”多塞麦耶灵活地动着手指,修复比尔的头。

“哇,刚才发生什么事?我死了吗?”

“你死了怎么还能说话?”加迪亚克一脸嫌恶,“该死的虫子!”

“毕竟死虫子不会说话。”

“比尔,你用不着觉得自己是虫子。”玛朵容温柔地向比尔搭话。

“为什么?”

“要是比尔这么想,我会很伤心。”

“但如果玛朵容觉得自己是人,我不会伤心。”

“我本来就是人啊。”

“我也是了不起的爬虫类。”比尔十分骄傲。

“那么,回归正题吧。”斯居戴里开口。“为什么地球的多塞麦耶,会说接下我根本不曾拜托他的任务?答案很简单。他不晓得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麦耶,是否接下这个任务C这表示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麦耶,和地球的多塞麦耶,并未共享记忆。换句话说,地球的多塞麦耶,不是霍夫曼宇宙多塞麦耶的阿梵达。真是周到的策略。”

“原本是一场快乐的游戏,现在都穿帮了。”

“你说这是游戏?”

“这是游戏。归根究柢,原因出在比尔认错人。所以,我捉弄了他,没别的意思。”

“您真的要主张这只是游戏啊。”

“事实如此,我也没办法。”

“好吧。”斯居戴里说。“既然只是游戏,就不需要继续隐瞒了吧。地球的多塞麦耶,到底是谁的阿梵达?”

8

“新藤小姐,我有话想告诉你。”井森喊住正要走向研究室的礼都。

“哎呀,你居然在等我?”礼都回道。“但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人。”

“我不是要说这个。”

“该不会是看到我的反应,你才临时改口吧?”

“不,我真的不是要说这个。”

“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打算跟你建立私人交情。”

“我不是要跟你谈私事。”

“那么,就是案件相关的事?”

“没错。”井森点头。

“在多塞麦耶面前说吧。”礼都准备继续前进。

“请等一下◊坦白讲,我不希望多塞麦耶教授听到这些话。”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是受到多塞麦耶的雇用才插手管这件事。我怎么可能不确认雇主的心意,做出任何行动?”

“新藤小姐,多塞麦耶教授搞不好只是利用你。”

“我当然是被利用了。哪有人会特地出钱,请人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

“好吧,坦白跟你说。多塞麦耶教授可能涉及克拉拉的谋杀。”

“你的意思是,多塞麦耶是凶手?”

“不,可能不是。”

“我就知道。凶手特地找人来拆穿自己的犯行,未免太奇怪。那么,也放了什么?”

“你愿意听我说吗?”

“这是例外中的例外。要是我听了你的话,觉得还是该向多塞麦耶报告,我就会报告,可以吗?”

井森犹豫不决,摸不透礼都的真意。

如果她向多塞麦耶报告这项推测,事态会变得多糟糕?说起来,多塞麦耶可能早就知道我方的意图,冒这点风险或许无所谓。

“我知道了,那就交由礼都小姐判断。”

“你说吧。”

“我问多塞麦耶教授:‘斯居戴里女士拜托您,列出地球克拉拉坐轮椅去过的地方,您完成了吗?’”

“她到底为什么会需要这种情报?”

“她不需要。这是为了观察多塞麦耶教授的反应才问的。其实,女士根本没拜托他这种事。”

“换句话说,你们撒谎要挖坑给多塞麦耶跳?”

“没错。果不其然,多塞麦耶教授说‘我还没做完,今天内应该能拿给她’。由于答不出来,他随口胡诌。”

“原来如此,所以地球的多塞麦耶,不知道斯居戴里和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麦耶说过什么话。”

“对。如果多塞麦耶教授,是多塞麦耶法官的阿梵达,两人的记忆应该会一样。既然他不记得此事……”

“表示地球的多塞麦耶,和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麦耶,根本是两个人。”礼都语气冷淡。

“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地球的多塞麦耶,和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麦耶,其实是两个人。”

“我是第一次听说。”

“但你似乎不是很讶异。”

“虽然我没想过,但发生这种状况的几率不低,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想跟你商量的,就是接下来该怎么和多塞麦耶教授互动?”

“地球的多塞麦耶,知道你发现他的秘密了吗?”

“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麦耶,和地球的多塞麦耶,其实是两个人。只要他们不在某处有联系,情报应该不会泄漏。斯居戴里女士只向亲人揭露这个秘密,并监视多塞麦耶,此事不可能在霍夫曼宇宙传开。”

“监视多塞麦耶的人当中,搞不好就有地球多塞麦耶的本尊。”

“你说的可能性不是零,但负责监视的是斯居戴里女士精选的人,因此,这个可能性应该没大到必须认真看待的程度。我只担心多塞麦耶本尊的阿梵达也在地球,他会不会已和多塞麦耶教授接触,并告知情况。”

“你用不着去管这个可能性。”

“为什么?”

“要是本尊的阿梵达真的在地球,他还得费一番工夫,造出一个假的阿梵达吗?对他来说,这没有任何好处。”

“你的意思是,多塞麦耶在地球没有阿梵达,才会使用假的阿梵达吗?”

“应该是这样吧。”

“但他为什么要使用假的阿梵达?”

“约莫是希望,大家认为他也是地球和霍夫曼宇宙的连结之一吧?”

“他又为什么希望大家这样想?”

“不问当事人,也无从得知。不过,多塞麦耶不是主张地球和霍夫曼宇宙之间有连结吗?”

“对。”

“这么一来,如果自身的阿梵达在地球,可信度会比较高吧?”

“换句话说,这是多塞麦耶个人的问题,与克拉拉的谋杀无关吗?”

“我没自信断言两件事绝对无关,毕竟缺乏更进一步推理的材料。”

“那我该怎么办?”

“叫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麦耶全招出来是最快的。”

“但他仍保持缄默。他不是什么也不说,而是坚称不晓得地球的多塞麦耶的本尊是

“不晓得本尊是谁,他怎么和对方接触?”

“据说,他们有秘密的联络管道。”

“秘密是什么鬼?”

“他说,因为是秘密,不方便公布。”

“给他吃点苦头就会招供。”

“霍夫曼宇宙也是有法律的。”

“如果另”边的多塞麦耶不肯招供,只能逼这边的多塞麦耶开口。”

“真有可能让他乖乖吐实吗?”

“有我帮忙就可以。”

“那要怎么办?”

“你就跟之前一样,配合对方问出情报。”

“具体来说,到底要怎么做?”

“这种事当然要靠临场反应。快,我们进去吧。”礼都走进研究室。

井森慌慌张张地跟在后头。

礼都是否真的值得信任,井森现在还说不准。她的脑袋确实极为灵光,但无法得知她的真面目,这一点井森颇为在意。井森推测,她的目的应该是金钱,但这么想来,又突然觉得她可能中途抛下搜查。

进入研究室时,多塞麦耶坐在桌子前操作电脑。

“怎么回事?难得见到你们一起来。”

“我们恰巧碰到。”井森说。

“恰巧?”多塞麦耶露出怀疑的神色。

“是井森在等我。”礼都说。

“咦?”井森瞪大眼。

“你有等新藤小姐出现的理由吗?”

“是啊,我想找她商量一些事……”

“找她商量?听起来很不合常理。”

“会吗?”

“你给她什么当交换条件?她不是会出于好心付出劳力的人。”

“没这回事,新藤小姐也有不少可取之处。”

“是啊,我有非常多可取之处。”礼都接过话。“但我绝对不会出于好心,而付出劳力。”

天啊,你为何要这么说?背后大概有什么计划吧,但我一点也没接收到你的讯息。这样下去,我会成为一直胡言乱语的傻瓜。有了,原来如此。说不定这就是你的目的。

要我展现迷糊的一面,好让多塞麦耶教授放下戒心。

“所以,井森为什么要等你?既然是他特地栏住你商量的事,想必也会跟我说吧?”

糟糕,我无计可施。新藤小姐,拜托你了。

井森望向礼都。

“这个啊,其实斯居戴里发现异状。她知道您不是多塞麦耶的阿梵达。”

“啊……”井森哑口无言。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新藤小姐,你怎会告诉他?”

“反正迟早会穿帮。因为地球多塞麦耶的本尊在霍夫曼宇宙,他和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麦耶应该暗地有联系,要是联络突然中断,他自然会察觉出事。”

“原来如此,联络中断是这个理由啊。”多塞麦耶说。

“您的本尊是谁?”礼都问。

“我有必要说吗?”

“您不说会引起怀疑。”井森帮腔。

“引起什么怀疑?”

“怀疑您是杀害克拉拉的犯人。”

“你说我杀害克拉拉?”

“我没这么说,但有所隐瞒的人可能会引起怀疑。”

“只是被人怀疑,我无所谓。还是,你有证据能证明我是犯人?”

“我没证据,但如果您想洗刷嫌疑,就该老实说出来。新藤小姐,对吧?”并森寻求新藤的同意。

“为什么?换成是我,绝不会说出本尊的事。如果我是无辜的,仍必须接受无谓的侦讯,蒙受无端的怀疑。如果我真的是凶手,岂不是更不想接受侦讯?”

听到这句话,井森才终于发现一点。

“新藤小姐,你该不会是站在多塞麦耶教授那边吧?”

“说什么废话。为何我这么悲哀,得和你站在同一边?”

糟糕,我真不应该向新藤小姐吐实。事到如今,也后悔莫及。

“好吧,是我的策略失败。”

“不管你的策略有没有失败,光凭你一个人没办法和多塞麦耶较劲。”

“教授,您和霍夫曼宇宙的多塞麦耶,是在哪里认识的?”

“要是讲出来,岂不会成为我本尊身份的提示?”

“是我……是比尔认识的人吗?”

“无可奉告。”

“那您要我找出谋杀克拉拉真凶的事,可以当成没发生吗?”

“你如果不想干,就别干了。”多塞麦耶说。

“不过,这么一来,比尔就会被处死。”礼都低语。

“为什么?在霍夫曼宇宙里,多塞麦耶都被逮捕了。”

“多塞麦耶不是犯罪者,也没被逮捕。他是自愿留在斯居戴里那里。要是他有心,去法院在执行死刑的文件上签名,也是轻而易举。”

“多塞麦耶杀害比尔也没好处吧。”

“有啊,他可以报仇。”

“比尔又没对多塞麦耶做过坏事。”

“他和斯居戴里一起拆穿多塞麦耶的诡计。”

“比尔只是依斯居戴里女士的指示行动。”

“这不过是借口。”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找出真凶不就得了?”

“若是轻易就能找到,我哪会这么辛苦。”

“但斯居戴里不是有眉目了吗?”

“她那边的状况愈来愈诡异。说不定,她觉得多塞麦耶是犯人。”

“你的根据是……?”

“因为他使用诡计,让不是自己阿梵达的人,看起来像是自己的阿梵达。”

“多塞麦耶确实使用了诡计,但这个诡计和克拉拉的谋杀案完全无关。”

“这样的话,搜查又回到原点。”井森绝望地双手抱头。

“比尔跟着斯居戴里一起侦讯许多人吧?对照每个人的证言,看看是不是能发现什么?”

“但说起来,多塞麦耶和科普路斯可窜改他人的记忆,我根本不晓得那些人的证言有几成可信。”

“只要无视记忆有窜改痕迹的人的证言就好。”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前额的皱纹扭曲的人……史塔鲍姆'玛莉、弗利兹、图露缇、潘塔隆、琵莉芭、纳塔纳埃尼、洛达尔、斯帕朗扎尼、小多塞麦耶,相关人士大概就这些。”

“连玛莉也有记忆被窜改的痕迹?”

“是的。”

“那么,一开始将她列为嫌犯就是错的。若是当初她受到多塞麦耶的影响,才不可能下手杀人。”

井森仔细思考。“如果多塞麦耶不是犯人,在他的操纵下被改变记忆的也不会是犯人。如果多塞麦耶是犯人,因为真凶是多塞麦耶自身,这些人只是他的棋子。原来如此,这十个人虽然无法当成可信的证人,但他们也不是真凶。”

“说起来,你一开始就有重大的遗漏。”多塞麦耶指出缺失,“去过那么多次行凶现场,你都没找到任何线索吗?”

“所谓的行凶现场,是指坑洞吗?”

“原本想等你自行领悟,还是破例告诉你吧。跟我来。”

“我不用去吧?”礼都问。

“去不去都可以,随你便。”

井森和多塞麦耶来到坑洞前。

“你知道木桩上沾着血吧。”

“是的,分析结果如何?”井森问。

“ D N A鉴定的结果,确定是克拉拉的血。”地球的多塞麦耶向井森出示报告书。“那么,克拉拉小姐的遗体,果然是从这里移走的。”

“这是当然的。”

井森专注盯着木桩。

“你注意到什么了吗?”

“血迹有些古怪。如果克拉拉小姐是在这里被刺穿,坑洞底部应该会留下大量的血迹。这种情形下,虽然沾上泥土的部分会不容易辨识,但木桩的根部留下更多血迹也不奇怪。然而,留在木桩上的血迹,仅是从木桩上方滴落,在部分范围内延伸,简直像是従上方淋下来。”井森回头。

他的身后没有任何人。

糟糕,多塞麦耶逃掉了。

井森很后悔,但后悔也没用。要抓他回来,恐怕难如登天。

然而,光是不甘心也无济于事,井森决定再去调查一次坑洞底部。

井森从坑洞边缘探出上身。

他感觉到背后有人的动静。

还真是老样子。正当他这么想,脖子掠过一丝疼痛。他设法转过头,只见一名黑衣人正逃离现场。

井森触摸脖子,发现大量出血。他的颈动脉似乎被切断。

当他还这么想着,下一秒便失去意识。

9

“这样啊,真是苦了你。”斯居戴里安慰比尔。

“这家伙的阿梵达,脑袋不要紧吗?他到底要在同样的地方被杀几次才高兴?”加迪亚克说。

“井森很优秀,只是有些欠缺警戒。”

“对方下手太快了。”比尔解释。

“无论如何,犯人杀害井森只是权宜之计,我早就找到足以说明种种谜囲的解答。

比尔,请通知相关人士去广场集合吧。”

“好,我知道了。”比尔在原地不动。

“比尔,你不是说知道了吗?”斯居戴里问。

“对,我说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请通知相关人士去广场集合’的意思。”

“那你为何没马上去召集这些人?”

“‘相关人士’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除了在这里的多塞麦耶法官、加迪亚克、奥利威和玛朵容以外,就是史塔鲍姆、弗利兹、小多塞麦耶、图露缇、潘塔隆、琵莉芭、洛达尔、斯帕朗扎尼、奥林匹亚、安捷姆斯和赛佩蒂娜吧。如果你还想得到其他人,就顺便带过来。”

“我想到一个人。”

“是谁?”

“新藤礼都。”

“那个人在地球上吧?”

“对。”

“你没办法把人从地球带来这个世界。”

“真的吗?我不知道。”

“这下你增加了新的知识呢。快去吧,把大家都叫过来。”

比尔跑出去。

多塞麦耶噗哧一笑。“居然到现在还搞不懂基本的规则!你让这种家伙当助手,真是疯狂。”

“比尔帮我许多忙。找出犯人的真实身份,一半以上都要归功于比尔。”

“你说什么?”

“,半以上的功劳,都要归给比尔。”

“不是这句,我是指你之前说的那句。”

“比尔帮我许多忙。”

“故意的吗?你不是说,已找出犯人的真实身份?”

“是啊。其实,我几乎一开始就知道犯人是谁。虽然没料到玛莉会在过程中遇害,倒也立刻补救起来了。”

“此话当真?实在可疑。”

“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你马上说出犯人的名字。”

“犯人的名字,要等相关人士集合完毕才宣布。为了避免证据遭到掩灭或犯人逃亡,这么做才是最好的办法。”

广场聚集许多人。不仅是直接与案件相关的人士,连看好戏的人都跑来,热闹得像在举行祭典。小贩们抓住大好机会,在路边开始贩售物品。

斯居戴里朝广场中央前进。

民众为斯居戴里让出道路,在她抵达中央时,像舞台一样空出一个无人的圆形空间。

斯居戴里环视四周,清清喉咙。

观众安静下来。

“各位,这几天在霍夫曼宇宙——此乃多塞麦耶法官为这个世界取的名字——这一带发生杀人案件,引起骚动。非常遗憾,在我受托调查的情况下,仍出现牺牲者。不过,今天我要告诉大家,真凶的身份已水落石出。”

听到真凶身份已水落石出,人群吵嚷起来。

“请安静。”斯居戴里说。

“既然您知道犯人是谁,请快公布吧。”赛佩蒂娜催促道。

“赛佩蒂娜,别急。我会依序说明。”

“你是不是会讲很久?”琵莉芭问。“感觉会很沉闷,我可以回去吗?”

“不可以。琵莉芭,请你从头到尾听完我的说明。我必须在所有相关人士面前,一步步验证我的推理,继续解开真相。”

“抱歉,我能说句话吗?”加迪亚克开口。“女士,你在脑中已完成推理,也知道犯人是谁吧?”

“是的。”

“这样的话,现在只是一场仪式罢了。”

“是啊,这种观点也没错。”

“这场仪式有任何意义吗?”

“仪式重要得很。成年礼和结婚典礼,有助于我们在人生的新起点,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丧礼和法会可重整我们对故人的哀思,也能让被留下的人切换心情。”

“这次的仪式有怎样的意义?”

“如果我冷不防说出犯人的名字,人们的心中会涌现非常强烈的情绪。我们无法预测,受情绪控制的人会有什么行动。相较之下,理性的人行动克制也符合逻辑。在一定的规范下揭穿犯人,可确保人人都会采取理性的行动。”

“换句话说,你担心大家会伤害犯人?”

“不光是伤害。要是大家对犯人的同情失控,或许会想让犯人逃走;也说不定观众会与犯人产生共鸣,出现模仿犯。”

加迪亚克耸肩。“八成是你多心了。既然你无论如何都想举行仪式,我不会阻止,请速战速决。”

“加迪亚克,谢谢你。”斯居戴里道谢。“首先,我要向在场的各位说明目前的状况。有件事我必须先提,就是这个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之间的关系。最近几天到处都在讨论这一点,应该不需要再次说明。如果还有人不清楚,请举手。”

广场上没人举手。

“那么,恕我不提两个世界的关系。”斯居戴里继续道。“比方,这里的比尔和地球上名为井森建的阿梵达相连。大家认为这里的多塞麦耶法官,和地球上同名的多塞麦耶教授也一样相连,实际上并非如此。我和比尔/井森合作,证明多塞麦耶法官和多塞麦耶教授记忆不共通。换句话说,两人并非本尊与阿梵达的关系,而是两个不同的人。即使如此,他仍动了手脚,让比尔产生多塞麦耶教授,是多塞麦耶法官阿梵达的错觉。”

“这一点我承认。”多塞麦耶开口。“但这只是普通的恶作剧,又不构成犯罪。”

“伪装他人是自己的阿梵达,确实不是犯罪。但您主张这纯粹是恶作剧,真是如此?具体来说,您只欺骗比尔一个人。但光是为了欺骗比尔,进行多次商谈,让地球的多塞麦耶化妆成自己,这么费尽心机,显然不寻常。”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是为了特定目的进行的伪装作业。不是普通的恶作剧,而是有必须耗费这么多心力,才能达成的迫切目的。”

“好吧,看来继续隐瞒也没用……我就老实承认。我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阿梵达理

论,才安排伪装作业。”

“这是怎么回事?”

“得知比尔的阿梵达也存在于地球之前,我已在筹备这个计划。”

“您是为了什么理由,又计划了什么?”

“调查犯罪者和被害者时,我注意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当中有几个人,是在梦里的世界认识。起初,我以为是误会或妄想,之后却一再发生无法靠误会或妄想解释的例子。尽管在这个世界并未互相接触,情报仍会由某人身上传给另一个人◊意即,他们是在其他世界接触,交换情报。有时,这个世界的人和另一个世界的人之间,可能有特殊的关系。我进行研究,逐渐确定这个现象。我想发表这项事实,希望获得高度评价。但我有个劣势,就是我没有阿梵达。”

“如果是真的,也无可奈何。但说起来,这怎会是劣势?”

“这样没说服力◊没亲身体验过这种现象,其他人要怎么相信我?”

“虽然不曾亲身体验,您不也相信这个理论吗?”

“我没办法期待其他人拥有相同的洞察力。”

“您的说明无法令我信服,但我不计较。请继续。”

“于是,我想到一个策略。在地球上假造一个我的阿梵达,跟其他人的阿梵达接触,这么一来,我的理论会较容易证明。具体的方法是,先从在地球上有阿梵达的人里,选择阿梵达和我外貌接近的人。接着,这个人要扮得更像我。”

“您轻轻松松就找到这种人?”

“当然不轻松,但在我的耐心寻觅下,终于找到他!”

“是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

“理由我也不能透露。”

“发生杀人命案,您以为一句‘无可奉告’就能了事吗?”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无法回答。何况,这件事和杀人命案没有任何关系。”

“那只是您的主张。”

“要是真的有关系,希望你能拿出证据。”

“您的行动有几点难以理解。”

“有吗?”

“您说选择和自己相似的人当替身。”

“替身不像还得了。”

“若是这个世界的替身,的确如此。但您想要的是地球上的阿梵达,为什么两者必须相像?”

“我推测本尊与阿梵达两者相像。”

“请看看比尔,他和井森像吗?”

“这家伙的确和井森一点也不像,但这种例子也是后来才……”

“您没料到这种小晰蜴的阿梵达,会是身高超过两公尺的壮汉,对吧?”

“你在说谁?”多塞麦耶轻蔑地笑。“井森的身高连一百八十公分都不到,顶多一百七十几。”

“是啊。在我看来,他大概是一百七十四、五公分吧。”

“在你看来?”

“是的,在我看来。”

“这么一提,你的阿梵达也在地球?”

“没错,我没提过吗?”

“你没提过。”比尔说。

“对不起,比尔,但我必须隐瞒这个情报……对了,法官,您刚才判断我的阿梵达也在地球,有何根据?”

“你在说什么?如果你的阿梵达不在地球,怎会知道井森的身高?”

斯居戴里露出微笑。“正是如此。若您的阿梵达不在地球,理当不知道井森的身

高。”

多塞麦耶脸色大变。“不,我是从地球的多塞麦耶本尊那里,听到井森的特征。”

“那个人是怎么跟您说的?转告身高时,基本上会说出数值,比方‘一百七十五公

分左右’或‘一百七十几’。可是,您却回答‘井森的身高连一百八十公分都不到,顶多一百七十几’。您不是记得数值,而是回想着井森的外形,一边回答。换句话说,您直接见过井森。没错,您在地球上有阿梵达。”

广场上一阵骚动。

“如果我的阿梵达真的在地球,为什么我要捏造一个替身?”多塞麦耶反击。

“问题就出在这里。您不能使用自己的阿梵达,必须捏造一个替身。您主张在地球上有阿梵达较方便研究的理由,并不成立。因为地球上已有您正牌的阿梵达。那么,您为何得准备一个假的阿梵达?”

“你以为我会放弃,透露什么情报吗?那你可要失望了。”

“我并不期待您现在全盘托出。我不需要您的自白,透过侦讯霍夫曼宇宙的居民,和从比尔那里获得的井森证词,我已得到全部必要的情报。”

“你不是在虚张声势吗?”

“实际上,您的假阿梵达在地球遇见的人,只有井森和克拉拉。您还遇过其他人的阿梵达吗?”

“我没必要回答。”多塞麦耶似乎意图保持沉默。

“假设冒牌阿梵达只见过两人。这么一来,您的目的就是欺骗其中一人。然而,克拉拉早就被杀害◊如果目的是欺骗克拉拉,之后冒牌货继续伪装多塞麦耶并无意义。当然,也可能是要撤回谎言更困难。不过,知晓此一谎言的只有比尔/井森,这样费尽心思维持谎言很不对劲。换句话说,您的目标是比尔/井森,想让他将假多塞麦耶当成正牌的。”

“欺骗一只蜥蜴,我能获得什么好处?”

“您的最终目的不是欺骗比尔,而是透过比尔来欺骗当时尚未确定的克拉拉谋杀案搜查官。”

“你在说什么傻话?当时克拉拉还没死。”

斯居戴里点头。“没错,当时克拉拉还没死。但您认为在不久的将来,克拉拉会遭到杀害"”

“你是说,我杀了克拉拉?”

“不。您不是下手的人。但至少您以伪造不在场证明的共犯身份,涉入这起案件。”

“你说我是共犯?”

“是的,您是玛莉的共犯。”

“你的口气充满自信,想必也已解开玛莉的诡计吧。”多塞麦耶不改强硬的态度。“玛莉动的手脚乍看复杂,其实非常简单,甚至可说是原始。她的诡计就是‘认错人’。”

“你不断在重复‘认错人’一词,到底有没有认错人的具体内容?”

“我现在开始说明。”斯居戴里不慌不忙地回答。“玛莉实行的诡计重点,是透过

人为的方式,让某个人认错人。”

“‘某个人’是指谁?”

“比尔。他是这个诡计的关键人物。”

“咦,我吗?”

“这只蠢蜥蜴是关键?”

“您也知道,比尔是从别的世界闯入这个霍夫曼宇宙,而且在地球上有阿梵达。想必您告诉过玛莉这件事。他同时存在于霍夫曼宇宙和地球,但相较于在地球的丰富经验,他在霍夫曼宇宙却是初来乍到,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人际关系。这样的状况,最适合成为诡计的关键。一开始想到诡计的是玛莉吗?还是您呢,法官?”

多塞麦耶毫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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